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那三天三夜的冷与饿,像一把钝刀,慢慢割掉了苏晚心里最后一点对沈砚辞的念想。从柴房出来后,她眼底的光彻底灭了,只剩一片沉寂,像深冬封冻的湖面,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每天天不亮,苏晚就准时到书房。从前还会小心翼翼打量书架上的书,好奇沈砚辞常看的那些外文报纸写着什么,如今只机械地拿起抹布,从左到右擦过书架,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多给。书桌永远要擦三遍,咖啡要温在六十度,文件要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这些规矩她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却再也没了当初怕出错的紧张,只剩麻木的顺从。
沈砚辞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从前她递咖啡时,指尖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耳尖还会泛红;现在她端着托盘进来,脚步轻得像片羽毛,放下杯子时连目光都不与他交汇,转身离开的背影挺首却僵硬,像株被霜打蔫的芦苇,只剩空架子。
有次沈砚辞故意把钢笔丢在地上,钢笔滚到苏晚脚边。他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蹲下去捡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可苏晚只是弯腰捡起钢笔,用袖口擦了擦笔身,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全程没说一个字,也没抬一次头。沈砚辞握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开口。
林薇薇倒是安分了些,不再明着把苏晚的东西扔在地上,却总在下午茶时故意支使她。“苏晚,去把我放在卧室的披肩拿来,要绣着白玫瑰的那条。”“苏晚,这茶太凉了,重新泡一壶,记得要用新煮的泉水。”公馆的别墅大,从客厅到卧室要穿过三个回廊,苏晚每次都默默应下,来来回回跑着,鞋底磨得越来越薄,心里却没了从前的委屈,只觉得这些奔波像一场漫长的苦役,忍过去就好。
这天午后,南京又落了雪,苏晚正在书房擦窗户,窗棂上的冰花硌得指尖生疼。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接着是林薇薇娇俏的声音:“砚辞,我爸从国外带了上好的红茶,咱们去客厅尝尝?”
苏晚擦窗户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动起来。她知道沈砚辞会答应,就像每次林薇薇来,他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果然,书房门很快被推开,沈砚辞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苏晚没看他,只垂着眼盯着手里的抹布。
“外面雪大,擦完窗户就回房间,别待在风口。”沈砚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苏晚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雪砸中的枯枝,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沈砚辞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头发上还沾着细小的雪花,像撒了把碎盐,他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擦完窗户,苏晚正准备回房间,路过客厅时,却听见林薇薇的笑声:“砚辞,你看苏晚那样子,跟个木头似的,我真搞不懂,你留着她做什么?”
“不过是个佣人,安分做事就好。”沈砚辞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安分?”林薇薇哼了一声,“我看她就是装的,之前还想勾着你呢,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后面的话苏晚没再听,她加快脚步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把外面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苏晚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旧巷遇见沈砚辞的那天。他穿着深灰色羊毛大衣,站在雪地里,眼神淡漠却好看。那时她以为,他是救她于水火的贵人,却没想到,他只是把她从一个困境,拖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牢笼。
夜里,苏晚被冻醒了。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的手帕,那是母亲出院时塞给她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母亲亲手绣的。想起母亲,苏晚的眼眶红了。母亲出院后,她只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母亲总问她在公馆过得好不好,她都说好,说沈先生待人宽厚,说张妈很照顾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好”背后,藏着多少委屈和绝望。
正想着,忽然听见敲门声。苏晚心里一紧,以为是林薇薇又来找茬,却听见张妈的声音:“苏小姐,你醒着吗?先生让我给你送碗姜汤来。”
苏晚打开门,张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进来,把碗递给她:“快喝了吧,暖暖身子。先生刚才在客厅喝茶,看见你房间灯亮着,知道你没睡好,就让厨房煮了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