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住。

帘子被掀开，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沈聿眯起眼，发现并非想象中的阴森狱所，而是一处清幽的院落，白墙灰瓦，门前并无匾额，只有两个便服打扮却眼神精悍的汉子守着。

那锦衣卫头领的声音在外响起：“沈公子，下车吧。此处乃察勘公廨，在案情未明之前，需委屈您在此暂居些时日。”

说是“暂居”，实则与软禁无异。

沈聿下了车，跟着那头领走进院落。院内打扫得干净，甚至有几分雅致，植着几竿翠竹，但门窗紧闭，回廊下站着几个同样便服佩刀的男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他。

他被引入一间厢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茶水点心，甚至还有几本书册。窗户开着，但窗外明显有人影晃动。

“沈公子可在此歇息，一应饮食自有供应。若有问询，自会有人来请。”那头领说完，便退了出去，房门并未关上，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比锁上门更令人窒息。

沈聿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阵焦渴。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院墙很高，只能望见一角狭窄的天空。刚才领他进来的锦衣卫头领正站在院中，与一名身着青色官袍、文书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凝重。

那文书模样的官员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偶尔抬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沈聿所在的窗口。

沈聿立刻后退半步，隐入窗侧的阴影里。

风暴并未因皇帝的离去而停歇，反而正以他为中心，悄然向更深处席卷。三法司、锦衣卫…这张网己经撒开，要捞起的，绝不止他沈聿一人的清白与否。

他重新坐回硬木椅中，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封皮。

他知道，自己扔出的那块石头，己经开始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激起真正的漩涡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漩涡彻底吞噬他之前，活下去，并且看清楚，这水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悠长，寂寥。

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