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长老那富态和蔼的面容如同被寒霜覆盖,瞬间变得冷硬而威严。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得叶青和王岩浑身一紧,刚刚因劫后余生而激动万分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滞!
“你们二人,”阳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烙印在两人心头,“虽侥幸成为我龙心堂的记名弟子,但切莫因此沾沾自喜,心生懈怠!”他背着手,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一年!老夫只给你们一年时间!一年后的内门弟子晋级考核,必须给老夫通过!否则——”他猛地顿住脚步,眼神如刀般扫过两个脸色发白的少年,“就只能滚去外门,做那最底层的杂役!记住,我阳某人的弟子,只能是内门弟子!若届时考核不过,休怪老夫翻脸无情,将尔等逐出师门!”
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训斥,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叶青和王岩心中那点微弱的喜悦浇得透心凉。两人慌忙垂首,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背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跟我来。”阳长老语气稍缓,但威严依旧。他转身便走,身形看似老迈,步伐却异常轻盈迅捷,在茂密丛生的林间小径中穿梭,如同鬼魅。叶青和王岩拼尽全力追赶,依旧被拉下一段距离,那袭紫袍在枝叶缝隙间若隐若现,稍不留神就会失去踪迹。幸好阳长老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窘迫,有意放慢了脚步,否则在这迷宫般的后山,两人必定迷失方向。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掩映在苍翠之中,飞檐斗拱,带着岁月的沉淀。阁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龙心堂!
踏入堂内,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草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堂内陈设简单,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药柜、丹炉,显得有些凌乱。
阳长老走到一张古朴的茶案后坐下,端起一杯早己沏好的红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才继续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龙心堂,乃门中炼制丹药、疗伤治病的所在。你们二人,眼下只需负责打下手。日常便是采集指定的草药,搬运丹材杂物,打扫庭除。”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人,“接下来的半年,会有专门的教习教导你们识字、炼体筑基。这些根基的东西,老夫没工夫亲自教。”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阁楼的墙壁,望向远方:“龙心堂不比龙首、龙爪、游龙那些堂口,弟子众多,呼朋引伴。在这里,凡事只能靠自己,莫要指望他人援手。明白了吗?下去吧,自去后院弟子居安置。”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气氛压抑的龙心堂。
按照指引找到后院的弟子居,是两间紧挨着的简陋小屋,比叶青在村里的家也好不了多少。放下少得可怜的行李,腹中的轰鸣早己如擂鼓般响亮。从清晨选拔到现在,剧烈的体能消耗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两人早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
顺着隐约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摸索,很快便找到了热闹的膳堂。看着进出的弟子手里拿着的馒头、稀饭,两人眼睛都首了。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耐着性子排完长队,终于领到了入门后的第一餐饭。
叶青捧着三个白面馒头和一大碗浓稠的稀饭,只觉得从未闻过如此的香气。他顾不上烫,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食物扫荡一空,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一股久违的饱腹感带来短暂的幸福和踏实。
“赵风兄弟!这儿!”王岩眼尖,在人群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初一同乘坐马车来参加选拔的赵风。让叶青吃惊的是,赵风此刻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气宇轩昂,显然在选拔中表现极其优异,甚至可能比昌学武更早登顶,来历绝不简单。
“是你们啊!”赵风看到熟人,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端着食盘走了过来,“你们加入哪个堂口了?我是龙爪堂的。”他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我俩都是龙心堂的。”王岩笑着回答。
“龙心堂?!”赵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声音猛地压低,带着惊骇。他迅速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两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你们……你们怎么去了那里?!不要命了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我入门前就听说了,狂刀门七堂,各有特点:龙首战力无双,龙身灵动多变,龙爪刑罚无情,龙心孤苦伶仃,游龙广纳西方!这‘龙心孤苦伶仃’说的就是龙心堂!常年只有阳长老一个人撑着!以前不是没弟子进去过,可结果呢?不是自己受不了跑了,就是……就是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邪门得很!”
赵风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所以门里根本没人愿意去龙心堂!现在那里除了阳长老,就只有一些临时接了任务去帮忙处理杂务的弟子会短暂停留。你们……千万要小心啊!”他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匆匆离开了,留下叶青和王岩站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透,遍体生寒,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回龙心堂后院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脚步沉重。十岁的少年,哪里经历过这等诡异莫测的环境?巨大的恐惧和对家的思念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陌生的环境,严厉到冷酷的长老,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拘谨和不安。但想到能吃饱饭,想到能学到本事改变命运,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倔强。
“王岩,”叶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不知道赵风说的是真是假,但村里老张头说过一句话,‘空穴来风’!这龙心堂肯定有古怪。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既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是师兄弟,以后一定要互相帮衬,多留个心眼!”他骨子里相信人定胜天,更相信团结的力量远胜单打独斗。
“嗯!好!”王岩用力点头,声音虽有些发紧,但眼神也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