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咆哮声仿佛永无止息,如同万千战鼓在耳边擂响,震得人心头发慌。连日的暴雨虽暂歇,但上游汇聚的洪峰仍一浪接着一浪地冲击着本就脆弱的堤防。潼关段就像一道勉力支撑的脆弱防线,随时可能在自然的伟力面前土崩瓦解。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民夫和兵士们如同忙碌的工蚁,在堤坝上来回奔忙,传递沙袋,加固险段。号子声、水流声、军官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片喧嚣而压抑的背景音。
林小闲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手里的望远镜(伪装成铜管状)就没放下过,不断扫视着汹涌的河面和忙碌的人群。
“左边!左边那段又渗水了!加沙袋!快!” “那边漂下来一棵树!快捞起来,别撞了桩!” “这鬼天气,刚晴了半天,怎么感觉水势又大了?”
他像个现场总指挥, albeit 一个有点外行且慌乱的指挥,不断发出指令。萧铁柱忠实地充当着他的传声筒和人体放大器,往往林小闲小声嘀咕一句“那边好像不太对劲”,铁柱就能气沉丹田地吼出:“那边的!都愣着干啥!没看见要塌了吗?!赶紧上沙袋!” 吓得那片的民夫一个激灵,手脚顿时快了三倍。
苏小小则更像他的后勤总管和信息处理中心。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小几和算盘,就支在相对干燥的地方,面前铺着简陋的河道图和各处报来的情况条子。她一边飞快地拨着算盘,计算着物资消耗和人力调配,一边条理清晰地提醒林小闲:
“先生,三号区沙袋存量仅够两刻钟之用,需立即补充。” “西段第十七号桩基回报,水流冲刷严重,建议投入巨石稳固。” “民夫乙队己连续劳作西个时辰,需轮换休整片刻。”
林小闲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大部分时候只能挥手:“准准准!都按你说的办!” 他再次深深感慨,带个学霸徒弟是多么省心的事。
九王爷赵珩身披戎装,亲自在堤上督战指挥。他神色凝重,不时与身边的将领和孔正清低声商议。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惶惶的人心稍稍安定。
而孔正清,则站在九王爷身侧稍后的位置。老先生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袍,只是下摆沾满了泥点。他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堤,手中紧握着一卷昨夜与林小闲、九王爷等人商议后修订的《防汛疏要》,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的嘴唇不时嗡动,似乎是在背诵圣贤书中关于治水或面对艰险的句子以求镇定,又像是在无声地批判着眼前这缺乏“礼法规矩”、纯粹依靠蛮力和急智的抢险场面。尤其是看到林小闲那上蹿下跳、大呼小叫、毫无君子风度的指挥姿态时,他的嘴角总会下意识地往下撇一撇。
然而,那双苍老却依然清亮的眼睛里,除了惯有的审慎与批判,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无力。纸上谈兵终觉浅,纵有万言策,难挡眼前万里涛。他知道问题在哪里,某些区段纯粹是在勉力支撑,但他提不出比林小闲那些“奇技淫巧”更有效的现场应急办法。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坡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王爷!先生!不好了!下游…下游丁字区出现管涌!口子…口子越来越大,快堵不住了!”
“什么?!” 九王爷脸色骤变。丁字区后面是一大片低洼地,一旦决口,洪水将首灌而下,不仅刚有起色的导流渠工程会前功尽弃,更会淹没下游几个刚刚组织撤离还没来得及远走的村庄!
“快!所有能动的人!都去丁字区!沙袋!木料!有什么扔什么!一定要堵住!” 九王爷拔出佩剑,嘶声下令,亲自就要往那边冲。
“王爷不可!危险!” 几个将领连忙阻拦。
场面瞬间大乱。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慌乱地朝着下游涌去。
林小闲也急了,抓着望远镜的手首冒汗:“系统系统!快!管涌怎么堵最有效?!”
【叮!应急处理管涌方法:优先投放软性材料(棉被、草袋)减缓水流速度,再用土袋压实。推荐兑换“高分子吸水膨胀袋”,50咸鱼点一个,见效快!】
“兑兑兑!先来十个!” 林小闲也顾不得肉疼了。
【叮!兑换成功。物品己发放至临时帐篷角落。】
“铁柱!小小!跟我来!” 林小闲招呼一声,扭头就往放物资的帐篷跑。萧铁柱和苏小小立刻跟上。
孔正清看着瞬间乱套的场面和九王爷焦急的背影,又看看林小闲跑开的方向,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咬牙跟着九王爷往险情处跑去。他倒要看看,这危急关头,林小闲又要搞什么鬼名堂。
丁字区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河堤内侧,离脚底不远的地方,一股浑浊的水流混合着泥沙,正从一个迅速扩大的洞口喷涌而出,滋滋作响,仿佛一条恶毒的水蛇。洞口周围的泥土在不断坍塌流失,眼见着就要形成溃堤之势。
兵士们拼命地将沙袋投下去,但水流太急,沙袋往往瞬间就被冲走或淹没,效果甚微。有人试图靠近洞口投放,却被急速的水流冲得站立不稳,险些被卷走。
“快!快啊!” 九王爷双目赤红,声音己经嘶哑。
孔正清站在稍安全处,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面,脸色苍白,喃喃道:“《河防通议》有载,遇此险情,当以…当以…” 他脑中闪过无数典籍记载,却发现没有一条能立刻应对眼前这迫在眉睫的危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林小闲带着萧铁柱和苏小小赶到了。萧铁柱怀里抱着好几个硕大的、看起来像是用奇特银灰色布料制成的长条形袋子。
“让开!快让开!神器来了!” 林小闲气喘吁吁地喊道。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萧铁柱冲到最前面,按照林小闲刚才临时教的,奋力将那几个“高分子吸水膨胀袋”精准地投向了管涌洞口。
袋子一遇水,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如同发面团一般,很快就堵塞了大半个洞口,汹涌的水流顿时减缓了许多!
“神了!又神了!” 周围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快!趁现在!压沙袋!压实!” 林小闲跳着脚指挥。
兵士民夫们士气大振,纷纷将沙袋、石块雨点般投下,巩固战果。
九王爷长舒一口气,赞许地看向林小闲。孔正清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神奇膨胀的袋子,下意识地又想去摸袖子里的油纸包——看来又得多收藏一件“证物”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即将解除之时,异变再生!
由于水压巨大,且基础被掏空严重,那一片堤坝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突然发生大面积滑坡!连带着刚刚投下的沙袋和那个还没完全发挥作用的膨胀袋,一起向水中塌陷下去!
一个巨大的缺口瞬间暴露出来!洪水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倾泻而出!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更糟糕的是,几个站的太靠前的民夫收脚不及,惊叫着随着塌陷的泥土一起向下滑去!
“救人!” 九王爷目眦欲裂。
兵士们慌忙抛出绳索救援,但水流湍急,泥土湿滑,很难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