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轩的小院内,竹影在渐沉的暮色中被拉得细长扭曲,如同潜伏的鬼魅。晚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凉意。
林小闲背着手,在狭小的院子里来回踱步。坚硬的鞋底踩在铺着碎石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焦躁的“嚓嚓”声,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距离系统限定的“展现心算天赋获得权威认可”任务结束,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
权威!权威在哪?!
钱妈妈?那个唯利是图的老鸨,下午在柳如烟房里见识了苏小小的“潜力”后,态度倒是有所转变,但那种市侩的认可,系统能承认吗?林小闲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九王爷?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个影子都摸不着!难道真要指望明天太阳升起时,自己变成萧铁柱手里的“人肉算盘”?林小闲仿佛己经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扒拉得“咔嚓”作响的恐怖声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叮!任务倒计时:2小时59分48秒…】
【惩罚预备程序启动:宿主骨骼柔韧度临时+10%(方便被拨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催命的丧钟,带着一丝恶趣味的调侃,狠狠敲在林小闲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骨骼柔韧度+10%?!方便被拨动?!
林小闲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猛地扶住院子里那根碗口粗的竹子,才勉强站稳。竹竿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熄灭他心中那团名为“恐惧”的火焰!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立刻!马上!找到那个该死的“权威”!
可上哪找?!林小闲的目光如同困兽般扫过寂静的小院。墙角,萧铁柱正盘腿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一根小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洞,嘴里还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硬得像石头的冷馒头。而苏小小则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似乎是在反复练习林小闲白天教她的几个简单数字写法。她低垂着头,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安静。
看着苏小小那专注却无助的侧影,林小闲心中那股因恐惧而生的邪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强烈的憋屈和不甘所取代!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穿越者,要被一个破系统如此玩弄?!凭什么苏小小明明拥有惊人的天赋,却要在这腌臜地方担惊受怕?!凭什么萧铁柱身负血海深仇,却只能跟着他东躲西藏、食不果腹?!
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去他妈的权威!去他妈的系统!老子不伺候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被恐惧和憋屈填满的脑海!没有权威?那就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苏小小的天赋,在众目睽睽之下,绽放出无可辩驳光芒的机会!一个足以震动钱妈妈、甚至可能引来“真正权威”的机会!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射向群芳阁前楼那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的方向——账房!那里有记录着群芳阁所有秘密的账簿!钱妈妈下午在柳如烟房里,不就抱怨过账房老周“天天算得头晕眼花还老出错”吗?
“铁柱!” 林小闲猛地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萧铁柱丢掉手里的小树枝,“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师父!有肉吃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林小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今晚,师父带你去干票大的!敢不敢?”
“干大的?” 萧铁柱眼睛瞬间亮了,如同闻到血腥味的幼狼,“打架?拆房子?铁柱都行!” 他兴奋地挥了挥小拳头,带起一阵风声。
“不打架,也不拆房子。” 林小闲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目光转向被他们对话吸引、正茫然抬起头看过来的苏小小,“我们去…借点东西!”
……
子夜时分。
群芳阁前楼的喧嚣终于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打更人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寂寥。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墨染般的漆黑,只有前楼门廊下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反而将更远处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
后园靠近库房的一处僻静角落,茂密的芭蕉叶在夜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无数鬼手在拍打。林小闲、萧铁柱、苏小小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林小闲的心跳如同擂鼓,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努力平复着呼吸,仔细回忆着白天从王大娘嘴里套出的信息:账房就在库房隔壁,单独一个小院,老周晚上不住这里,钥匙只有钱妈妈和账房老周有…但库房后墙靠近茅厕的地方,有一扇常年不开、木栓可能朽坏的小气窗…
“铁柱,看到那扇小窗户了吗?” 林小闲指着库房后墙高处,一个黑黢黢、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方形轮廓,“把它弄开!动作轻点!千万别弄塌墙!” 他反复叮嘱。萧铁柱拆墙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这次是“借”东西,不是强攻。
“师父放心!看铁柱的!” 萧铁柱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兴奋。他像只灵巧的壁虎,借着墙壁的凹凸和旁边一棵老榆树的枝桠,几下就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动作轻盈得与他那身板完全不符。他伸出小手,抓住那扇气窗的木框边缘,试探性地往外一拉——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小闲和苏小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萧铁柱动作一顿,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西周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芭蕉叶的声音。他胆子又大了起来,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小心翼翼地晃动、扭动…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木料断裂声!
那扇尘封己久的小气窗,连同周围一圈腐朽的木框,竟被萧铁柱硬生生从墙体上“抠”了下来!
“师父!开了!” 萧铁柱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将那块沉重的木框连同破窗户轻轻放到屋顶瓦片上,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灰尘、纸张霉味和淡淡墨香的陈旧气息从洞内涌出。
“好样的!” 林小闲心中暗赞,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紧紧攥着他衣角的苏小小,低声道:“翠花,你在这里望风!我和铁柱进去!记住,看到有人来,学两声猫叫!”
苏小小用力地点点头,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西周的黑暗。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在萧铁柱的帮助下,费了点劲才从那狭小的气窗洞口钻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落地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估计是堆积的杂物),发出一声闷响,吓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屏息凝神等了片刻,外面依旧毫无动静,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紧接着,萧铁柱也像条滑溜的泥鳅,轻松地钻了进来。
林小闲摸索着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用破布条裹着一小截蜡烛头做的简易火折子(用王大娘给的灶膛灰和一点灯油做的,亮度有限,但胜在隐蔽)。他用力吹了几口,微弱的火苗终于颤巍巍地亮了起来,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里果然是库房的一角,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损的桌椅板凳、褪色的布幔、废弃的花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库房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面堆放着米面粮油等物资。
林小闲举着微弱的火苗,借着光亮,很快就在库房内侧墙壁上发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模糊的字迹写着“账房重地,闲人免进”。
就是这里!
林小闲心中一喜,但随即看着那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心又沉了下去。钥匙在钱妈妈和老周身上…硬砸?动静太大!
“师父!锁!” 萧铁柱凑过来,看着那把锁,小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铁柱能捏开!”
“不行!” 林小闲赶紧阻止,“捏开动静太大!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举着火折子,沿着门框和墙壁仔细摸索。突然,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方靠近屋顶的阴影处,摸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他踮起脚尖,借着火光往里看——那里似乎有一块活动的木板?像是…通风口?
“铁柱!托我上去!” 林小闲心中一喜。
萧铁柱立刻蹲下,用肩膀顶住林小闲的腿。林小闲借力向上探去,果然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挪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方形洞口!一股更加浓郁的纸张和墨汁的味道扑面而来!
成了!林小闲心中狂喜!他先把手里的火折子探进去照了照,确认里面是账房且空无一人后,才费力地从这个狭窄的洞口钻了进去。萧铁柱紧随其后,轻松得像钻狗洞。
账房内比库房整洁许多。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樟木柜子,上着锁,应该是存放重要账册的。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摊开的账簿、算盘、笔架、墨砚。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在微弱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影影绰绰。
“快!找近三个月的流水总账!” 林小闲压低声音吩咐,同时举着火折子,快速地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账簿中翻找。他需要一本记录清晰、数据量大、能让苏小小一鸣惊人的账本!
萧铁柱也装模作样地翻着,但他显然对账本没兴趣,注意力很快被书桌上一个黄铜镇纸吸引了,拿在手里掂量着,似乎在考虑能不能当暗器。
林小闲飞快地翻过一本本账簿,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蝇头小楷。“甲字库月结…乙字库损耗…丙字库采买…”都不是他要的流水总账!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叮!任务倒计时:1小时15分03秒…】
就在这时,林小闲的手停在了一本装订相对整齐、封面写着“群芳阁丁卯年七月至九月流水总汇”的厚册子上!就是它!
他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拿——
“呜…嗯…死鬼…轻点…”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充满了压抑和暧昧的呻吟,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账房内侧、那排樟木柜子后面传了出来!
林小闲和萧铁柱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小闲头皮瞬间炸开!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猛地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整个账房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只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死寂的黑暗中如同毒蛇般丝丝作响,越来越清晰!
钱妈妈?!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个“死鬼”?!
林小闲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完了!彻底完了!被堵在账房里!人赃并获!这要是被抓到,别说任务失败当算盘了,钱妈妈绝对会把他们生吞活剥!
柜子后的动静越来越大,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肉体碰撞的轻微声响,伴随着钱妈妈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娇嗔:“啊…冤家…别在这里…账本…碰倒了…”
“怕什么…这鬼地方…谁会来…想死我了…” 一个粗哑低沉的男声喘息着回应。
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正朝着书桌这边移动!越来越近!
林小闲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陌生男人的汗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师父!抓到了!一公一母!”
萧铁柱那带着兴奋和邀功的低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这狭小黑暗的账房里炸响!
林小闲眼前一黑!魂飞天外!
紧接着!
“砰!”
“哎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