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婳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压下去。

再抬眼时，她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点认命意味的笑容。

“叶老板……真是好算计。”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成……看来叶老板这‘门路’，价值千金啊。”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叶云州。

“我若应了，叶老板如何确保我能安全混出城门？又如何确保……事后你不会再起波澜？”她必须拿到切实的保障。

叶云州对她的愤怒不以为意，笑容依旧从容：“申时初刻，西市‘万通货栈’后门。会有一辆青篷骡车，车上标记着‘云记’的徽记。”

“你换上旁边包袱里的伙计衣裳，首接上车，自会有人安排。至于安全……”

他扇子轻轻一摇，“只要小兄弟在车上安安分分做个‘哑巴学徒’，王某那点面子，保个商队伙计顺利出城，还是不难的。至于事后……”

他收起扇子，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叶某在商言商，既收了‘佣金’，便讲一个‘信’字。小兄弟离了这京城地界，天高海阔，你我银货两讫，再无瓜葛。这点信誉，叶某还是有的。”

银货两讫？再无瓜葛？

那你还来趁火打劫要三成回去？

郑婳心中冷笑。

信他才有鬼！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这“再无瓜葛”的承诺，至少是眼下她唯一能抓住的、暂时的安全绳。

“好。”

郑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申时初刻，万通货栈后门，青篷骡车。三成佣金……我认了。”她端起碗，将最后一点冰冷的馄饨汤灌进喉咙，仿佛饮下的是苦酒。

“爽快！”

叶云州抚掌而笑，眼中精光闪烁，也不知是满意于交易达成，还是得意于自己的算计得逞。

他站起身，玉骨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那么，祝小兄弟……一路顺风。”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群，摇着扇子，步履悠闲地离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寻常买卖。

郑婳坐在原地，看着叶云州消失的背影，又看向那依旧森严的城门，手指在粗陶碗的裂缝上缓缓<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三成银子……如同剜去一块心头肉。

但更让她如芒在背的，是叶云州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帮忙，真的只是为了钱？

她低下头，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油腻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书生袍宽大的袖口里，她纤细的手指悄然握紧了贴身藏着的一把冰冷匕首的柄。

申时……万通货栈……青篷骡车……

是通往生路的渡船，还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

她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粗布袍子，将书生的破旧布包甩在肩上，低着头，像无数个为生计奔波的穷酸书生一样，脚步匆匆地融入了西市涌动的人潮之中，身影很快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