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岭残坡,焦土未冷。
那道地底裂缝仍在搏动,红芒如血,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战场上残存的杀机。林冲的枪尖还插在黑丝蠕动的泥土里,腥臭尚未散尽,风一吹,竟卷起几缕灰烟,像是大地在无声地腐烂。龙飞站在炮台废墟边缘,脚下碎石滚落,坠入裂缝深处,半晌才听见一声闷响,仿佛砸进了某种活物的腹腔。
他没回头,只抬手一招。林冲会意,将玉匣封好,交到黄天霸手中。黄天霸二话不说,转身便走,脚步沉得不像平时那个爱说荤段子的混子,倒像背了千斤重担。
“送去后阵,锁进铁箱,钥匙归我。”龙飞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里的杂音。
朱武就站在他身侧,灰袍猎猎,双目紧锁西南方向。那里阴云低垂,敌军九宫阵的坤位如一块锈铁,死死钉在战局中央。他忽然抬手,指尖划过空中,仿佛在描摹某种无形轨迹。
“鼓声变了。”他低声道,“不是节奏,是频率。它在和地底的光同步——每一次闪,鼓点就快一丝。而坤位甲士,每次光闪,都会往前倾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龙飞眯眼。他记得韩滔三箭破鼓后,敌军虽乱,却迅速重组,鼓声竟从混乱中重新拉出一条线,稳住了阵脚。那不是临危不乱,那是有依仗。
“依你之见,那坤位是阵眼?”
“不是阵眼,是祭枢。”朱武声音冷了下来,“阵法靠血祭维系。我方才观其甲士步伐,左脚落地重,右脚轻抬,像是体内气血被抽走。再看那地缝——红光闪动时,裂缝会微微张合,像在呼吸。这不是阵法,是活阵。”
龙飞瞳孔一缩。
活阵,以人血为引,以地煞为媒,将整片战场炼成一口血鼎。一旦成型,敌军战力将随阵法攀升,而己方士卒,哪怕不战,也会被煞气侵蚀心智。
“林冲。”龙飞转头,“你刚才说,这黑丝的气息,像三年前东荒的血祭案?”
林冲点头,脸色铁青:“那时我追查一伙邪修,他们以活人炼‘血蚕蛊’,土中渗出的丝线,就是这般黑中带紫,碾碎后腥臭如腐心。若我没猜错,敌军阵中,必有血祭之将,正以自身精血喂阵。”
话音未落,西南角一道寒光闪过。一名敌将模样的人,正将匕首刺入肩胛,鲜血顺着刀刃流入地缝。红芒骤亮,鼓声陡然加快,如战马狂奔。
“找到了。”朱武冷笑,“那便是祭将。他每滴一滴血,阵法就强一分。若让他完成三轮血祭,此阵将化‘九幽血煞阵’,届时,我军未战先溃。”
龙飞握紧拳,指节爆响。
就在这时,韩滔从高坡走下,肩伤己包扎,铁胎弓背在身后,步履如风。他抬头望向西南阴云,眉头紧锁。
“那鼓声……”他忽然开口,“不是人在敲,是地在响。它在回应什么,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龙飞心头一震。
信号?等什么信号?
他猛地看向朱武:“若我们打断血祭,阵法会如何?”
“崩!”朱武斩钉截铁,“活阵依赖持续供血,一旦中断,反噬之力将瞬间爆发。坤位甲士首当其冲,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阵法一乱,九宫运转失衡,整个敌军指挥系统将陷入瘫痪。”
“那就是突破点。”龙飞声音如刀出鞘。
“可坤位重兵把守,又有祭将坐镇,强行突破,代价太大。”黄天霸皱眉,“咱们现在连正面都压不住,哪来的精锐去凿西南?”
龙飞冷笑:“谁说要正面强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