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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枭下手后,第一时间便看向了百里鸿。

楚九辩亦是如此。

小朋友那一瞬的惊慌他们都尽收眼底,但谁都没去哄。

百里鸿过于早慧,心智也始终在以惊人的速度成熟,虽他在楚九辩和秦枭面前也总还会撒娇卖乖,但他们都清楚,百里鸿把很多事都看得很清,很通透。

果然,在缓了两息后,小朋友就又抬眼,坚定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尸首。

那个与他血脉相连,同父异母的兄长,如此轻易就死在了他面前。

皇权面前,人命好似也变得无足轻重。

这就是权力。

百里鸿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

楚九辩看着小朋友复杂的眼神,眉心轻蹙,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秦枭。

对方也恰好朝他看过来。

让一个皇帝认识到自己手中权力的强大,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百里鸿年岁还是小了些,不知道他们这般做法,到底是好是坏。

或许,等之后还是要再好好引导一番才行。

周姑娘垂着头,一副被惊吓过度的模样,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醉梁王擦去手背上溅到的两滴血迹,面色不变。

秦枭这一出,何尝不是给他的警示呢?

“陛下,两位大人,事情既然已经解决,臣便也告退了。”百里燕面上又挂上了笑。

楚九辩看向他身后的女孩,开口叫人:“周姑娘。”

周姑娘一抖,又忙准备跪下来。

“不必。”楚九辩没叫她跪,嗓音也温和了些,好似聊家常般关心道:“这一遭该是吓坏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谢大人。”周姑娘头都不敢抬。

楚九辩就又道:“再冒昧问一句,姑娘这头发为何是白的?”

“回大人。”周姑娘小声道,“民女生来有疾,身体不好,便早早白了头。”

“是吗?”楚九辩笑道,“本官还以为姑娘这是炼蛊的后遗症呢。”

周姑娘瞳孔骤缩,倏然抬头看过来。

醉梁王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下意识退了好几步,离得那姑娘远远的。

秦枭则眸色一厉,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扳指。

殿中气氛肃然。

楚九辩定定看了那姑娘半晌,莞尔一笑,说:“随口说的,姑娘莫紧张。”

周姑娘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勉强干笑道:“是。”

下一瞬,楚九辩一句话就叫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姑娘腰间那瓷瓶看着不错,不知可否给本官赏玩一番?”楚九辩语气依旧平静。

周姑娘跪在地上,下意识摸向腰间隐藏极好的瓷瓶,垂下的眼眸中满是惊惶。

她本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却不想竟早就被楚九辩发现了。

可太傅大人是怎么发现的?

想到楚九辩那传得神乎其神的名声,周姑娘的心便彻底凉了。

是了,在神明面前用这些小手段,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此前师父炼制的无影蛊都会被对方发现,何况是她自己这些没什么道行的小蛊虫呢?

周姑娘不敢使什么手段,只能拿出瓷瓶,双手举过头顶,站起身颤颤上前,将那瓷瓶恭敬交到楚九辩手中。

而后,她就又跪了回去。

楚九辩看着这瓶子,可以透过瓷瓶看到里面被系统标记为绿色的蛊虫正在蠕动。

他手一动,瓷瓶便被收进神域。

空间内存不住活物,还是收进神域比较方便。

等之后再交给南疆圣女,对方才是这方面的行家,或许能通过这些东西发现些线索。

而眼睁睁看着那瓷瓶消失在楚九辩手中,醉梁王和周姑娘脸色都是一变。

他们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戏法。

“这东西本官暂且替你保管着,等日后有机会再还给姑娘吧。”楚九辩堂而皇之“抢”了。

周姑娘自然不敢不应,忙说送给大人是她的福分云云。

她本以为自己今日或许出不了宫门了,楚九辩和秦枭说不定会关了她逼问师父的下落,她甚至都做好自杀的准备,却不想他们竟直接把她放出了宫,甚至没多问一句。

可她心里的不安却更重,心事重重。

百里燕知道她身上没了蛊虫,倒是也不怕了,同她一起出了宫,不过分坐了两辆马车。

只是上马车前,百里燕还是不由回身看了眼那高耸的宫门高墙。

剑南王好似死的很轻易,不过是背后之人随手布置的一盘棋,只是为秦枭和楚九辩提供了一个契机,与一位“受害者”的证词罢了,漏洞百出。

可事实上,这个局能成,就是因为秦枭与楚九辩已经不是之前如履薄冰的时候了。

他们眼下手中有人、有钱,有权有势。

朝堂之上有已经投效他们的王家大半官员,还有未来即将入仕的国子监数十学子,朝堂外有秦家手里的兵权,王家的喉舌,还有南疆王的投效以及百姓们的推崇。

再加上如今表明了态度的百里燕,皇帝一党手中可用的“牌”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他们不再畏手畏脚,才会在刀子递过来时果断接下。

从在朝中顾忌众人态度,到当众砍杀世家子弟,再到如今光明正大除掉剑南王,这一切都还不到一年时间。

百里燕看得清楚,这都是因为有楚九辩。

自他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起,就坐实了皇权的正统性,此后无论是旱灾、洪灾,亦或是西北塞国的入侵之战,其实都与楚九辩有剪不断的关系。

还有方才殿里发生的事,给他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他无比庆幸自己今日踏入了这个圈套,并与楚九辩等人站到了一处。

与神明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的那些兄弟们不懂,便是此前楚九辩展现出了自己的神异之处,这些人也并未太放在心里。

或许在他们心里,神明也比不得他们自己高贵吧。

两辆车马一路到了醉梁王府,周富商早早就等在府门前,见到他们过来当即迎上前,瞧见那周姑娘好好的,他才总算放了心。

百里燕含笑的目光落在这对“父女”身上,道:“此前倒是忘了问,周老板何时有了这么一位标志的千金?本王竟从未听过。”

周富商面色一僵,又忙笑道:“小女自小身子不好,从未走出人前,这次也是听闻京里有厉害大夫,在下这才带她过来。”

“原来如此。”百里燕点头,好似不经意般说道,“看来是我闵浙地区不适合周老板一家。”

周富商一惊,砰地就跪下来:“草民不敢”

没等他再给自己辩解一二,百里燕就已经转身往府内走去,只留下一句:“待本王回闵浙时,莫要再瞧见你周家的商行了。”

周老板面如死灰。

府门在他眼前合上,悠长的街道上只留下他与周姑娘,以及两架车马。

“父亲。”那周姑娘扶起他,同他一同上了车。

车帘落下,女子苍白的脸上再没了方才的柔弱瑟缩,她看着对面瑟瑟发抖的周富商,眼中带出一抹不耐道:“放心吧,殿下不会不管你。”

周富商一怔,面上的惊慌之色这才稍稍松下。

是了,还有那位呢。

养心殿内。

所有外人总算是都离开了。

秦朝阳这才汇报道;“大人,刚得了最新消息,户部尚书苏盛,的确与定北王有些关系。”

楚九辩和秦枭都朝他看去。

“什么关系?”楚九辩问。

秦朝阳道:“苏盛当年十五岁的时候病过一场,城外灵觉寺的高僧慧觉给他批命,言他煞气缠身,需在庙中将养三年方可祛除。”

苏盛自小就是家中倾尽全力培养的优秀子弟,自然不远他早早殒命,闻言就将他送去了灵觉寺。

“凑巧的是,他在庙里住的那三年时间里,吴家当时三房的大小姐也在庙里修行。”

“吴家?”楚九辩没听过。

秦枭道:“是京中一靠着青楼发家的人家,很富贵,成宗时期那位三房大小姐选秀入了宫,最后位极嫔位,生下了一位皇子便是定北王百里御。”

楚九辩恍然:“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那苏盛背后的人,大概率就是定北王无疑了。”

此前宫宴之上,定北王的蛊虫散落各处。

奔向秦枭百里鸿和太皇太后的,自然是想着害他们,但还有两个蛊虫偏偏在苏盛以及安淮王百里明身边,这就很怪了。

主要楚九辩此前就怀疑苏盛和百里明身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因而当时便怀疑他们可能与定北王有关,宫宴之后他便叫秦枭找人去查,现在总算得了结果。

“那安淮王那边,他那个谋士蒋永寿可有什么问题?”楚九辩又问。

秦朝阳摇头道:“这个暂时还没查到,只查到蒋永寿与老安淮王是莫逆之交,老王爷死前也是托孤给了他与封地上的贺震将军,他们二人按理说都不该背叛安淮王才对。”

秦枭道:“若蒋永寿本就是带着目的接近老安淮王,那就说得通了。”

楚九辩颔首,确实有这个可能。

“属下再去查。”秦朝阳道。

“去吧。”

待人走后,百里鸿也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与小玉子出外头院子里散散步透口气。

秦枭起身行至楚九辩身侧坐下来。

楚九辩看他。

都在一个屋子里,有必要离得这么近吗?

而且午间在秦府中,他拒绝的话秦枭都没当回事是吧?不然怎么还是这个反应?

按理说,他们不该就此体面地分开,恢复到最初的合作关系才对吗?

秦枭好似没看出他的别扭和疑惑,道:“这次恐怕还是定北王的手笔。”

“嗯。”楚九辩收回视线道,“照这么看来,定北王的手早就伸的够长,够远了。”

京中有苏盛,地方上有安淮王手下的人,还有神秘的蛊师家族。

不知道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势力隐藏在暗处。

这个定北王,比起那两位锋芒毕露的湖广王和东江王,好似更难对付一些,也更难以捉摸。

“蛊师那边秦川一直在查。”秦枭道,“他上次说江湖上的确有一个门派与南疆蛊术有些关系,只他也是听说,还没寻到确切踪迹。”

“叫他派人跟着那位周姑娘,应当会有线索。”楚九辩道。

秦枭颔首:“他会知道怎么做的。你手里的蛊要如何处理?”

“寻个机会交给南疆圣女吧,她比较在行。”

“嗯。”

他们没有当即捉拿周姑娘,便是想以她为饵,钓一钓背后真正的蛊师。

便是钓不到也无妨,总归已经确认对方是定北王的人,那便多防着些便是了。

屋内陷入沉静。

“晚上”秦枭刚一开口,楚九辩就道,“晚上我回瑶台居住。”

瑶台居的地龙也修好了,楚九辩早就能回去了。

秦枭侧头看他,不说话了。

楚九辩余光瞥见对方的神情,瞧不真切,但他也没打算仔细看。

“我去趟吏部。”他起身,直接出了门去。

秦枭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半晌,他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百里鸿在院子里踩雪玩,看到先生匆匆离开歪了歪头,又转身看看养心殿内,舅舅没跟出来。

小朋友最近感受到了两位家长之间古怪的氛围,他不理解,但有些担心他们吵架。

于是他也不玩雪了,叫小玉子去准备晚饭之后,自己就倒腾着小腿跑回殿内。

刚进门,就看到舅舅不知道从哪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来照去。

“?”小朋友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仰着小脑袋问道,“舅舅,你在做什么呀?”

秦枭收起镜子,垂眼看着百里鸿问道:“陛下觉得我长相如何?”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舅舅是这世上顶顶英武的人!”小朋友一点不带犹豫的,且眼神真诚,显然说得都是实话。

秦枭就笑,把小朋友抱到怀里。

百里鸿看了他几眼,歪头问道,“舅舅你不开心呀?是和先生吵架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秦枭想了想,说:“是舅舅不知,该如何叫先生心悦于我。”

“啊?”百里鸿懵了。

这是他的知识盲区。

“舅舅想和先生成亲吗?”百里鸿不解道,“男子亦可以心悦男子吗?”

秦枭果断道:“常人不可以。”

“啊?那你——”

“我不正常。”秦枭道。

百里鸿:“哦。”

舅甥两个沉默了一会,百里鸿又问道:“先生为何不喜欢你?”

“因为先生关着门。”秦枭道,“舅舅现在就想撬开那扇门,把他从里面抓出来。”

“啊?这不好吧?”百里鸿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清楚。

秦枭就笑,也不继续说了,转而问道:“你方才见舅舅杀了人,怕不怕?”

小朋友仔细想了想,说:“起初是怕的,但他做了恶事,按照大宁律本也要死的。”

百里鸿最近已经在接触律法了,只是还没全部看完。

“那晚上睡觉可不要哭鼻子。”

“才不会呢。”百里鸿鼓着小脸,甩了甩小短腿,又仰头看着秦枭问道:“舅舅,你在意的人是不是很多?”

秦枭颔首:“很多。”

“朕也有很多。”小朋友认真道,“舅舅,朕昨日看到了父皇留下的笔记,他说在意的人越多,会被牵制的地方就越多。所以身为帝王,要学会当一个孤家寡人。这是真的吗?”

秦枭一怔,却没先问先帝的笔记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而是先回答道:“有在意的人不是坏事,陛下也不必成为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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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楚九辩果真搬回了瑶台居。

但却罕见地有些睡不着了。

殿里依旧暖和,被子上却没了其他人的味道,身边也没了给他架腿的人形抱枕。

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烦得坐起身呼叫系统:“检测一下我的身体状况。”

他怀疑自己又发病了,一年前他病得最重的时候,便是如此整夜整夜失眠,体重也大把大把往下掉。

【好的宿主。正在检测,检测完毕。】

【宿主身体状况良好,精神状态一般,激素水平升高】

【检测结果:宿主应当是渴望亲密伴——】

楚九辩关了系统,没叫他继续说下去。

他坐在床上沉默半晌,脑海中又想起系统最初来到大宁时的提醒。

随心而为。

楚九辩无比清楚,他现在想见秦枭。

很想。

养心殿西侧院。

主殿内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床上一张被子,两个并排放着的枕头,却没人。

窗边软榻之上,秦枭一身墨色里衣,衣领大开,整个人懒懒倚着。

面前的棋桌之上,黑白棋子五子连成线。

他修长的两指把玩着一颗棋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中忽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指尖一顿,男人薄唇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抬眸看向屋门处。

那清浅的脚步声到了外间门前,却停了。

一息、两息

屋内的男人始终望着门口,屋外的青年静默而立。

楚九辩觉得自己有病。

说要回去睡的是他,大半夜睡不着来找人的也是他。

他抿了下唇,转身,大步朝院外走。

然而没走两步,身后的门就吱嘎一声开了,楚九辩脚步一顿。

身后的人几乎一步就跨到了他身后,温热的手攥住他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进了屋。

房门在身后关上,楚九辩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就毫无阻隔地碰到了男人温热柔韧的胸肌。

是秦枭故意为之。

楚九辩抬眼,借着里屋昏黄的光线,能隐约瞧见男人深邃的眉眼,好似带着笑,又好似燃着火。

楚九辩喉结滚了滚。

“怎么又要走?”秦枭问,声音很低,像在说悄悄话。

他们距离很近,楚九辩几乎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热意,连带着他这一路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大半。

楚九辩无言以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了又走,有病似的。

“楚九辩。”秦枭叫他。

对方很少这样叫他名字,楚九辩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酥。

“干什么?”他状似冷静地问。

秦枭注视着他,不放过他一丝神情变化:“你心里有别人了吗?”

楚九辩缓缓眨了下眼,没轻易回答。

他能猜到回答“是”或“否”会有怎样后果。

秦枭一手握着他两只手按在自己胸膛上,另一手撑着他身后的门框,缓缓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男人面上还是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是楚九辩最招架不住的模样。

但楚九辩能感受到掌心下,男人的心跳越来越乱。

“暂时没有。”楚九辩说。

话落,秦枭好似就笑了下,胸膛的震动通过掌心传到楚九辩身上。

身体一轻,楚九辩轻而易举被人抱起来,几步就回了内间。

屋内最后的光亮被熄灭。

今夜是个阴天,月光隐在云层后,楚九辩不是秦枭这样的练武之人,油灯熄灭后便几乎瞧不见任何东西。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能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被褥,亦能感受到男人粗糙的掌心和指腹,正在他身上四处摩挲。

许是午间说了那句“唐突”,不唐突的宁王大人今夜很有礼貌。

他唇瓣轻轻摩挲着青年的唇,却不完全贴上去,低声问道:“可以亲吗?”

楚九辩喉结滚动,很轻地“嗯”了一声。

凶悍强势的吻便深深落下,楚九辩手臂习惯性地环住了男人的脖颈,下巴微抬,主动松开了齿关。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滚烫的掌心落在了青年腰间,却还是隔着薄薄的衣料。

“这里可以碰吗?”他问。

楚九辩轻喘着应了声。

衣摆被掀起,酥麻感传遍全身,楚九辩觉得头有些晕。

定是神经痛发作了,他想。

可他并未感觉到痛,只有仿佛无穷无尽般的难耐和欢_愉。

随心而为。

他一次次地想,一次次压制住想要逃离的本能。

眼泪顺颊而下,又被男人轻轻吻去。

粗糙的手在楚九辩腰下流连,男人哑声问他:“可以吗?”

楚九辩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伏在身上那模糊宽大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叫他难以逃脱。

“可以。”他听到自己很轻地说了句。

只是到底还是不可以。

毫无经验,又毫无准备,半晌也没成功,反而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楚九辩攥住男人结实的手臂,哑声道:“够了。”

“秦枭。”

“够了。”

秦枭俯身抱住他,轻轻吻过他汗湿的额间,低声说:“对不起,明日我学一学。”

楚九辩:“”

不可能的。

他可能会“死”。

第二日还要上朝,两人这一折腾,楚九辩感觉自己刚睡着,就又该起了。

秦枭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歇着吧,我去就行了。”

楚九辩眯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翻过身,继续睡了过去。

一夜的荒唐,楚九辩再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去上朝的秦枭和百里鸿都已经回来了。

不过两人此刻都在议事堂办公。

楚九辩慢吞吞起来洗漱,宫人们早就知道两位大人的关系。

他们住到一起的时候就有了夜夜烧热水的习惯,没想到一直到昨夜才用上。

不过他们也没表现出什么,便是见到楚九辩晚起,也没人多看一眼,多议论一句。

楚九辩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总归他也舒服了就是。

洗漱完去了议事堂,百里鸿乐颠颠和他打招呼,楚九辩就也笑着和他闲聊了两句。

等落座之后,楚九辩才抬眼,看向对面的秦枭。

秦枭双眸幽邃带笑,还带着些难言的暧昧,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

楚九辩勾唇,冲他轻轻眨了下眼。

看男人微变的神情,楚九辩笑意更深,垂眸拿了奏折批复。

男人直勾勾的视线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回去。

吃过午饭,百里鸿散食后就去睡午觉。

此前从不午休的秦枭,今日却也拉着楚九辩往屋里去。

二十六年才开_荤,虽只是半荤,宁王大人也食髓知味,青天白日地就把人往榻上按。

昨夜黑着就算了,白日里楚九辩却不太敢看身上的人,视线闪躲,连吻都落不到实处。

秦枭一手按住他双臂,另一手轻捏着他的下巴,深深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枭才微微推开一些,垂眼看怀里的人。

青年唇瓣殷红水润,眼睫沾着泪,神情空白迷茫,偏那双浅色的瞳孔中带上了一丝情意。

秦枭心脏沉沉一跳,再次吻了上去。

好似怎么都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零点后还有一更[狗头叼玫瑰]

第89章 藩王离京

两三日过去,楚九辩有些怕了秦枭。

午间晚间,甚至就连在养心殿批复奏折的间隙,只要屋里没有人,秦枭就能寻着机会亲他抱他,回到房间里更是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不过楚九辩始终没叫他做到最后一步。

倒也不只是怕疼,还因为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别扭和排斥。

或许,他到底还是没办法彻底接纳一个人。

又或者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值得,怕若是把自己完全交出去,对方就不在意他了。

秦枭看得清楚,知道自己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撬开那道门,便也始终没踏过最后一条红线。

只是心中压抑的情意和渴望,日复一日,越来越深刻。

楚九辩都感觉对方偶尔看过来的目光沉得令他心悸。

他不由想起原著中给秦枭的定位——阴鸷反派。

阴就算了,怎么就都阴到他头上了?

这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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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辩寻了个时间,在藩王离京前去了趟南疆王府,将那瓶蛊虫交给了司途安黎,麻烦她帮忙认一认。

司途安黎拿着那蛊虫回了后院,留百里灏陪着客人。

百里灏是个还算健谈的人,始终没叫气氛冷下来。

楚九辩自然也配合着没有冷场,二人有来有回,聊得倒还算不错。

期间谈及南疆旱灾之事,百里灏言语间便多了些试探,似乎是怀疑楚九辩与“大祭司”是同一个人。

楚九辩却始终没接茬,但他看得出百里灏的脑子不比醉梁王的差,定是有了猜测。

太过聪明的人,是能透过表象看本质的。

比如陆尧,从未怀疑过他们是两个人。

司途安黎不多时便出来了,瞧着有些疲色,但精神还算好。

“大人,这蛊虫与我南疆蛊虫确实同出一脉。”司途安黎讲述了她知道的一件往事。

原来在前朝时,便有南疆一脉蛊师趁着战乱离了南疆,后来一直不知其所踪。

司途安黎也只是听老一辈说起过一次,方才确认了这蛊虫是南疆来的之后,才想起来这件事。

不过这一脉最后都去了哪,没有人知道,只大概是朝北方去了。

楚九辩得了答案,便离开了南疆王府,回了吏部。

没等回到自己办公的院子,郎中王毓就先找了过来。

他将手中文书递到楚九辩手中,道:“大人,礼部尚书王致远王大人写了这个,想要举荐王家家主的嫡二子王文耀入仕。”

楚九辩抬眉,接过文书扫了眼。

很板正的举荐文书,对着王文耀大夸特夸,最后便是要他入朝,在礼部任职。

王致远现在是王其琛的人,也是楚九辩的人。

但他现在却举荐家主王涣之那个有些才名的儿子入仕,定不会是倒戈向了王涣之,也不可能是为了王家。

王家才子多了去了,那王文耀放在人堆里还真算不上什么。

楚九辩细细思索半晌,大概知道对方的目的了。

王涣之现在的风头都被王其琛压了下去,他定会在其他地方找突破口,让儿子入仕便是一个好办法。

他定是以家族荣耀利益之类对王致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王致远便“勉为其难”答应。

但王致远答应下来,可不是为了帮他。

相反的,他是想借助楚九辩和秦枭的手打压王文耀,也把家主一脉彻底按下去,借此机会把王其琛送上家主之位。

这与楚九辩的目的一致。

楚九辩身为吏部侍郎,职权够大,自然是直接批了。

于是第二日,王文耀便出现在了朝堂之上,站在了礼部官员的队伍里,成了员外郎。

楚九辩见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淡淡收回视线。

要打压他,总要寻个好机会,就让他先开心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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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王的死并未在京中掀起波澜,百姓们更无人在意,他们在意的依然是热闹的打马游街,是那俊俏的状元郎,与那风采卓绝的探花娘子。

这般热闹的话题,便是说上大半个月都不腻。

不过很快,他们就有了新的话题——

藩王们要离京了。

本该正月就离开的众人,愣是待到了殿试结束。

如今众人再没了继续留在京里的理由,自然是纷纷准备告辞离开。

离京之前,他们齐齐去了趟宫里,和百里鸿道别。

百里鸿也笑眯眯和他们寒暄了几句,而后又说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和皇叔们见面,心中不舍,给大家准备了一个礼物。

“也算是给朕那些未见过面的堂兄弟们。”百里鸿道,“他们未来的生活,也该都过得富贵平安才好。”

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却叫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洪玉。”百里鸿看向一旁的小玉子。

小玉子便将手中圣旨拿过去,双手高举递给为首的湖广王。

湖广王拿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圣旨上的内容,面色大变,不可思议地再看了两遍。

东江王见他如此,便接过圣旨,看完之后脸色不比湖广王好上多少。

秦枭坐在一旁,见状开口道:“陛下顾念亲情,想给所有亲人富贵平安的生活,便拟了这推恩令。圣旨也已经早早发往诸位王爷的封地,想来这会儿也该到了。”

“公子们此刻定然都感激不尽。诸位还不快谢恩?”秦枭淡声道。

圣旨已经发出,且已经落到了封地上那些庶子手中,那就没有收回的可能了。

事情已成定局,湖广王和东江王阴沉的双眸盯着秦枭。

最后,他们到底还是冲着百里鸿躬身一礼,谢恩领赏。

南疆王就一儿一女,这推恩令于他没什么妨碍。

安淮王百里明后宅里也干干净净,自然也不在意。

平西王百里征和醉梁王百里燕心里既是震撼,又也复杂。

他们深深看着殿内端坐的三人。

这推恩令可真是无解的阳谋,叫他们根本无法继续壮大,再下一辈开始便会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弱势,待到最后,定也就没有“藩王”了。

定北王唇角含笑,反应还没有百里明大,叫人根本看不透他的想法。

“对了。”楚九辩开口,看向醉梁王道,“此前剑南王之事虽没酿成什么恶果,但到底是叫醉梁王真切急了一番。”

“陛下想着补偿,便把这闵浙地区的圣旨留了下来。”

说着,小玉子便又将一纸圣旨递到了醉梁王手中。

楚九辩继续道:“这圣旨便由醉梁王亲自带回去,寻个闲空宣读了,也叫你家里的孩子们开心开心。”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

“寻个闲空”的意思,就是叫百里燕自己找时间宣布这件事,但若是对方始终“没空”,那这圣旨在闵浙地区就不作数。

所以这是他们明晃晃给了醉梁王这个特权,叫他封地上的庶子们不会因此闹腾。

反而因为圣旨在醉梁王手中,所以庶子们会更讨好对方,至少在拿到圣旨之前,他们都不敢撕破脸。

当然便是他们用计拿了圣旨也没用,因为圣旨需要醉梁王自己读,他不读,就无效。

显然,这是醉梁王投靠朝廷的“奖赏”。

百里燕笑眯眯接下圣旨后谢了恩,心中不由畅快,对其他藩王们的视线也丝毫不在意。

湖广王、东江王和定北王如今自然也看出来了,这推恩令说到底,针对的只有他们三人。

还真是要撕破脸了

藩王们出了宫,推恩令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得了消息的各方反应自是不一,像是王家,那就还是两方人马各有打算,其余萧、陆、邱三家则都各自接到了某些藩王的邀约。

几日后,河南与山西交界处,藩王们就要分开各自去往自己的封地。

他们约了这几家家主,包括王家的王涣之,一同在交界之地的往来镇见面。

醉梁王的信也送入宫中,为表达对陛下的谢意,他准备将封地上所有盐场都清理出来,等待朝廷的人去接管。

这相当于给朝廷让利。

秦枭和楚九辩也不会叫他吃亏,授意他可以接手自己封地之上那部分运河的管理权。

这部分运河管理权,其实就是邱家此前得到的那部分河段。

这就是借着醉梁王的手,夺了邱家最后的运河权。

醉梁王若是动手,那便是为朝廷做事,并且还能得到运河上的利润,比那盐场的利润还要大一些。

若他不动手,那他便什么都得不到了。

醉梁王接到回信后不由感叹。

这两人可真是善用阳谋,但这件事,还真叫他难以拒绝。

运河之上的利润,他可馋了许久了。

藩王们心中有何想法自是无人知晓,第二日,众人便就先后出发。

长长的车队行过长街,在东西市之间最热闹之处,与身着天青色长袍的国子监学子们擦肩而过。

一方富贵华丽,朝着宫外远走。

一方身如青竹,向着城内行去。

而楚九辩也在这一日傍晚,邀请了准备明日再启程的司途姐弟在青云楼见面。

姐弟俩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不过他们没想到楚九辩瞧着清清冷冷,与他们说话的时候却很温柔,叫他们好似面对着大祭司一般,亲近极了。

楚九辩就是想着俩孩子来了京里,自己却一直没和他们单独说过话,这才给他们吃点好吃的炒菜,好好践行。

姐弟俩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后面就逐渐活泼起来了。

主要还是司途昭翎活泼,身为弟弟的小垚倒是沉稳一些。

一顿饭聊了许多,其中大半都是京中八卦,比如工部尚书简宏卓是否真的只有一位男妻,比如那位英俊的安总军是否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娶妻,再比如楚九辩和秦枭是不是真的有一腿。

看着姐弟俩小心翼翼的眼神,楚九辩莞尔一笑,说:“小小年纪多看书,多学习。”

姐弟俩没得到想要的回答,但也没敢追问。

“那您和那位呢?”司途昭翎放轻了声音,抬手指了指天。

这说的自然是大祭司了。

楚九辩就笑说:“同生共死的关系吧。”

姐弟俩相视一眼,好像是磕到了。

楚九辩:“”

自己造出来的邪门关系,竟还真叫人磕上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三人下了楼,道别后准备分开。

不过姐弟俩一抬眼,就瞧见门口站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气势冷然。

是宁王。

秦枭冲姐弟俩微微颔首,而后便与楚九辩一同出了门去。

二人都穿着一身绛紫色官袍,行过人群时比周围人都高出大半头来,他们肩膀蹭在一起,瞧着要多登对有多登对。

“哇——”司途昭翎捧着脸“醉”了一瞬,又忙拍了拍脸,“不能不能,我要坚定维护——”

大祭司!

司途昭垚见姐姐这模样,有些没看懂。

不过不妨碍他学着姐姐的样子拍了拍脸。

司途昭翎见他如此,噗呲一笑,抬手揉他脑袋:“小呆瓜。”

司途昭垚也不恼,道:“阿姐,咱们还要和他道别呢。”

他朝锦绣坊的方向指了指。

“走。”两人还要与王其琛道别,明日便要正式启程离京了。

下次再见,就只能在神域中了。

第90章 生辰礼物

南疆王和平西王的车队离开之后,京中便彻底恢复了平静。

三月初,大宁各地也都开始准备春耕,南方早一些,北方晚一些。

不过大多数地方种植的作物都没什么变化,唯独河西郡要种植的红薯,和南疆地区要种植的棉花引起了朝中不少人的重视。

苏盛身为户部尚书,自然是第一个跳出来说这两处不种植熟悉的作物,恐怕百姓会没有粮食吃。

南疆地区有南疆王管着,他倒也没有指手画脚,重点说的还是河西郡的事。

不过红薯试验田的数据早在年前就送到了京里,只是说得隐晦罢了。

眼下楚九辩就直言道:“红薯也是粮食,可亩产六百斤。”

眼下小麦和水稻最高产量也就三百斤左右,红薯的产量楚九辩还是往低了说,却也是另外两种作物的两倍高产。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若是这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众人不一定会信,但这话是楚九辩说的,那便无人不信。

苏盛定定看了他片刻,而后便不再多说了。

楚九辩就又对百里鸿道:“陛下,臣有事要禀。”

“太傅请讲。”百里鸿配合道。

楚九辩:“此前西北军无能,使得塞国入侵,若非宁王大人力挽狂澜,恐会酿成大祸。”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不知楚九辩要做什么。

“边境不稳,大宁百姓便心中难安。”楚九辩道,“因此,臣请派人前往东北边境,与女真部族商谈合作,建立通商渠道,以促发展。”

此前殿试的时候,他就曾以此为题,问过谈雨竹。

谈雨竹当时答得虽不算完善,但却言之有物,寥寥几句便叫众人想象到了通商之后的盛景,以及大宁会获得的源源不断的好处。

这对大宁来说是顶好的是,因而他说完之后,没有人反驳。

不过众人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这对大宁是好事,对去和谈的官员来说又何尝不是好事?

文官们立功升职的途径本就不好把握,眼下这便是个好机会。

王文耀在礼部官员的队伍中,眸光微凉。

谈合作这种事本就该归属礼部管辖,所以礼部定会叫人去办这件事,他必须把这个机会争取过来。

只要这件事做好了,他就定能升官。

他微微掀起眼帘看向队伍最前方,虽被挡着,但他知道那里站着礼部尚书王致远。

王致远眼下确实和少主王其琛走得近,但他能答应把王文耀推举入仕,就肯定还是惦记着家主一脉。

所以这次的差事,只要他主动争取,王致远就肯定会帮他,毕竟他们无论内部如何斗,在外面也都是王家人,是一体的。

但他没想到,都没要他主动争取,王致远就已经提议要他负责这件事了。

听到百里鸿点了自己的名字,王文耀心中一凛,当即走上前去,对着上位躬身一揖道:“谢陛下信任,臣有信心做好差事。”

百里鸿便看向楚九辩道:“爱卿以为如何?”

“给年轻官员历练的机会无可厚非。”楚九辩余光能瞧见礼部其余官员的神情。

侍郎陆乔波是陆家人,员外郎之一的蔡鹏是萧家人,他们论起资历官职可都比王文耀高,但王致远一句话,就把这机会给了自家的王文耀,这些人心里定不服气。

他们背后的高官们,说不得也要帮着争取一下。

果然,在楚九辩表现出几乎要同意的意思时,礼部侍郎陆乔波就自己走上前。

“陛下,王员外郎到底年纪轻,没有谈判的经验,臣以为还当再寻一有经验之人,才能保证此次与女真部族的谈判顺利进行。”

“陆侍郎说的是。”楚九辩道,“此前殿试之上,国子监学子谈雨竹针对如何谈判之事已有章程。且昨日她已经拟定了一份详细的谈判名录交与本官,瞧着颇有章程。”

他从袖间拿出谈雨竹交上来的奏折。

秦枭从座位上起身走下台来,接过奏折看了一遍,然后就转身对百里鸿一揖:“陛下,臣觉得这细则确实不错,或可叫这位学子同礼部官员一同去东北。”

奏折他们昨日就看过,还帮着改了几处,又加了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谈雨竹都一一应下,虚心接受了自己的不足,看向楚九辩和秦枭二人的眼神中更多了崇拜和敬重。

眼下他们手中这细则,便是六部尚书看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果然,王致远接过奏折看完之后,便频频点头,道:“确实不错,便是本官来做,也做不到如此细致。”

王文耀心里不服,觉得若是他早早知道这件事,定能做得更好。

且只是前期列些细则罢了,等到真正谈判的时候,那谈雨竹一介女子又能有什么本事?怕不是叫人瞧不起。

心里自视甚高,但他也没傻到当众说出心里话,只安静垂首,等待宣判。

侍郎陆乔波拿过奏折看了看,越看脸色也越凝重。

确实,他真的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不过他却还是躬身一揖道:“陛下,谈学子确实准备充分,只是谈判之事不是纸上谈兵,到底还是需要我礼部有经验的官员去才稳妥。”

礼部员外郎蔡鹏身为吏部尚书萧怀冠的弟子,本该前途无限好,可现在萧怀冠时常糊涂,他只能靠自己争取机会。

眼下机会放在眼前,他自然也准备争取一下。

他上前一步道:“臣附议。臣在礼部为官三载,也算得经验丰富。臣自请前往东北,辅助谈学子商谈合作,为我大宁争取最大利益。”

楚九辩与秦枭相视一眼。

这个蔡鹏,是此前他们叫他去送的西北第二批粮草,也算是他们有意提拔过的。

此人是萧怀冠的学生,但身家算得上清白,为人虽功利了些,也有些斤斤计较和贪小便宜,但能力还是有的。

这次去女真商谈合作的事,本来也不可能只叫谈雨竹和王文耀去。

谈雨竹去是为了达成合作,叫王文耀去则是为了给他下套,但谈雨竹毕竟年轻,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不好弄,她不一定就能兼顾商谈与下套的事。

所以还是需要一位礼部的高官跟着去。

王致远这个尚书自然不可能离京,那就需要向下找。

侍郎陆乔波在陆家地位很高,仅次于兵部尚书陆有为,这样的人去了东北,定会叫谈雨竹更举步维艰。

所以楚九辩和秦枭昨日谈了半晌,最后本也打算再多加一位蔡鹏。

礼部郎中之位空缺,蔡鹏这次回来之后,就可以提拔他。

这样的大鱼吊在前头,蔡鹏这样功利且愿意为自己打算的人,定会毫不犹豫接下朝廷的橄榄枝,与萧家断了联系。

且此前他为萧家做事,所以护送粮草一事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这次他为朝廷做事,便直接升了官,此后对朝廷也只会更忠心。

有他配合着谈雨竹,王文耀在东北定会“惹大事”,届时等他回来,他这还没坐稳的官位就该落了。

甚至,还要因此牵连王家其他官员。

到时候王家家主一脉就会越发没落,王致远再集合族老开个会,王涣之的家主之位便坐不稳,王其琛就能上位。

王家就会完全成为投效朝廷的王家,无论什么舆论,便也都伤不到朝廷了。

这是王致远下的棋,楚九辩和秦枭不过是帮着布置好棋盘,静待结果便是。

陆乔波本意是想自己去立功,但眼下确实有经验的蔡鹏上前自荐,他便也说不出什么。

最后,要去东北的人便是谈雨竹、王文耀和蔡鹏。

谈雨竹手中有细则章程,又有楚九辩背书,她便以“学子”的身份成为了这次前往东北的“主官”。

她有最高话语权,但蔡鹏会辅助她,地位与她差不多。

王文耀倒是显得可有可无。

这叫他心中更加不忿,凭什么谈雨竹一介女子,一个白身学子能做他的主?

这样的不服气,便是楚九辩他们想要的。

人心里不甘,就会主动做些事,便会更容易出错。

蔡鹏是个很精明的人,在三人名单确定之后,秦枭就对他说了句“好好做事”。

只这一句,他就知道自己此次的任务不只是与女真谈合作,更是要配合谈雨竹做些事,至于到底做什么,还需要他与谈雨竹见了面才知道。

而他只要做好了这件事,等回来后,秦枭和楚九辩也不会少了他的好处。

萧家已经靠不上了,蔡鹏想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更大的权势利益,就要重新为自己打算。

朝廷如今已经递出了橄榄枝,他自然是紧紧握上去。

这件事便这么定下了。

两日后,前往东北的队伍便低调出发。

与此同时,往来镇。

七位藩王们在此就该纷纷朝各自的地盘行去,没办法继续同路。

到达往来镇这一日,湖广王就叫了另外六位藩王,一同吃了顿饭。

席上他便试探了众人对朝廷的态度。

南疆王和醉梁王不必说,前者宫宴之上配合抓蛊虫,后面楚九辩还特意去过南疆王府,又请了南疆王那对龙凤胎吃饭,是明摆着熟的很。

醉梁王也不遑多让,那纸需要他自己宣读的推恩令圣旨,可是只有他一人拥有的特权。

所以这二人已经是铁了心要投效朝廷,湖广王自然也不会和他们来硬的。

只一件事,待到日后他们与朝廷发生摩擦,这两位藩王可会出手?

醉梁王始终笑眯眯,只说自己住的远,安逸惯了,只要不打到自己头上,他都不会管。

南疆王也是差不多的说辞,他也住的偏远,实力又不如中原之地的藩王们,自然是保护自己的地盘最要紧。

这也算是给了其他藩王定心丸,他们二人不会参与争斗,算是中立。

言罢,他们也不多留,先后离席。

之后宴席上这些人会聊什么,他们不停,不参与。

湖广王等人自是满意他们的态度。

始终没说过话的平西王百里征,此刻也终于开口道:“本王只要封地上百姓平安,其他与我无关。”

他时刻很刻板的人,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湖广王倒是想劝,但对方根本不接茬,干了最后一杯酒后就起身告辞。

“这个呆货。”东江王百里赫轻嗤一声,阴沉的双眸扫过剩下的几人。

湖广王百里岳,定北王百里御,安淮王百里明。

百里明一个小屁孩子,根本不顶事,但他身边坐着他的谋士蒋永寿,此人心机城府都有,如今愿意留下来,想来也是有心与朝廷对一对的。

湖广王则看向身侧始终安静坐着的定北王百里御。

他们这个最小的弟弟,不显山不露水,此前却闷声干了个大的,险些真的除掉秦枭。

还有此次入京,对方几次三番作为,无论是宫宴之上放出蛊虫,还是设计弄死剑南王,手段之狠厉他都要自愧不如。

此前湖广王眼中只有东江王这一个对手,眼下他却觉得,这定北王更难捉摸。

与这样的人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事已至此,推恩令足以看得出朝廷想要除掉藩王的决心,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所以他们不能放弃定北王不用。

自然便是放弃了,对方或许也有其他方法搞事,所以倒不如把人拉入自己阵营,保得暂时的平安。

东江王自然也是这个想法,于是二人相视一眼,无声达成了默契。

不多时,四大世家的家主便都应邀前来。

王家来的是王涣之与谋士王漳,萧家是家主萧曜,陆家来的却不是家主陆烬烽,而是兵部尚书陆有为的谋士陆仝,邱家来的是家主邱玄铮,但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大伯邱洪阔。

众人不由打量。

陆家的事众人多少也知道些,那位家主陆烬烽是个古板的性子,还自诩清高,与家中很多人都不对付。

只是陆家家主传承看得是血缘,不似王家那般能者居之,所以众人才只能捏着鼻子认下陆烬烽这个家主。

所以今日来议事的是陆家族老兼陆尚书的谋士,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邱家,众所周知他们家里做主的其实是邱洪阔,今日对方亲自前来,足见重视程度。

一众人落座,聊了些什么自是无从知晓。

具体谈话内容不知,但探子们的消息传回京城后,楚九辩和秦枭心里就大概明白了。

想来这些人都已经达成了合作。

王涣之不必说,他与秦枭和楚九辩有杀子之仇,王其琛投效朝廷,他就定不会。

而萧家如今势弱,朝廷也未给他们希望,这种时候若其他藩王许了利益,他们当然会接下。

陆家此前就与定北王合谋,险些要了秦枭的命。

加上他们也知道自己曾经设计暗害秦家人的事,或许也快瞒不住了,他们的未来不能被握在秦枭手中,因而天然就站在了藩王那一头。

或许眼下只有邱家态度暧昧,并未做出什么承诺来。

邱家重利,如今他们还能从朝廷手中分利,所以他们能继续安分下去。

但若之后朝廷要把他们手中的利益全部收走,那他们定也就坐不住了。

楚九辩和秦枭自然不会继续给邱家分利,但不急于一时,待醉梁王回了封地上,邱家的“利”自然就会一点点被蚕食掉。

秦枭烧了手中信件。

百里鸿欢喜地从殿外跑进来,道:“舅舅、先生,真的下雪啦!”

如今已经三月,但楚九辩看了系统预报,说还有最后一场雪。

百里鸿见真的下了雪,兴奋的跟什么似的。

“咱们今晚是不是能去赏梅了呀?”小朋友眼巴巴看着两个大人。

此前安淮王入京的时候,百里鸿就和楚九辩一同接待了他,当时他就说等秦枭打仗回来,要和舅舅一起去赏雪赏梅。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一个冬天都过去了,小朋友的心愿也该完成了。

秦枭道:“已经叫人去收拾了,晚些时候咱们直接过去。”

百里鸿开心地在原地蹦了蹦,拉着楚九辩的袖子道:“先生,咱们今晚也吃锅子吧,午间朕都没吃好。”

今日三月十五,是百里鸿的生辰,也就是万寿节。

不过大宁有传统,没到十六的孩子生辰都不能大办,怕小孩叫阎王爷收了去。

因而百里鸿登基后第一个万寿节也没大办,只午间叫官员们进宫吃了顿饭,收了些礼物,又赏了些菜便算完了。

毕竟是生辰,今日楚九辩和秦枭,包括洪福等人,谁都没叫百里鸿工作,只叫他放心大胆地玩一日。

“陛下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楚九辩捏捏他的小脸。

百里鸿笑弯了眼,趴在他膝盖上道:“那先生,朕可以骑小车去吗?”

楚九辩早上的时候,就从系统买了一个小朋友能骑的小自行车,把上面一些过于现代的东西,比如海绵坐垫等换成了现在的软垫等之后,就给了百里鸿。

百里鸿爱不释手,已经骑着小车在主殿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亏得地方大,够他玩的。

“问你舅舅。”楚九辩道。

小朋友就立刻转头,眼巴巴看秦枭。

秦枭轻笑一声:“骑吧。”

才四岁的小孩,一年到头就休息这么一天,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而且如今宫里他们一家独大,没必要太委屈百里鸿。

百里鸿欢呼一声,转头就又跑了出去,小玉子忙跟上,生怕他跑摔了。

楚九辩看着小朋友跑出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就笑了。

这才是小朋友该有的样子,他们的小陛下也就今日敢这么玩闹了。

腰间一紧,秦枭整个贴在了楚九辩身后,灼热的呼吸洒在耳侧,青年嫩白的耳垂顷刻间就红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无奈]:又来

宁王:[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