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怪异?”翠花(苏小小)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林小闲教给她的话,按照“初级说服术”的要领,先抛出疑问,引起注意,“那…敢问孔夫子,仓颉造字之初,字体…是如今这般吗?”
“嗯?”孔正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仓颉造字,乃古文,自然与今体不同!你问这作甚?”
“既然字体会变…”翠花(苏小小)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一些,她举起手中的《守则》,指着上面的简体字,“那…为何不能有新的字体出现?圣贤…圣贤难道会拘泥于字形,而不看其中蕴含的道理吗?这本书里的字,虽然看着不同,但意思…意思和圣贤书里教我们‘仁爱’、‘礼让’、‘诚实’…难道…难道不一样吗?!” 她越说越快,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林小闲灌输给她的“道理大于形式”的核心观点,被她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围观的村民一阵骚动!是啊!字是有点怪,但林先生教的“爱护公物”、“不拿针线”、“排队吃饭”…听着…好像挺有道理啊?跟以前孔夫子教的“仁爱”、“礼让”…似乎…差不多?
孔正清脸色一变,厉声道:“强词夺理!圣贤典籍,岂容篡改?!此乃大不敬!况且此书内容粗鄙不堪,尽是些小儿俚语,如何能与圣贤微言大义相提并论?!”
“粗鄙?”翠花(苏小小)像是被激起了勇气,她猛地翻开《守则》,指着上面“团结友爱”西个字旁边画着的几个小朋友手拉手的插图,“孔夫子!圣贤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书里画的小朋友手拉手,互相帮助,难道…难道不是‘及人之幼’吗?圣贤的话深奥,我们小老百姓听不懂!林先生用我们看得懂的画,听得懂的话,教我们做人的道理,教我们怎么把日子过好…这…这难道也有错吗?!”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声、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看法!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她心底滋生——原来,她也可以说话!也可以讲道理!
轰——!
村民们彻底炸开了锅!
“对啊!翠花丫头说得在理啊!”
“那画多明白!一看就懂!”
“林先生教的‘爱护公物’,我娃现在都知道不能乱砸东西了!”
“济生汤虽然不好喝,但我家那病秧子这两天精神头是好多了!”
“孔夫子…您那些之乎者也…我们…我们听不懂啊…”
舆论瞬间逆转!村民们的天平重新倒向了“看得见摸得着好处”的林小闲这边!孔正清那套高高在上的圣贤大道理,在翠花(苏小小)朴实无华、首指人心的质问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孔正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翠花(苏小小),手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枝:“你…你这贱婢!定是被妖人蛊惑了心神!在此妖言惑众!老朽…老朽…”
“孔夫子!”翠花(苏小小)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举起《守则》,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那里,有林小闲之前用炭笔教萧铁柱认字时,随手写下的几个简体字和几个繁体字对照,其中就有“爱”的简体和繁体!“您说林先生的书是妖书,字体是妖字!那…那您认识这个字吗?”她指着那个繁体的“愛”字。
孔正清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屑道:“哼!‘愛’!仁爱之爱!三岁蒙童都识得!你待如何?”
“那这个呢?”翠花(苏小小)的手指,猛地移到了旁边那个简体的“爱”字上!
孔正清定睛一看,眉头紧锁。这个字…结构古怪,笔画简单,从未见过!他冷哼一声:“此乃杜撰之字!不成体统!定是妖人所造!”
翠花(苏小小)的眼中,闪过一丝林小闲教她的、带着狡黠的光芒,她大声问道:“孔夫子!您饱读诗书,可曾见过仓颉造字时的原稿?可曾见过所有圣贤书写时的真迹?”
“这…圣贤手稿早己失传,但字体传承有序…”孔正清被问得有些发懵。
“既然都没见过真迹,凭什么说这个字就不是‘爱’?凭什么说它表达的不是‘仁爱’之心?!”翠花(苏小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稚嫩却无比锋利的质问,“您不认识,就说它是妖字!是杜撰!那…那要是仓颉老祖宗复活,看到我们现在写的字,是不是也要说我们是妖人,写的是妖字?!”
轰——!!!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孔正清和所有村民的心头!
是啊!字…是会变的!老祖宗写的字,我们现在也不认识!凭什么林先生用的字,就一定是妖字?!就因为它看着简单?好认?这…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说得好!”
“翠花丫头说得对!”
“孔夫子,您太迂腐了!”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看向翠花(苏小小)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敬佩?这个平时胆小如鼠的小丫鬟,今天竟然把孔夫子怼得哑口无言?!
孔正清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引以为傲的学问根基,他赖以生存的圣贤光环,在翠花(苏小小)这近乎“釜底抽薪”的终极质问下,被彻底动摇了!他指着翠花(苏小小),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任何引经据典在对方这“不认识就是妖字”的朴素逻辑面前都苍白无力!
“你…你…噗——!”
急怒攻心之下,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孔正清再也支撑不住,一口老血狂喷而出!鲜红的血点溅在槐树粗糙的树皮和他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触目惊心!
“夫子!”
“孔夫子!”
村民们惊呼起来,场面瞬间大乱!
翠花(苏小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小脸煞白,手中的《守则》差点掉在地上。
而在混乱的人群之外,那棵老槐树更高处的枝桠阴影里,一道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精巧的黄铜制品)。九王爷赵珩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凤眸,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般,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脸色苍白、却爆发出惊人光芒的小小身影——翠花(苏小小)。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如同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弧度。
“点石成金的手…搅动风云的雏鹰…现在,又发现了一颗…蒙尘的明珠?”他低语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林小闲啊林小闲…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