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夫人那双浑浊而充满哀求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窈,仿佛她是她此生唯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那句“生死未卜”,和那个“大海捞针”般的请求,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苏窈的心头。
找一个在几十年前的战乱中失散的婴儿?
这谈何容易。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当年的知情人或许早己不在人世,相关的线索也可能早己被岁月的尘埃彻底掩埋。
苏窈甚至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姓名,不知道他被送往了哪个方向的乡下,更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是何模样。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窈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悔恨和痛苦而濒临崩溃的老人,心中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也有无奈。
刘夫人见她久久不语,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苏窈的手,脸上露出了凄凉而绝望的苦笑。
“我……我知道,这个请求,太强人所难了。”
她颓然地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是我太异想天开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找到呢……”
她喃喃自语着,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看着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苏窈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她知道,对于刘夫人来说,找到姐姐那个失散的孩子,己经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如果连这个执念都破灭了,那她这个人,恐怕也就真的垮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
想要根治刘夫人的郁病,就必须解开她的这个心结。
苏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走到刘夫人的身边,重新坐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刘夫人那冰冷的手背上。
“夫人,”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您先别灰心。”
刘夫人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茫然的泪眼看着她。
“这件事,虽然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苏窈的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瞬间照亮了刘夫人那片死寂的内心世界。
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窈窈……你……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窈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尽我所能,试一试。”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说“试一试”。但即便只是这样,也足以让刘夫人感激涕零。
“谢谢你……谢谢你,窈窈!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刘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反手握住苏窈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苏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下来。
“夫人,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回忆起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细节。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成为我们找到他的关键。”
苏.窈的语气,瞬间切换到了一个医生面对复杂病例时的冷静和专业。
她的镇定,也感染了情绪激动的刘夫人。
刘夫人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好,好,你说,我都告诉你,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窈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纸和笔。正是那支派克钢笔。
“首先,您姐姐,刘婉君女士,她是在哪家医院生下的孩子?具体的年月日,您还记得吗?”
刘夫人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锁。
“不是在医院……不是在医院……”她摇着头,“那时候时局太乱了,城里人心惶惶。姐姐她……她是在家里生的。我记得,是请了一个城里最有名的产婆来接生的。”
“家里?”苏窈追问,“是你们刘家的老宅吗?”
“对,就是在南京的刘家老宅。”
“那个产婆,您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刘夫人苦苦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记得,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手腕上,好像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苏窈迅速地将“南京刘家老宅”、“产婆”、“手腕有蝴蝶胎记”这几个关键词记了下来。
“好。那孩子的出生日期呢?”
“是民国三十八年,也就是……解放前一年的冬天。”刘夫人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更确切的时间,“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应该是腊月里的某一天。”
“男孩,对吗?”
“对,是个男孩。生下来的时候,很健康,哭声特别响亮。姐姐她……她只来得及看了孩子一眼,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念风’,思念的念,振峰的风……”
刘夫人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苏窈的心里也跟着一酸。
念风,念风。一个名字,道尽了一生的爱与憾。
她将“小名:念风”西个字,重重地记在了纸上。
“那后来呢?孩子是怎么被送走的?是谁抱走的?送往了哪里?”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