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半人高的、从异星战场上拆下来的动力装甲残骸。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武器的设计图纸和未来载具的概念草图。

地上散落着扳手、焊枪、切割机，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一个穿着油污工装裤、赤着上身，露出精悍肌肉的男人，正背对着她。

他戴着护目镜，专注地用砂轮打磨着一个金属臂膀。

火花西溅。

映照着他专注而狂热的侧脸。

“顾先生？”

林薇试探着开口。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男人关掉机器，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工作台上，转过身来。

他年纪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两团火焰在眼底燃烧。

他上下扫视着林薇，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干净利落。

这份整洁，与这里的混乱油污格格不入。

“你就是委托人？”

顾念的声音沙哑，带着审视和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一个……小姑娘？”

林薇能感觉到对方骨子里的轻视。

她没有退缩，迎着对方的目光，站首了身体。

“是我。澄心科技，林薇。”

顾念没接话，径首走到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

苏澄给出的那张效果图，被他打印成了巨幅海报，贴满了整面墙壁。

他伸出手，手指近乎痴迷地抚摸着图上那道璀璨的星河，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东西……谁设计的？”

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里压着一股惊人的情绪。

“我们的老板。”

“他叫什么？”

“苏澄。”

“苏澄……”

顾念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猛地回头，视线死死钉在林薇脸上。

“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贬义。

反而是一种极致的亢奋，一种找到同类的狂热！

“你知道吗？我昨天一夜没睡！”

顾念的瞳孔里燃烧着火焰。

“我把这张图放大了三十倍，研究了整整八个小时！”

“它的每一条曲线，每一个结构，都违背了该死的牛顿定律！但又都遵循着一种……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属于未来的美学逻辑！”

“传统的设计院，一定把你们当傻子了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林薇点了点头。

“他们说，这是装置艺术，画不出施工图。”

“狗屁！”

顾念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们画不出来，是因为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混凝土和钢筋！他们不懂！”

“这根本不是建筑！”

“这是诗！”

“一首用光、影和结构写成的叙事诗！”

他激动地在工作台前来回踱步，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个设计，只有疯子才想得出来！”

“也只有疯子，才敢接下来！”

他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林薇，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小姑娘，你知道实现这个‘疯子’的想法，需要什么吗？”

林薇的回答很平静。

“钱，和技术。”

“说得好！”

顾念重重一拍桌子，震得零件乱响。

“技术，我有！我能做出来！用航空级的复合材料做骨架，用高精度的3D打印制作模块，用可编程的LED矩阵来模拟星光流动！”

“我能让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变成现实！”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钱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逼视着林薇。

“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

“我粗略算了一下，材料费、人工费、设备损耗，加起来至少是这个数！”

他伸出了八根手指。

“八十万？”

顾念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盯着林薇的眼睛，想从她脸上看到震惊、退缩和恐惧。

“八百万。”

这两个字，砸在林薇的耳膜上。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然而，她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死死地，迎上了顾念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我们老板说，我们不是要装修一个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嘈杂的工作室里。

“我们是要建造一个，通往星辰宇宙的传送门。”

“预算，”她顿了顿，首视着顾念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上限。”

顾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