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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赌约内容

楚九辩将餐盘端进来放到里屋桌上,坐在能一眼瞧见床上人的位置。

因为秦枭前段时间不在,西侧院也由秦朝阳盯着做了地龙,所以现在屋子里两日都没有人住,也还很暖和。

楚九辩坐在餐桌前,喝了口茶后才慢吞吞吃饭。

他吃饭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屋子里也有些明显。

床上的人眼睫轻颤,指尖也动了动,但却没能睁开眼。

楚九辩在神域中熬了整整两日,几乎连眼睛都没合上过,现在迟来的困意涌上来,他吃饭的时候都险些一头扎进碗里,根本没发现这点细微的动静。

勉强又吃了两口后,他就漱了口,再吃不下了。

楚九辩实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连脑子都开始糊涂。

他现在没精力去应付其他人,索性准备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再叫秦朝阳和小皇帝过来。

于是他在屋里看了一圈后,就去靠窗的软榻上躺下。

不过临睡之前,他也没忘了在脑海中道:“系统,帮我监测秦枭的生命体征,有问题叫醒我。”

【好的宿主。】系统这两日赚了个盆满钵满,现在便也不在这种小事上坑宿主了。

楚九辩彻底睡了过去,比昏迷都要彻底。

而床上的人,也终于在十多分钟后勉强睁开了眼,视线却还有些涣散浑浊。

就这般几息过后,秦枭才终于找回了一些控制力,缓缓转头看向窗边。

窗边软榻上铺着深色的软垫,是秦枭平日里坐着喝茶看书的地方。

长度不比床,因而楚九辩躺上去后连腿都伸不直,整个人都蜷成一团,银色长发像是毯子般散落在身上。

秦枭眨了下眼,不多时便又支撑不住再次昏睡过去,连句话都没说出口。

==

秦枭伤重的事根本藏不住,在楚九辩下令封锁养心殿西侧院的时候,这则消息就已经不胫而走。

各方人马自是反应不一。

但想也知道,没几个盼着秦枭能活过来。

不过有楚九辩这个“神明”在,众人也觉得秦枭大概率不会有事,只暗暗希望会有意外发生。

就这般过去三日,宫里还是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依旧生死不明。

众人都开始想,会不会秦枭确实伤重,就是楚九辩这位下凡的神仙都无法救他?

但想归想,理智上大家还是觉得以楚九辩的能耐,定能叫秦枭化险为夷。

冬日里天黑的早,这日不过才吃过晚饭,天便彻底黑了。

王家家主院中,主殿内。

家主王涣之坐于上首,旁侧的位置上坐着礼部尚书王致远,下手位置上坐着的则是王家族老王漳,亦是王涣之的谋士。

殿中摆着一个从百宝居买来的铁炉,精巧别致,与后世民间使用的薄皮铁炉看起来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这铁炉自然是楚九辩此前做出来给宫里用的那种,他命人多做了些,又弄了些造型和刻印,显得别致,价格就也卖的高。

他倒也不是不想做些普通的卖给普通百姓,但如今铁矿未开采出多少,甚是珍惜,又由官府管控,所以铁炉的价格就低不了,普通百姓也买不起。

既如此,倒不如就做些精巧好看的,高价卖给权贵富户。

眼下京中富户先不提,就这些世家权贵家中,就各有数百铁炉,楚九辩还教了百宝居掌柜如何砌火墙,这样屋里能更暖和。

如今百宝居就有“买炉子赠火墙”的活动,凡是买了炉子的,百宝居请来的工匠们就会帮着砌墙。

此刻王家主院殿中,便有火墙。

炉火烧的正旺,屋子里便也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暖和。

王涣之穿着单薄的翠色长衫,饮过一口茶,这才缓声道:“尚书大人近日可是够忙的,我都好久未曾与您这般坐着喝口茶了。”

自从王致远授意,让王朋义认真办运送军饷的差事之后,楚九辩就看出了王致远想投靠的心思,也将更多差事交给他去做,表现出了对他从未有过的倚重。

他如今可以说是六部尚书中,权柄最大的一位。

除了他之外,户部侍郎王朋义去运送军饷不必多提,便是留在朝中的王家门生——工部侍郎刘峻棋,以及吏部郎中王毓,也都格外受重用。

接待安排藩王,年底各种官员的升迁调度,地方上的赋税杂事等等,这些人都能插上一脚,令人烦不胜烦。

因此种种,秦枭离开的这几个月,本就势大的王家不仅没被打压,反而更得权柄。

风头无两,烈火烹油。

这般情形,谁都知道王致远已经隐隐站在了皇帝这一边,“背叛”了世家联盟。

而皇帝,或者说楚九辩毫不避讳地重用王家人,也是为了借用王家的权势人脉,去打压其他三个世家。

果然,在之后众人心照不宣对付秦枭的时候,掌握着大军命脉的王朋义却兢兢业业,不仅把军饷保护的很好,还运送的很及时,没叫大军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以说秦枭能打下整个塞国,王朋义的功劳也不小。

如此,王家便算是彻底站到了世家权贵的对立面。

王涣之身为家主,他贪恋的可不是给皇帝当忠臣能将,他是要给自己,给王家争取更多利益和权柄。

然而王致远和王朋义这两个朝中重臣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与他背道而驰。

帮着皇室削弱世家权利,这可不是好事。

待到其他世家都被打压下去,就会轮到他们,王涣之可不相信楚九辩和秦枭会放任王家独大。

不过最令王涣之不安的,其实还是王致远丝毫不避讳与少主王其琛的往来了,甚至这段时日,王致远与王其琛见面的次数,比与王涣之这个家主都要多。

还有朝中那位坚定站在王涣之这边的刑部侍郎王汝臻,在王家大半高官都被重用的时候,他却被边缘化了。

王涣之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王致远与楚九辩说了什么。

今日他叫王致远过来,也是为了探一探对方是否已经私下里,与他那个逆子王其琛站到了一起,是否已经开始在朝中打压属于家主一脉的王家势力。

若是如此,王涣之想要把少主之位转给小儿子王文耀的事,就更难了。

“年关将至,朝中诸事繁多,自是更忙一些。”王致远声音淡淡。

王涣之牵唇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那真是劳累尚书大人了。”

“陛下倚重,不劳累。”

王致远这冠冕堂皇的话,让王涣之脸上最后一点假笑也没了。

“都是自家人,尚书大人何必说这些虚的?”

他语气有些差。

便是有求于人,想要王致远为自己站队,王涣之却还是拉不下脸,放不下所谓家主的傲气,成日里用鼻孔看人,毫无尊重。

坐于下手的王漳悄悄打量了眼王致远的神情,没看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还是开口缓和道:“今日家主与大人约见相谈,也是想聊聊心里话,望大人理解。”

王致远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王涣之则开口道:“我王家世代清流,不屑做那争权夺利之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大人心里定然也有杆称。”

他看向王致远,继续道:“如今皇权势大,宁王又大胜归京风头无两,待他身体好了,定然要对咱们世家出手。”

王漳悄悄打量上首的人。

可王致远却一言不发。

王涣之蹙眉,缓了语气劝道:“大人需知我们四大世家走到如今这位置,靠的便是抱团取暖。可如今您与楚九辩,与皇室走得近,我们大家可都有目共睹。您也不想致我们王家于死地而不顾吧?”

“家主何出此言?”王致远终于开口,“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让王家世代延续,从未想过害了家族。”

“可您如今的做法,便是把王家推向其他权贵的对立面,是把王家架在火上烤!”

王涣之掷地有声,王致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早就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轻而易举就被人瞧出情绪,便是因为他丝毫没想隐藏。

王漳见此怕真伤了和气,忙开口道:“尚书大人想与皇室交好合作,是看中了楚九辩与秦枭的能力,想借着他们的东风把王家推向更高处,这无可厚非,我等心中自是感念佩服。”

“可我也想问大人一句,您就这般笃定楚九辩与秦枭不会卸磨杀驴吗?”

王致远轻笑一声。

王漳和王涣之不了解秦枭与楚九辩的行事风格,但王致远成日里在朝堂之上,可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这两人有权有势,有头脑,论心机城府、谋略手段,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便是王致远这般浸淫朝堂多年的长辈,对上他们二人的时候都觉得吃力。

不过有一点,是这两人与其他权贵所不同的。

那就是情义。

秦枭和楚九辩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更是忧国忧民之人。

他们会为了百姓奔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宁百姓生活的越来越好,让大宁越来越强大。

并且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此前王致远沉迷政斗,看不清这些,但在学生刘峻棋被提拔,王朋义也被委以重任去护送粮草开始,他便豁然开朗。

也才发现自己竟还没有年轻人看得明白。

如今已经不是高宗时期,不再需要世家权贵的资源来恢复民生,所以秦枭和楚九辩需要的,是真正能为朝廷为百姓做事的人。

好在王家,包括王致远自己在内,还没有对秦枭和楚九辩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那两人也愿意不计前嫌,未把王家人都一棍子打死,若是台阶递到了脚下,王致远自然就顺着下来了。

只是他们王家这位家主,显然已经被他自己的小家,被他自己的私心困住,看不清局势。

还不如王其琛这位少主通透。

王致远想起此前楚九辩主动去了瑶台书铺,与王其琛聊了不短时间。

虽然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但这段时间从王其琛的表现来看,他与楚九辩定是达成了什么合作。

不过他也留意过,每当他有意无意提起楚九辩,或者聊起与其相关的事,王其琛的态度都会显得更加恭敬和亲近。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却可见王其琛与楚九辩的关系,并不是外界看来那般简单的合作关系,这对王家来说可是件好事。

不过这其中弯弯绕绕,王致远不愿提及。

倒不是不想提点王涣之,而是对方身边还有王漳这样的谋士在,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利害。

所以王涣之等人是明知如此,也还是决定继续与皇帝作对。

王致远觉得,这其中多少有王涣之的亲子王文赋,因食用曼陀罗而被秦枭当众砍头的原因在。

杀子之仇,想不计前嫌实在有些难。

所以归根结底,眼下王家内部分成两派,其实就是立场不一致。

若是此前只是在“支持家主”与“支持少主”两个较为简单的事情上对立,那现在他们就是在“支持世家”还是“支持皇权”之间做出选择。

王致远知道王涣之是想将他拉入自己阵营,但他更看好王其琛,自然不会接受对方递来的橄榄枝。

管他是威逼利诱,还是所谓“大义”的情感绑架,他都不会改变态度。

因而他也不愿再多说这件事,转移话题道:“家主与其担忧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担心市面上新出现的瑶台青纸。”

见王涣之面色有变,王致远就抿了口茶,才缓声道:“少主那家书铺办了场文会,名气和才气可都打出去了,财力更是不必提。眼下大家可都说,少主才最有可能拿下瑶台纸的售卖权。”

此前瑶台青纸在预热许久之后,终于问世。

第一次出现是在京城一家青楼,楼里擅长书法的知书姑娘当众展开纸页,在上面挥毫泼墨。

那纸张质地如同后世的宣纸,比起大宁现有的纸张,简直可以用“纯白如雪,柔韧轻薄”来形容,一经出现就叫众人赞叹不已。

加之知书姑娘的一手好字,与这般好纸更是相得益彰,那一副字可都叫出了天价。

瑶台纸也是从那日便彻底火遍京城,所有人都想要买到这种纸。

但知书姑娘却说造纸之人不愿暴露身份,只想寻人合作,他负责造纸,其他人负责售卖。

不过造纸之人却有自己的考量,他需要考察所有想要与他合作的人,只有符合他的要求,才能获得独有的售卖权。

但他却并没有告知何为“符合要求”。

此前王家售卖的“琅琊金纸”最高的时候能卖出一页纸一锭金,几乎都是权贵们买过去收藏的,而眼下这瑶台青纸的价值只会更高。

如此暴利,自然是谁都想要掺和一脚。

因此,近日这京中所有想要做这瑶台纸生意的人,都卯足了劲地表现自己。

要么是到处查探造纸之人的消息,要么是展现诗才或者财富实力,试图打动造纸之人。

然而几日过去,这市面上仍然没有更多的瑶台纸出售,也没听见谁得了青眼。

王涣之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王家收益最高的就是售纸的生意,且提起笔墨纸砚,大家都会先想到王家。

这也是王家以“礼”闻名,以“风骨”立世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瑶台纸被其他人抢去,那王家就不再是造纸术的唯一拥有者,少了利,也少了名。

所以王涣之愿意用任何代价,来结识这瑶台纸背后的人。

要么把瑶台纸拿到王家出售,要么就彻底断了瑶台纸出现的可能性。

若是可以,王涣之自然更愿意两全其美。

这样一来,他能在王家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也能打破现在被王其琛隐隐压了一头的憋屈感。

他这些小心思根本掩饰不住,王家无人不知。

王致远此刻提起这件事,除了要膈应一下他之外,便是有意要他着急。

人一急,就会失去本来该有的理智和冷静,更容易上当受骗。

没错,王致远很清楚地知道,所谓瑶台青纸“背后之人”,不过都是王其琛设的一个局。

因为这纸就是王其琛造出来的。

只是现在并未在他的“瑶台书铺”出售而已。

这件事王其琛瞒得很好,为了逼真一些,他还在家族内部散出一些传言,称自己开办书铺,其实就是想要利用“瑶台”这两个字,来与新纸背后的人搭上关系。

如此,没什么人起疑。

此前王涣之见到书铺开张的时候也有些急,但更多的是对这个长子的看不上,觉得他小儿行径。

还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售纸权,就直接投入巨大,在锦绣坊最热闹的地段开了书铺,等之后大概率会赔的什么都不剩。

但现在王致远直接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告诉他王其琛这个做法比谁都更有诚意,更可能打动所谓的“造纸之人”。

果然,在他说完这番话之后,王涣之的脸色就更沉了。

王致远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无奈。

明明少年时候的王涣之也算得上小辈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家主,可年纪越来越大,王涣之此人的心胸却越来越狭隘,看东西越来越片面。

也太自私,心里只有他那个继室夫人,以及夫人生下的儿子,并不顾全整个家族。

其实他早就已经不再适合当王家家主了。

“站在山顶太久,人或许就会忘了登山时的初心。”王致远最后提点了一句,便起身道,“累了,家主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就出了门去。

王漳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涣之却并没在意他最后的话,沉声道:“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与那逆子站到一处了。”

既如此,他就更要拿到瑶台纸的售卖权,用能力彻底把王其琛打压下去。

王漳看着他这个样子,欲言又止。

有些事现在不适合说了,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先拿下新纸。

与此同时。

萧家,吏部尚书萧怀冠半躺在卧房的软榻上。

他闭着眼,眼底青紫,面颊微微凹陷,衣袍更是处处宽大,说是形销骨立都不为过。

在他对面,一身着薄衫的女子正素手芊芊拨弄着琴弦。

靡靡之音下,屋内烟雾缭绕。

萧怀冠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长长叹息,面上更有享受之色。

那女子眉眼也有些迷离,松了手行至他身侧,为他斟了一杯茶,举到他唇边笑道:“大人,饮些茶水吧。”

萧怀冠却置若罔闻,呼吸时轻时重。

“大人。”女子柔声道,“您这香炉里点的是何香料,闻了竟叫人飘飘欲仙”

屋内声音朦胧。

家主萧曜与前工部侍郎萧闻道二人站在门外,脸色一个比一个平静。

“又严重了。”萧闻道淡声道,“命不久矣。”

萧曜甚至脸上还带着笑:“藩王入京,咱们也该做些准备了。”

萧家如今势弱,便是楚九辩给了萧家一点向上爬的机会,但若是身为吏部尚书的萧怀冠去了,那他们在朝中便是孤木难支。

眼下他们能做的,便是将其他世家权贵的势力也都打压下去,如此,大家才能站在同一处山间,才能继续携手往上爬。

“家主觉得,宁王伤重是谁的手笔?”萧闻道问道。

“你觉得呢?”

萧闻道就笑了下,望着西北方向道:“自然是在自己的地头上好办事,只是不知当时到底是何种情形,竟真伤了宁王。”

萧曜没说话,眼底却隐有些暗色。

==

距离京城最近的官驿中,几方人马不期而遇。

驿丞战战兢兢率众接待,挨个行礼:“下官见过醉梁王,见过平西王,见过南疆王,见过定北王。”

他声音都是颤的。

有生之年,他都没想过自己能见着这么多藩王一同来到他的驿站。

亏得他知道今年藩王入京,以防万一做过准备,否则要是把这几位王爷的顺序喊错,也是要掉头的。

醉梁王百里燕,排行第三,平西王百里征排行第五,南疆王百里灏行六,定北王百里御则是年纪最小的,行九。

直到喊完,未见有人恼火,驿丞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看来没叫错。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四位藩王都是性格比较好的,像是此前一同到来的湖广王百里岳与东江王百里赫。

两人一个老大一个老二,刚见面就剑拔弩张,明里暗里的都是对彼此的嘲讽排斥。

驿丞昨夜一整夜都没敢合眼,提心吊胆,好在今早那两位都出发去京城了。

“上房都备好了吧?”随侍醉梁王的小厮笑眯眯问道。

“备好了备好了。”驿丞忙领着众人朝二楼去,“最好的房间已经给四位殿下及家眷们备好了,吃食热水马上也有人送上来。”

说是家眷,其实就百里灏带了自己的王妃以及一对龙凤胎儿女,也就是司徒姐弟。

其他藩王都没带女眷,主要是宫里现在就一个太皇太后算是正经的女主子,所以王妃郡主们来了也无用。

而不带儿子,则是又一重考量。

怕的是楚九辩和秦枭忽然发难,要他们把家中儿子留在京中,无论是用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实际上也都是留“质子”的意思。

因此不带家眷才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偏偏南疆王一家毫无顾忌,说来就真的都来了。

醉梁王百里燕一身浅青色长袍,配狐裘披风,笑眯眯问众人道:“诸位谁先来选房间啊?”

他这人从小就一副笑模样,见谁都笑呵呵的,就没几个人见过他黑脸。

且比起前头两位不好相处的兄长,百里燕显然更受这群弟弟们的喜欢。

眼下也是,剩余三人都没什么紧张局促。

行四的百里征道:“三哥安排吧,我们都听你的。”

百里燕便道:“行,那咱们便就按顺序住吧,明日早些一同出发,便能赶在城门落锁前到京城,免得还要再麻烦一轮。”

他虽像是随口一说,但其实有些内涵前头两位藩王的意思。

那两位昨晚来的驿站,今早慢吞吞吃了早饭才出发,行军速度也慢,定然不能赶在京门落锁前回去。

但两位藩王都到了城外,谁还能不开城门?

若是不开,那他们便是不受朝廷重视,此后他们再传言说皇帝如何打压他们,无论真假,都会有人买账觉得他们就算要反抗皇帝,也情有可原。

若是开了,那皇帝便给自己埋下了一个隐患。

言说“天子犯法与民同罪”,可如今“过了时间不开城门”的政令,却为了藩王改变,那之后有百姓想要晚间进城是开还是不开?

若是开,有一次便有无数次,那城门不如就一直开着,可夜里城里城外的安全便难以保证。

可若是不开,不就是说皇帝有两幅面孔吗?

百里岳和百里赫这是想把皇帝架起来。

谁都知道如今秦枭生死未卜,楚九辩为了治疗他躲在养心殿西侧院一直不露面,所以这件事该怎么做就落在了小皇帝身上。

没有这两人筹谋,也不知道小皇帝能作何反应。

百里燕随口刺了一句,其他人也装听不懂,各自寒暄几句后就都回了各自房间。

定北王百里御洗漱过后用了餐,而后便看了会书就准备睡觉。

他一切行为都表现的中规中矩,除了长相在各位藩王中算是最拔尖的之外,其他行为举止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待屋里熄了灯,他躺到床上不久,就有人轻轻敲响窗户。

再之后,窗户被推开一条小缝,一个纸团被人扔到了床上。

一切恢复安静。

百里御坐起身,拿过火折子点燃。

他面颊在摇曳的火光中明暗不清。

视线落在字条上,见里面只写了五个字:【未醒,未交代。】

“没醒”的自然是秦枭,“没交代”的则是刺杀秦枭的副将程硕。

自从他被秦枭关入大牢之后,无论狱卒用了何种手段,他都一言不发。

百里御烧了字条,而后便合上火折子,躺下重新睡觉。

但到底有没有睡着,却无人知晓。

皇宫内,已经是第三日晚间。

楚九辩一觉就从早上睡到了现在,再睁眼时天都已经黑了。

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算不上,但也瞧不清什么东西,只隐约能看到床上有个模糊的身影。

“他怎么样了?”楚九辩在脑海中问系统。

【人已经醒了三小时零七分钟,一个小时前悄悄去解手回来,还见了下属,洗了脸刮了胡子。】

平时系统是不会汇报这么仔细的,但刚做完手术的人不一样,任何一点小事都需要重视。

已经醒了?

还悄悄干了这么多事?

楚九辩诧异地看向秦枭。

那团模糊的身影躺在床上,一动未动。

楚九辩撑坐起身,却发现身上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伸手一摸才发现竟然是他之前给秦枭盖上的毯子。

【毯子也是患者给宿主您披上去的。】系统又道。

楚九辩坐在榻上,就在黑暗中模糊瞧着床上之人。

半晌,他才开口道:“秦枭。”

因为刚刚睡醒,他声音还带着困意,听起来有些黏糊。

“嗯。”

黑暗中,男人声音低沉微哑。

不知为何,楚九辩竟觉得他就这一声,便已经有些温柔。

“你身体怎么样?除了伤口有没有不舒服的?”楚九辩问。

不等秦枭说什么,脑海中的系统就已经殷勤道:【宿主,患者一切情况都很正常,请放心。】

近千的积分确实没白花。

楚九辩勾唇。

而秦枭也开口道:“没事了。”

楚九辩就躺回榻上,仰躺着,修长笔直的双腿曲起来。

静默片刻,楚九辩又听秦枭道:“谢谢。”

楚九辩道:“我说过,只要你对我好,什么都会有的。”

命也会有的。

秦枭好像笑了下,语气里也带着笑:“我对你好吗?”

楚九辩没回答,也刻意没去深究这个问题,他很清楚自己在逃避。

没得到楚九辩的回应,秦枭便自顾自道:“看来还不够。”

夜里起了风,窗外有隐隐的呼啸声,月光也很暗淡。

室内却很温暖,因而便是黑夜,也不显得萧索,反而有些温馨。

他们是第一次睡在同一个屋子里,这感觉有些怪。

楚九辩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口鼻,闻到一股清淡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但他记得这是秦枭身上总有的。

“这次赌约你赢了。”他开口,声音掩在毯子下有些发闷。

“为何?”秦枭笑问。

他始终都能瞧见青年的身影。

明明不矮,但睡觉的时候却缩成一团,好像很小。

此刻对方仰躺着,双腿曲起,便能看见那笔直修长的腿部轮廓。

楚九辩道:“你现在能睁着眼睛跟我聊些有的没的,不就是赢了吗?”

秦枭赌的,就是他会不会救他。

现在他救了,秦枭赢了。

秦枭:“你以为我和你赌的是什么?”

“不是赌我会不会心软吗?”楚九辩随口道。

秦枭就笑了下。

半晌,才轻声说:“差不多吧。”

他是在赌楚九辩会不会心软。

但不是赌他会不会因为心软而救自己。

他是在赌,楚九辩心里会不会有一丝一毫,属于他的位置。

如今他好像得到了答案,又好像没有。

秦枭看着青年的身影,幽邃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深沉。

濒临死亡,总会让人知道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秦枭不敢再回想昏睡的这些时间里,他都梦了些什么。

但他此刻无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楚九辩能感受到秦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直勾勾的,炙热而强势的

他翻过身侧躺着,身体习惯性地蜷缩起来,悄悄把毯子又向上拽了下,只露了一双眼睛看向床上的人。

屋外的风更大了一些,楚九辩感觉窗缝之间有寒风在往屋里钻,令他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下一刻,他就听到男人微沉的嗓音道:“来床上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鼠了知道追老婆了[狗头叼玫瑰]

昨天[鸽子]了,今天给大家掉落一百红包包[害羞]

第72章 同床共枕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半晌,秦枭再次开口道:“过来。”

楚九辩:“你命令我?”

秦枭低笑一声,似乎是震着了胸口的伤,抬手轻轻按住,才继续道:“我哪里敢?”

阴阳怪气的。

楚九辩没搭理他,依旧躺着纹丝不动。

不过很快,他就忽然听到床上有窸窣声响,偏头看过去,就见秦枭正慢吞吞想要坐起来。

楚九辩倏地坐起身,一边穿鞋一边道:“你干什么?别乱动。”

秦枭就不动了,重新躺了回去。

“我睡榻上。”他说。

楚九辩一顿,在黑暗中也看不见秦枭的脸,但仍能感觉对方在盯着自己。

他有些不自在地下了榻,说:“我回瑶台居,叫秦朝阳搬个长一些的榻进来陪你吧。”

刚才他一时没想起来这茬,本来秦枭眼下也过了危险期,叫别人陪着照顾一下也没问题。

秦枭没说话。

楚九辩就拿了披风往外走,不过还没走两步,身后就又传来男人微沉的嗓音道:“我伤口有些疼。”

楚九辩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秦枭继续道:“之前洗漱的时候好像抻着了。”

系统也在此时响起提示音:【宿主,患者胸口的伤确实有些渗血。】

楚九辩当即凝眉,走过去时顺手把披风扔到榻上,又从系统仓库拿出手电筒照亮。

强光手电筒瞬间就让整个卧房都亮了起来,床上的人没想到会忽然亮灯,下意识闭上眼。

楚九辩瞧见,发现男人脸上那点胡茬确实都没了,脸也清爽干净。

至于身上的血污或者药味,此前在神域中时就清理干净了。

时轻时重的呼吸也恢复平缓,所以此刻,秦枭除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外,便与常人无异。

楚九辩的视线移到他胸口处,发现秦枭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里衣,黑色锦缎,衣领略有些散乱。

光滑的布料之下,男人起伏的肌肉轮廓流畅优美,隐隐藏着蓬勃的力量感。

秦枭适应光线睁开眼,顺着楚九辩的视线瞥了眼自己胸口,又抬眸看他。

楚九辩只多看了两眼,没等他叫秦枭解开衣服,对方就已经慢慢把带子解开,彻底露出了上身。

饱满的胸肌与分布均匀漂亮的六块腹肌映入眼帘,楚九辩眼睫轻颤了下。

纱布圈住了胸口一圈,洇出了些血渍,不过不多。

“系统,伤口裂了吗?”楚九辩在脑海中问。

【没有,只有轻微渗血是正常的。】

楚九辩放了心,抬眸看向秦枭幽邃的双眸。

“伤口还没长好,这几天不要再乱动了。”他说。

秦枭应了声。

楚九辩瞥了眼他大咧咧敞开的衣襟,道:“衣服穿上吧。”

“我可以动吗?”秦枭问。

楚九辩:“可以。”

秦枭就缓缓把衣服重新系上,不过松松垮垮,比完全不系的时候还要更怪一些。

楚九辩收回视线,去把榻上的被子拿过来给秦枭盖上。

“不乱动就没事,我明天再来看你。”楚九辩说完就再次准备离开。

“我若是起夜怎么办?可以自己动吗?喝水呢?可以自己喝吗?”秦枭一连四个问题,语气懒散带笑,“若公子不亲自瞧着,本王也不知何时能动,何时不能动。”

楚九辩定定看着他,忽而轻笑一声:“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是。”秦枭道,“你在这,我才踏实。”

楚九辩没说话,只打量他的神情,试图看出些什么。

但没多久,他又率先移开视线,又像是怕真的看出什么。

他关了手电筒,收进空间。

屋子里又恢复黑暗,两个人都适应了一会,才重新隐约看清些模糊的轮廓。

秦枭视线追着青年的身影,见他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下。

而后,还是转身又回了床边。

楚九辩在床边坐下,脱了靴子,转身上床。

床大概有一米五,睡两个人足够,且枕头虽然只有一个,却也足够长,枕两个人没问题。

只是秦枭睡在外侧,也不方便挪动,楚九辩就半跪着跨过男人的身体,以防万一,他双手也撑在了秦枭两侧,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秦枭的喉结与唇瓣,带起酥酥的痒意。

不过转瞬间,楚九辩就已经躺到了床内侧。

他没脱外衫,笔直地仰躺着,望着头顶床架。

这一刻,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楚九辩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脑海中什么都没想。

秦枭静躺了半晌,才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楚九辩的僵硬,伸手想把被子分给他。

楚九辩也终于有了反应,开口道:“别乱动。”

“盖被子。”秦枭道。

楚九辩愣了下,才伸手去摸被子,可好巧不巧的,他一下就碰到了秦枭的手。

男人的手重新恢复温热,与他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指尖蜷缩了下,快速移开抓住被子一角,盖到了自己身上。

秦枭便收回视线,也同他一般看向床顶。

屋子里本也不冷,现在躺进被子里更是暖和。

不多时,楚九辩就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暖了起来,唯独一双手,怎么都是凉的。

一室静谧,唯有屋外寒风呼啸,吹得院中树枝摇曳作响。

两个人静静躺在一起,中间只隔着几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困意,但却也谁都没开口。

屋子是秦枭的,床、被子和枕头也都是他的,他本人更就躺在身侧,楚九辩觉得自己好像都被秦枭身上清淡的气息包裹住,身上也都染了对方的味道。

呼吸清浅,楚九辩听着秦枭呼吸均匀,但他知道对方也没睡。

“你不困吗?”他开口,声音有些轻。

“不困。你呢?”

“我也不困。”楚九辩问道,“你刚才吃东西了吗?”

“没有。”秦枭道:“不知道能不能吃。”

楚九辩偏头看他,黑暗中仍然能看到男人优越的鼻梁和眉骨:“那你起床的时候,就没想过你其实也不能随便乱动吗?”

秦枭唇角带出笑意,也侧过脸看他:“我很小心了。”

楚九辩:“”

他们望着彼此,又一阵无言。

因为靠得近,楚九辩好似都感觉到秦枭的呼吸洒在自己唇畔。

忽然,他瞧见秦枭朝他这边微微凑近了些。

他心一跳,倏地就别过脸,重新看向床架。

“不想睡觉就说说程硕的事吧。”楚九辩僵硬地提起话题。

秦枭便也不再看他,望着床顶道:“审了很久,什么都没审出来。”

“用刑了吗?”

“重刑。”

“你和他有仇吗?”楚九辩问完就否定了自己,道,“不,他家世清白,你与秦家更对他有恩,他不该有理由害你。”

此前秦枭要带程硕出征的时候,楚九辩就叫秦朝阳重新查了一遍对方的家世和最近的经历。

人都是会变的,就怕这人在秦枭不知道的时候与他人有了接触。

不过秦朝阳查过之后,程硕此人确实没有任何疑点。

“也不可能是家中妻儿被控制威胁。”秦枭道,“他家里的事我都派人照应着,不可能有意外。”

“所以,他就是莫名其妙背叛了你?”楚九辩蹙眉道。

秦枭“嗯”了一声。

而后过了几息,他忽然问:“你与南疆王关系如何?”

南疆旱灾之事,外人不清楚,但秦枭却知道那些粮食都是楚九辩的手笔。

所以对方与南疆王是有联系的。

听到他忽然提起南疆,楚九辩脑海中灵光一现,侧头看他:“程硕中了蛊?”

大宁是个融合了武侠世界观的朝代,有内力,有武功,也有江湖上很多稀奇古怪的家族与传承。

南疆蛊虫更是举世皆知,是真的有蛊师能利用蛊虫杀人,更能用其控制人。

而南疆最强的蛊师,其实就是每一代的圣女。

如今这一代的圣女司途安黎,便是南疆王妃,司徒姐弟的娘亲。

能控制如同程硕那般健壮的男子,让他违背本心去刺杀秦枭,这可不是普通蛊师能做到的,定然是其中佼佼者所为。

所以,南疆圣女司途安黎的嫌疑也很大。

秦枭道:“胡方此前见过被蛊毒控制的人,他们的思想会被篡改,会按照蛊师的想法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如今程硕的模样,与那日刺杀之前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秦枭仔细回忆过,在刺杀发生之前程硕都是正常的,如往常一般豪放,毫无异样。

但刺杀发生之后,程硕就变了。

他变得阴沉,瞧人的眼神都没有什么情绪。

重刑之下,便是铁人也会表现出一点痛苦神色,可程硕浑身伤痕累累,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楚九辩听着,觉得有些像是催眠。

蛊虫居然这么厉害吗?

“我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否与南疆王妃有关。”楚九辩道。

他能肯定司徒姐弟的人品和能力,但其实拿不准他们父母的脾性。

不过从之前的旱灾之事上看,这两人应该也不是什么恶人,且能教出两个那么好的孩子,这夫妻俩人品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万一呢?

万一就是歹竹出好笋呢?

楚九辩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秦枭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待明日南疆王入京,再寻个机会去探探。”

“明天南疆王就入京了吗?”楚九辩这两日都在神域,今日出来后也没和秦朝阳他们见面,自是不清楚这些。

不过秦枭刚才已经与秦朝阳聊过,还见了小皇帝,让小朋友放心。

眼下楚九辩问起,秦枭就道:“今夜湖广王与东江王会到城外,其余四位藩王今夜都宿在京外官驿,明日傍晚时分应该就能入京。”

楚九辩一听就笑了:“湖广王和东江王这是想给咱们个下马威吗?”

“或许吧。”秦枭也笑。

两人没多说,但心照不宣。

如今这情形,谁给谁下马威可说不准。

就在他们聊起这件事时,紧闭的城门外,两队人马已经到了门口。

护送湖广王的部曲首领骑着高头大马,对着城墙上驻守的城防军喊道:“湖广王殿下与东江王殿下到!速开城门,迎殿下进城!”

城墙上的人却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道:“已过城门开启时间,还望两位殿下理解!”

说着,便有一英朗的男子出现在城楼上,一身软甲,腰挎佩刀,垂眸望向城外众人。

湖广王百里岳从车上下来,一身华服眉眼冷肃,气质更是威严,便只是单单站在那,便叫人感受到无端的压力。

城楼之上不少军士都垂下眼,不敢去看对方。

这就是最强藩王的气势。

湖广王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年轻将军,眯起眼道:“你是何人?”

声音不大,但城楼之上的人显然耳力极好,闻言便笑着躬身一揖,道:“下官御林军总指挥使安平、安无疾,见过两位殿下。”

京城里的城防军和御林军,大部分都是秦家旧部,如今安无疾名义上是御林军总指挥使,但城防军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因而他出现在城墙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原是安总军,久仰大名。”一道含笑的嗓音响起,便有一身着墨绿色锦袍的男人从另一驾马车上走下来。

安无疾看过去。

那人站在百里岳身侧,比对方矮上一些,也更清瘦些,但气度丝毫不怎么弱于百里岳这个藩王之首。

且对方那笑眯眯的模样,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冷漠又阴沉,叫人对上便后背发凉。

这就是东江王百里赫,母族是江南豪富,亦是成宗时期最受宠爱的二皇子。

曾经他也是最有望登上皇位的皇子,只可惜败给了英宗,但因为母族势大,硬生生将其保下来,送去封地重头再来。

可以说,如今这七位藩王中,眼前这二位就是最锋芒毕露的。

“下官小小总军,怎敢得殿下一句久仰?”安无疾道。

大宁世代只有两个“君”,那就是皇帝与太子,因此面前即便是位高权重的藩王,百官见着了也无需称臣,只言“下官”即可。

“安总军客气了,你可是陛下与宁王面前的大红人。”百里赫道,“今日我们兄弟来迟了,还望安总军通融一二放我们进城,也免得我们露宿城外。”

“规矩如此,请两位殿下理解。”安无疾油盐不进。

百里岳勾唇一笑,道:“好,好一个规矩如此。不若请你去禀告陛下一声,若是陛下也觉得我们该露宿城外,那我们便毫无怨言。”

“时间不早,陛下已经歇下了。”安无疾道,“此事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无需再通秉陛下。”

“安总军,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了?”身旁军士有些紧张,小声问道。

“无妨。”安无疾也轻声回道,“出了事我扛着。”

百里岳和百里赫想要把进不去城的锅甩给皇帝,但安无疾可不会给机会。

他会完全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这样等之后小皇帝再不轻不重地罚他一下,便算是给了两位藩王交代。

而这两人特意赶在城门关闭后过来,这手里的算盘也算是白打了。

不仅没办法走特权进城,还不能把露宿城外的事怪罪在皇帝头上,毕竟皇帝可连他们过来了都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安无疾这个总军恪尽职守的后果。

他们想给皇帝下马威,如今自己却被架起来,进退两难。

百里岳双眸微眯。

不是说秦枭和楚九辩都不露面吗?百里鸿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想到这些?

所以,这个对策是安无疾自己想的,还是那位洪福洪公公?

这么一想,百里鸿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

百里岳有些可惜。

这么多人才,如何就全归了皇帝所有?

不过此次入京,若是可以,他也能想办法去与这些人接触一下。

这么多人才,若是能为他所用就太好了。

百里赫定定望着城墙上的年轻将军许久,笑容丝毫未变,只眼底阴沉的冷意更甚,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窥探周围的毒蛇。

养心殿西侧院,卧房内。

楚九辩饶有兴致地听秦枭说起几位藩王。

或许是为了让他了解得更清楚,秦枭还直接把这些人“动物塑”了,非常前卫。

百里岳是自以为脑子好用,但其实拳头更好用的黑熊,百里赫是想要算计所有人的阴暗毒蛇,百里燕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笑面虎。

百里征为人古板,是只想顾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黄牛,百里灏是有些洒脱,渴望广阔天地的骏马,百里御则是实力不够奸计来凑,攻击性极强的鹰。

“至于百里明”

楚九辩道:“我觉得他很像兔子。”

柔弱无害,时常像是会受惊一样。

秦枭道:“我对他不熟悉。”

其实他对其他藩王也不多熟悉,只是从他们的所作所为中,窥见了一二。

“那我呢?”楚九辩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动物?”

秦枭侧眸看他,低笑了声。

“笑什么?”

秦枭不答反问道:“公子觉得我是什么?”

“我先问你的。”楚九辩道。

秦枭:“你先说,我就告诉你。”

楚九辩:“不说算了。”

屋内又陷入沉寂。

楚九辩依旧没有睡意,便又开口道:“这次你受伤的事,其实与陆家也有关系。”

陆家祖地本就在甘肃武威,与封地陕甘的定北王百里御,有天然的关联。

这次也是兵部尚书陆有为的妻弟——西北军主将庞锐志,配合着定北王,给塞国军队让出甘肃,才逼着秦枭出征。

“嗯。”秦枭道,“我收集了些证据,但现在不是用出来的时候。”

楚九辩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秦枭一怔,却不知为何没去侧头看身边的人。

“陆家与鞑靼也有联系。”楚九辩说。

黑暗中,秦枭瞬间绷紧了下颌。

楚九辩看到了,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道:“会找到证据的。”

秦景召夫妻俩死于鞑靼之手,但谁都知道其中有隐情,定是出了叛徒,泄露或者谎报了军情,才致使他们中了埋伏,身死他乡。

而现在,秦枭与楚九辩都知道这件事肯定与陆家有关系。

但他们就是没有证据。

且那样大的事,他们觉得不仅是陆家,定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是另外三个世家,还是这七位藩王中的哪一位或者哪几位?

都有可能。

“外部查不到线索,或许可以内部攻破。”楚九辩提议道。

秦枭没说话。

楚九辩继续道:“此前曼陀罗一事,我们砍了王家家主的儿子王文耀,以及陆家那个叫陆兴文的少年。”

“陆兴文的父母并非主家人,只是旁系,且只有陆兴文一个儿子。”

秦枭终于侧头看向他。

青年面对着他侧躺,整个人蜷缩着,便是夜里,也隐约能瞧见对方瞳孔中的亮色。

“有人听说陆兴文的父母,曾经说过他们用儿子的命换了两间陆家的铺子,语气不太对劲,应当是对陆家有怨气。”这是楚九辩在工部做事的时候,听下面几个小官聊八卦时听到的。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他道。

陆兴文是秦枭所杀,但陆家见死不救也是事实,失去了独子的夫妻俩不可能理解所谓的“大局”。

因而这对夫妻如今最恨的就是秦枭与陆家。

若是有机会让这两方“狗咬狗”,那他们何乐而不为?

楚九辩的意思,便是借着他们这个心理,去引导他们曝光陆家勾结外敌残害秦家忠良之事。

残害忠良,勾结外敌以图谋逆,这两个罪名加起来,陆家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枭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声问道:“你查这些是为了对付陆家,还是为了”

他话说一半就停了。

楚九辩也没接话,反而用更小的声音说:“困了,睡吧。”

这两日他们还会继续在养心殿里窝着,免得还要出去与那几个藩王周旋。

总归等到二十七日,距离过年就只有三日了。

这些藩王们照例该去庙里斋戒习礼,之后等到三十那日,才能回到皇城参加宫宴。

不过明日这些藩王们,肯定要来与百里鸿见一面,请个安。

这也是藩王入京的规矩。

百里鸿今日见了秦枭,又哭了一场,好容易才被哄好。

秦枭叫他装病,这样藩王们来请安时也不好多留,便也没机会给百里鸿下套。

于是今夜里养心殿正殿中,张院判就已经守在那里了,估计这一守就要守到二十七日。

自从得了楚九辩的医书后,张院判就已经偏向了他们这边。

如今太医院院使卧病在家,告老的折子已经递了上来,张院判便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他自然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因此百里鸿装病的事,也丝毫没瞒着他。

而他这人善于钻营,自然就更圆滑,只给百里鸿把了个脉,就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说回来,接下来两日,楚九辩他们其实就都没什么事了。

他面对着秦枭侧躺,双手交叠在胸口,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他闭上眼,重新酝酿睡意。

夜里不睡,白日里就该困了。

夜里借着黑暗,他能和秦枭同床共枕,但白天可不行。

楚九辩躺了半晌。

虽然闭着眼,但他却能感受到秦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身体更紧绷了,迟迟没有困意。

直到秦枭动了动,应该是收回了视线,楚九辩才觉得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渐渐涌上来。

秦枭等到身侧的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重新转头看过去。

还是看不清人的模样,但他就是想看着。

许久过去,待到脖子都僵了,他才扭过头,闭上眼。

然而没等他酝酿出睡意,就感觉自己肩头一沉。

他一僵,没敢动。

但青年的呼吸距离他耳朵更近了些,显然是对方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秦枭一夜没睡。

而楚九辩夜里也“醒了”一会,但不是肉身醒了,而是灵魂苏醒进入了神域。

无他,是他的好信徒大半夜不睡觉在呼唤他。

楚九辩本来有些无奈,但知道是秦川叫自己之后就没意见了。

想来是对方收到了秦枭伤重的消息,来找他帮忙。

果然,一见面秦川就给他来了个大礼,才沉声道:“大祭司,属下此前的奖励可否现在兑现?”

“你要我救人?”楚九辩明知故问。

“是。”秦川道,“属下想求您救皇宫里的宁王秦枭。”

楚九辩本想欣然答应,但想想还是算了。

救秦枭的是“楚太傅”,他不能揽功,且这件事或许能让秦川对“楚太傅”更加感激和尊敬,这是好事。

因此他开口道:“他已无碍。”

秦川一怔,随机脸上便带出些难以掩饰的惊喜:“当真?是楚是神君大人救了他吗?”

在大祭司这里,只有圣星神君,没有楚太傅。

听到大祭司肯定的回答,秦川得到消息后就一直高高提起的心总算放下来。

自从接了保护陆尧,并帮他学习如何与人交往之后,他就没怎么关注各处的情报,都交由手下管着。

因为属下们并不知道他与秦枭的关系,所以得知秦枭可能重伤的消息之后,虽知道是重要的事,但他们却并为第一时间上报。

而是继续调查,确定这件事万无一失之后,才敢上报,生怕谎报了之后会引起盟主不满。

所以秦川才到了现在才找上大祭司。

虽然眼下秦枭已经治好,但秦川还是不放心,便提出和大祭司请个假,先不保护陆尧了,他要亲自去京城一趟。

且正好要过年了,他说不准也能和兄长过个年。

因为第三场考试的成绩还未放出去,所以陆尧的名气还没彻底打出去,注意到他的人不算多。

有秦枭派过去的暗卫,加上秦川要再多留两个人,所以陆尧很安全。

于是楚九辩就允了秦川的请求,放他去京里见秦枭。

之后,楚九辩就出了神域,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苏醒。

他睁开眼,外面天还暗着,好似下了雪,寒风呼啸间更显寒冷,但楚九辩却觉得双颊滚烫,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屋子里热,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都快彻底贴在秦枭身上了!

他一手抱着男人的胳膊,一手盖在对方胸肌上。

手还很懂事地避开了有伤口的那一半,只在靠近自己的这一半胸肌上。

男人温热的体温暖了他的双手,却惊得他瞬间退了睡意。

他闭上眼,沉默许久。

而后才缓缓把手收回来,再缓缓转身,背过身蜷起来,脸都埋进被子里。

在他背后,男人在黑暗中勾起了唇。

作者有话要说:

论小九对宁王胸肌的执念[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一家三口

两人半夜里不睡,第二日天都大亮了才起来。

楚九辩醒后先是感受了下,确定自己安分地躺着,双手也都老老实实放在胸前,没碰到什么不该碰的,这才缓缓睁眼。

入目是灰白的墙壁。

他缓缓坐起身,转身看到秦枭还睡着,整个人笔直地躺着,和昨日睡觉前一样,好像动都没动。

“系统,检测一下。”楚九辩在脑海中道。

【宿主,检测到患者伤口并未开裂,正在恢复中。】

楚九辩放心了,这两日再每天换一下药,等到三十那日,应该就能正常参加宫宴了。

他忽然想起此前在原著中看到的那段话——

【宁王秦枭率军大败西域塞国,负重伤,历三月方愈。】

如今秦枭依旧重伤,甚至比原著中提起的还更严重些,但做了手术,用了未来科技药品,恢复的倒是比此前更快。

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秦枭这还是内伤,即便能下地了也还是要再多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估计等到年后殿试之前,他才能彻底恢复如常。

楚九辩仔细看了看秦枭的脸色,男人面色比昨天强了些,不那么苍白了,唇瓣也有了点血色。

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冒出来,很明显。

楚九辩摸了摸自己的,只有一点点感觉,不凑近了看甚至都看不到。

秦枭个子长得高,怎么连胡子也长得快?

楚九辩脑子一抽,不知为何竟伸出手,轻轻在男人下巴上碰了碰。

短短的胡茬,有些硬,刺得指腹有些痒。

男人凸起的喉结忽然动了动,楚九辩惊觉自己行为的不妥,立刻收回手。

抬眼,见男人还闭着眼,好像没睡醒。

可楚九辩只一眼就瞧出对方定是醒了,不睁眼,许是害怕两人都尴尬。

楚九辩觉得屋子里有些热。

他起身,如昨日上床时那般,再次膝行跨过男人的身体下了床。

他穿好靴子,回头见秦枭还闭着眼,便起身行至外间。

他披上披风出门解手。

推开门,寒意袭上来。

他也才发现风已经停了,而院中也不知何时落了一地的雪。

昨日秦枭已经见过秦朝阳和百里鸿,所以西侧院里又重新安排了两个宫人伺候。

眼下地上的雪积了大概一厘米厚,但屋顶墙头的雪却积了寸深,显然宫人们已经打扫过一遍,但雪还在下。

楚九辩叫来宫人,吩咐他们伺候秦枭起床更衣,而后才拢了披风踏出连廊,纯净的雪地上便出现了一串脚印。

其实殿里都有解手的地方,是单独隔出来的,类似现代的洗手间。

但秦枭还在屋里,楚九辩总觉得怪怪的,便一路去了外头。

与此同时,城门处。

到了开城门的时间,安无疾就命人开了门。

昨夜湖广王和东江王未能入城,这么冷的天,也不能真露宿在外,因此就去最近的村庄里寻了几处人家住下。

知道是皇室藩王,村民们俱是惶恐,把最好的房子拿出来给他们入住,还杀了鸡,备了最丰盛的饭菜。

两位藩王心里看不上这些,但为了名声,还是都表现得较为和善。

甚至今早离开之前,还每人给村里留了些钱财,不过是指缝里流出去的一点散碎银子,都不值他们一顿饭的花销,可这些村民们却都感恩戴德。

没等他们入京,关于他们仁善的好名声就已经传开了。

而在城门开了半个多时辰,便民街上也开了不少商铺,来了不少百姓之后,两位藩王的队伍才姗姗进了城。

百姓们纷纷避让,正待跪拜就瞧见了安无疾与御林军。

众所周知,安无疾也是半个秦家人,所以有他在的地方,也从不叫百姓们跪拜。

所以众人便只是躲进商铺,或者站在摊子后,却并未行礼。

便是藩王队伍入京,安无疾也抬了抬手,没叫人跪。

地上积雪寸深,跪下来衣裤定就湿了,冻着了可不好。

而安无疾自己则向前几步,率军迎接藩王队伍。

两方人马碰头后各自停下,安无疾就当着周遭百姓的面,大声道:“下官恭迎两位殿下,昨夜实在是过了开门的时辰,职责所在,下官这才未请两位殿下入城。”

“不过两位殿下宽厚,愿意与百姓们一般遵守皇城规矩,下官实在佩服。”

几句话就把百里岳和百里赫架了起来。

他们若是表现出不悦,那就是不宽厚,不与百姓一般遵守规矩,那与那些恃强凌弱的权贵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若是他们大度地不去计较,心里这口气就出不去。

不过二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不能这般简单就被安无疾拿捏。

东江王所在的车厢里传出几声闷咳,侍从便急忙道:“殿下您喝点水,润润喉,待入了宫便叫太医瞧瞧。”

回应他的依然是两声咳嗽。

这侍从便满脸焦急,还隐有愤怒。

他上前几步,怒目瞪着安无疾道:“安总军就莫要说风凉话了,我们殿下远道而来,为了早些见到陛下都没怎么停歇,本以为昨日能赶在城门落锁前进来,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昨夜那么冷的天,我们一行人无处落脚,殿下都染了风寒,今早都”

“好了!”轿中传来一声微哑的男声,是东江王。

“本王这侍从不懂事,还望安总军勿怪。”东江王也不露面,在轿中又咳了几下,才道,“还请安总军带路,本王也想快些休整一番去见陛下。”

东江王处处没怪安无疾,但处处都把他说成是不近人情。

远道而来的藩王,想要快些见到新帝,却不想还是没能赶在城门落锁前进城,又为了不破坏规矩,大半夜寻落脚之处,还不小心染了风寒。

虽说安无疾是恪尽职守,但情况特殊,他便是通融一下也无妨。

可如今他这所作所为,倒显得有些刻板不近人情。

便是周遭百姓,也都觉得安无疾做的有些问题,毕竟那两位可是藩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叔伯,便是真的开城门进来,百姓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百姓,天然对权贵有着崇拜和畏惧,会本能地将本就高高在上的人捧得更高,反而不把自己的权益当回事。

即便这高高在上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更不可能把自己手里的权势财富分给他们一点,他们也还是会如此捧着。

而这一点,他们自己都从未发现和在意过。

安无疾脑子不比秦枭和楚九辩等人,但他能站到这个位置,可不仅是因为与秦枭的交情,更因为他确实有能力。

在武将之中,他也是谋略和脑子都更胜一筹的。

因而此刻他完全能看明白东江王打的什么算盘,便露出一副紧张之色道:“殿下竟染了风寒,那实在是下官的不是。早知如此下官便也该变通一下,给殿下开了这个百姓们没有的特权。”

他特意加重了“特权”二字。

习惯了权贵们拥有和使用特权的百姓们,也像是忽然被人点醒。

是啊,安总军这般做,是叫权贵与他们普通百姓一样遵守规定,这是尊重他们,他们怎么能觉得是安总军做得不对?

“安总军哪里的话?”湖广王的声音也从另一架马车里传出,“本王可从未想过要什么特权,如今不也同百姓们一样待到城门开了才进城吗?”

交锋到这里,谁也占不到便宜。

甚至湖广王隐隐觉得再说下去,他们会说不过这位安总军。

这可是武将,竟也有这般口才和头脑。

百里岳心中对人才的喜欢和渴望又深了些,他掀开车帘看向安无疾,缓了神色道:“请安总军带路吧。”

安无疾瞧见周围百姓的神情,便知道没多少人被带偏,就也不想再争辩,请道:“二位殿下这边请。”

他将两人分别送至各自的府邸,交由其他人负责,这才准备回宫。

可百里岳却下了车叫住他,行至他面前,笑道:“早听说安总军年少有为,如今见了果然气度非凡。”

安无疾面色不变,躬身道:“殿下客气了,您才是雄才大略,威武不凡。”

百里岳朗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道:“本王许久未回京,不知京中可有哪些好去处?”

“殿下是想找酒楼?”

明日这些藩王就要去城外庙里斋戒习礼,今日想吃点喝点倒也可以理解。

百里岳道:“是啊,可有什么推荐?”

“锦绣坊中有陛下的酒楼,菜品与酒水俱佳,殿下可以尝尝。”安无疾不忘给皇帝揽生意。

百里岳便道:“不知安总军今晚可有空闲与本王共饮?本王与你一见如故,甚是投缘。”

安总军早听说百里岳麾下人才济济,他也很喜欢搜罗各种人才。

眼下这位明显是递出橄榄枝,想与他交好。

若是楚九辩,此刻就定会应下来,再看看对方能开出什么条件,借此打探些情报。

但安无疾知道自己虽然有些头脑,但绝对不是湖广王的对手,因而便委婉拒绝了邀请,而后便称自己还有事要做,快步离开,一路朝皇宫而去。

百里岳站在原地瞧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真可惜。

人才若是不能为他所用,倒不如直接毁了,免得便宜了他人。

宫内,养心殿。

楚九辩从外面解手回来,见秦枭已经下了床。

屋内已经并排摆好了两个洗漱架,旁边还有换水的桶,皂荚和刷牙的柳条一应俱全。

宫人正往脸盆里倒热水。

楚九辩解开披风挂在门边的架上,抬眸就对上了秦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