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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辩庆幸自己是个演员,庆幸自己分得清戏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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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朝廷开办“国子监”,以“科举”形式选拔学子的消息,就以文书的方式朝大宁所有的城池而去。

无论是藩王封地,还是朝廷直属,所有地方的人,只要符合七个科目的选拔条件,就可以去当地官府报名。

而楚九辩也在神域中叫来了王其琛,给了他这个任务,叫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呼吁更多人参加朝廷的科举。

王其琛早知道大祭司准备开民智,而朝廷这个政令发出后,他第一想法就是大祭司会有兴趣。

因为他知道国子监只是一个开端,“科举”才是朝廷最后的目的。

宁王和楚太傅是想要打破原本的察举制,改用科举取士,这无疑给了所有人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朝廷也不再是世家权贵把控的朝廷,寒门亦能出贵子。

如此大势所趋之下,定会有更多百姓意识到读书明理,学习一技之长的重要性,那“开民智”便不再是天方夜谭。

而且科举科目中甚至有“农学”和“女红”,便是种地好的庄稼汉子和闺阁女子,都能有机会接触到朝廷政务,甚至入朝为官。

王其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差点动了要参考的心思,何况那些买官无门的士子和百姓?

他知道这件事与大祭司的想法不谋而合,本就想着汇报一下,不过以大祭司的手段,又何须他多此一举。

眼下神明不就给他派任务了吗?

而且这任务实在对了他的胃口,他做起来简直干劲满满。

只是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大祭司想着开民智,宫中的楚太傅就提了科举和国学。

且这两位都是如今大宁颇有影响力的神明。

王其琛见过那位楚太傅,知道对方的声音和长相,而大祭司的声音与神明虚影,都与对方并不相像,所以他排除了这两为同一神明的可能性。

可他还是觉得,这两位神明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不喜欢猜来猜去,想着问问,若是大祭司回答了更好,不回答也没关系。

于是,他便问道:“大祭司,属下有一个疑问,不知您可否解答?”

“何事?”

“您与宫中那位太傅楚九辩,可是旧识?”

楚九辩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此前江朔野就问过,这俩都是很聪明的人,把“大祭司”和“楚太傅”联系起来太容易了。

便是司途昭翎,也只是碍于离北地太远,才没把“楚太傅”的神迹太当回事。

若是她进了京,见到了楚太傅,肯定也会有同样的疑问。

楚九辩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回答,便道:“吾与圣星神君相伴而生,他此番下凡历劫,吾心中挂念,特来助他。此事可告知其他信徒,却不可叫神君知晓,切记。”

王其琛瞬间就提取到了所有重点。

这两位神明不仅认识,关系还特别好,好到要在一起活着才行。

且大祭司这个语气和行事风格,倒是有些像在守护着那位楚太傅。

王其琛脑中灵光一现,这两位神明不会是伴侣吧?!

他忙把这种念头压下去,擅自揣测神意可不太好。

不过大祭司的意思,应该是要他把这件事解释给其他能进神域的信徒们听,那等之后遇到江朔野以及其他他没见过的信徒,他就帮大祭司说一声。

这样大家也不会得罪了楚太傅。

离开神域之后,王其琛便立刻给自己手下的大儒名士们传了信儿,叫他们把科举和国子监的事传扬出去。

若是他们自己有心想要入朝,也可以先参考,进入国子监。

等之后秦枭和楚九辩废除了察举制,他们这些国子监门生便能有机会入仕为官了。

当然,这些大儒名仕有什么毛病,王其琛也一清二楚,他们定然会诟病“女子参考”这件事。

于是他在给他们的信中都苦口婆心劝了一番。

“你们中有不少人家里都有女儿,仔细想想女儿是不是比儿子更懂事听话?是不是有时候比儿子更有眼色更聪慧?”

“是不是有时候你们也会发出‘若是个儿子’就好了的感慨?”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还等什么?还犹豫什么?不想光耀门楣大权在握了吗?”

亏得这些大儒名仕都喜欢叫家中小辈读书启蒙,且所谓书香门第家的姑娘也定是满腹经纶,因此他们中确实有许多人家早就发现女儿比儿子更争气。

只是女子的身份,桎梏了她们的前程,只能沦为联姻的工具,利用价值不可谓不低。

眼下女子同男子一般有机会做官,有机会光耀门楣,他们说不心动是假的。

只是女子始终会嫁人,那便成了别家人

王其琛信中便又说了:“入赘啊!这么优秀的女儿为什么要嫁人?便是一直留在家中也可,若是怕不成亲被诟病,那就寻个入赘婿,岂不美哉?”

他是句句往这些人心口处挠,便还真有许多人动了心思。

山东八贤郡。

大儒谈济四十出头年岁,清俊出尘,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望着满园青翠略略出神。

直至一温婉柔和的女声开口:“父亲安。”

谈济回神,侧头瞧见自己那亭亭玉立的小女儿谈雨竹,少女不过十四岁年纪,已经出落得格外温婉漂亮。

家中早从去年起就是媒人不断,但这孩子就是谁都瞧不上,一问就是想一辈子待在父母身边,不想嫁人。

夫妻俩此前生了三个儿子才得这么一个小女儿,从小便如珠如宝地护着。

且谈雨竹为人聪慧伶俐,又端庄温婉,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和性格,更继承了父亲的才华,每每论诗作对,她那三个兄长都甘拜下风。

便是聊起大宁局势,小姑娘也是侃侃而谈,言之有物,比她那三个兄长强得多。

别说是谈济,就是那三个兄长,也都时常感叹若小妹是个男子,定能光耀门楣。

只可惜,她是女子。

而如今,那机会来了。

谈济伸手招了招:“竹儿,来坐。”

谈雨竹便行至父亲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瞧见桌上的棋盘,便笑道:“父亲定是刚与严伯伯对弈呢,如何下了一般就不下了?”

谈济失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看着女儿如花般的笑颜,欲言又止。

“父亲可是有什么事要与女儿说?”

“你可知你严伯伯为了匆匆离开?”

谈雨竹拿起一枚棋子,继续着方才的棋局,温声道:“京中来信,想来是那位王家世子吩咐了什么,严伯伯当是回去准备了。”

谈济便朗笑出声,那点疑虑和犹豫便也没了。

他从袖间拿出信纸,递到女儿手里。

此前他也曾如此过,谈雨竹便熟练地伸手接过,垂眸看下来。

而后,谈济便瞧见自己素来八风不动的小女儿,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攥着信纸的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谈雨竹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这才抬眸看向父亲,眼眶通红,甚至隐隐有些晶莹。

“父亲——”她声音有些艰涩,深呼了口气,才问道,“信中所言可是真的?”

谈济瞧见她这模样,心里也不由一酸,温声道:“千真万确。”

谈雨竹便笑了,只是眼角不受控地落下泪来。

她起身行至谈济身前,端端正正跪下磕头,行了个大礼。

谈济忙想去扶,就听女儿哑声道:“父亲,女儿要去科考!”

“好,好!”谈济嗓音也有些沉,他小心地把女儿扶起来,笑道:“乖孩子,父亲与你一同参考。还有你严伯伯,他也要带着你严瑞阿弟参加科考,咱们四人正巧搭个伴。”

“父亲,我想写一篇文章。”谈雨竹眸中闪着奇异的光亮。

不是所有姑娘都被父母宠爱,不是所有父亲都如谈济这般开明,所以谈雨竹要写文章,要告诉这天下人,女子不比男子差。

她要叫更多的姑娘同她一起参加科考,争取这可能入仕为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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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王其琛的动员,加上秦枭发布给各级地方官的文书政令,不过半月时间,整个大宁就都已经被这则消息震撼。

一时间,街头巷尾,便是村中普通农户百姓都在谈论这件事。

“你们可听说了?朝廷要选人去京中那个国子监学习,学得好有机会当官嘞!”

“当然听说了!据说咱们这些泥腿子都能去呢。”

“泥腿子咋去?俺大字都不识一个,去了还能在朝廷里种地不成。”

众人哄笑。

便有人道:“可别笑,还真就是选种地的人当官呢。”

“啥?会种地也能当官?”

“可不是,说是有一个科目专门考的就是种地,种的好就有机会当官!”

“哎呀,这可是咱们变成大人物的机会啊,可不能错过!谁与我一起报名考试去?”

“我可不去,万一考不好怕是要被那些当官的打骂。”

“我也不敢去,便是不打骂,那若是我考不好,不就说明我不会种地了?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此前说想去参考的那人也开始犹豫了。

此番情形在大宁各处出现,便是京中,也有许多人都动了心思。

甄家府邸。

苏喜儿与姐姐苏念儿坐在外间,手中绣着栩栩如生的花鸟锦帕。

“你可想好了?”苏念儿有些担忧地看着妹妹,“咱们这些闺阁女儿,如何能抛头露面?便是父亲也不会应允的。”

“我会说服父亲。”苏喜儿眼睛笑的弯弯的,“我刺绣手艺也算拿的出手,八成可以通过考核,届时你妹妹便是国子监学子,未来可以当官的。”

苏念儿好笑道:“会刺绣的如何当官?”

“楚太傅已经命人在建刺绣局了,是和司礼监一样的独立部门,里面的绣娘们以后都是有品阶的官员了。”苏喜儿把这些事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苏念儿知道妹妹这是认真了,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可此前赵家的事”她低声道,“姐姐也希望你离开京城。”

这京中浑水一滩,苏喜儿却还想当官,她如何当的明白?

便是她父亲与夫君,在朝中都要如履薄冰,何况单纯不谙世事的苏喜儿?

苏喜儿想起了赵熙,眸中有悲色一闪而过,语气也低落了些:“姐姐,我不想与你们分开。”

便是死,她也想与家人死在一处。

苏念儿眼眶一酸,也不再劝了,柔声道:“好,咱们就在一处,不分开。”

半月时间过去,各地大大小小的衙门都收到了不同人数的报名,且因为山东八贤郡那位号称“竹雨居士”的才女发了一篇文章后,来报名的女子也变多了。

自然还是男子更多,而这些人中更不乏一些已经小有名气的名仕,甚至还有些大儒与世家门客。

只是朝中有令,世家子弟不要,权贵门客不要,只要那些背景简单无上升门路的。

这是明摆着断了世家想要安插人手的想法,还收获了无背景的百姓们的欢呼与支持,甚至有许多人都自发地开始揭发哪些人与世家有联系。

自然也有些纯坏的,想要举报自己同乡或者对手之类的,但都会被官府的人查出来。

这些官府衙门里的人,其实大多数都还是四大世家的人,但他们身边还有个监督者,就是秦枭派去送文书的武将或者兵士。

这些人都被秦枭赐予了特权,那就是有权盯着这些官员报名,若是有不符合文书的做法,例如放自己人报名之类的,这些军士们就可以直接拿人。

就这般拿了四、五位县令和知府,众人便也不敢再搞小动作。

楚九辩听说后,不由笑了。

秦枭手下的军士们搞政治不行,但在其他方面真就是令行禁止,且手段果决。

而且秦枭说到做到,对那些小有名气,可能被世家盯上的人,他都派了暗卫去保护。

如此一来,其他势力的人不仅伤不了这些参考学子,甚至都不能接触他们,更不能威逼利诱了。

世家本来没怎么当回事,可随着报名人数越来越多,还有许多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各郡各县的名单上,他们也坐不住了。

当即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消息,说自己家也要办“对外学堂”,想要成为世家门生的士人都可以来报名加入。

一时间,大宁士人阶层又是一阵轰动。

那些曾经没办法接触到世家,没办法成为门生的士人们,有许多都动了心思。

进入国子监只是有可能当官,但如果依附上了世家,那便是说出去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于是很快就有不少士人开始去官府销毁自己的报名表,转而投身世家族学。

而那七位藩王瞧着自己封地上的才子才女都去报名,准备报效朝廷,更是待不住。

便直接宣布自己封地上的小朝廷也要招人,只要是有才华的人,就都可以来参考。

本就故土难离,许多人便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藩王的小朝廷。

因而不多时,衙门里的报名人数就少了一大半。

楚九辩和秦枭倒是不在意,这些筛选下去的人本就不适合国子监,他们还得感谢这些世家藩王帮他们筛选呢。

国学开办之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楚九辩全权负责一切。

成日里一半时间忙着建设国子监,一半时间忙着培训讲师,只有午饭和晚饭时候才与秦枭以及百里鸿一起用饭。

且秦枭也没闲着,找了一批军士,教他们如何当“考官”。

开考时间定在三个月后,在县城考一轮,选出来的人再到所属的郡城考一轮,之后再入京考最后一轮。

能入京,除了那些浑水摸鱼的,其余的就都能进国学,只是有些要进入重点班重点培养,其余的慢慢教。

而在地方考试的过程中,为避免作弊,考官们会从京城过去监督。

考题秦枭也会交给暗卫,悄悄送去地方,在考试前一刻再交给考官,保证最大的公平性。

至于考题,楚九辩都是自己出的。

三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而比科考先到来的,是中秋宫宴。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啦~[抱抱][抱抱][抱抱]

第54章 第五信徒

百里鸿登基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也是第一场盛大的宫宴,必须要办得好,办得顺利。

必须要让全大宁的权贵和百姓都看到百里鸿是正统,是君权神授。

秦枭问过了楚九辩的意见,得知他不介意,就命人将他在河西郡的所作所为传扬开。

天灾人祸已经尘埃落定,眼下重要的还是剩下的百姓们感激谁。

他们感激朝廷的及时赈灾,更感谢圣星神君转世的楚太傅。

有了楚太傅,他们才有粮饱腹,有衣御寒,还有药治病,他们对神君深信不疑。

而经由这些百姓之口,楚九辩“神明”的名声早就已经在北直隶传开,眼下由秦枭简单加工催发,这流言便越传越广,很快就传遍北地,又往南地传去。

一时间无论是见过还是没见过楚九辩的人,聊起神君和陛下都是言之凿凿。

“咱们如今的陛下可是老天爷承认的陛下,陛下又在意咱们这些百姓,所以咱们遇上什么事才能都化险为夷。”

“没错!此前南地的旱灾,河西郡的洪涝,全都平安渡过去了,这要是放在其他时候,啧啧,结果不堪设想。”

“咱们陛下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救咱们的,神君也转世下来帮他治国呢。”

“我也听说了。据说陛下本来也是天上的神明,是瞧着咱们百姓过的苦,这才主动下凡来当皇帝,神君与他交好,便下凡来陪他。”

“咱们这日子定会过得越来越好,这不眼下咱们普通百姓也能有机会当官了嘛,可不就是陛下和神君的恩赐?”

“哎呦还真是。可得好好感谢陛下!感谢神君!”

百姓们双手合十,朝着天地,朝着京城方向叩拜。

虽眼下还是过的苦,但他们眼底都带着光亮,有了对生活的期待,相信此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就这般传了快半月,中秋宫宴前几日,此番言论已经甚嚣尘上,百里鸿这神授君权算是真的坐实了。

而这也证明,楚九辩圣星神君转世的事已经被绝大多数人接受,信仰值每日都在涨,不多时他就已经又有了三次抽卡机会。

十二日晚,楚九辩沐浴焚香,开始了他的又一次抽卡。

三次抽奖机会,他是一次都不想浪费。

眼下他其实已经抽到了四张关键词,武装、财富、魅力、人脉,还剩两张没有抽到。

楚九辩现在就想要人才,可以参加科考的那种。

此前他让王其琛、江朔野还有司徒昭翎都在各自的能力范围内宣传了下,叫那些有某方面才能的人都去参加科考,但到底是不熟悉,且没有系统审核,楚九辩无法完全信任这些人。

所以,还是要有个能力出众的信徒带在身边才踏实。

“系统,帮帮忙吧。”楚九辩低声念了句。

【已为宿主准备好关键词卡牌,请抽取。(一次只能抽一张哦)】

楚九辩抬手抽了一张。

是重复的武装卡。

他就又抽了一张,这回是魅力卡牌,又是重复卡。

楚九辩:“……”

不会三次都重复吧?他哪有这么倒霉!

最后一次了,来个新卡!

他深呼口气,酝酿了好久,才抽了最后一次。

其他卡牌全部消失,只剩了眼前这一张。

楚九辩把卡牌拿到手里搓了搓,这才小心翼翼翻开,随即眼睛便是一亮。

这竟然是一张【智慧】卡!

想都不用想,能用“智慧”描述的人,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好系统。”楚九辩夸了一句。

【感谢宿主夸赞。是否抽取信徒?】

“是。”

【正在寻找信徒,请稍后。】

【信徒信息收集成功,请宿主抽取卡牌。】

楚九辩手中的关键词卡牌瞬间散成雾气,重新凝成了九张人物卡牌。

整整九张!

这还是楚九辩第一次抽出这么多的人物卡,便是再波澜不惊的人也都坐正了身体。

只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熟人,但愿不是像魅力卡那样,都不能抽就可惜了。

九张卡牌上的光芒渐渐退去,楚九辩也终于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他快速扫了一遍,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次系统真的给他开了后门啊,除了钉子户秦枭之外,一个眼熟的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先看了下秦枭的卡牌。

【宁王秦枭,25岁。他拥有治世之才,有能与满朝文武为敌的智慧和手段。智慧值百分之百,选他绝对没错!(不推荐)】

楚九辩:“?”

前一句选他没错,后一句就不推荐,系统也会代码互搏吗?

不过秦枭的智慧居然是百分之百,确实够聪明了。

但楚九辩不打算选他,又依次向后看去,年龄地域都各有不同,天南海北,从最小的14岁到最大的四十三岁。

智慧值也有高有低,但最低也不低于九十,可见确实都是聪明人。

不过楚九辩最在意的是其中的两个人。

【谈雨竹,女,14岁。八贤郡生人,通经史,辩是非,精于刑罚之事,炼达人情世故。智慧值百分之九十六,选她绝对不亏!(推荐!)】

【陆尧,字子澄,男,19岁。天纵奇才,智慧值百分之二百!(不选他选谁?)】

第一位出身八贤郡的谈雨竹,楚九辩此前就听说过她。

在科举之事传播开之后,起初只有寥寥不过屈指之数的女子报名,便是报了也都是报的刺绣。

而这位号称“竹雨居士”的小姑娘却写了一篇文章,劝天下所有女子勇敢踏出后宅,勇于争取改变命运的机会。

楚九辩读过那篇文章,如今亦能记起其中几句:

“盖闻圣主颁新制,开科取士,不问男女,唯择贤能,此乃千古之旷举。”

“吾闻四方闺秀或通经史,或娴算术,或习律法,或精织绣,然多困于家宅,空抱锦绣,徒负此生。今圣主垂恩,为天下女子铺就青云之路,何不束书就道一展平生之志。”

劝女子勇敢踏出舒适区之后,她又婉言劝各家父兄“君子成人之美”,若是自家女儿有报国之心,请给她们一次机会。

“如此,则闺阁无遗才,邦国有贤臣,无论男女,无论家世,我大宁子女共卫圣主,创盛世大宁。”

小姑娘说得很好,她这篇文章传播开之后,便有更多女子开始报名。

且虽世家和藩王也都开始抢人,但他们并未给女子开恩科,因此这大宁敢于第一批“尝螃蟹”的女子就都只能参加朝廷的科考,倒是真叫朝廷白捡了不少才女。

楚九辩很想把谈雨竹叫进来,但是他实在想见见这个陆尧。

智商百分之二百,得是个什么“怪物”?!

如此人才,他不吸纳进来简直暴殄天物。

因此纠结许久之后,楚九辩还是选了陆尧,总归积分一直在涨,等之后再把谈雨竹选出来。

只是他叫系统把人叫进来的时候,却被告知对方还没睡,进不来。

楚九辩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就又召唤了一次,陆尧还是不在睡眠状态。

这是通宵了?这么卷吗?

楚九辩等到晚上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提示不能召唤,他就试着白天召唤,结果人还是叫不进来。

“他是一直不睡觉吗?”楚九辩无语道。

【系统检测到信徒陆尧此刻不在沉睡状态,请重试。】

楚九辩:“……”

他不放弃地在不同时间段试了一次又一次,结果一次都没召进来过。

而这一试,就到了中秋节前一日。

慈宁宫。

正值午间下朝时刻。

太皇太后萧若菡摸着新做好的宴服,金色,绣着繁复的祥云和“寿”字,尽显尊贵。

“萧家最近也够安分了。”她缓声道。

刘嬷嬷道:“如今王家势大,倒是叫咱们家落了下乘。”

萧若菡:“这是好事。”

室内安静几息,她才又感叹般道:“中秋可是个团圆的好日子啊。”

刘嬷嬷道:“奴婢伺候您更衣。”

萧若菡就笑,起身道:“就这般去吧,总归一身衣裳也压不住那位。”

太皇太后摆架养心殿,声势浩大,好似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一般。

也确实,不过两刻钟,京中已经有了种种传言。

说什么剑南王只是从未接触朝政,有了疏漏也难免,如今已经闭门思过这么久,还日日抄写佛经为河西郡洪灾中死去的百姓祈福,可见其确实真心愧疚,也是真的心善。

又说太皇太后慈善,时值中秋去养心殿寻皇帝,定是也想叫剑南王入宫与皇帝团聚,不叫兄弟阋墙。

皇帝仁德宽厚,定也看着了剑南王的悔过之意,必然会顺着太皇太后给的台阶下来,恢复与剑南王的关系。

好似皇帝不同意,那他就是不仁德,不宽厚了。

楚九辩下了朝后先回了瑶台居,就听小祥子和他聊八卦,不太开心道:“她在您们下朝回来前半个时辰就到了养心殿,也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好像真有多爱重陛下似的。”

楚九辩被他逗笑了。

“这位太皇太后对剑南王倒是真的爱重。”他道。

方才他经过养心殿回来,自是瞧见了那位,不过不用想也知道她想干什么,楚九辩懒得看她演戏,便先回来了。

“可不是嘛。”小祥子道:“不过她也就对剑南王好一些。”

“怎么说?”楚九辩此前还真没细了解过这位太皇太后的事。

“您可能不知道,这位也是个狠角色呢。”小祥子立刻滔滔不绝。

成宗时期,当时的萧若菡贵为皇后,却久久不孕,反倒是其他嫔妃一个接一个地有孕,于是萧家便送了她的庶妹萧若娇进宫。

庶妹进来后不多久,竟也怀了孕。

而庶妹与萧若菡自小就不对付,两人在宫中根本无法合作。

见此,萧家就想要放弃萧若菡这个皇后,尽全力把庶妹托举上去,也确实将其推上了四妃之一的位置。

萧若菡自是接受不了,便先下手为强,除掉了庶妹,又将她生下的七皇子带到身边抚养。

萧家只想要这个后位,只想要一个有萧家血脉的皇子,所以对萧若菡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异议,反倒觉得她果断狠厉的个性才更适合后宫。

只是萧若菡始终恨着庶妹,自然也恨从她肚子里跑出来的七皇子。

而且那孩子继承了萧家人的特性,睚眦必报,若是哪日他知晓自己亲生娘亲是萧若菡害死的,又怎么可能和她相安无事?

所以比起让七皇子登基,萧若菡更希望扶持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孩子。

于是,她设计将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贴身丫头小梅,送到了成宗的龙榻之上。

那丫头确实有本事,只被宠幸一次便有了身孕,且在萧若菡的暗中帮助之下,顺利生下了八皇子,也就是后来的英宗——百里鸿的父亲。

只是为了不让萧家发现自己的意图,萧若菡便表面上与小梅决裂。

小梅一个宫女出身的嫔妃,本就不受宠,又与皇后决裂,在宫中过的日子不言而喻,连带着八皇子也最不起眼,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萧若菡却又背地里照顾她们,还“一不小心”被发现是自己在照顾她们母子。

小梅本就对萧若菡忠心耿耿,又觉得是自己中了歹人的计谋才与成宗有染,心中对萧若菡愧疚之极。

因此即便萧若菡厌弃了她,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从未怨怪过。

就算被欺凌,被迫害,她也都沉默受着,而就在她与八皇子快被逼入绝境时,出现了一个“暗中人”,不仅帮她渡过了难关,还在此后一直护着她与儿子,她自然感激涕零。

尤其当她“巧合”地知道,这个护着自己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从小侍奉的萧若菡之时,更是感动又愧疚,更加死心塌地,每日给八皇子灌输的思想,也都是要孝顺萧若菡这个皇后。

这一切都如萧若菡所想的那样发展。

后来夺嫡之争越来越激烈,就是因为有才能的儿子太多,却迟迟未定储君,成宗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立了出身萧家的七皇子为太子,其他皇子都被他遣送去了封地,也就是如今的这些藩王。

当然,那时候藩王还很多,包括英宗在内,足有十三位。

后来夺嫡之争中死了五个,这才剩了英宗与眼下的七位藩王。

而当时夺嫡之争最激烈的时候,萧若菡明面上与萧家站在一处,假装开心于有萧家血脉的七皇子成为太子,背地里却更期待小梅生的八皇子能成长起来。

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透明皇子,想要在一群家世背景都强悍的兄弟之中脱颖而出,实在艰难。

除非他能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助力。

于是萧若菡把目光,放在了远在漠北镇守边关的秦家身上。

秦太尉虽已年迈,却手握三十万精锐之师,在军中威望鼎盛,又有勇有谋。

若是他能站在八皇子身后,加上萧若菡这个内应,那夺嫡这事便有一争之力。

于是,萧若菡想方设法,让成宗把漠北给了八皇子做封地。

不过她为人谨慎,喜欢做多手准备,因此她还从萧家旁支抬举了个她曾经帮助过的姑娘,将其送给八皇子做通房,也就是后来英宗时期的端妃娘娘。

萧若菡想着若是以后八皇子真的当上了皇帝,那这个萧家女生下的孩子,就还是她萧家的骨血,而且还对她忠心耿耿,她便可始终独揽后宫大权。

而八皇子去了封地之后,也的确不负她的希望,真的和秦家扯上了关系,甚至直接娶了秦太尉的嫡亲孙女秦枫。

再之后的事,便是她私下与八皇子恢复联系,然后在成宗崩逝之前就让他带着秦家军靠近京师。

成宗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连绵床榻没几日便去了。

萧若菡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萧若娇生的七皇子,逼着萧家站在自己和八皇子这边。

夺嫡之战打起来后,英宗有秦家的几十万大军,自是最强战力,一口气便或杀、或活捉了四位藩王。

剩下的七位藩王见秦家军如此骁勇,自知不敌,且大势已定,他们便都安分下来回了各自的封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最后,八皇子在秦家军的助力下,在萧若菡和萧家的内应中成功上位,成为英宗。

楚九辩是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内情,这位太皇太后果真有勇有谋,且狠得下心,总能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那条路。

“其实那些藩王身边,都有萧家送过去的女子吧?”他问。

萧家以女子招揽势力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们能派一个萧家女陪着还是八皇子的英宗去封地,就很可能也派了其他女子去陪别的藩王。

届时无论谁登上皇位,他们萧家在宫里都是有人的。

小祥子点头如捣蒜:“大人猜的真准。萧家确实每位藩王都送了女儿过去,但南疆王、平西王、安淮王和定北王都没要,其他三位藩王倒是都没客气。”

楚九辩觉得挺有意思。

萧家这真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且这位太皇太后确实很会审时度势。

她今日去养心殿定是准备解了剑南王的禁足,而秦枭肯定会顺着她的话下台阶,把人放出来。

剑南王这颗棋子,如今还不能退出棋盘。

不仅是萧家需要,秦枭也需要。

“对了公子,尚衣局那边送来了您的宴服,您瞧瞧。”小祥子说。

楚九辩行至内殿,果然见着衣架上挂了一身淡粉色绣有银色纹样的长袍。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抚摸,丝绸质地柔软丝滑,比他此前穿着的锦缎要好不少。

“这料子可真好,可惜眼下只能给您和大人各做一身,若是足够多,便可以多做几身方便换洗了。”小祥子如今和楚九辩说话也越来越熟稔自在,也不故作老成隐藏少年心性了。

楚九辩道:“以后会有更多,到时候给你们都换上。”

“奴才可不敢穿这般鲜亮的颜色,干活都不方便,还是公子穿着好。”

楚九辩就笑了下。

司途昭翎做事很麻利,加上有司途昭垚这个天才弟弟,所以染布工坊虽还未正式做起来形成规模,但他们姐弟俩已经研究好要怎么做出更好的丝绸,以及如何给丝绸染色了。

眼前这料子就是司途姐弟做出来后送进神域的,因为还没量产,所以只有淡粉色和浅青色两样。

楚九辩看到后就留下了,准备宫宴上穿,便是行走的广告。

待之后南疆的布料卖过来,销量都不用愁。

他本想与秦枭一起穿,所以就把两匹料子拿给对方看了。

秦枭看过之后倒是也没觉得粉色不好,只让楚九辩定就好。

楚九辩想让他穿粉色,也瞧瞧摄政王会是如何“娇嫩”模样,但最终还是算了。

宫宴之上秦枭要穿符合规制的衣袍,应该是那一身黑金色的蟒袍,彰显身份。

所以只能楚九辩自己穿。

不过浅青色那一身他也让人给秦枭做了,待之后有机会穿上,效果也是一样的。

而养心殿内,不出楚九辩所料,秦枭没怎么墨迹就答应了萧若菡的请求,解了剑南王的禁足,允许他参加中秋宫宴。

宫宴这日,官员们全体休沐。

待到晚宴时分,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便都带着家眷接连入宫。

今日这般场合对小朋友很重要,所以楚九辩也没吝啬,拿出了细盐和十三香,还教御膳房的嬷嬷们做了好几道新的菜品,甚至把卤肉和蛋糕都弄了些出来,务必要把小朋友的面子给做足。

宫宴诸事除了参宴名单和菜品酒水等较为重要的事情,需要秦枭和楚九辩定之外,剩下的都是洪公公一举包办。

安保的事就是安无疾这个御林军总军负责,从中秋节前一日开始,皇宫乃至于整个京城的戒严就开始了。

所有可疑人员都会被监督查问,绝对不能给杀手一丝一毫的搞事机会。

楚九辩在晚宴开始前换上了那身浅粉色的宴服,柔软光泽的布料,垂坠感十足。

秦枭等在养心殿门口,就见青年如此远远走来。

略显娇嫩的粉色长袍,银白色的交襟领口与银色的腰带呼应,青年的银色长发被微凉的风吹动,叫他显出了一丝不属于此间的神性来。

秦枭一身黑金蟒袍,金制发冠将头发全部束起,眉眼深邃而凌厉,端的是气势凛然。

楚九辩上次见他穿这身衣服,还是刚穿过来那日,眼下再次瞧见,虽还是帅,还是瞧着威严狠厉,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行过秦枭面前,脚步不停,甚至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只道:“走吧。”

秦枭瞧着他这般从自己眼前走过,低笑一声跟上去与他并肩:“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什么颜色不适合?”楚九辩反问。

秦枭想了想说:“目前还没发现。”

楚九辩就笑:“大人这嘴可真甜。”

秦枭下意识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莹润的唇瓣上缓缓扫过。

甜吗?

宫宴设置在海晏殿,是宫内专门用于举办大型宴会的宫殿,其大小有四个奉天殿那么大,装修的金碧辉煌,挂上金银纱帘,配合着摇曳的宫灯,美轮美奂。

宫殿内部设有三级坐席,一级比一级高出一个台阶。

最高级的坐席上本来只能坐皇族,但眼下情况特殊,所以这坐席上便坐了皇帝、太皇太后、剑南王,以及秦枭与楚九辩五人。

皇帝坐正对下方的主位,下方右侧坐着剑南王二人,左侧是楚九辩与秦枭。

次一级的台阶之上,坐着的便是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按照品阶地位依次向后。

最后一级台阶上,坐着的便是这些官员们带来的家眷,除了各家诰命夫人之外,便大多都带的女儿,儿子却没人带。

主要今日的宫宴不是社交的场合,所以儿子们来也无用,但女儿们不一样,这些大家闺秀今日都会准备庆贺中秋的小节目,一是展现家教,为父兄争光,二便更实在些,是为了相看好人家。

她们表现出来的才情与性格,若是合了谁家夫人的意,便能进一步接触,合适便可商议婚事。

因此今日来赴宴的姑娘们一个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仪态举止都美不胜收,叫人赏心悦目。

且不只是姑娘们,便是那些诰命夫人以及官员们本人,也都清雅端方,整个海晏殿都因为他们而变得更富丽堂皇。

众人来的早,便三三俩俩聚在一处寒暄,并未落座。

这是宫宴的规律,权势越大的来的越晚,皇帝更是最后才到,而等众人给皇帝请了安,得了允许后才能落座,宫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如今一品的六部尚书已经到位,想来那两位权臣和皇族的三人也快来了。

果然不多时,众人便瞧见殿外有两道身影走近。

殿中当即彻底静下来,数十道视线都聚集在殿门处。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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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懿旨赐婚

海晏殿外灯火明灭,叫人辨不清来人是谁。

但不想也知道,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只会是秦枭与楚九辩。

一室静寂之中,那两人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踏进殿内。

暖色的光影便在他们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也将他们的身影面貌映得一清二楚。

一身黑金蟒袍的宁王大人面容沉静,步伐从容,通身的气度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家眷们都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直愣愣地瞧。

但与他不同,走在他身侧的青年长身玉立,长长的银发披散在肩头与后背,与身上鲜亮娇艳的粉色丝绸锦袍呼应着,美轮美奂。

随着他的走动,身上的衣料与长发都像是闪着莹莹玉光,便是胸前绣着的仙鹤都栩栩如生,好似下一刻就要振翅而飞。

青年一张无暇美貌的面容,更是美的不似凡人。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身上,许多人都失了神,便是那些几乎每日都与楚九辩打照面的大臣们,眼底也都有了一丝隐藏不住的惊艳。

甚至不少人都回忆起了登基大典那日,青年一身华服坠落凡尘,虽狼狈,却又高远疏离地叫人不知如何接触。

能有此番气度样貌,果然是仙人之姿。

有了楚九辩这样一位真仙,以后这些人再想夸赞谁家小辈是“仙人之姿”,都也说不出口了。

楚九辩神情清冷疏离,无机质般的浅色瞳孔扫过在场众人,从那些大臣,再到那些女眷。

大臣们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只那一瞬的惊艳过后,便就只剩了面上的恭敬。

但那些女眷们便如楚九辩所预想的那样,注意力从他的脸上移开后,便黏在他身上的衣服上移不开了。

在看惯了沉郁色调的衣料之后,没有哪个女子能不喜欢如此漂亮的浅粉色。

尤其这丝绸因为已经改良过,所以光泽度和垂坠感都比从前的衣料高了一个档次,随着动作反射着灯光,瞧着便好像有光影在流动。

且楚九辩曾经的本职工作中就包括拍广告和杂志,想要展现出身上衣服首饰的优点简直手到擒来。

看着那些夫人小姐们眼底毫不掩饰的喜爱之色,楚九辩觉得若是眼下他拿出一批与身上相同的丝绸来,定会被争相抢购。

自然,便是那些大臣里,也有几位素来爱美的瞄了他身上的衣服好几眼。

最显眼的就属那位户部侍郎王朋义,眼神都有些发直。

楚九辩收回视线,与秦枭一路朝最上面那层平台而去。

最下层平台上的家眷们都没有开口,只分立大殿两侧不敢开口请安,待他们走近之后更是垂眸肃立,眼睛都不敢抬,楚九辩都幻视那些课堂上怕老师点自己名字的学生。

直到上了二层台阶,下官们才纷纷作揖行礼。

“见过宁王大人,见过太傅大人。”

楚九辩扫了眼,都是老熟人了。

只是今日宫宴,大家虽服饰上都有相应的规制,比如一品大员衣服上绣有仙鹤,二品三品大员袍服上绣着锦鸡,兵部的武官们衣服上又分为麒麟、狮子等等。

但都没穿官袍,颜色和样式也比官袍丰富多彩了些,瞧着这些老东西也比平时更年轻了。

楚九辩的视线在吏部尚书萧怀冠身上多留了几息。

这老头最喜欢倚老卖老,此前瞧着也确实身体不太好,但最近却越来越精神,就连此前有些微驼的背都直了些。

总不可能是回光返照。

楚九辩唇角溢出些笑,眸色却更冷了些。

愿意作死,那便作吧。

两人一路经过众位大臣,微微颔首便算是打了招呼。

楚九辩按照品阶其实与六部尚书一样,但太傅这个官职本就是独立于六部之上,且楚九辩“神仙”的身份就让他有高于众人的底气。

所以他就是表现的比秦枭还要尊贵,也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两人行至最上一层平台。

这里只摆了五套坐席,都是矮几与软垫,再配一个凭几。

东西两侧各有两套,一一对应,西侧两个坐席是太皇太后与剑南王的,东侧两个则是秦枭与楚九辩的。

太皇太后是女眷,不能盘膝而坐,因而她的位置上还配了个支踵。

而中间更高出一些的小平台上是皇帝的坐席,软垫是洪公公亲自盯着人做的,又高又软,小朋友坐上后也能够得到桌上的东西。

楚九辩转身看向台下,轻松将所有人的神情表现都尽收眼底。

从他们二人进来,这殿中便安静了,便是眼下他们都到了位置处,也无人再说话。

不多时,便有内侍一层层开始通报,是皇帝与太皇太后一起来了,自然剑南王也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众人当即正了衣袍,各个低眉敛目端正神色。

便是六部尚书,也都恭恭敬敬,没叫人在这般场合下瞧出“不敬”的底色。

楚九辩与秦枭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特立独行,小朋友的面子肯定是要做足的。

百里鸿方才在殿外就遇着了太皇太后与剑南王,两人正等着他一起进来,见到他还行了礼问安,表现得都很亲近。

百里鸿澄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瞧了两息,才又笑出一口小白牙说了平身,而后率先迈步朝大殿走去,洪福自然就跟在他身侧。

萧若菡目光幽幽扫过小孩的背影,面上却仍笑得慈爱。

小小一个孩子,方才那眼神却好似能看透一切,差点就叫她以为是见着了秦枫那个女人。

她忽然意识到,百里鸿并不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

这个小皇帝,绝对不能再继续成长起来!

百里鸿迈着小短腿快步走进海晏殿,最先抬眼朝最高处看去,待瞧见了舅舅与先生的身影,他绷紧了一路的身体才松下来。

也有心情注意周围其他人了。

只是这些家眷们他一个都不认识,便也没什么意思。

他记得先生教的,便是急着要和他们二人站到一起,却也没有撒腿跑,仍然保持着仪态。

一路行至最高处,小朋友的脚步才慢下来。

楚九辩垂着双眸,瞧见小朋友从面前走过,无意识地就笑了,就连眼底也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丝宠溺。

小皇帝在正对着殿门的最高处位置上坐下来。

“见礼!”洪公公高声喊道。

秦枭领着众人在大殿中央站成几排长队,从高到低,从上到下,秩序井然。

“恭祝陛下千秋万岁。”秦枭开口,所有人便跟着重复。

百里鸿坐在原地,仰头看着秦枭。

舅舅身边站着太皇太后,身后是先生与剑南王,再往后,是那些朝中大臣。

随着万岁之声落下,秦枭便领着众人齐齐跪下来,俯首跪拜。

太皇太后也不例外,她虽名义上是百里鸿的长辈,却隔着辈分,按照大宁律,只有百里鸿真正的父母,也就是英宗和秦枫才不用给他跪拜。

其余管你是叔叔伯伯还是爷爷奶奶,都是“臣”。

楚九辩却依旧没跪,只拱手深深一揖。

可满朝众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甚至觉得要是楚九辩给谁下跪,那这人的寿数或许就要尽了。

神明之礼,便是帝王也受不起,更遑论他人?

“平身。”小朋友道。

“谢陛下。”秦枭起身,其余人才纷纷跟着起身。

洪福高声道:“落座。”

殿中一百多位宾客,加上侍奉的宫人足有数百人,一起动起来却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可见所有人其实都小心翼翼维持着仪态礼仪。

秦枭转身行至坐席旁,朝身侧看了眼。

发现青年已经轻掀衣摆坐了下来,宽袖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长发也随着他的动作轻摆。

待他坐下来,宽大的衣摆便在身后铺展,银白色长发散在浅粉色丝绸之上,分不清哪个更柔亮。

楚九辩抬头看他,轻抬了下眉。

秦枭牵唇轻笑,也坐了下来,背脊挺拔。

剑南王百里海今日穿着同姓亲王才能穿的灿金色蟒袍,就隔着中间宽大的过道,与楚九辩相对而坐。

他方才一进殿便瞧见了楚九辩。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仙人,却觉得比第一次还要惊艳。

第一次是在早朝,对方穿着绛紫色官袍,气势更多些威严和冷肃。

今日对方这一身浅粉色长袍,却更多了柔和清雅,也将他优越的五官和莹白的肌肤衬托得更引人注目。

也更诱人。

楚九辩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抬眸看过去。

百里海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慌张地垂下眼,长睫轻颤,脸上也带出了些羞赧的红。

好似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竟是真的害羞了一般。

楚九辩扯了下唇。

演得真拙劣。

秦枭漠然瞥了眼百里海。

小皇帝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酒樽,洪公公在他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上坐下来,为他倒了杯果汁。

这果汁还是楚九辩下午那会现榨的,用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白砂糖,与脆甜的苹果一起榨了,小朋友很喜欢喝。

百里鸿举起小酒杯,洪福便高声喊道:“开宴!”

内侍们一层层通报下去,殿外巨大的青铜古钟便被两位御林军撞响。

嗡鸣阵阵。

钟响一声,殿中所有人都几乎在同时举起酒杯,当百里鸿仰头饮下果汁后,众人便也跟着陪了一杯。

美酒入喉,众人都是不免诧异。

醇香浓厚,带着辛辣感却不刺喉,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暖到了胃。

大宁酿酒技术还很落后,甚至说是原始都可以,不仅度数低,口感更是浑浊,也就是俗称的“浊酒”。

可杯中这酒却与这些酒有着天壤之别。

平日里素爱饮酒的大人们,在酒刚倒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酱香浓郁的酒味,眼下尝过味之后,都差点失态地道声“好酒”,好险忍住了。

不过他们却尝到了甜头,当侍女再满上酒樽后立刻又拿起来,轻抿品尝,又闭着眼细细品味。

这口感,简直就如尝了口仙界美味!

思及此,众人的视线又若有似无地投向高处,落在那抹夺目的粉色身影之上。

这酒,怕真是那位从仙界带来的。

他们倒是也借着光,与仙人饮了同样的酒水!

距离上位最近的一品大员中,兵部尚书陆有为和刑部尚书邱衡最爱酒。

楚九辩扫过他们二人,见他们迫不及待又饮了一杯,又一副享受的模样,心中不由轻笑了声。

这可是十五年酱香茅台,十瓶花了他二十个积分,便宜他们了。

吏部尚书王致远平日里更喜欢茶,觉得酒喝着有些浑甜,又混着些酸味,实在算不上好喝。

可眼下这酒,确实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刚入口觉得有些辣,但渐渐的那股辣味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回味悠长的浓香。

他越品越爱,不由看向上位的楚九辩,问道:“这酒可是楚大人酿出来的?”

楚九辩问道:“诸位可还喝的惯?”

“这酒可真真是美味。”陆有为也道:“不知这酒日后可会售卖?”

邱衡闻言心一动,立刻道:“此前我邱家已经把细盐转运至边塞,想必不多时就能得利回京。若是此酒也能售卖,我们商队下次再出发的时候便能带去塞外,国库定能更加充盈。”

楚九辩可酿不出茅台,但邱家实在是把“商人重利”这个认知给坐实了。

此前细盐协议签订之后,其余三家都按时把订金先交了上来,可邱家却磨磨唧唧。

若不是遇上河西郡洪涝,户部催着邱家要,那批订金还会再拖。

后来订金是交上来了,可河西郡洪灾的时候,邱家却又想方设法要从那些赈灾银里贪墨,逼得户部郎中晁顺装病躲避责任。

连订金邱家都给的抠抠搜搜,更别说那巨额的分红了。

所以楚九辩今日舍得把茅台拿出来,不仅是为了给百里鸿撑场面,亦是为了勾一勾邱家的胃口。

用这个能获得“暴利”的酒钓着,邱家为了能得到代理权,肯定会乖乖把细盐的分红交上来。

楚九辩不会酿酒,也不可能花积分买,那太不合适了。

有那信仰值,他不如直接买个大_炮,看谁不顺眼就轰了谁呢。

“邱尚书说得有道理。”楚九辩淡声道,“条件可以的话,这酒自然也是桩买卖。”

他没给出确定的答案,只说“条件允许”,到时候允不允许就另说了。

但这话停在邱衡与其他几位耳朵里,就像是在说“价格合适”的话,他就卖。

这酒水的利润,不比茶叶差多少。

因此众人都动了心思,邱衡心里自然也有了计较。

不过这宫宴之上可不是谈生意的好时机,于是众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说。

而不只是他们觉得惊奇,便是那些女眷们也都稀奇地品了品杯中酒。

香甜柔和,淡淡的酒味中伴着浓郁的果香。

比她们此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要好!

苏喜儿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

她下意识想要和谁分享,可举目四望,却再也见不着那能与自己调笑的灵动身影。

唇畔的笑渐渐消失。

喉中干涩,她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夫人见状忙掩唇轻咳一声,待她看过来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贪杯。”

苏喜儿红着眼冲她安抚地笑了下,没再碰酒杯了。

宴席开始,自然也该上菜。

从开始到现在,钟响九次。

随着钟声落下,宫人们鱼贯而入。

他们将一道道见所未见的菜品端上桌,从炒菜炒肉,到卤肉卤菜,再到用多种调味料煮出来的香浓鸡汤。

每一道菜都散发着浓浓的香味,色香味俱全。

往年每次的宫宴,大家其实都不可能吃饱,且菜上来都是凉的,又都只是那几样在家里吃惯了的东西。

所以众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两口,更多时候还是干坐着,或者欣赏各家姑娘们精彩的表演。

可今日这宫宴之上,不仅拿上来的菜都是冒着热气的,还都是他们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

因而所有人都忍不住尝了一口。

这一尝,便品出滋味来了。

荒漠般的味蕾终于遇到“甘霖”,众人便都矜持不住了,一口接着一口。

且楚九辩并未叫人做干巴巴的馍馍或者饼子,都煮了香喷喷的米饭。

水稻已经有了,只是北方人还是更喜欢吃面食,就着汤汤水水的也好入口。

可眼下配着炒菜卤肉,还是煮的暄软的大米饭更般配。

神仙美味!

有仙界的酒,再配上仙界美食,众人觉得自己都能多活两年了。

而一想到秦枭和百里鸿或许日日都能吃着这些,许多人心里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为何楚九辩就看准了这两人,对其他势力的招揽都无动于衷?

就因为那什么所谓情劫吗?

这玩意不能换人吗?

还是说就是因为他下凡那日是秦枭接了他,所以他就认准了对方?

那他们其实也能接啊,也能接的稳稳的,都不会叫他摔那一下!

思绪纷乱,却挡不住他们享受仙界美食。

他们一口饭一口菜,待到反应过来时,桌上的菜都已经去了大半。

苏喜儿摸着有一点点凸起的肚子差点傻眼,下意识朝其他人看去,见大家都与自己一样吃了不少,甚至有人还在继续吃,她才不拘谨了。

其他女眷们平日里何时吃过这么多,眼下也都是瞧见其他人都一样,甚至那些大人们都几乎光盘了,这才心中安定下来。

而后就都克制地放下了筷子,却又拿起酒杯尝一口香甜的果酒,简直不要太幸福。

但酒多失态,她们也并不敢多饮,只略略压了压胃口便不喝了。

只是她们没想到,过了一会之后,宫人们又端着托盘上来了。

这次带来的是甜品——一小块奶油蛋糕。

宫人们还贴心地对这些贵人们说蛋糕中有牛乳,若是喝不了牛乳的,就少碰。

什么时候都有乳糖不耐受的人,且古人的胃确实比现代人娇弱一些。

所以即便除了白砂糖之外,用的都是大宁现有的材料,而且是用铁锅闷烤出来的蛋糕,但楚九辩还是让人和大家说了忌口。

百里鸿看到蛋糕终于送上来,当即眼睛都笑弯了。

楚九辩不可能亲自做这么多人的蛋糕,所以只有第一次是他做的,奶油也是秦枭打的,之后就都是御膳房的人学着楚九辩的样子做出来的。

而做的第一个蛋糕,有不少都进了百里鸿的小嘴,小朋友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吃完还想吃。

但楚九辩怕他坏了牙齿,之后就没让他吃过,直到今日,才是小朋友第二次吃。

香喷喷的小蛋糕!

百里鸿早早就等着这一刻啦!

但小朋友记着先生和舅舅的话,没有乱动,始终坐得端端正正,就是唇瓣紧抿,悄悄咽了好几次口水。

蛋糕送到众人桌上,也送到了小朋友桌上,且别人的都是一小块,他的却是圆圆的一整块。

比起别人的要大了一倍!

哇!

小朋友很容易满足,立刻朝楚九辩露出小牙笑得可甜。

先生可好了,虽然担心他吃多了甜的坏牙齿,但还是会时不时给他吃糖或者小蛋糕。

楚九辩冲他轻轻眨了下眼,小朋友就像收到指令,立刻开心地拿起筷子,闷头就是炫。

楚九辩没忍住笑,下意识朝秦枭看了眼。

秦枭也正看过来。

“看什么?”楚九辩问。

秦枭就笑。

这要是放在之前的宫宴上,众人都不怎么吃东西,便只能看表演消遣。

下方坐着的那些世家贵女们,定也早早就开始展示才艺,但今日大家都只顾着吃,倒是没人在意表演了。

萧若菡望着自己桌上被吃了一半的菜品和蛋糕,面容温和,可垂下的眼睫下,眸中狠意却藏都藏不住。

原来这就是养心殿每日飘出香味来源,原来这就是仙界菜肴!

她自诩见多识广,尊贵无双,可如今看来却都是个笑话。

眼下这些东西,她别说是吃,就是听都未听过。

她极力将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压下,这才重新抬眼朝身侧的百里海瞧了眼,却一愣。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着了正偏头和秦枭说话的楚九辩,不知他说了什么,秦枭那个煞神竟还笑了。

楚九辩无愧为仙人,便是侧脸都完美得如同画作,比起萧家最美的女子还要貌美几分。

萧家人多爱美人,且男丁更有不少喜好男子,萧若菡自是早就知晓百里海这个孙儿更喜欢男子,但他喜欢谁都可以,却万不能喜欢楚九辩!

那位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一切条件都可能被他利用,变成反过去刺向敌人的刀。

若是百里海被楚九辩拿捏住,那萧家,将陷入最大的危机之中。

在萧若菡心里,百里海单纯不知事,自是很可能被人欺骗利用,因而心中担忧更甚。

看来真的要早些给他定下亲事了。

前日萧家来信,叫她给百里海定亲,甚至选好了人选,可她却总觉得眼下大势未定,剑南王会有更合适的选择,因而始终没下定决心要不要给他懿旨赐婚。

但现在看来,她必须这么做了。

其实剑南王身为亲王,身为臣子,他的婚事便是赐婚也该由皇帝来,但若是萧若菡这个太皇太后提前赐了,还传扬出去叫众人都知晓,那皇帝也总该给她一个面子。

否则皇室内部不和的传言,也多少会损害皇室的利益。

萧若菡眸色沉静,不着痕迹地朝吏部尚书萧怀冠看了眼,对方若有所感。

四目相对,萧怀冠便放下酒樽,看向百里鸿的方向道:“陛下,今日中秋,难得团圆的好日子。家中小孙女略同音律,不知可否允其为陛下送上一首贺节的曲子?”

百里鸿知道有这个流程,见舅舅和先生都没反对,他便点头道:“允了。”

萧怀冠身后侍奉的宫人起身,快步行至萧老夫人身侧,低声说了上头人说的话。

萧老夫人当即朝身后坐席上的一个小姑娘看去,那姑娘不过豆蔻年华,温婉标致。

接收到祖母的视线后便盈盈起身。

身后的丫头将她扶起,而后又拿了始终放在后方木架上的琵琶,送到萧姑娘手中。

萧姑娘年岁小,但却丝毫不怯场,抱着琵琶走至接近二层平台的位置停下来,行了个万福礼,又说了一通吉祥话。

宫人送来了凳子,她便坐下来,开始弹奏。

楚九辩也曾见过很多童星,对有才华的孩子都是不陌生。

只是知晓她们表演就是为了从现在就开始择婿,他就有些无奈。

才十三四岁的孩子,就要开始议亲,而后到了十六七岁便要定亲,要是疼爱女儿的人家,还会把女儿多留两年。

可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十五六岁就定要成亲过日子了。

甚至当年或者第二年就要怀孕生子,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又要养孩子,这对身体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也不怪眼下的人都活不长久,营养物质单一是其次,重要的还是劳累和身体上的伤害。

可楚九辩也不能脑子一拍,就说不允许年轻人在十八岁之前成婚,只能慢慢来,先把国学弄起来再说。

萧家姑娘表演结束,满堂喝彩。

而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姑娘们上前表演,琴棋书画,除了“棋”不能表演,其他的都有人演了。

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也确实都很精彩。

不多时,楚九辩就见着了一位较为眼熟的姑娘走上前。

他记着对方,是户部尚书苏盛的女儿苏喜儿。

此前在拍卖会上,被吏部侍郎赵谦和家的三小姐赵熙骗出去绑架,秦朝阳一路跟着才把人救回来。

那位赵三小姐在事发第二日便自缢了,此后楚九辩就没再听到过苏喜儿的消息。

直到前几日京中送上来报名参加科举的名单,他才又重新见着这个名字。

苏盛身后必然有依靠的势力,且很大概率是七位藩王中的一位,所以楚九辩本也不想叫苏家人科举。

可明面上他就是纯臣,非属世家,且他家来报名的只有这一个女儿。

女子来报名的本就少,多一位,就能把女子今后要走的路拓宽一步,所以楚九辩就让秦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限制对方报名。

苏喜儿表演的是一曲长袖舞,伴奏是她侍女吹奏的横笛。

笛声悠扬,苏喜儿长袖一甩,翩然起舞。

她长发半扎半披,发髻上缀着白玉发饰,金簪下摇晃着珍珠,身着白色与蓝色相间的长裙,身上主体都是白色,袖子与裙摆则是藏蓝色。

裙摆层层叠叠,随着她的舞动起落,好似摇曳的重瓣花朵。

笛声时急时缓,直至最后缓缓收音。

苏喜儿亦同时完成整曲舞蹈。

“好!”

“太美了。”

“不愧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果真名不虚传!”

大宁没有鼓掌赞赏的习惯,因而众人都是张口赞叹夸赞,喝彩连连。

苏喜儿方才吃多了还怕自己跳起来会身子沉些,却不想吃了东西有了力气,跳起来更游刃有余了。

她微垂着眼,向前走了几步,对着上位的贵人们微微一福身,口称“小女献丑了”。

苏盛爱重小女,眼下自是欣慰又骄傲。

周围的大人们平日里虽剑拔弩张,但很多时候还是会保持表面的和谐,因而一时间众人便都在夸赞苏喜儿有才。

苏盛也连连自谦说女儿还小,比不上其他家的姑娘云云。

而后他便想叫女儿回去坐着,可太皇太后萧若菡却忽然开口道:“诸位大人说的是,这姑娘瞧着甚和哀家的眼缘,瞧着便叫人欢喜。”

她慈爱地笑着,将手中一水头极好的翡翠手镯褪下来给了身侧的嬷嬷:“给孩子拿去玩罢。”

嬷嬷接过手镯后一路向下行至苏喜儿面前,双手将手镯捧给她。

长者赐不可辞,且这般场合,也不能不给太皇太后的面子。

于是苏喜儿便只能接下来,有些惶恐地道了谢。

“好孩子。”萧若菡笑道:“哀家知你还未议亲,正巧哀家这有一门好亲事。”

她看向苏盛的方向,好似没瞧见对方沉下去的脸,道:“剑南王年岁也不小了,他生母早逝,哀家这做祖母的只能替他做主”

“臣惶恐!”苏盛不顾礼仪直接打断她的话,起身行至中央躬身一揖,“小女顽劣,能得太皇太后喜欢已是高攀,万不能肖想其他。”

台下,苏喜儿也明了太皇太后的意思,脸色瞬间就白了,攥着玉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苏盛拒绝的已经很明显了,几乎就是直接说“我不同意”!

然而萧若菡却笑容都没变一下,就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般继续道:“苏尚书莫要自谦,哀家瞧着你家女儿温婉贤淑,当得起剑南王妃。”

话落,整个殿内死一般地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