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顾无言。
两个宫人知道他们都不是喜欢被伺候的主,因而放好东西便悄声退下。
房门被关上,屋子里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楚九辩这才抬步,行至秦枭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冷吗?”秦枭问。
“不冷。”
雪落在发间,一进屋里便化成了水。
几根发丝黏在楚九辩脸侧,秦枭指尖动了下,楚九辩却已经先一步抬手捋开发丝。
秦枭摩挲着指尖,无声地笑了下。
楚九辩已经不再避讳秦枭,也不怕暴露出自己的神异之处,因而直接当着秦枭的面就从空间里拿出了牙具和牙膏。
当然以防万一,之前楚九辩就把牙膏换了别的容器装,牙刷买的也是木质手柄。
秦枭拿着柳条侧头看他,道:“这东西看着倒是好用。”
楚九辩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从商城里买了一套洗漱用品,甚至包括剃须刀。
因而此刻秦枭话音刚落,楚九辩就把一道崭新的牙具递了过去。
秦枭一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拿过了牙具,问道:“这都是你变出来的吗?”
“嗯。”楚九辩也不可能给他介绍系统商城和空间的用法,就含糊地应了。
秦枭照着他的样子,用牙刷沾了些牙膏,放入嘴里。
清爽的柠檬薄荷香气,他瞬间就想起了那日雨夜,青年唇间便是这个味道。
清甜,柔软。
他脸色微微一变,垂眼朝身下看去,衣袍宽大,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
大清早的,屋子里又热,昨夜又与楚九辩同床共枕了一夜,秦枭觉得自己火气是有些旺。
刷完牙,楚九辩就又在脸上挤了些剃须泡沫。
青年本是有些清冷疏离的长相,可脸上挤了一圈绵软的泡沫之后,却中和了攻击性,显得年纪更小了些,也更可爱。
秦枭对他的一切都觉得新奇,正想问问这是什么东西,就见楚九辩转身面对他,清冷的声音道:“先别说话。”
秦枭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九辩就抬手,在他唇周也挤了些剃须泡沫。
剃须泡沫没办法用其他瓶子装,楚九辩就没把这瓶给秦枭,而是收回空间里。
等晚些时候买个剃须膏好了,那个可以用瓷罐装。
“这是剃须用的,可以软化胡茬。”楚九辩解释道。
秦枭颔首,也不追问。
楚九辩知道自己为何会给秦枭这些东西,又为何与他解释这些。
换言之,他清楚自己对秦枭有了分享的欲望。
但他却刻意不去深究,表现得格外平静。
他平静地接受了他与秦枭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他没拒绝,可却也并未打算回应。
等了一会后,楚九辩又拿出剃须刀,拿出小镜子一点点刮干净胡茬。
秦枭就在他旁边看着,等他刮完,才开口道:“这镜子不错,能做出来吗?”
“能。”楚九辩洗了脸,擦了层乳液,才道,“不过要先制造出玻璃。”
“玻璃?”
楚九辩就笑了下,拿出新的剃须刀,抬眼看着秦枭说:“别动。”
“嗯。”
楚九辩这才抬手,一手扶着男人的脖颈,一手轻轻给对方刮胡子。
秦枭微微垂眼,视线在青年精致无暇的面颊上缓缓游移,不期然对上视线,楚九辩就若无其事般移开,不与他多做“纠缠”。
最后一点剃须泡沫被刮掉,楚九辩轻轻动了动扶在男人脖颈上的手指,指腹下男人的喉结便滚动了下。
楚九辩收回手,秦枭便也安静地洗了脸。
不多时,宫人们就进来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出去,但洗漱用品被秦枭放到了桌上,没叫人收。
大概两刻钟后,外间再次有了声响,是有人送了早饭过来,不过来的不是宫人,而是百里鸿与安无疾。
原是刚才安无疾安顿好两位藩王后就回了皇宫,一路来了养心殿。
他昨日不在宫里,所以不知道秦枭已经醒了,便直接去了正殿。
想着与洪公公或者秦朝阳说说两位藩王的事,再复盘一下刚才他在城门处有没有说错话。
却不想他刚进正殿,就见百里鸿倒腾着小腿往外走,差点就撞他腿上。
一问,才知道秦枭昨日竟就醒了。
安无疾当即就松了口气,这几日压在头顶无形的压力也顷刻间消散。
得知百里鸿要去见舅舅,他便也跟上了,在西侧院门口时还顺手接了宫人手里的托盘。
把餐食放到桌上,回头见百里鸿已经凑去了床边。
秦枭坐在床上,楚九辩则伸手把小朋友抱起来放到了床上,还给他脱了鞋,叫他与秦枭并肩坐在一起。
“谢谢先生。”百里鸿甜甜地道了谢,又转头小心地抱住秦枭的胳膊,仰着肉乎乎的小脸道,“舅舅,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秦枭道,“你昨夜没哭鼻子吧?”
“当然没有。”百里鸿得意道,“朕本来想哭,但忍住了。”
舅舅都被先生治好了,他才不哭了呢。
秦枭轻笑一声。
楚九辩洗了手,闻言也笑了下。
安无疾的视线扫过三人,心道人家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大人和公子虽没有子嗣,但有小陛下这么个乖孩子在,与养了个亲生的孩子也没差别。
“舅舅,你要坐在床上吃饭吗?”百里鸿没忘了舅舅还没吃饭。
秦枭就看向楚九辩。
刚才他已经在地上站了一阵,还活动了一小会,如今刚坐下没多久。
楚九辩其实想让他下来吃,因为他自己接受不了在床上吃喝,但上下折腾,对病号不友好。
大不了晚点把床品换了,因而他就说:“在床上吃吧。”
安无疾当即很有眼力见地去把榻上的床桌拿起来,放到了床上,又把一份吃食放到桌上。
楚九辩也帮着搬了杯水过去放在秦枭手边,而后转身去桌边吃饭。
秦枭看了眼茶杯,又看向安无疾道:“这是你的吧?”
刚才安无疾给所有人倒了水,给他自己也倒了,这杯应该就是他的。
安无疾看了眼道:“是。”
秦枭就把杯子推给他:“拿走。”
“大人这是嫌我呢。”安无疾拿过杯子,随口道,“公子都没嫌过我。”
秦枭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楚九辩夹菜的手也顿了下。
百里鸿眨巴着清亮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安无疾拿着水杯走到窗边榻上坐下来,道:“就之前刚见面那会儿,公子还用我的水囊喝过水。”
秦枭转头楚九辩,见他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什么时候的事?”秦枭问。
秦枭语气平静,但安无疾却还是察觉出一些微妙的怪异之处,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默默喝了口水。
楚九辩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眼看过去。
四目相对。
楚九辩弯唇,要笑不笑地说:“当时你差点掐断我脖子,我不喝水就死了。”
秦枭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神情微微变化,绷紧了下颌。
半晌无话。
楚九辩轻嗤一声,重新吃饭。
还好意思问呢,当初差点掐死他的不就是秦枭自己吗?
不过楚九辩也没生气,当初与如今不是一个情况,秦枭就是真的弄死他都是正常的。
倒是另一件事,楚九辩不由失神。
此前秦枭没少喝他喝过的茶,用他的杯子,用他擦过手的帕子
直到现在楚九辩才终于肯定,原来秦枭真的不是糙,不是没有洁癖。
对方不是对谁都这般,便是安无疾这个与他熟悉至极的下属兼朋友,他也不会与对方共饮一杯茶。
屋内气氛古怪。
安无疾不敢多待,忙端正神色把昨夜和今早的事都说了。
“你做的没问题。”秦枭道,“传出去,就说陛下要你罚俸三月,算作给东江王的交代。再让洪福拿些赏赐给他们两人,这事就算了。”
“至于约你喝酒的事最好也别去,你对付不了他们,免得上了人家的套。”
安无疾自然也是这个意思,闻言便颔首应是。
藩王入京,城防之事重中之重,安无疾其实也忙得很,本也不能多待。
于是没什么再要交代的,他便起身告辞。
而楚九辩和秦枭也吃过了饭,叫人收了。
窗边的榻上摆了新的桌案,楚九辩与百里鸿对坐在榻上,桌上放着小朋友的纸笔和一摞折子。
秦枭坐在床上,也放了张新的矮桌,上面是更厚一摞的折子。
临近年关,各种请安折子多如牛毛。
好在这类折子百里鸿自己就能批了,看不懂的,或者拿不准的,他才会拿给舅舅和先生看。
楚九辩则拿出了各地学子们的试卷,一个个看过去。
遇上好的,他会拿去给秦枭看。
他没特意找陆尧的试卷,若是对方答的一般,那就可能需要他更费心教一教,若是答得好,说不定他再看其他人的试卷就各种不满意。
因此还是随缘好了。
外头已经不下雪了,宫人们正在打扫,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屋内地龙烧得好,暖融融一片。
三人就安静地坐着,各做各的事,一室温馨。
两位藩王自然进了宫,来了养心殿。
只是百里鸿也“偶感风寒”,没能与他们相见,叫他们拿了赏赐就又回去了。
临近傍晚。
城门落锁前,剩下的四位藩王也终于入了京。
而他们入京的时候,关于湖广王与东江王入住村民家中,临走前还留了很多银钱的“仁善”名声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定北王百里御坐在马车里,闭上眼轻笑一声,不予理会。
其他三位藩王自然也都当听不见。
司途昭翎与司途昭垚坐在一辆马车内,跟在父母车架之后。
她悄悄掀起车窗帘子向外看,看到了便民街上的小摊和百姓,看到了与南疆完全不同的红墙黛瓦,飞檐翘角。
一切都那样新鲜。
司途昭垚也掀开另一侧的窗帘,一路走一路“哇哇”叫,见着糖葫芦都要“哇”一声。
马车行过便民街,便到了最热闹繁华的主街。
宽阔的主路将城分为东西两侧,东面平民区虽热闹,但繁华程度远低于西面。
而西面沿路的地方,便有不少酒楼青楼,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铺子,均为二层甚至三层小楼。
司途昭翎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忽而经过一间酒楼时,她若有所感地抬头,便在二楼窗边瞧见了一抹粉色的身影。
那是个披着一头微卷长发的漂亮男人,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扬,正含笑看过来。
是王其琛!
司途昭翎眼睛一亮,但却没有打招呼,就惊喜地看着他。
王其琛撑开扇子挡住唇角的笑,缓缓朝她眨了下眼。
马车远去,直到瞧不见人了,司途昭翎才放下帘子坐回来,激动地跺了跺脚。
“阿姐?”司途昭垚歪头看她,“你是遇见哪位好友了吗?”
阿姐每次要与手帕交们出去玩的时候,就会这般兴奋开心,可这是京里,他们从小到大就没在这里待过,如何会有认识的人?
“阿弟。”司途昭翎笑眯眯道,“进宫请安之后就陪我出来逛逛吧。”
家里人还不知道她在京里也有铺子,阿弟也不知道。
晚些时候她要亲自去铺子里看一眼,到时候阿弟肯定很不可思议。
当然,她肯定也能在那里见到王其琛。
虽然她与王其琛在神域中也见过很多次,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们要在现实中相见,她就兴奋不已。
宫中小皇帝偶感风寒的事已经传了出来,但南疆王等人也还是要意思意思,先进宫与皇帝见上一面。
毕竟明日他们就都要出发去庙里,再见面就直接是年节宫宴,这是很失礼的行为。
且他们也都想见见这位三岁大的小皇帝。
至于秦枭和楚九辩,他们收到的消息是两人还是在养心殿中,没有任何新消息,秦枭好似也还没治好。
甚至已经有人在说,秦枭应当是病重难治,便是楚九辩这样的转世仙人也救不了了。
而他们也都知道了秦枭受伤的原因,是对方最信任的副将背叛,刺伤了他,险些当场毙命,能活着回京都已经是秦枭命大。
至于对方为何会背叛秦枭,倒是没有具体消息,只说是无论用了何种重刑,对方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当然这消息也是秦枭特意让人传出去的,就是为了让背后之人放松警惕。
南疆王百里灏与另外四位藩王一起进宫,他还带了妻女一起。
养心殿外,他们没见着陛下,待了一阵聊表心意便往外走。
侍奉百里鸿的太监小玉子亲自领着几位藩王朝宫外去,路上,小玉子始终跟在百里灏身侧。
出了皇宫,众人各自上了马车。
百里灏也与妻子司途安黎上了车。
车子渐渐远离皇宫,算上司途姐弟的车架,共五辆马车缓缓朝各自的府邸而去。
到了主街,司途昭垚就下车追上前头父母的车架,说想和姐姐出去逛逛,晚些再回去。
姐弟俩都聪慧早熟,且身份贵重,身上又有可保命的剧毒和蛊虫,自然安全的很。
因而两人便放心叫他们去玩,只叮嘱不要太晚,以及不要喝酒。
司途昭垚应下后回马车找姐姐,两人的马车便没跟着其他车架一起转弯,而是直直继续向前,去往西市的锦绣坊。
而百里灏与司途安黎径直回了京中府邸。
一路到了主院,确认院子里都是他们自己的人后,百里灏才从袖间拿出一张字条。
上面是笔锋凌厉的字迹,写着:【疑程硕受蛊虫所控,望南疆王与王妃帮忙辨认,必有重谢。】
又写了程硕被关的位置,落款人是楚九辩。
“楚太傅的信?”司途安黎凝眉。
百里灏颔首,这是小玉子悄悄塞给他的,他一路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程硕此人他们知道,就是伤了秦枭的那个副将。
此前他们就私下里聊过,觉得程硕这般忽然背叛,若非是被威逼利诱,就很可能是受外物所控。
如今看来,楚九辩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楚九辩为什么会相信他们?难道不应该最先怀疑是他们所为吗?
还是说,眼下就是对方在试探他们?
“相公,我们该去。”司途安黎握住百里灏的手,小青蛇从她发间探出小脑袋,吐了吐信子。
百里灏点头:“待夜深些。”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喝酒指路第三章 )宁王想醋,发现是自己的锅[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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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蛊虫现身
锦绣坊中歌舞升平。
因为藩王们全体入京,又到了年节,各大酒楼戏坊都变得更加热闹。
便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朝廷命官们,这几日也因为休沐而出来的多了些,不时就能遇上同僚,寒暄客套几句。
不夸张地说,这几日走在西市街上,随便撞一个都可能是当官的。
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官们顾忌着朝中各方的态度,会尽量远离是非,便是知晓今晚明月楼中有藩王设宴,他们也不敢过去,全都离得远远的。
反倒是那些官职低些的,或者某些家族子弟,却敢过去瞧瞧藩王们的风采。
而今日设宴的不是别人,正是东江王百里赫。
众所周知,百里赫封地粤赣,母族也是当地豪富,因而靠着瓷器和铁矿等资源,很是富饶。
且他素来喜欢享乐,吃喝玩乐样样在行。
他在封地上广建园林,还建了百兽园,其中珍惜动物不计其数。
这般人物,来了京城繁华之地,自然不可能安分待着,这不早上刚到,夜里就设了宴。
而他邀请参宴的,其实就是另外几位藩王,以及四大世家的家主与朝中高官。
他丝毫不避讳与这些人的来往,不过也没有荒唐到当众拉拢这些人,不过是一起见个面,聊些有的没的就算见过,等之后若真有什么合作的想法,也好实施。
他的请帖发出去后,半数人都给了面子。
除了朝中高官之外,藩王们大致都来了,只差了平西王百里征和南疆王百里灏。
不过这两人素来喜静,与其他藩王来往也不多,今日不出现也在情理之中。
四大世家的家主,则都来了个齐全。
便是此前因为冲动易怒,而被家中大哥和大伯严格管束的邱家家主邱玄铮,今日也来了。
不过他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求空阔手下的谋士,时刻能注意着他的言行举止,不叫他闯祸。
明月楼偌大的大堂内,歌舞升平。
众人分席落座,几乎无主次之别,全都绕着大堂中央的舞池。
百里赫侧头看去,身侧便依次是几位藩王。
比他们小一辈的安淮王百里明坐在最远处,在他身侧,则是尚未离京的剑南王百里海。
百里海笑容温和,正和百里明说着什么,两人年岁相仿,面上也都属于较软弱的性子,倒真像是能聊得来的。
除了藩王之外,便是几位家主。
百里赫抬眸,就见面容秀丽的萧家家主萧曜正面上含笑,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百里赫笑容不变,举起酒杯,隔空与对方碰杯。
萧曜笑意倒是深了些。
两人俱是干了杯中酒,百里赫的视线就又移开,缓缓掠过另外三位家主。
神情冷淡、姿态端方的王家家主王涣之,气度威严的陆家家主陆烬烽,以及姿态懒散,但身形健硕的邱家家主邱玄铮。
陆烬烽虽是武夫,但却仍有着世家子弟的矜贵,身上带着“正气”,与他身侧正倚在凭几上大口饮酒的邱玄铮完全不是同一个类型。
只这一眼,百里赫便能瞧出这些人的性格。
自然不只是他,这宴会之上的所有人都在互相观察,互相试探。
藩王与世家之间的关系向来微妙。
说是敌对,也没错。
但他们又好像没有非作对不可的理由,甚至若是能在保证彼此利益的情况下,互相合作都是很好的选择。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如今几乎都有共同的“敌人”——龙椅上的那位。
宴上除了这些响当当的大人物之外,自是有些浑水摸鱼的小角色。
但他们胆子都不够大,只遥遥看看便转身退出人群,生怕不小心惹了什么麻烦。
安无疾也接到了请帖,但他没打算赴约。
只在巡逻的时候路过,才进去看了眼。
见这些人都只是假惺惺地说着没营养的话,他便就又退了出去。
他一路出了明月楼,率军在锦绣坊这几条街上巡视。
最近城中热闹,各方势力都聚集在一起,他还真怕再发生拍卖会那日的事。
一行人走过热闹的街巷,路过装修崭新的南疆绸缎庄与瑶台书铺,脚步踏在雪地上吱嘎作响。
忽而察觉到什么,安无疾抬头,锐利的双眸看向绸缎庄二楼。
窗口处,一梳着高马尾的少年正探头看他。
少年长相清俊,左耳上戴着南疆特有的耳坠,长长的流苏落在肩头,颈间也戴着繁复精巧的银质项圈。
安无疾瞬间猜出对方身份,淡淡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去。
司途昭垚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身看向室内。
穿着淡紫色长裙的少女坐在桌边,一头银饰翠环叮当作响,眉飞色舞地和对面人说道:“这铺子比你跟我形容的还要好,每一处都美不胜收!霁月哥哥你真的太厉害了!”
在他对面,一身淡粉色长衫的公子手中轻摇折扇,笑眯眯道:“小翎喜欢就好。”
“我可喜欢极了!而且这铺子二楼还能直接与你的书铺相连,咱们想偷偷见面都好容易。”司途昭翎眼睛很亮,又转头看向弟弟道,“阿弟你别站窗边,小心着凉。”
司途昭垚便关了窗走到桌边坐下,道;“我方才瞧见今日接咱们的那位安总军了,他刚从明月楼出来。”
“明月楼?”司途昭翎抬眉,“那不是东江王设宴的地方吗?”
“嗯,不知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司途昭垚有些好奇。
王其琛勾唇道:“今日这般情况下,估计只是互相探探底,不会说什么有用的东西。”
姐弟俩年纪小些,也未在京中这般群狼环伺的环境中长大,有些见识还是比王其琛差了许多。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说有用的东西?”司途昭翎虚心发问。
“离开京城后。”王其琛老神在在,“京中到处都是宁王耳目,且如今京中局势混乱,藩王们想要插一脚可不容易。”
这次入京,大家都只是互相探探底,不可能有谁在这个时候发难,率先开那个头。
不过等他们各自离开之后,藩王与世家的合作便定会暗暗开始。
至于谁会和谁合作,谁会和谁为敌,都还是未知数。
总归只要利益一致,他们谁和谁都可能暗暗联系在一起。
而到了那时,便是所有势力都该亮出底牌的时候了,这大宁,也将会彻底乱起来。
说起宁王,司途昭翎不由蹙眉,放轻了声音道:“有神君大人在,宁王应该很快就治好了吧?”
王其琛颔首,道:“说不定现在已经治好了,只是宫里消息传不出来。”
此前秦枭刚从西北回来,太医们就都被叫去了养心殿,当时就有人想方设法想从太医嘴里问出些什么,但这些人都统一口径,只说是例行检查。
人们便只是怀疑秦枭或许受了伤。
再之后两日,秦枭和楚九辩都没出现,众人便彻底确定下来,秦枭不仅受了伤,定还是重伤!
若不然他们二人不可能一直不露面。
毕竟按照常理,秦枭打了胜仗回来,便是如今已经歇了朝,他也定会叫朝中一二品的高官们进宫议事。
议的自然是赏罚,以及今后西域该如何管理等等问题。
因而一直到现在藩王都入了京,秦枭却还不出现,就是最大的疑点了。
不过大家也知道有楚九辩在,秦枭应该没问题,不过是吃些苦头罢了。
而王其琛和司途姐弟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这一点,而是
“你说,神君与宁王眼下是何种关系啊?”司途昭翎凑近了王其琛,声音也放得更低。
王其琛想了想,说:“大概是有些感情的。”
“啊?!”司途昭垚惊讶道,“阿姐不是说神君与那位感情深厚吗?”
那位,指的自然是大祭司了。
之前在神域中时,王其琛就与司途昭翎说起过“大祭司”与“楚太傅”的关系,当时司途昭翎兴奋的跟个什么似的。
不过她这次从家出来,离得京城越近,听到的传言就越多。
其中就包括楚太傅与宁王“情劫”之类的事,把两人说的特别暧昧。
司途昭翎天然地站在大祭司这一边,对秦枭的印象就不太好,觉得是他和大祭司抢夺神君的爱。
可宁王此人为国为民,还打下了塞国,司途昭翎听了对方的事迹后,也对他讨厌不起来了。
只能说“好感”这东西太玄了。
爱也是身不由己的。
所以若是神君真的爱上了宁王,大祭司恐怕也就只能黯然神伤了。
王其琛折扇轻摇,感叹道:“神君大人如何想的,咱们凡人也瞧不明白。”
但愿大祭司能看透吧。
三人聊了许久,天南海北,不多时就亲如一家。
等到街上行人寥寥风雪渐大,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王其琛从二楼暗门回了自己的书铺,而司途昭翎也带着弟弟离开了绸缎庄,坐上马车回府。
又过了许久,待到夜深人静了,王其琛才离开书铺,未叫人发现他与司途姐弟见过面。
与此同时,皇宫内。
楚九辩穿上衣袍,披了厚厚的披风,浑身上下都被纯黑色的布料包裹住,这才迎着风雪出门。
秦枭躺在床上,听着门合上的声音。
不过两息,他便起了身。
屋外,楚九辩一路行至养心殿正殿,见秦朝阳鼻尖冻得泛红,便知道对方应该是已经等了一阵。
见他过来,秦朝阳忙走上前,恭敬道:“公子,现在走吗?”
自从楚九辩救活了秦枭,秦朝阳本就恭敬的态度更胜一筹,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楚九辩供起来。
“走。”楚九辩道。
秦朝阳便转身半跪下来,道:“得罪了。”
楚九辩正想趴他背上,就听身后有脚步声。
他倏然转头,看到是秦枭才放下心,不过转瞬就又蹙起眉。
秦枭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身黑衣,连披风都没有便冒着风雪来了。
“你来干什么?”楚九辩语气有些冷。
秦枭行至他面前,一旁的秦朝阳已经起身退开了些距离,存在感微乎其微。
“我带你去。”秦枭道。
楚九辩瞥了眼他胸口:“你这个样子怎么带我去?”
刚得的消息,南疆王夫妇已经离开了王府,悄悄前往关押着程硕的秦家大牢。
楚九辩现在就是打算过去看看程硕的情况,主要还是盯着些这夫妻二人的行为,免得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只是这件事隐秘,楚九辩想要夜半离开皇宫,自然也是越隐秘越好。
所以他打算直接让秦朝阳带着自己离开皇宫,对方轻功好,正好今夜月黑风高,方便行事。
秦枭看着楚九辩,有些执拗地说:“我好多了,运功不成问题。”
沉默片刻,楚九辩才又开口,语气更差了些:“为什么非要过去?”
别说是不想让秦朝阳背他什么的,这种理由秦枭自己说出来都不会信。
秦枭确实没那么无聊,顿了顿,他才开口道:“我想知道,他是否真的被外物所控。”
若是如此,只能证明程硕是个意志不坚定之人,秦枭此后不会重用他,但也不会对他如何。
可若非如此,那程硕就是真的对秦枭有怨气。
秦枭也就不能再留他了。
楚九辩定定看着男人那双幽邃深沉的双眼。
半晌,他吐了口气说:“走吧。”
秦枭转身正待半跪下来,楚九辩就拉着他的手,行至台阶前。
他自己站到了台阶之上,然后才张开手臂,从身后抱住了秦枭的脖子。
秦枭没戴披风,楚九辩这么扑上去,倒是叫自己的体温和披风驱散了秦枭身上的寒意。
青年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秦枭眸光微暗。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青年的膝弯,将他稳稳背在身上,而后脚步轻轻一点,便飞过院墙。
秦枭背着人,稳稳行走在墙壁之上,隐在各处树影墙阴之中。
他步伐很快,楚九辩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吹得有些疼,便低下头,把脸埋在了身下之人的脖颈处。
闻着淡淡的清香,他有一瞬恍惚。
秦枭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但每一次,楚九辩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程硕是秦枭父母的好友,是曾经陪伴他长大,给他无数关爱的好叔伯,也曾为了他冲锋陷阵。
便是此次出征,明知凶多吉少,他还是义无反顾跟上去。
秦枭从未想过对方会背叛他,所以当这件事发生之后,他才会那般在意。
今夜他非要跟来,不过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想知道对方是真的背叛了他,还是并非本意。
耳鸣声阵阵,楚九辩神情恍惚。
他好似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对方跪在满是血污和碎肉的床边,执着地抓着女人冰凉黏腻的手臂,问她为什么要生下自己?
又问她为什么不要自己?
身体忽然被颠了下,楚九辩猛然惊醒,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了秦枭的脖子。
秦枭脚步不停,声音却传进楚九辩耳朵里,温和而低沉。
“睡着了?”他问。
楚九辩方才险些松开抱着他的手,若不是往上提了那一下,对方就从他背上滑下去了。
楚九辩脸蹭在男人微凉的耳朵上,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就笑了下,几个起落之后,才在一处院子里停下来。
这里是秦家侧宅,专门用来给府兵们食宿。
不过院里还有一座牢狱,用来关押刺客、探子,或者其他有罪但还不能送去刑部或大理寺的人。
眼下狱中并没有几个人,因而其中某间牢房内传出来的动静便格外清楚。
楚九辩跟着秦枭走进狱中,顺着声音一路行至声源处,就见一间牢房内,程硕正在地上翻滚,痛苦地捂着头。
而这间牢房外,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站在一起,在他们左右则又站着几位秦家府兵,正仔细盯着他们二人看,浑身防备。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高个子的男人转过身。
男人有着一张清雅俊逸的面容,眉眼深邃,气度非凡。
对方瞧见楚九辩和秦枭,并未惊讶,也没上前寒暄,反而转身又看向狱中之人。
而他身侧那矮一些的女人,便是南疆圣女司途安黎。
对方自始至终都没回过头,只全神贯注地看着牢房内,嘴里好似还念着什么古老而复杂的口令。
楚九辩和秦枭相视一眼,抬步走了过去,并未如何防备。
因为他们本也不觉得南疆王夫妻俩会害他们,毕竟从这二人曾经的所作所为来看,就能知道他们并不是利益至上的人。
自然,便是对方真的对他们做了什么,楚九辩也不担心,谁让他手里有司途姐弟两个信徒呢?他完全能利用信徒的关系解决危机。
自然便是两个小孩没用,他也能从系统商城里现场学几本相关书籍,融会贯通。
二人行至牢房前,才发现司途安黎脸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而牢内,程硕痛苦地翻滚着,一条小青蛇游走在他身周,冰冷的眼睛盯着程硕的身体打量。
没有人开口,就这般看着。
直到程硕忽然惨叫一声,鼻孔里快速爬出一条小指粗细的蜈蚣。
小青蛇闪电般游过去,一口就将那小蜈蚣吞食入腹。
不远处的府兵们脸色都有些难看,尤其看到那小蛇游回到司途安黎头顶,藏进发间后,脸都白了,看向对方的视线里都是惊恐畏惧。
便是秦枭和楚九辩也是第一次见着这般场面,看向司途安黎时都变了神色。
百里灏扶住妻子,心疼地给她擦拭额间的冷汗,柔声道:“黎儿还好吗?要不要抱你?”
司途安黎摇摇头,有些虚弱地扯起唇道:“我没事,别担心。”
而后,她便强撑着精神站好,看向楚九辩和秦枭道:“见过两位大人。”
她双手搭在胸前,行了个南疆礼。
“圣女不必多礼。”秦枭看向已经昏死过去的程硕,蹙眉道,“他如何了?”
“人会活着,但脑部受损,此后恐怕会有些健忘。”司途安黎道。
楚九辩问道:“那他是中了什么蛊?”
方才那蜈蚣便是蛊虫,只是不知是何人下手。
“是一种子母蛊,母蛊能控制子蛊携带者的行为,不过仅限于简单且短促的控制,比如控制人坐下,躺下等等,还算常见。”
司途安黎神情有些凝重道:“只是使蛊之人道行深厚,才能控制将军杀人。”
楚九辩颔首:“那您可知道谁有这般本事?”
“除我以外,还有几个人选,不过都是我的族人。”司途安黎认真道,“他们从未离开过南疆,应当不是他们所为。”
“送程将军去客房歇息。”秦枭吩咐府兵,待人被抬走后,他才看向众人道,“江湖上有些隐世家族门派,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大人不怀疑我们吗?”百里灏忽然开口,温和的视线落在秦枭身上。
秦枭就弯唇笑了下,说:“怀疑过。”
百里灏便也笑了。
“多谢两位今日能拨冗前来相助,本王日后必有重谢。”秦枭对着二人躬身一揖。
这话,其实是承诺。
日后无论他如何针对世家和藩王,南疆都会是一处安全区。
百里灏与司途安黎都听明白了,双双回礼,这才告辞离开。
秦枭和楚九辩也很快回了宫。
进了养心殿后,一股暖意袭上来,两人都觉得身上松快不少。
“系统,看看他的伤。”楚九辩在脑海中道。
【伤口恢复情况良好,内伤也无大碍,请宿主放心。】
看来秦枭这身体素质的确不错,都背着他跑了个来回还好好的呢。
时间不早了,楚九辩就道:“洗漱吧。”
秦枭已经退下了被风雪淋湿的外衫,闻言转头看他,说:“你呢?”
“我也洗。”
“你不是每晚都要泡澡吗?”秦枭问。
楚九辩看他:“小祥子告诉你的?”
“嗯。”
楚九辩轻嗤了一声,肯定是最初那段时间汇报的。
“冬天就不用了。”他道。
于是,二人就如早间那般,洗脸刷牙,略略擦洗了下就上了床。
楚九辩依旧睡在内侧。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一上去就背过身,面朝墙壁,省得尴尬。
秦枭看着他缩在被子里的身影,低笑了声。
楚九辩没理他,闭上眼。
屋子里熄了灯,床动了动。
而后,楚九辩就感受到被子被人掀开,接着便有另一个人的体温钻进被子里。
更暖和了。
楚九辩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那样重,他迟迟没有睡意。
秦枭侧头在黑暗中看他,也睡不着。
早些时候楚九辩嫌他在床上吃东西,所以叫人把床品都换了新的,因而此刻躺在一起,他自己的味道淡了,倒是楚九辩身上那浅浅的香味直直往鼻腔里钻。
秦枭有些口渴,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去喝水,就听窗外有人有规律地轻轻敲了敲窗户。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一、四大世家
1.临安萧氏:
家主-萧曜(字子美),吏部尚书-萧怀冠,太皇太后-萧若菡,剑南王百里海(百里鸿的哥),尚书门生/礼部员外郎-蔡鹏(运送第二批军饷)
2.武威陆氏:
家主-陆烬烽(字燎原),兵部尚书-陆有为,西北军主帅/尚书妻弟-庞锐志,礼部侍郎-陆乔波
3.雁门邱氏:
家主-邱刃(字玄铮),刑部尚书-邱衡,真正掌权人/大伯-邱洪阔,户部郎中-晁顺,兵部侍郎-邱松搏
4.琅琊王氏:
家主-王涣之(字博川),礼部尚书-王致远,户部侍郎-王朋义,少主-王其琛,尚书门生/工部侍郎-刘峻棋,刑部侍郎-王汝臻,吏部郎中-王毓,家主之子-二子王文耀,三子王文赋(曼陀罗之事被砍头),谋士-王漳
5.苏氏:
户部尚书-苏盛,苏喜儿(小女儿),大理寺少卿-甄弗(尚书大女婿),南直隶汝阳府知府-苏有恩(尚书之子,还未登场)
[青心]二、七位藩王
1.湖广王百里岳(字隆峰),老大,封地湖广
2.东江王百里赫(字承望),老二,封地粤赣
3.醉梁王百里燕(字沛川),老三,封地闽浙
4.平西王百里征(字恪威),老五,封地四川
5.安淮王百里明(字怀仁),老四之子,封地河南
6.南疆王百里灏(字擎苍),老六,封地南疆
7.定北王百里御(字苍梧),老九,封地陕甘
8.老七是前太子,萧家皇子,死于政斗
9.老八是英宗,已薨
10.剑南王百里海,百里鸿的哥哥,英宗的大儿子
[紫心]三、大宁皇室
1.太祖,年号乾元,在位18年,开国
2.高宗,年号景和,在位35年,重用世家恢复民生
3.明宗,年号明政,在位28年,推行郡县制
4.武宗,年号安邦,在位19年,收复南疆等地,震慑周边
5.成宗,年号祯祥,在位25年,广纳后妃,生育多位皇子
6.英宗,年号崇礼,在位8年,亲近萧家残害秦家,藩王崛起,世家把控朝堂,国祚动荡
7.百里鸿,年号景瑞,中兴之治,为大宁续命
第75章 年节已至
寂静的屋内,外面的呼啸的风声和那几声轻敲窗户的声音都极为清晰。
秦枭倏然起身,不小心扯到伤口,抬手摸了下。
他看了眼窗外,又侧头看向窗内躺着的人,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楚九辩猜到来人是谁,便也翻身坐起,在黑暗中看向秦枭模糊的身影轮廓。
窗外只敲了那一次,便再没有动静。
楚九辩无声地笑了下,脸上的热意也散了,心如止水。
秦枭对他是信任的,信任到能把手中权势和百里鸿的安危未来都交到他手里,可他对他又还有所保留,比如眼下这个情况,秦枭定然不会叫他知道屋外的人是谁。
那就先走吧,总不能让秦枭这个病号冒着风雪出去与人见面。
他掀开被子,正打算起身下床,就忽然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道:“你先躺着。”
说着,秦枭就起身下床,顺手把床边的纱帐放下来,遮蔽了视线。
楚九辩有些懵。
秦枭穿上鞋,披了件外袍后走到桌边,拿出火折子点灯的同时,朝窗外道:“进来吧。”
窗户打开,一道黑影同风雪一起灌进屋内。
窗户再次合上的同时,秦枭也已经点燃了油灯。
屋内亮起昏黄的光线,楚九辩坐在床帐内,可以隐约看到桌边站着的两道身影,一样高大挺拔,只秦枭瞧着肩膀更宽了一些。
另一人背对着床帐,楚九辩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是秦川无疑了。
床帐内昏暗,外面的人不凑近了根本看不清,但秦川还是很有分寸地没有回头,始终背对着床榻的方向。
“坐吧。”秦枭自己也坐下来,给秦川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秦川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水饮尽,这才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些。
得到大祭司的应允后,他就立刻出发,马不停蹄地赶路,行了一日一夜总算在今夜里赶到了。
他仔细打量着秦枭的脸色,虽瞧着有些瘦了,但精神还不错。
“放心。”秦枭道,“本也叫人给你传了消息过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他醒来后第一时间去见了秦朝阳,就叫他把消息传给秦川。
但消息还没传到,秦川就已经出发往这边赶了。
当然便是他看到了信,即便有大祭司保证说秦枭已经无碍,他也还是想要亲眼瞧瞧才放心。
“嗯,我也不是为了来看你。”秦川道,“年节到了,我只是想来京城看看热闹,顺便瞧瞧你伤得如何。”
秦枭笑了下,说:“那你现在看到了,楚九辩救了我,我很好。”
提起楚九辩,他不由朝床帐内看了眼。
秦川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当即便古怪起来。
方才在外头,他就听到秦枭和谁在说话,他本来还以为是对方开窍,有了伴儿。
却不想竟然是楚九辩!
这二人真搞在一起了?
秦川想起神域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再看看秦枭,心情难得有些复杂。
他知道秦枭很强大,亦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甚至可以说最能配得上楚九辩的人。
可前提是“人”,但现在关注着楚九辩的可还有一位“神明”。
虽然没听大祭司自己说起,但对方的所作所为都是变相地在帮助楚九辩,这其中关系实在暧昧而复杂。
可现在楚九辩竟然与秦枭
秦川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但本能地想要提醒一下对方。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枭注意到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想说什么?”
秦川沉默片刻后,才干巴巴道:“你,你真不错。”
敢和神明搞在一起,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秦枭蹙了下眉:“什么?”
楚九辩却好像有些理解了他的意思,有些无语,还有些尴尬。
这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太诡异了吧?
“不是,没什么。”秦川说的话云里雾里。
秦枭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反应,但也不细究,转了话题问道:“还有事吗?”
“没了。”秦川顿了顿,又道,“我年后再走。”
秦枭颔首:“在宫里住吗?”
“我回府。”秦川起身行至窗边,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向秦枭道,“注意身体。”
秦枭就笑:“知道。”
他以为秦川是在关心他的伤势,但其实对方关心的是其他方面。
和神明在一起,也不知道凡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秦川都想找机会问问大祭司,但这件事无异于虎口拔牙,还是算了。
秦川离开后,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楚九辩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秦枭居然没有藏着秦川的存在,甚至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聊起天了。
他脑子有些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枭。
于是,当秦枭吹了灯走过来掀起床帘,便看到青年背对他躺着,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
秦枭上了床,平躺着。
楚九辩身体有些紧绷,双眼紧闭。
“秦川,我嫡亲的弟弟。”秦枭声音很轻,也不管楚九辩是否已经睡了,继续道,“他自小离开家独自在外,没得到过秦家一点庇护。”
“同样都是嫡子,我在京中荣华富贵,他却在江湖上连家人的面都见不上。”
“我们都亏欠他。”
楚九辩闭着眼,紧绷的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
秦枭很少如现在这般说起家中的事,他好似完全不避讳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亏欠,是想弥补,但却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入手。
楚九辩情感淡薄,实在有些难理解为何秦枭会觉得亏欠,但他却在想,秦枭或许从未与其他人说过这些话。
秦枭对他,似乎是有分享欲的。
楚九辩习惯性地逃避着,没有细想其中缘由。
不过他却翻过身,面对着秦枭的方向,在黑暗中瞧着男人模糊的轮廓。
秦枭却不再说了,隔着黑暗注视他,目光如有实质。
许久过去,秦枭才重新开口,声音竟有些低哑:“你觉不觉得这屋里有些热?”
“还好。”楚九辩躺了这么半天,手脚还是凉的。
“嗯。”秦枭应了声,又道,“我恢复的差不多了,你明日要不回瑶台居睡吧。”
这是赶他走?
说完热,就要他走,这
楚九辩抬眉,往前挪了挪,靠近了秦枭。
冰凉的双手碰到了男人温热的小臂,小臂之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也不知是被凉的,还是为了其他。
“热就凉一凉。”楚九辩闭上眼,双脚也凑到了秦枭小腿处,借着对方的体温暖脚。
瑶台居没做地龙,他今日回去了一趟,那温度与这里简直没得比。
有好的条件,何必让自己冻着?
总归这床够大,他们二人足够睡了。
秦枭感受着手臂和小腿上的凉意,却没动。
凉一凉确实有些用,但用楚九辩的手脚降温,还不如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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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藩王们便排了长长的队伍出城。
阵仗之大,叫人望而生畏,但又忍不住想要凑热闹。
而秦府中,昏迷的程硕也终于醒了过来。
秦川坐在屋内,脸上戴着面罩,双眸凌厉地望向对方。
程硕先是恍惚,而后才渐渐想起了此前种种。
从他欢喜地应下差事,准备陪同秦枭出征开始,到后面的数十场战斗,再到最后打下塞国,为大宁开疆扩土。
最后,他想起自己问秦枭求来了连弩,正打算拿着离开,就莫名失控,拿出连弩,射向了秦枭。
再之后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中了蛊。”秦川特意压低了嗓音,听着有些沙哑,“可知是何人所为?”
程硕以为他是秦枭手下负责审讯的暗卫,也没起疑,仔细想了许久,想到头疼得快要炸开,才猛然记起一个模糊的片段。
那是他准备出征之前,家中小妾为他准备了行装,还特意送了他一个香囊,叮嘱他在大获全胜的时候打开,会给他一个惊喜。
这小妾名为刘阿雁,是他还在与秦景召一同镇守漠北的时候带回来的,是个孤女,身世清白。
但如今想来,他根本记不清自己何时打开了香囊,更不记得此后一小部分的记忆。
所以,刘阿雁的身份最为可疑。
秦川当即起身出了门,叫人去把刘阿雁带回来。
程硕的家人都在秦家掌控之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看管便更加严格。
刘阿雁似乎知道待程硕苏醒后,她自己就凶多吉少,所以以防万一,她便准备先行了结了自己。
不过侍从们看得紧,没等她动手,就把她按住了。
人很快被五花大绑送到秦川面前。
秦川如何审讯的不知道,但总归楚九辩和秦枭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得知这刘阿雁其实是陆家的死士,当初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秦景召。
但秦景召与发妻恩爱非常,她始终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因而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与程硕看对了眼。
不过此后程硕就一直本本分分,没给她下手的机会,甚至陆家都默认她这颗棋子已经“死”了。
这次程硕跟着秦枭出征,这颗棋子才被动用。
“又是陆家?”楚九辩凝眉。
陆家确实有这个能力安插人手,且此次塞国入侵之事,也是陆家与定北王合谋的结果。
这次陆家动手,定北王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刘阿雁是陆家的死士,不过她学的可不是炼蛊,所以蛊虫定是其他人给她的。
那个蛊师,会不会就是定北王的人?
秦枭看向窗外纷扬的雪花,淡声道:“待到科举结束,也该算算总账了。”
如今与几个月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秦枭和百里鸿不再是单打独斗,他们在百姓心中有名声,有威望,有功绩,还有名正言顺的皇帝身份和楚九辩这位神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他们手中有了人,就可以放心地拔除世家在朝中的势力了。
届时所有暗处的隐秘,就都会被放到台面上来,该有罪的就判,该偿命的也该偿命。
那将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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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日过去。
三十这一日大早,藩王们便斋戒习礼结束,齐齐归京。
热闹的场面比起他们离京那日还更胜一筹,路边街巷人头攒动,人们伸长了脖子,想要多看一眼藩王的模样。
好似只要瞥见了这些大人物的一点风华,自己就也厉害了。
一行车马并未多做停留,各自回了府邸。
宫宴设在傍晚,不过他们必须换好宫里新送来的崭新亲王服,带上给皇帝准备的礼物,早早入宫请安。
宫内。
午睡醒来之后,百里鸿就穿上了崭新的小小龙袍,甚至还很正式地戴上了缩小版的十二冕旒。
小孩第二次戴这样的冕旒,没了第一次登基时的惶恐和无助,现在的他还有闲心晃着冕旒玩。
秦枭也换上了黑金两色的蟒袍,身形挺拔高大,神态自若,根本看不出他有没有受伤。
楚九辩则穿了一身绛紫色的一品官袍,与六部尚书一样。
只是他这般穿着,按礼制只能与尚书们同席,坐在第二层阶下。
百里鸿坐在榻上,捧着小脸道:“先生不和舅舅一起坐吗?”
舅舅会坐在他身边,他心里有底。
若是先生也在,他心里就更有底气。
而且他觉得以先生身份,和自己坐在一起都是使得的,万不该委屈地坐那么远。
楚九辩笑说:“先生这次不能陪你坐了。”
小朋友就撅着小嘴满脸不乐意。
或许是知道随时有人为自己兜底,所以百里鸿好像也并不急着懂事长大了,反而保留了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才会有的幼稚心态和行为,时常对着秦枭和楚九辩撒娇卖乖。
身为一个才三岁多的小朋友,他经历的太多,做的也已经足够好了。
所以秦枭和楚九辩虽为聊过,但却默契地没有过分逼迫百里鸿长大,不愿他小小年纪就承受更多。
起初洪福还会急,会想叫百里鸿学得再快些。
但渐渐的,看着陛下越来越欢喜快乐的小脸,他便也不再鸡娃了。
而此刻,百里鸿便是故意和楚九辩撒娇呢。
摆明了在说“苗苗不开心”!
秦枭也看向楚九辩,视线扫过对方身上的官袍,忽然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楚九辩穿的那一身。
古怪繁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但那一身的确适合“神明”的身份,而今晚宫宴,楚九辩也完全可以用“神”的身份出席。
男人的视线有些古怪,楚九辩瞥了他一眼:“你要说什么?”
“公子不若换个身份,好给咱们陛下撑腰。”秦枭笑道。
若是有“神明”入宴,百里鸿这个神授君权的皇帝,自然会声名远播。
楚九辩懂了他的意思,却略迟疑了下。
那身衣服在神域里穿穿就算了,现在拿出来穿实在有些尴尬。
秦枭瞧出他的迟疑,开口道:“不喜欢便罢了。”
只是这样下去,楚九辩的身份便还是有些低了。
倒不如给他也封个王。
但封王不是一息两息的事,需要文牒,需要走许多流程,还要祭告祖庙等等,今日定是来不及的。
楚九辩沉默着,没说换,也没说不换。
==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藩王们便全都聚在宫外,准备一同进宫请安。
剑南王百里海虽人在京中,但依旧是亲王的身份,所以他必须跟藩王们步调一致,不能搞特殊。
甚至按照辈分,他的位次还在七位藩王之后。
不过百里海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始终笑容满面,只偶尔轻咳两声,表现出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这两日光景,藩王们对彼此多少都有了些了解,谁都知道百里海大半是装的,但也没人会戳穿。
这种事便是戳穿了也没用,白白浪费时间精力。
只离百里海近些的安淮王百里明有些担忧地凑过去,小声问道:“身体如何了?莫不是着凉了?”
此前东江王设宴,他们二人坐在一处,又是同辈分,倒确实比其他人更相熟一些。
百里海白着一张脸摇头,笑道:“无事,每到冬日便这般,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可不行。”百里明蹙眉道,“本王那里有些珍稀补品,明日叫人给你送去些。”
“那弟弟就多谢安淮王了。”
两人正说了没几句,洪福便亲自带着人备了软轿行至宫门处,端端正正给几位王爷行了礼,请他们上轿。
本是不能随便坐轿辇的皇宫,今日也开了特权,显出了皇帝对王爷们的爱重。
自从来了京城,藩王们都还没见过皇帝的模样,对这个小屁孩很是好奇。
今日的宴席依旧设在海晏殿,殿内布置与中秋宫宴时差不多,但更多了喜庆的红色,和代表皇室的金色。
菜肴美酒也都是楚九辩亲自盯着的,保证给小朋友最好的排面。
不过藩王们入宫之后,却不是直接去海晏殿,而是先去奉天殿拜见皇帝,送年礼,而后再跟着皇帝一起移步海晏殿入席。
众人行至奉天殿长街之下,殿门开着,洪福公公扬声请众人进殿。
以百里岳为首,七位藩王与剑南王全部进入殿中。
下官们不得直视圣颜,但藩王们与皇帝是一家人,这方面的忌讳倒是少一些。
因此他们行了大礼,得了小朋友嫩生生的一声“平身”后才起身,抬眼看向龙椅之上。
小小的孩子坐在宽大的金筑龙椅之上,黄袍加身,冕旒轻摇,澄亮的一双大眼睛望着气势威严的藩王们,丝毫没有怯意,反而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众人心中不由惊疑。
不仅是因为陛下小小年纪竟就有了些帝王威仪,更是因为楚九辩和秦枭时至此刻竟还未露面。
除了南疆王以外,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想法——
秦枭会不会还没醒?
若是如此,那今日宫宴之上,便只有小皇帝一人。
虽说他们并未打算在宫宴上做什么,但适当给小孩挖一些坑,再编造些不好听的话传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心思千回百转,众人面上倒是一个比一个和善。
甚至像是百里燕这样的,神情里都带了些“慈爱”之色,看百里鸿的眼神如同看自家孩子一般。
这般倒是显得亲近,但也侧面反映出,他们并没有把百里鸿皇帝的身份放在眼里。
对他们来说,秦枭和楚九辩才是最大的威胁,百里鸿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百里鸿声音稚嫩,语气却很老成,“朕前几日偶感风寒,未能与诸位见面,还望诸位体谅则个。”
一番话口齿清晰,语气拿捏得当。
众人不知这些话是他自己要说的,还是楚九辩和秦枭教的,但不可否认百里鸿的表现真的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家中有小辈的不由拿着小辈与百里鸿对比了一下,便忍不住失望。
比不得。
若是换成别的孩子,便是亲口教了再多话,见到这么多气势威压可怖的藩王,也会怯场。
不像百里鸿,竟这般游刃有余,面上一点紧张情绪都不见。
而得了皇帝的“道歉”,众人自然是忙称“不敢”。
寒暄过后,百里岳身为藩王中年岁最长的,便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为您带了贺礼,是”
藩王们一个接一个上前送礼,带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字画玉器。
没有一个百里鸿喜欢的。
但小朋友记得洪公公教的“帝王喜怒不形于色”,便是觉得无聊,他也依然带着浅笑,什么礼物都说好。
这般,便叫众人心中更是感慨万分,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们中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绝对不能让百里鸿长大。
安淮王百里明却很喜欢这个长得软萌可爱的小皇帝,此前他们单独在宫里见面,吃饭赏梅,小朋友软软糯糯地说着可爱的话,还特别会照顾人。
若是能叫这样的孩子当皇帝,百里明心里倒是舒坦。
南疆王百里灏微微垂眸,眸中隐有暗芒。
楚九辩与秦枭的手段和为人他算是了解了,今日这小皇帝的表现也丝毫不差,甚至对方的某些神态和语气,竟与楚九辩和秦枭都有些相像。
可以想象百里鸿长大后,将成为一个集合了这二位才智品性的帝王。
那该是如何惊才绝艳的人物?
又该带着大宁走向何种未来?
冗长的送礼环节结束,百里鸿心里急着,面上仍旧不紧不慢地说:“诸位辛苦。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便随朕移步去海晏殿吧。”
众人自是齐齐应下,浩浩荡荡出了门,各自坐上软轿。
百里岳坐在轿内,目光落在轿帘之上,好似要透过帘子看向走在前头的帝王轿辇。
一个奶娃娃也能压在他们这些人头上。
这就是皇权。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眸色晦暗。
定北王百里御随意地靠在轿厢上,随着轿夫的步伐轻轻摇晃。
他得到的消息是秦枭还没醒,看来没错了,对方当真凶多吉少。
那就好办了。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荷包里放着些干透了的花瓣,以及几只肉眼难辨、近乎透明颜色的小蜘蛛。
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红心]宁王
1.楚九辩,21岁,天蝎座
2.秦枭,字风起,25岁,巨蟹座
[元宝]信徒们
1.江朔野,字驰风,金牛座,25岁,漠北军主帅,武装卡牌
2.司途昭翎,双子座,16岁,南疆郡主,财富卡牌(附赠双胞胎弟弟司途昭垚)
3.王其琛,字霁月,双鱼座,23岁,琅琊王氏少主,魅力卡牌
4.秦川,字明策,射手座,23岁,武林盟主兼秦枭弟弟,人脉卡牌
5.陆尧,字子澄,处女座,19岁,商户陆家嫡子,武威陆氏远亲,智慧卡牌
(详细资料等全文完结发到福利番外中,本章掉落一百红包包~[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