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修好后,土地庙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但那份平静底下,总绷着一根弦。云衍外出巡查的次数明显增多,每次回来,眉头都蹙得紧了些。 “后山又有新的魔气残留,很淡,像是在探查什么。”这天傍晚,他带回消息,语气沉凝,“那墨姓修士的同伙,恐怕不止一人。” 影煞啃着小鱼干(赵老栓进贡的),含糊道:“喵……没完没了……跟苍蝇似的。要不咱们主动出击?让醉老头再给他们一拳头?” 云衍摇头:“醉仙翁一击之后便沉寂许多,恐也消耗巨大。且敌暗我明,贸然出击,反易中计。” 白辰忧心忡忡地摆弄着晾晒的草药:“那……我们怎么办?” “等。”云衍目光扫过我们,“加强戒备,以不变应万变。他们既在探查,必有图谋,总会露出马脚。” 话是这么说,但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着实磨人。
为了缓解紧张气氛(主要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白辰钻研酿酒的劲头更足了。 后院再次飘起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得益于上次“药烟破敌”的灵感,他不再单纯追求酒精度,开始尝试融入各种草药的特性。 于是,我们经常能看到如下场景: 影煞喝了一小口新酿的“宁神款”,结果抱着扫把跳了一下午舒缓优雅的(自以为)芭蕾舞。 我尝了点“活血款”,差点没把土地庙里里外外擦掉一层皮,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 云衍……云衍被迫试喝了“清心款”,然后打坐时差点睡着,头一点一点的,被影煞偷偷画了下来(虽然画得像鸡啄米)。 白辰自己则顶着一头炸毛,琉璃眼里满是实验的狂热与困惑:“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比例是对的……” 我们:“……”道友,求放过我们的胃和神经!
这期间,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往土地庙跑得更勤快了。 以前主要是看白辰,现在……看云衍的也不少。 毕竟冷面俊俏、实力强大的剑修,自带一种让人想征服(或者远远欣赏)的神秘气场。 李寡妇更是其中的积极分子,今天送篮鸡蛋,明天送双新纳的鞋垫,眼神柔得能拧出水。 “云相公,修缮房子辛苦了,吃点鸡蛋补补身子。” “云相公,这鞋垫厚实,走路不硌脚……” 云衍通常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道谢,然后……把东西都塞给了我或者影煞。 我一边美滋滋地吃着鸡蛋,一边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哼,就知道送鸡蛋!俗气! ……虽然鸡蛋真的很好吃。
这天,李寡妇又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件缝好的新袍子。 “云相公,我看你常穿那件旧了,特意扯了布给你做了件新的,你试试合不合身?”她说着,就要往云衍身上比划。 云衍后退一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必,旧衣尚可。” 李寡妇却不放弃,笑着往前又凑了凑:“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试试嘛……” 我当时正拿着云衍给我那木簪逗影煞(“羡慕不?你没有!”),看到这一幕,心里那点酸气咕嘟一下冒了上来,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李婶!”我挤出一个假笑,硬生生插到两人中间,一把接过那件袍子,“云衍他……他练功不能穿新衣服!对!气场不和!容易走火入魔!这袍子我先替他收着啊!” 李寡妇:“???” 云衍:“……” 影煞:“喵?”(还有这说法?) 我抱着袍子,感觉脸颊发烫,都不敢看云衍的表情。 李寡妇看看我,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云衍,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个笑:“哦……这样啊……那、那算了……”她讪讪地走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我抱着那件新袍子,杵在原地,脚趾抠地。 影煞看看我,又看看云衍,碧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白辰从后院探出头,茫然地问:“云大哥,练功不能穿新衣服吗?那我下次给你做件旧的?” 云衍:“……” 他走到我面前。 我低着头,能看见他干净的靴尖。 头顶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走火入魔?” 我:“……我瞎编的。”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把我鬓角那根因为他刚才后退而差点滑落的木簪,轻轻往里推了推,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 动作自然无比。 我的脸“轰”一下彻底红透,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旧衣就好。不必麻烦。” 说完,转身就回屋打坐了。 留下我抱着那件新袍子,站在原地,头顶冒烟。 影煞凑过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袍子,贼兮兮地说:“喵~醋味~比小白新酿的果醋还冲~” “闭嘴!”我恼羞成怒,把袍子扔它头上,“给你当窝了!” 抱着脑袋上的新袍子,影煞也不生气,美滋滋地窝到墙角:“喵~新窝~也不错~”
是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会儿想起他给我簪发的指尖,一会儿想起李寡妇凑近的笑脸。 心里又甜又酸,像打翻了五味瓶。 悄悄拿出那根木簪,着上面简单的纹路。 “木头疙瘩……”我低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 窗外,月光如水。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村口,朝着后山矿洞的方向潜去,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特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云衍在榻上忽然睁开眼,剑眉微蹙,看向窗外,手轻轻按上了剑柄。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