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刘夫人问。
“嗯,”苏窈点头,“日记和信,我都看了。”
刘夫人听完,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然的、解脱般的笑容。
“知道了也好……知道了也好……”
她喃喃自语着,像是在说给苏窈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个秘密,在我心里藏了几十年,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她……就是我姐姐那双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她叫刘婉君,是我的亲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都比我强,比我漂亮,比我书读得好,性子也比我温柔……所有人都喜欢她,包括……包括振峰。”
提到刘副司令的名字,刘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我从小就嫉妒她,我嫉妒她拥有的所有的一切。尤其是振峰……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喜欢上他了。可是,他的眼里,从来都只有我姐姐一个人。”
她开始向苏窈,这个认识了并没有多久的年轻姑娘,坦白那个被她隐藏了一辈子的,卑劣而丑陋的秘密。
“那一年,振峰从前线回来探亲,他们己经定了婚事,只等战事稍缓,就立刻成婚。我看着他们那么幸福,我心里的嫉妒,就像毒蛇一样,快要把我吞噬了。”
“于是……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悔终生的错事。”
刘夫人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我利用了振峰对我这个‘妹妹’的信任和怜惜,在他面前,说了许多姐姐的‘坏话’,编造了很多她移情别恋的谎言。我还偷偷藏起了姐姐写给他的信,也藏起了他写给姐姐的信,在他们之间,制造了无数的误会……”
“那时候,我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像个疯子一样。”
“最终,我成功了。振峰他……他相信了我。他和姐姐大吵了一架,解除了婚约。然后,在父母的撮合和家族的压力下,他娶了我。”
“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幸福。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得到的,只是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和一个破碎的、充满了谎言和愧疚的婚姻。”
“而我的姐姐……她在他们大婚之后,就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说到这里,刘夫人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苏窈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何等悲伤的故事。
因为年少时的嫉妒和偏执,毁了三个人的一生。
姐姐含恨而终,妹妹背负着一辈子的愧疚和心魔,而那个男人,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也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挚爱。
“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刘夫人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苏窈,“我不敢告诉振峰真相,我怕他会恨我。我也不敢去姐姐的坟前忏悔,我没脸去见她。”
“这个盒子,是姐姐去世后,我从她的遗物里找到的。我把它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它就像我罪证,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到底做过什么。”
“我之所以把它交给你……”
刘夫人看着苏窈,眼神里突然燃起了一丝希冀的光。
“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你那么年轻,却那么通透,那么有本事。你治好了我多年的失眠,或许……或许你也能帮我,完成我最后一个心愿。”
她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苏窈面前,紧紧地握住了苏otilde;的手。
她的手,冰冷而颤抖。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苏窈同志,不……窈窈,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想……我想赎罪。”
苏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您想让我……怎么帮您?”
刘夫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我姐姐……她不是一个人走的!她在去世前,为振峰……为刘家,留下了一个血脉!”
“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只是当时战乱,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被人抱走,送到乡下躲避战火,后来……后来就彻底失去了消息,至今生死未卜!”
“这件事,只有我和我父母知道,连振峰都不知道!”
“窈窈,你人脉广,脑子又聪明,我求求你,你帮我……帮我找到那个孩子!好不好?”
“那也是振峰唯一的亲骨肉啊!只要能找到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就算让我立刻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她握着苏窈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都快要掐进了苏窈的肉里。
苏窈听着她这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请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时隔几十年,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失散的婴儿……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