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站到了!”乘务员嘹亮的喊声在车厢里回荡。
何宏业麻利地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人的包袱。
陈织意踮着脚尖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挡开:“我来就行,你这小身板别闪着腰。”
站台上早已热闹非凡。
挑着扁担的老乡吆喝着卖煮鸡蛋,几个穿蓝布衫的妇女挎着竹篮叫卖新蒸的玉米馍馍。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老张家的大侄子!这儿呢!”
“红旗公社的往东头走!”
何宏业一手拎着两个大包袱,另一手虚扶着陈织意往车下走。
姑娘踩到站台时踉跄了一下,被他稳稳扶住胳膊。陈织意耳尖都红了,小声道谢时声音比蚊子还轻。
“知青同志!三里屯下乡的知青来这边集合!”
一个戴着褪色军帽的中年人举着木牌高声呼喊,他身后已经站了七八个年轻人。
何宏业用肩膀碰了碰陈织意:“走,咱们一起过去。”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何宏业高大的身影像艘破冰船,在人群中分开一条路。
陈织意亦步亦趋地跟着,时不时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很快,知青们都站在了空地上。
“知青都到齐了吗?”一个皮肤黝黑、方脸阔嘴的中年汉子站在拖拉机旁,手里攥着名单。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王铁柱环视周围一周,问道:“谁是何宏业?”
何宏业往前迈了一步:“报告队长,我是。”
王铁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公社来电话了,说你在火车上抓了个扒手。”他顿了顿,夸赞道:“干得不错。”
这可是好事情。
还没到屯儿里,就开始立功了。
他这个当队长的脸上也有光彩。
公社也特意来了电话,说要照顾好这个知青。
只要是肯干实事的,那他自然会关照。
说完又板起脸,转头问:“还差谁?怎么还差两个人没到?”
知青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是赵志强和李红梅!”
“他们在车上诬陷何同志偷东西!”
“乘警同志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他们赶下车了!”
陈织意怯生生地补充:“他们...他们应该还在路上走着...”
王铁柱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咱们三里屯居然分来这样的知青?”
他大手一挥,冲着众人喊道:“那就不等了!活该他们走路!谁让他们诬陷英雄同志!”
他转身走向拖拉机,头也不回地喊道:“都上车!男同志坐后面,女同志坐前面。何宏业,你跟我坐驾驶室。”
何宏业刚要迈步,突然看见陈织意瘦小的身子抱着包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犹豫了一下:“王队长,陈同志身子弱...”
王铁柱回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那就跟你一起坐前面。抓紧时间,还要赶回去开生产会。”
拖拉机“突突”地发动起来,喷出一股黑烟。
王铁柱握着方向盘,全程板着脸,一句话也不多说。
何宏业和陈织意并排坐在驾驶室后面的长凳上,随着拖拉机的颠簸,两人的肩膀不时碰在一起。
拖拉机“突突”地驶过崎岖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
三里屯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上晒着金黄的玉米棒子,远处是连绵的麦田。
“到了。”王铁柱熄了火,跳下拖拉机:“先去知青点集合,然后吃饭。”
众人来到食堂。
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大多是玉米面窝头和咸菜疙瘩,唯独何宏业面前摆着一碗雪白的大米饭,上面还盖着几片腊肉。
“这是社长特意交代的。”王铁柱声音洪亮:“何同志抓扒手立功,给咱三里屯争光,该吃顿好的。”
何宏业看着那碗白米饭,又看看周围知青们羡慕的眼神,突然端起碗走到陈织意面前:“陈同志,给你。”
陈织意吓得直摆手:“不行不行,这是给你的......”
“我路上吃了烧鸡,不饿。”何宏业硬把碗塞到她手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陈织意捧着碗,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小声道:“谢谢......这两年饥荒,我们那儿......很久没见过这么白的米了......”
食堂里突然安静下来。一个扎辫子的女知青吸了吸鼻子:“我们村也是......去年过年才分到半斤白面......”
“吃吧。”宏业拍了拍陈织意的肩膀,转身拿起一个窝头啃起来:“都是同志,别客气。”
王铁柱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随即又板起脸:“赶紧吃,吃完安排住宿,明天一早下地!”
食堂里很快热闹起来。知青们互相介绍着家乡的风俗,有人甚至唱起了家乡小调。
陈织意小口吃着白米饭,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啃窝头的何宏业,眼睛里闪着光。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三里屯的第一天,就这样在米饭的香气中悄然落幕。
吃过晚饭,王铁柱领着知青们来到住处。
这是一排新盖的砖瓦房,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何宏业同志先选。”王铁柱掏出钥匙串:“公社有指示,英雄同志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