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灵儿指尖的黑气如蛛丝般缠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把玄霜藤封进玉匣,袖口轻轻一抖,遮住了那抹暗红。高台上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毒药的余味,宾客们仍惊魂未定,守卫们的剑都还没入鞘,而她的目光只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你刚才说,灵田是被人‘喂’死的?”她压低声音,却比刚才更犀利。
陈长生拍了拍衣角的灰,就好像刚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而不是在百草宴上当众拆穿了毒局。“毒药哪能自己长出来?除非土里本来就不干净。你们的灵脉不是断了,而是被当成了养蛊的坛子——拿灵药当饲料,拿修士当试毒的耗子。”
药灵儿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抬手说:“跟我来。”
陈长生没动,问道:“去哪?”
“后山。”
“去后山干啥?看地皮开裂还是药苗打摆子?”
“去看万药圃。”她回头,眼神冷得能把火苗冻住,“你不是说有办法吗?那就别光说不练。”
陈长生咧嘴一笑:“行啊,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真把地救活了,你得管饭。”
药灵儿没理他,转身就走。
他耸耸肩,跟了上去。乾坤剑在背后轻轻颤了一下,好像憋着笑。
一路上穿廊过殿,药王谷的繁华之下藏着一股死气。灵药园边的灵泉浑浊发暗,池底沉着几片枯叶,连水纹都懒得动一下。守园的灵兽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他们经过时它连眼都没抬一下。
“到了。”药灵儿在一片开阔地前停了下来。
百亩药田,到处都是龟裂的痕迹。泥土干得能捏出粉来,药苗东倒西歪,叶子焦黄卷边,就像被火燎过一样。几株灵参露出了根,<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参须在风里轻轻晃动,就像垂死之人的手指。
几个药修蹲在田边,手里拿着灵测罗盘,脸色比土还难看。
“又没动静?”药灵儿问。
一名老者摇了摇头:“灵脉断绝,一点生机都没有。我们试过引水、布阵、祭灵,连谷主留下的‘养元符’都用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地……废了。”
陈长生蹲下,抓了把土搓了搓。
“啧。”
“怎么了?”药灵儿站在他身后问道。
“土是死的,但根没断。”他指尖渗出一缕木系灵力,顺着裂缝探了进去,“底下还有点动静,像心跳,弱得快听不见了。不是灵脉断了,是被人用阵法封了出口,把灵气全憋在地底,硬生生沤成了毒气。”
药灵儿眼神动了动:“你能感知到?”
“我老婆说我天生鼻子灵,连丹药过期三天都能闻出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光靠闻不行,得治本。”
“你有什么办法?”
“种点东西试试。”
“种?”老药修冷笑一声,“这地连灵泉都养不活,你还想种?种了也是白种。”
陈长生没理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株幼苗。
青绿色的茎,三片嫩叶微微卷着,根系泛着淡淡的光,就像浸过晨露一样。整株苗不过三寸高,可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是啥?”药灵儿问。
“家传灵稻。”他随口说道,“不值钱,就是好养活,落地就能活,见光就长。”
“荒唐!”老药修生气地说,“灵田都废了,你拿一株破稻子来糊弄人?”
陈长生也不跟他争辩,走到田东角,挑了块裂缝最密的地方,把苗轻轻插进土里。
指尖一缕温和的木灵力送进根部。
刹那间,青光一闪。
那株灵稻像是被唤醒了,茎节“咔”地一下拔高了半寸,叶片舒展开来,根系蔓延开去,竟在干裂的土里扎了下去。更奇怪的是,周围几道裂缝中,竟有极细的绿芽挣扎着冒了出来,就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
“这……不可能!”老药师往后退了一步。
药灵儿盯着那株稻,压低声音说:“这稻……不是药王谷的品种。”
陈长生笑了笑:“我说了,是家传的。”
他双手掐诀,缓缓催动灵力。
三息之内,灵稻长到了半尺高,茎秆挺首,叶片油绿发亮,顶端竟抽出了半穗稻谷!每一粒稻米都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青光,就像裹了一层活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生命气息,就像雨后初晴的山林。
枯黄的药苗微微颤动,连趴着的灵兽都抬了抬头。
“现在呢?”陈长生摘下一粒稻米,捏碎,洒进土里。
米屑化作点点青光,渗入地底。
整片药圃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