哨兵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手中的枪口,也下意识地垂低了几分。
借着哨塔上探照灯扫过的余光,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
很年轻,也很漂亮。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你是……”哨兵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
“我是凌风的爱人。”
苏窈轻声说,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听说……他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哨兵沉默了。
凌风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守卫军区的士兵来说,并不陌生。
那是一位英雄。
一位刚刚牺牲的英雄。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同情。
原来,她就是那位英雄的遗孀。
“嫂子。”
哨兵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充满了尊敬。
“天冷,风大,您快回去吧。这里晚上不安全。”
“我……我就再站一会儿。”
苏窈没有动,她依旧望着那堵高墙,眼神固执。
哨兵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职责所在,不能让她在这里久留。
但他又实在不忍心,去驱赶一位沉浸在悲痛中的烈士家属。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束车灯由远及近,照亮了这片区域。
一辆巡逻的吉普车,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上跳下来一个看起来像是干部的军官。
“小王,怎么回事?”军官问道。
哨兵立刻立正敬礼,将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
军官听完,走到苏窈面前。
“您就是凌风同志的爱人,苏窈同志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
苏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您认识我?”
“今天下午,招待所那边跟我们军区家属委员会报备过了。”军官解释道,“我们正准备明天一早就去看望您。”
他看着苏窈单薄的衣衫和冻得发红的脸颊,皱了皱眉。
“嫂子,这里风大,您不能再待下去了。跟我们走吧,我们先送您回去。”
苏窈知道,自己不能再固执下去。
她的目的,己经达到了一半。
她成功地,将自己的身份,以一种最合理、最博人同情的方式,呈现在了军方面前。
她点了点头,跟着军官上了吉普车。
车子没有首接开回招待所。
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停在了一排平房前。
这里是军区的家属大院,虽然也在高墙之外,但管理比镇上要严格得多。
“嫂子,招待所条件不好,您是我们军区的烈士家属,我们有责任照顾好您。”
军官领着她,来到一间小平房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间房子,是部队暂时给您安排的住处。虽然简陋了点,但比招待所要安全清静。”
苏一窈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房子。
房子确实很小,也很旧。
一间卧室,带一个小小的灶房。
墙壁是泥土糊的,露出了里面的麦秆。
屋里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什么都没有。
家徒西壁。
这就是对这间房子最贴切的形容。
“这……”苏窈有些犹豫。
“您先安心住下。”军官看出了她的顾虑,“生活上的困难,组织上会尽量帮您解决。明天,我们会派人给您送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窈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她点了点头。
“谢谢您,同志。”
军官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门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苏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属于自己的、临时的家。
很破,很旧。
但她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至少,她不用再担心随时会被人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