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师（四）
这一日姬凛风神神秘秘凑到晨曦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什么？”
“你猜嘛。”
“二少你的功课。”
“……”
到底谁要把这种东西当成惊喜啊！
算了，姬凛风直接把东西拿到晨曦面前，是三只憨态可掬的木雕小动物，兔子、狐狸和松鼠。
那日晨曦只在鬼市里相中一只木雕，上面雕刻了一个凝气安神的阵法，不算贵重，却是晨曦唯一看上的。
姬凛风以为晨曦就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
本来想找到那个木雕的雕刻人，得知人已经不在人世，就找了几个差不多的。
“你看，喜不喜欢？”
晨曦当日纯粹是因为木雕长得像土松犬，才留了下来，并不是真的喜欢木雕。
但看姬凛风一脸期待，他不愿意让他失望，而且这几个木雕确实雕的传神。
于是微弯眉眼，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喜欢，谢谢二少。”
看到晨曦笑不容易，姬凛风整个人都愣住了，紧跟着红晕从脖子蔓延到耳尖。
“你、你喜欢就好。”
放下木雕就跑了，留下晨曦抱着一堆小动物，表情疑惑。
后面姬凛风有时候出去灭杀厉鬼，回来总会记得给他捎带一个木雕。
为了摆放这些木雕，晨曦居住的卧室里专门拆了一面墙做成柜子。
晨曦觉得太大动干戈，姬凛风却觉得只要晨曦喜欢，那都不是事。
两人的相处越来亲近，姬家人很容易发现这段时间二少的心情极好。
这一日，姬凛风从外面回来，换了衣服又想去找晨曦，被姬凛夜叫了过去。
“明日就是玄阶考核，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问题。”
“那就好，要把心思多放在修炼上。”
姬凛夜叮嘱一句，姬凛风一个劲点头，目光却巴巴望着姬凛夜书桌上一个笔筒。
笔筒是上好的黄梨木，雕刻有山水画，纤毫毕现，显然是名家手笔。
“大哥，你这笔筒好看，能不能送给我？”
姬凛夜：“……”
已经知道某人有收集木雕爱好的姬凛夜，当然知道弟弟这话什么意思，连他哥的东西都要抢走送人，还有比姬凛风更败家的吗？
“这可是镇器，能够直接封锁一片鬼域，他一个普通人用得着吗？”
“用不着，但是摆在房间里好看啊。”
姬凛夜差点没被傻弟弟气死，暴殄天物啊，他都想给弟弟补上一个完整的童年了。
“大哥，你把笔筒给我，我告诉你一个晨曦的秘密。”
“哦？”
那个软柿子一样的人还能有什么秘密，姬凛夜起了兴趣。
“说来听听。”
“就是晨曦房间里有那个柜子，一共七层，我发现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越喜欢的东西越放在上层，你这个笔筒肯定能被放在第一层。”
“就这？”
“这还不够？我观察好久才得出的结论，反正我告诉你了。”姬凛风又笑起来，眼疾手快的拿起桌上的笔筒，“我先走了大哥。”
……
又过了两个月，姬凛风越来越喜欢晨曦，有时候出去完成家族指派的任务，心里都在想着他。
少年心动就像咳嗽，根本藏不住。
而且晨曦很关心他，姬凛风便错以为晨曦也是喜欢他的，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准备给晨曦告白了。
晨曦听到佣人告诉他，二少在花园等他，走到这里却只看到成片的花海。
“二少？”
回过头，穿着小狗玩偶服的人慢慢挪到面前，手上抱着一大束玫瑰花，递到晨曦面前。
“给我的？”
晨曦把玫瑰花接了过来，满满的抱了整个怀抱，红艳艳的花朵衬的他那张清隽面容像画儿一样。
“你们二少呢？”
小狗玩偶一动不动，晨曦看到它的手掌抓紧了自己的尾巴，好像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二少？”
“是我……”
闷闷的声音透过玩偶服传出来，晨曦面露诧异之色。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赶紧脱了吧，别闷坏了。”
晨曦帮着姬凛风的头套取下来，姬凛风甩了甩被头套压得乱糟糟的头发，盯着晨曦，深吸一口气。
“晨曦，我有话跟你说，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晨曦拨弄玫瑰花瓣的手指一顿，抬起头来，对上姬凛风漆黑的双眸。
他很紧张，眼眸里却满是认真，晨曦不认为他在开玩笑。
气氛突然陷入沉默，本来还期待不已的姬凛风看到晨曦没有回答，脸色渐渐白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就是说说，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什么，肯定是我做的不够好，我可以再改……”
“二少，我不喜欢男人。”
姬凛风找补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突然想哭。
“抱歉。”晨曦轻声说道。
“没、没事，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给你造成困扰，我、我先走了。”
再说就真的要哭了，那就太丢人了。
姬凛风顾不得去看晨曦的反应，抱着小狗头套转身大步离开。
晨曦还抱着那束姬凛风一朵一朵精心挑选的玫瑰花，站在错落有致的花园里。
旁边喷泉喷洒出细碎的水珠，阳光照耀下，有彩虹形成。
无比美好的一切，可他却格格不入，低垂的眉眼看似温和，实则疏离。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入二楼阳台上姬凛夜眼中，从傻弟弟开始准备玫瑰花的时候，他就知道弟弟肯定要犯蠢了。
结果不出所料，堂堂姬家二少爷，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想起弟弟难过的表情，姬凛夜手掌收紧，捏的手中佛珠咔咔作响。
……
晨曦刚走进房间，手腕一下被人拽住，而后房门合上，他被按在门背后。
没有收敛的力道，撞的他后背发麻。
晨曦想挣扎，可他孱弱的身体面对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手腕上晃动的小叶紫檀佛珠，显示出来人的身份。
“大少这是何意？”
抬眼，姬凛夜俊美的面容和他相距不过两尺，眼底是和姬凛风截然不同的阴沉。
“你竟然敢拒绝我弟弟？谁给你的胆子？”
“大少，感情之事不能强求。”
“强求？”
他挑起晨曦的下巴，指腹按压住晨曦殷红的嘴唇，晨曦躲开，被更强硬的掐住下颌扳了回来。
“你给我听着，我弟弟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喜欢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答应，他想上你，你就应该张开腿爬到他床上去。”
姬凛夜穿着量身定制的中山装，居中三个盘扣，肩膀的位置绣着青竹，光滑笔挺的面料彰显气质，可他出口话语却如此粗鄙。
晨曦眉眼间的温和消弭，冷冷看着姬凛夜。
“这是我和二少的事，大少不觉得自己管太宽了吗？”
“那又如何？我的弟弟不能受一点委屈，你之前不是做的很好吗？怎么突然学不乖了呢？”
手中一枚符纸亮起光芒，他将符纸拿到晨曦眼前，语调温和，嘴角带笑，说出的话却带着寒意。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是做不好，我有的是办法帮你做好，不想被我炼制成活人傀儡，就乖一点，好吗？”
符纸滑过晨曦的脸颊，好似手指摩挲过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
晨曦闭上眼眸，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已经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
“最好如此。”
松开晨曦，整理一下衣袖，姬凛夜最后看了晨曦一眼。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我明白。”
……
门外，本来是准备回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晨曦的姬凛风一动不动。
这礼物他废了不少心思，而且对晨曦有好处，即便晨曦没有接受他，他也想送给对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大哥他竟然威胁晨曦，而且说出那样过分的话，难道这些时日晨曦对他的好，都是因为大哥？
联想起之前佣人的事，在姬家的地盘上，什么人能越过大哥的耳目做那些事？
姬凛风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只是不愿相信对自己那般好的大哥会欺瞒他，如今他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了。
原来欺负晨曦的其实一直是大哥，而晨曦畏惧大哥，不敢跟他说，甚至还要打起精神应付他。
怎么会这样……
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自己对晨曦一见钟情？
大哥是为了自己才做这一切，所以归根究底罪魁祸首是自己才对。
真相太过残酷，姬凛风一时接受不能。
察觉到自己大哥快出来了，心乱如麻的他慌忙离开，手上还捏着那个他为晨曦准备的护身荷包。
……
姬凛风在房间里待了两天，直到姬凛夜派人来请他过去，他才打起精神去见姬凛夜。
“怎么无精打采的？跟晨曦闹矛盾了？有些事说开就好了，你再去找他聊聊，说不定就和好了 。”
姬凛夜就像是善解人意的兄长，可联想起他对晨曦说过的话，这份关切就显得残忍。
姬凛风知道姬凛夜为自己做了很多事，他不忍心责怪兄长，也不想晨曦受委屈，于是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不了，我不喜欢他了，其实他也就是长得好看点，性格很无聊。
大哥，他一个外人一直住在姬家也不是回事，让他走吧，去外面给他随便找个房子，总之不要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你真这么想？”
姬凛夜手指敲击桌面，佛珠上的吊坠跟着他动作晃动，在桌面上投下阴影，像时钟的钟摆。
“本来就是啊，谁想天天跟一个闷葫芦待在一起？反正他身份都办好了，让他出去自己生活呗。
他一个成年人总不能饿死，而且我们姬家又不缺钱，随便给一点，都足够他过一辈子了，免得别人觉得我们小气……”
姬凛夜就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努力找补，不仅想把人放走，还想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真是傻的可爱。
“不行。”
“为什么？”
“晨曦对姬家另有用处，他不能走，你若是喜欢他就去找他，不喜欢了就别管了，一个普通人我们姬家还是养的起的。”
姬凛风突然有些心慌，上前两步。
“大哥，你要用晨曦做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他之前待的那个孤儿院出事了，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想着或许能借助他收服那里的厉鬼。”
“不会有危险吗？晨曦只是普通人……”
“放心，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天底下能威胁到我的厉鬼屈指可数。”
看弟弟还是愁眉苦脸，他又宽慰道：“这样吧，等解决了诚心孤儿院的事，我就让他离开姬家，去外面过普通人的生活，如何？”
姬凛风这才露出笑容，跟姬凛夜道了谢，乐颠颠的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姬凛夜眼眸中的笑意淡去，只剩下冷意。
离开？
晨曦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姬家了，他必须为弟弟续命。
……
晨曦在屋中雕刻东西，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姬凛风。
两天不见，他憔悴了一些，但还是对晨曦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二少？”
“嘘——”
姬凛风推着晨曦进房间，然后直接把晨曦带到卫生间，从身上取出一张符，咬破指尖，在符上勾勒几下。
光芒亮起，隔绝符悬浮在两人周围，姬凛风这才开口。
“抱歉，我没想到因为我喜欢你，大哥对你说了过分的话，以前还做了一些过分的事。”
“跟你没关系。”
纯粹是因为姬凛夜自己有问题。
晨曦怎么也没想到，他已经尽力给姬凛夜创造一个美好的成长环境，他还是变成了这样恶劣的性子。
缺乏同理心，我行我素，独断专横，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道他真的不适合养孩子？
姬凛夜是这样，暮夜也是这样，晨曦都要怀疑自己了。
“我听到了大哥对你说的话，他是想要你接受我，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没有大哥有本事，姬家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我答应你，等我找到机会，一定送你离开。”
姬凛风眼里没有被拒绝的不满，只有对晨曦的关心。
晨曦心里软了一瞬，清凌凌的目光直直望着姬凛风，认真道：“谢谢你。”
姬凛风耳朵又红了。
“避免大哥再找你麻烦，大哥在场的时候，我希望，我希望……嗯……就是……我们可以亲密一点。”
怕晨曦误会自己，姬凛风赶紧解释道：“只是做戏给大哥看，我不是真的想占你便宜。”
“我明白。”
晨曦摊开手掌心，这是他这两天准备的谢礼，他自己雕刻的吊坠，一只小狗，线条很简单，红线串着，还坠着几颗珠子。
本来想雕刻霸气一些的，比如龙啊，麒麟啊，老虎啊……年轻男孩子喜欢的东西。
奈何技术不过关，就这只小狗尾巴都断了一截，但已经是晨曦最好的作品。
“送我的吗？”
姬凛风宛如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拿起吊坠左看右看，解开红绳直接挂在了脖子上。
“这个是吊坠。”
“没关系，我就喜欢挂脖子上。”
“……也行。”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姬凛风取出那个荷包，塞到晨曦手里。
“这里面有我画的符，你带在身上水火不浸，虫蚁不近，还能静气凝神，避暑保暖，驱灵辟邪，消灾减害……总之很有用就是了。”
鼓鼓囊囊的荷包，晨曦打开，十几张符纸被折成小角塞在里面，带上这一个荷包，就像带上了百宝箱。
姬凛风确实费心了，符纸都是他自己绘制的，加了固灵阵，不需要催动，普通人也能用。
要是放在外面，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人争抢。
“多谢。”
“嘿嘿，礼尚往来，你不也送了我小狗？对了，以后别叫我二少二少的，叫我阿风吧，显得亲近一点。”
“好，阿风。”
简简单单两个字，从晨曦嘴里吐出来，多了不一样的韵味。
重新收紧荷包，晨曦注意到浅绿色缎面上粗糙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可爱，随口询问了一句：“这是两只小黄鸭吗？”
姬凛风小声说了什么，晨曦没听清，面露疑惑之色，姬凛风只好涨红脸重复一遍。
“……鸳鸯。”
晨曦：“……”
……
离开卫生间，姬凛风撤掉隔绝符，他只是以防万一，不是真的觉得自家大哥会变态到偷窥人家沐浴。
姬凛夜确实不会变态到连卫生间都偷窥，但晨曦的卧室他是他能看到的。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要盯着晨曦，防止晨曦阳奉阴违。
兄弟俩就这么互相防备，某种意义上来说，怎么不算像呢？
……
很快，姬家人都知道二少恋爱了，对象正是住在紫叶园的晨曦少爷。
小情侣黏黏糊糊，有空就凑在一起，羡煞旁人。
这一日，晨曦在花园里散步，姬凛风跟他走在一起，把这些日子出任务的过程讲给他听。
晨曦很乐意听这些，像志怪小说，可姬凛风这次去的时间不短，足足半个月。
热恋中的情侣分开两天都要害相思，他们半个月不见就跑到花园散步？
“姬凛夜是不是在附近？”
【9点钟方向阳台。】
果然……
晨曦伸手轻轻搭在姬凛风肩上，姬凛风话语一顿，关切看向晨曦。
“怎么了？”
“你大哥在看我们，9点钟方向。”
姬凛风立即想转头，被晨曦两只手掌抱住耳朵两侧。
“别动，记得你跟我说的话吗？你大哥多半起疑了。”
“那，那我得罪了。”
姬凛风上前一步，选了一个背对着姬凛夜的方向，将晨曦压在假山上，一只手捧住晨曦脸颊，低头朝着晨曦靠近。
佛手柑的香味萦绕在鼻端，姬凛风心神摇曳，可他知道他不能真的去亲晨曦，那太卑鄙了。
他亲在自己的手指上，从背后的角度，就是两人正在接吻。
姬凛夜收回目光，转动手上的小叶紫檀佛珠，看起来晨曦确实按照他说的在做。
不过……最好再确认一下。
……
晚饭后，姬凛风回主楼了，晨曦返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就见一道身影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很放松的姿态，修长身形几乎占据沙发大半位置。
一只手臂搭着扶手，灯光下，腕骨上的佛珠泛着紫黑光泽。
只看打扮和气质是那种教养良好的世家大少，可教养好的世家大少不会突然跑到别人卧室来。
“大少。”
“回来了？过来。”
姬凛夜大概是习惯了追捧，他招手的样子特别像招狗。
晨曦没动，面无表情道：“不知大少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姬凛夜轻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悠悠走到晨曦面前，他身量高，把上方灯光都挡了，晨曦的脸笼罩再一层阴影里。
“听说你和小风交往了？”
“嗯。”
“今天我看到你们在花园接吻，真奇怪，小风那么喜欢你，你的嘴巴竟然一点没肿。”
指腹不轻不重按在晨曦的嘴唇上，晨曦眼底划过冷意，抬手挥开姬凛夜的手，被姬凛夜抓住手腕，力气大的他手骨都发疼。
“放手！”
“你想联合小风来糊弄我？我劝你少耍这种把戏。”
“我叫你放手！”
晨曦挣扎起来，拉扯间，他的衣领被扯开了，道道红痕横亘在脖子上。
这是姬凛风教他用手指捏出来的，姬凛风知道他哥不好糊弄，以防万一，留下几道印子，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姬凛夜动作一下顿住，甚至愣神了好一会儿，晨曦趁机抽回手，重新合上衣领。
红痕消失了，姬凛夜却能在脑中清晰回忆起刚才看见的样子。
晨曦的皮肤很白，一点痕迹都很明显，那印子就像雪上盛开的梅花，暧昧非常。
“时候不早了，大少请回吧。”
晨曦神态语调都很冷，拉开房门，摆出送客的姿态。
姬凛夜深深看了他一眼，表情说不上好坏，走了。
等到姬凛夜的身影消失，晨曦在门口站了许久，突然召来佣人。
“去请你们二少爷过来。”
“现在吗？这个点二少爷恐怕已经睡下了。”
“没关系，你去请。”
佣人离开了，晨曦才合上房门回房间。
……
第二天，姬凛夜用早饭的时候没看到姬凛风，以为他是睡过头了，让人去请他来吃饭。
却被告知二少爷昨晚就出门了，一晚上没回来。
“他去那里了？”
“听说是宿在晨曦少爷那里，两人睡的一个房间。”
叮——
姬凛夜的手抖了一下，勺子敲击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对佣人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
第37章 天师（五）
旁人眼里，姬凛风和晨曦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只有两人知道，就算同处一室，也是一个打地铺，一个睡床上。
晨曦对姬凛风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却很在意他的修炼进度。
“姬凛风神魂不如姬凛夜强大，有没有什么法子，继续动用通灵之体给他蕴养神魂？”
【宿主还没恢复。】
“没关系，时间不等人，你只告诉我有没有？”
【你去找姬凛夜，他有。】
……
姬凛夜没想到晨曦还有主动来找他的一天，听人传话，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搁下手里画到一半的符箓，姬凛夜来到紫叶园。
“大少，晨曦少爷在书房等您。”
还真是找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姬凛夜抬脚上楼，挥退佣人，推开书房的门，晨曦站在窗边，正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下身黑色长裤，身材瘦削挺拔，气质干净，像一弯清浅的小溪。
姬凛夜有一瞬间晃神，可他没来得及抓住什么，那念头就消失了。
“你竟然愿意主动找我？”
他走到屋中坐下，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这姬家都是他说了算，权势地位滋养出的松弛感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
“我想学道术，我看阿风有的时候画符久了会头疼，我想帮他。”
“哦？难得你有这个心。”
“可以吗？”
普通人要修习道术，至少花几年打基础，可能都入不了门，但晨曦是通灵之体，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而且他这还是为了弟弟，姬凛夜自然不会不答应。
“我倒是有一门道术可以传授给你，作用是蕴养神魂，却会消耗你本身的神魂之力，你可愿意？”
“愿意。”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神魂损耗是无法弥补的，轻则失眠头痛，重则痴傻，你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请大少教我道术。”
晨曦说的认真，一副心甘情愿为姬凛风牺牲自己的样子，姬凛夜瞧了片刻，看来晨曦还真是如他所愿爱上姬凛风了。
“那好，我会给张符纸给你，再传你口诀，只要和小风待在一起的时候，默念口诀，就能起效果。”
晨曦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准备离开，被姬凛夜按住肩膀。
“量力而行，别真把自己弄成白痴了，虽然你本来就挺蠢的。”
说出口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干嘛要管晨曦死活，姬凛夜松开了手，晨曦没有任何反应的离开了。
……
从这日开始，每每与姬凛风待在一处，晨曦都会驱动符纸，消耗自身神魂之力为他蕴养神魂。
渐渐姬凛风能够练习画符的时间越来越长，头疼的毛病也很少出现了，修为一日千里，已经到了玄阶高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一点疑惑始终萦绕在姬凛风心头，让他隐隐不安。
大哥当日说要通过晨曦解决诚心孤儿院的厉鬼，确实是有这么一只强大的厉鬼盘踞多年，让许多天师铩羽而归。
可这事的奇怪之处在于，大哥为什么没有把晨曦带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带晨曦去完成任务呢？
他把晨曦安排在紫叶园，限制他的行动，对于削弱那只厉鬼没有丝毫作用，反而像是别有目的。
姬凛风一直想要搞清楚这件事。
最近终于被他抓到了机会，姬凛夜受邀去处理一个非常麻烦的鬼域，可能半个月都无法返回。
基于这个鬼域会把人分开的特殊性，他不愿意让弟弟冒险，所以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带上姬凛风，姬凛风有充足的时间在姬家自由行动。
姬凛夜走后的第二天开始，他白天和晨曦在一起修习道术和画符，晚上就开始探查姬家，尤其是姬凛夜的书房这种姬家重地。
为了不惊动姬凛夜，他做的很小心，因为道术修为增长一大截，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对劲——姬凛夜的书房下方有一间密室。
看得出来姬凛夜很看重这间密室，布置了层层防护，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防护对姬凛风不起效果。
如果说双生子血脉相连，能够解除一些禁制，可姬凛风的神魂波动都不受阻拦，就好像他和姬凛夜原本是一个人。
这件事估计姬凛夜都不知道，所以轻易让姬凛风潜进了他的密室。
密室不大，就五六十平，但很高，中间建造了一座小木屋，是和整个姬家大宅格格不入的田园风格。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壁炉，堆叠有柴火，旁边放着朴素的座椅板凳，窗户用木条支着，上方挂着一个红灯笼。
好奇怪……
别说姬家，就是外面都很少有这种风格的建筑，像是十年之前的农村，可他和大哥出生就在姬家，从来没去过什么农村。
而且这地方的一个小摆件都做的很精细，不像是想象出来的，倒像是某种程度的还原。
担心惊动姬凛夜，或是引来其他人，姬凛风没把注意力放在建筑风格上，开始翻找起屋里的资料来。
其实都不用他太过寻找，大概姬凛夜经常在这间密室放松休憩，一张手稿就放在藤椅旁边的茶几上。
拿起手稿，上面画了一个很复杂的阵法，姬凛风大概能判断出是某种有违天道的禁忌之法。
手稿背面写了四个字：通灵之体。
他自己就是通灵之体，通灵之体和这个阵法有什么关系？
拉开抽屉，一大沓手稿露了出来，全是姬凛夜这些年为他补全神魂尝试过的办法。
从前面的手稿，姬凛风才知道自己竟然天生神魂不全，没有意外的话，活不过二十岁。
如今他马上就十九了。
不等姬凛风从即将身死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又看到了晨曦的资料。
比他之前看的更完整，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信息是晨曦竟然和他一样是通灵之体。
通灵之体……禁忌之法……还有他的早夭之相……
轰——
脑中迷雾轰然炸开，手稿里的内容连成一条线，连同大哥怪异的举动，对晨曦的软禁，通通有了解释。
大哥根本不是想借助晨曦解决什么厉鬼，他想让晨曦为他续命！
……
再次见到姬凛风的时候，晨曦愣了一下，姬凛风变得好憔悴，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
“怎么了？又头疼了吗？”
他当即默念起口诀，衣袖里的符纸亮起微光，想要为姬凛风蕴养神魂，却被姬凛风一把抓住手腕。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晨曦。
“晨曦，我们结婚好不好？把你的名字写在姬家族谱上，往后你就是姬家的一份子，任何人想要动你，都是跟姬家作对。”
好似陷入某种魔怔，姬凛风抓着晨曦的手腕不松，把他都有些抓疼了。
“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姬凛风摇着头，眼神悲伤又执拗的看着晨曦，一字一句重复道：“晨曦，我们结婚好不好？那怕只做一对表面夫妻。”
他不想死，他甚至怕死了，他还想着有一天晨曦会喜欢他，两人两情相悦过上幸福的日子，可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他是不想死，但他更不想晨曦死。
沉默片刻，晨曦没从姬凛风身上感受到恶意，只有浓浓的绝望，他终究有些不忍心，点了点头。
“好。”
……
姬凛风当即去求了姬老夫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夫人答应了。
等到姬凛夜完成任务从外地赶回来，到家就听说姬凛风要跟晨曦结婚，还要把晨曦的名字写上族谱。
族谱上的名字一个个都是有数的，晨曦若只是外人，死了就死了，可晨曦要是成了姬家人，他死了姬家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个交代。
一旦对自家人出手的消息流通到外面，姬家在玄门的名声就毁了。
姬凛风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
想到某种可能，姬凛夜脸色一变，当即回到自己书房。
打开密室，木屋还是那种木屋，连手稿的位置都没变过，但姬凛夜知道有人来过了。
果然……
将自己那些手稿翻过一遍，姬凛夜就知道弟弟这么做是为什么了。
真是傻弟弟，为了一个外人放弃自己的命，还真是痴情种。
可是大哥不允许啊，大哥只想你好好活着。
那怕你已经忘记了我们的过往，可只要心中这片净土尚存，大哥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姬凛夜的眼底森冷一片。
……
八月十六，黄道吉日，宜嫁娶，忌安葬。
姬家已经许多年没办过喜事，很多外地的旁系都赶了回来。
骤然听说二少爷要和一个男人结婚，许多人难以相信，可等到看见二少夫人的模样，又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晨曦今日穿着中式喜服，一身明艳的大红色，上面是褂子，下面是裙子，却丝毫不显女气。
缎面一般光滑的面料上绣着象征圆满的金纹，盘扣和挂饰无一不是精心设计。
可让人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华贵的服饰，而是那张如姣花照月的清雅面孔。
肤色细腻白皙，嘴唇殷红，眉眼温和，一双多情桃花眼，看人的目光清凌凌的。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只要对上这双眼睛，都很难说出厌恶的话语，加之那难得的出尘气质，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姬凛风已经看呆了，他穿着和晨曦身上款式相似的喜服，只是晨曦是红色，他的是黑色。
虽然知道这场婚礼只是走个过场，可真的看到晨曦一袭红装朝他走来，绝望的心重新急促跳动，生出一种那怕就这么死了也值了的想法。
姬凛夜站在姬凛风身后，他依旧穿着平日一般无二的黑色立领中山装，腕骨上的小叶紫檀佛珠浮动紫黑光泽，显露出华贵而威严的气质。
兄弟俩都是一模一样的相貌，身高体型相差无几，今日又都是黑色的服饰，像是有两个新郎。
姬家人的眼神有些古怪，姬凛夜发现了，但不在意，而姬凛风是完全被晨曦吸引了心神，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微的古怪。
等到晨曦走到他面前，他迫不及待伸出手，和晨曦双手相牵，一同踱步走进喜厅中，对着上首的姬老夫人行跪拜礼。
姬凛夜看着站在一起的一对新人，脸上挂着笑意，笑意不及眼底，他已经从姬老夫人那里知道了姬凛风找她的经过。
以死相逼。
如果不让他和晨曦成婚，他就死在姬老夫人面前。
老太太年纪大了，没了年轻时候的狠辣，被亲孙儿一逼就应下了这么一桩荒唐的婚事。
可是没关系，大哥会帮你拨乱反正。
他本来可以赶在吉日之前解决了晨曦，可这是弟弟的心愿，他不想弟弟失望。
晨曦反正都是要死的，干脆物尽其用，替弟弟完成心愿再死，免得给弟弟留下遗憾。
所以今天他站在这里，看着弟弟兴高采烈的和心上人拜堂。
晨曦看姬凛风开心，眉眼也柔和几分，双方对视，倒真的像是天造地设一对有情人。
热热闹闹的走完流程，晨曦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姬凛风让人送他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招待宾客。
他今天高兴，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给所有人喝完一圈，他最后走到自己兄长面前。
“大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
既是感谢兄长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感谢他给了自己和晨曦成亲的机会。
姬凛风知道，那怕有老夫人应允，姬凛夜一心要拦，今天这婚礼都成不了，毕竟他才是姬家的家主。
姬凛夜端起酒杯，脸上满是为弟弟找到幸福的开心。
“少喝点，别让人等太久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被大哥一句打趣，姬凛风本就喝了酒的脸颊一下涨红，一口将酒水倒入口中，对姬凛夜摆了摆手。
“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的匆忙，没有看到背后姬凛夜笑意逐渐淡去的眼神。
……
新房布置在紫叶园，本来该搬去主楼住的，但晨曦喜欢紫叶园的清净，姬凛风迁就他，干脆搬过来和晨曦一起住。
走入房间，姬凛风先去卫生间醒了醒酒，等到身上酒味散去一些，他来到晨曦身边。
晨曦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手上拿着刻刀，专心致志雕刻一只小狗。
小狗线条简单，他练习多了，已经能刻的很传神了。
姬凛风没有打扰晨曦，他走到晨曦身边蹲下，将头倚靠在晨曦椅子的扶手上，发丝蹭着晨曦衣袖。
见晨曦疑惑抬头看他，他对着晨曦嘿嘿一笑，叫了两声。
“汪汪……”
晨曦：“……”
吹落手上木屑，晨曦擦了擦手，拿开毯子，起身将姬凛风扶到沙发上坐下。
“阿风喝醉了？我让厨房送碗醒酒汤上来。”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被姬凛风一下抓住手臂。
“不要走，我没醉，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我有事跟你说。”
晨曦于是重新落座，看姬凛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历，又拿出一支笔递给他。
“你有什么心愿写到这个日历本上，我们每天去完成一个，这样一年时间还能完成三百多个愿望。”
“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不管，你就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们一起去做。”
今天已经快过去了，姬凛风缠着晨曦赶快写下第一个愿望，晨曦想了想，指着桌子上他刚刚雕刻完的小狗。
“我的愿望是要把这只小狗放在架子的第七层。”
“哈哈哈，好简单，我去给你放。”
姬凛风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站起身拿着小狗朝博古架走去。
他身量高，手一抬就放在架子上，又退后两步，确定没有放歪后，跑到晨曦身边求夸奖。
“不行，这个愿望太简单了，你要换个别的。”
“那我的愿望是希望阿风去睡觉，你喝了酒，早点睡吧。”
姬凛风虽然还是有些不满意，但他一向听晨曦的话，起身去浴室冲洗了。
出来后大敞着睡衣，少年人的身形并不宽厚，但依旧能看到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覆盖在腰腹部，扑面而来青春的气息。
看见姬凛风把衣柜里的被子拖出来，晨曦让他拿到床上去。
“今晚不要睡地板了，睡我旁边吧。”
姬凛风想说什么，晨曦打断了他的话：“没关系，我不介意。”
于是姬凛风晕乎乎被推到了床上，当脸埋进满是佛手柑香味的枕头时，他的呼吸都粗重几分。
尤其是晨曦沐浴之后带着潮气的身体靠近他之后，他更是抑制不住心猿意马。
今晚是他和晨曦的新婚之夜。
……
因为早适应过房间里有其他人，那怕姬凛风从地铺转移到他身边，晨曦并没有不自在。
他有良好的生活习惯，睡眠质量保持的不错，明明他后上床，却是他先睡着。
当身旁的呼吸声平稳之后，姬凛风睁开眼，借助窗外朦胧的月光打量晨曦的脸。
睡着的晨曦神态放松，少了眼神里的冷淡，没有任何攻击性，好像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肌肤实在白皙，就衬得那水红色的嘴唇格外显眼，唇逢一点濡湿，吐露出缕缕香气。
酒意上涌，他的脸颊越凑越近，想要亲吻心上人，却在距离晨曦嘴唇一指的地方堪堪停下来。
晃了晃脑袋，姬凛风自嘲一笑，他还真是得寸进尺，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他一个将死之人，怎么敢染指晨曦，以后晨曦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所以只是轻轻抓住了晨曦的手，侧身躺在他身旁，缓缓闭上眼。
……
与此同时，人群散去的大厅中，姬凛夜独自一人坐在上方，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悬挂满墙壁的红绸，露出嘲弄的笑容。
你真以为做到这个地步，我就会放弃吗？
……
成婚之后，晨曦不是借住在姬家的外人，他是身份地位仅次于老夫人和两位少爷的二少夫人，在姬家的地位水涨船高。
很多原本不对晨曦开放的地方，比如存放那些道法书籍的书房，现在都对晨曦开放了。
晨曦对这些东西一向很好奇，挑了几本感兴趣的功法，没有回到紫叶园，就站在书架前翻看。
侧面投过来一道阴影，有人从旁边抽走他手里的书，看了一下封面，嗤笑道：“你都没有入门，看这种复杂法术有什么用？能学的会？”
晨曦侧头，对上一张俊美却带着压迫感的面容，是姬凛夜。
他不愿意搬来主楼，主要原因就是不想撞上姬凛夜，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对方，他总能感觉到姬凛夜身上传出的恶意。
“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罢了，不是想学。”
“想学也可以啊，要不要我教你？”
姬凛夜晃了晃手里的书，好整以暇的看着晨曦。
晨曦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垂下眼眸，轻声道：“不用了，不敢耽搁大少时间。”
“你现在可是我弟弟的伴侣，也算是姬家一份子，学些道术也没什么，遇到危险还可以防身，难得我有时间，跟我来，我亲自教你。”
说完拿着书籍走了，晨曦顿了一下，不知道姬凛夜葫芦里卖什么药，还是跟了上去。
来到一间静室中，姬凛夜催动符箓，开始演示掐印手法，竟是真的准备教他。
晨曦依葫芦画瓢试了几次，很快掌握了诀窍。
……
接下来一段时间，晨曦一直跟在姬凛夜身边学习道术，他神魂强大，天赋不输姬凛夜，绘制符箓几乎是一次就成，让姬凛夜啧啧称奇。
大约是天赋得到认可，姬凛夜对晨曦态度好了许多，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教导晨曦。
姬凛风完成任务的间隙，听说了这件事，也为大哥和晨曦关系的缓和感觉到开心。
“大哥是地阶高级的天师，整个玄门也找不出几个，他愿意教你是好事。
你安心跟他学，你是我的伴侣，只是不要随意离开姬家，姬家人自然会护你周全。”
“嗯。”
这一日，晨曦照例在静室中练习绘制符箓，不过月余，他已经是黄阶高级天师，比许多修炼多年的人进度还快。
绘制完一张符箓，等到上面的朱砂干透，晨曦拿到姬凛夜面前。
“请大少过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姬凛夜一根手指点在符箓上，点点微光亮起，符箓漂浮到两人面前。
“灵力通畅，纹路清晰，你画的很好，这开路符勉强都可以算作玄阶了，你进步真的很快。”
姬凛夜喟叹到，看着晨曦的眼眸带着欣赏。
如果晨曦不是通灵之体，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培养对方，可惜……
“大少谬赞。”看了一眼时间，晨曦提出告辞，“大少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
“你还没用晚饭吧？最近小风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无聊，一起吧。”
晨曦有心想拒绝，可姬凛夜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自顾自往外走了。
来到饭厅，饭菜都已经备好，桌上放着两副碗筷。
姬凛夜看还站在原地的晨曦，手指点了点桌面。
“过来坐。”
见晨曦朝对面走去，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这里。”
无奈，晨曦只好在姬凛夜身边落座，姬凛夜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小黄鱼。
“下午才送过来的，鲜的很，尝尝。”
鱼肉软嫩，入口咸鲜，确实是晨曦的口味，这一点姬凛夜早就观察过。
“如何？”
“味道很好。”
“喜欢就多吃点。”
姬凛夜又给晨曦夹了几筷子菜，晨曦默默吃着，姬凛夜叫人来吃饭，自己却不吃，端着酒杯看晨曦吃饭。
灯光下，晨曦面如白玉，侧脸线条柔和，睫羽长而直，像两把小扇子，明明是最寻常的动作，由他做来也赏心悦目。
“都说双生子看人眼光都是一样的……果然不假。”
似感慨，也似惋惜，晨曦疑惑歪头，姬凛夜笑了笑，没有解释。
……
饭后，晨曦抿了一口茶水，用手巾擦拭嘴唇。
“吃饱了吗？”
“吃饱了，大少慢用。”
晨曦想走了，饭也吃了，姬凛夜总不能再找理由留他。
实际上姬凛夜不用找理由了，一张符箓从胸口里飞了出来，晨曦一把抓住，感应到符箓里传出的消息，脸色一变。
“大少，阿风他遇到麻烦了。”
“在那里？我们马上过去。”
“镇南街。”
镇南街正是前日姬凛风接下驱鬼任务的地点。
“走。”
两人匆忙走出饭厅，车子早就在门口等候，晨曦上了车，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被抛在后面的姬家大宅。
姬凛风曾经说过让他不要离开姬家，但他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
第38章 天师（六）
今夜无星也无月，四周很是昏暗，只有车灯照亮路面的一点光。
四周寂静无声，连蝉鸣鸟叫也无，就算天黑了，也不该这么安静才是。
“大少，这条路是不是有些不妥？”
声音出口，却没人回应，晨曦转过头，发现身侧早就空无一人，他又朝前看去，司机位置同样空空如也。
驾驶座上没有人，车辆却还是正常朝前行驶着，这场景不可谓不诡异。
晨曦按了按车窗按钮，没有丝毫反应，他又拍打玻璃，纹丝不动。
没有办法，晨曦弯腰钻到驾驶座上，所有按键都失去效果，连方向盘都转不动。
四下环顾，晨曦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后视镜，看到一只手臂从后座伸到前面，死死按住方向盘。
顺着手臂往上，晨曦看到一张开裂的人脸。
砰——
头磕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晨曦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在车上睡着了。
原来是梦……
他看了一眼窗外不断后移的路灯，略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询问道：“还有多久到镇南街？”
没有回应，晨曦缓缓转过头，那张开裂的人脸距离他不到一尺。
“……”
正常人早就因为这接连的变故吓呆了，晨曦却眼疾手快一张符纸贴在人脸脸上。
人脸因为碰触到符箓，皮肉发出滋滋声响，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嘴巴张大到了极限，撕裂嘴角，喉咙像一个黑洞，好似要将晨曦的脑袋一口吞下。
“吃这个。”
晨曦朝着张开的洞口扔了一枚符纸，同时手中掐诀，看到漆黑身影的肚子溢出金光，而后轰然消散。
解决了一只算不上强大的鬼物，晨曦再次钻到驾驶座，这次他有了准备，先是往方向盘上贴了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开！”
方向盘果然可以转动，连刹车都可以正常使用，正好路过一座院子，晨曦便将车停了下来。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借助昏暗的路灯，勉强辨认出院子侧面的木牌上写着的几个字：诚心孤儿院。
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有想起来，但根据姬凛风平日给他讲的那些捉鬼故事，孤儿院这种地方简直是厉鬼高发地。
当即准备驱车离开，却发现胸口的通信符箓再次震动起来，显示姬凛风就在此处。
“系统，姬凛风现在如何了？”
没有回应。
晨曦发现一直跟着他的光球竟然消失了。
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没有去管这座孤儿院，驱使车子离开。
开了一截路，前方再次出现路灯，晨曦开过去，看到了熟悉的院子，上面‘诚心孤儿院’五个字和刚才见到的一般无二。
再次驱车离开，不出预料又回到原地。
此时那符箓震动的越发厉害，显示出主人糟糕的状况，看来他今天是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推开车门下车，晨曦站在诚心孤儿院院门前。
这是一座有些年代的孤儿院，牌匾都已经泛黄，远远能看到墙壁斑驳的大楼，漆黑一片，唯一一盏灯是在警卫室。
晨曦走过去，警卫室里只有一名呼呼大睡的老头，他敲了敲窗子，那老头换了一个姿势，打着呼噜继续睡。
胸口的符箓一直震动着，晨曦捏着符箓走进孤儿院。
院子是水泥铺的，年久失修，缝隙里长了不少杂草，鞋子踩在上面发出窸窣声响，像蛇在草丛里游走。
穿过院子，晨曦来到居中那座小楼的楼梯前，一扇生锈的铁门关着，却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铁锈扑簌簌的掉。
晨曦走进小楼中，黑暗将他的身影淹没。
当他走远之后，警卫室的灯闪烁两下熄灭，熟睡的老头变成一具满身血手印的干尸。
……
顺着符箓的指引，晨曦来到二楼。
刚走上楼梯，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着他滚来，在晨曦小腿上撞了一下，温热弹性的触感，又滚落进墙角。
“哥哥，你有看到我的小皮球吗？”
脆生生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背后响起，晨曦回过头，看到小女孩睁着着懵懂的眼睛看着他，身上穿着漂亮的小裙子。
“在那里。”
他指了角落的方向，小女孩乐颠颠的跑过去，然后抱着一个人头回来找晨曦。
人头睁大双眼，脸色发青，脖颈鲜血淋漓。
“哥哥，你陪我玩皮球吧。”
“怎么玩？”
“我们比拍皮球，谁拍的多，谁就算赢，如果我赢了，哥哥要留下来陪我。”
“那如果我赢了呢？”
小女孩面露茫然之色，她根本没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这样吧……”晨曦善解人意道：“如果我赢了，你就帮我做一件事，好吗？”
“好。”小女孩应声道。
“我先来。”
从小女孩手里拿过人头，晨曦避开了粘腻的脖子，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戴手套了。
将人头扔在地上，开始计数。
“一……”
啪——
只跳动了一下，人头轰然碎裂，血水溅了一地。
晨曦后退一步，满脸惋惜之色。
“抱歉，我太笨了，只拍了一下，该你了。”
小女孩看了看地上稀碎的皮球，又看了看晨曦，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玩了吗？不玩就算你零蛋，是我赢了。”
“……”
意识到晨曦耍诈，小女孩脸上的懵懂逐渐褪去，被狰狞取代，她白皙的肌肤浮现伤痕，漂亮的小裙子变得破破烂烂。
就在她即将扑上来的时候，一只手掌按在她面门之上，点点金光没入眉心。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晨曦的眼眸低垂，眼神流露出几分悲天悯人之感。
“满是伤痕的样子很痛吧？带我去见此地的鬼王，我为你解脱。”
小女孩眼神挣扎几下，没有抵抗住金色光点的侵袭，恢复成之前可爱的模样，失落道：“好吧，算我输了，我带哥哥去找人。”
晨曦神魂比肉-身强大许多，比起人类，鬼魂于他反而更好解决一些。
小女孩在前面领路，路上晨曦又收服了几只鬼，都是孤儿院的孩子，最后来到一间教室前。
“姐姐在里面，姐姐生气很可怕，我们就不进去了。”
“好。”
推开教室门，空荡荡的教室中间，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背对着他站立。
听到脚步声，女孩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秀丽面容，竟与活人无异。
“你来了。”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在找他。”
抬起手，手中握着的赫然是那枚属于姬凛风的传信符，就是这东西将晨曦引到这里来的。
“他现在在哪里？”
“你要是能活下来，就能救他，你要是死了，也不用知道了。”
女孩说完，丢下传信符，朝着教室后方走去，身影融入进墙壁里。
背后教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灯泡闪烁，风扇转动。
有发丝缠绕在扇叶上，发丝另一端链接一颗颗人头，随着风扇转动，像风铃一样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水泥糊成的墙壁浮现道道人形油渍，像是有人被关在墙里。
……
祖母绿的无事牌碎裂成几块，从手中落下，摔落到地面上，光泽不再。
晨曦被困在这间教室里了。
用尽了身上的符箓和护身物件，依旧无法逃脱。
他渐渐意识到这座孤儿院除了刚才那只厉鬼，还有别的东西存在，比如某种为活人构建的强大的封禁阵法。
他的修为只到黄阶高级，却拥有堪比地阶天师的强大神魂，如果只是陷在鬼域里，他的灵觉至少能发挥一点作用，不至于找不到一点出路。
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某种针对活人布置的东西，将他的肉-身束缚在原地，如此，姬凛风被困在这里也不算奇怪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墙壁上的人形油渍越来越清晰，有东西即将从墙壁里挣脱出来。
晨曦划破手心，用鲜血在门上刻画了一个破障阵法，没有符纸之后，鲜血就是他仅剩的材料。
可是教室门依旧纹丝不动。
“到底是谁在这里留下一座这么强大的封禁……”
他继续用鲜血刻画，寄希望于临危突破，如果他多绘制一些，让肉-身修为突破到玄阶，未尝没有离开的机会。
而且他是和姬凛夜一起来的，姬凛夜算是此界顶尖的一批天师，他如果能找到自己，或是找到姬凛风，任务都不算失败。
所以他必须要撑下去，就像那个女孩说的，只要他活着，就有机会救姬凛风。
一天……两天……
人形油渍彻底从墙里跑出来了，一道道虚幻的影子环绕晨曦周围，他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手印。
不是皮肤外面留下的，而是从血肉里面撑出来的印记。
有系统屏蔽痛觉，晨曦无法感受到这些痛苦，但他可以想象普通人在这样的痛苦里坚持不了一天。
四天……五天……
没有食物，没有饮水，晨曦虚弱的只能靠在墙角，手心里满是伤痕，依旧在不停的刻画阵法。
一旦伤口凝固，他又会再划开一道，周而复始。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