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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雨指着抱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两人:“可年年就让季岁则抱了,他还说要小则哥哥,不要小雨哥哥。”

天知道,这话对他幼小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

苏晏珩憋着笑:“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小则。”

季时雨:“……”

季时雨捏紧小拳头,气得小脸通红,可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苏晏珩:“你快把你小则哥哥的脖子都给掰下来了,快松手,我们去吃饭。”

苏晏珩一出现,年年立即转移了目标,果断松开季岁则,朝苏晏珩摊开手臂,黏糊糊道:“哥哥抱。”

苏晏珩笑着抱起年年,捏捏小家伙软嫩的脸颊:“怎么一会不见就成小哭包了。”

“我没哭。”年年睁大眼睛,嫌不够还扯开眼皮,让苏晏珩看得更清楚,“我真的没有哭,我才不是小哭包。”

苏晏珩被逗笑,抱着年年往餐厅走,两人的交谈声渐去渐远。

季时雨凑到季岁则跟前,嘿嘿一笑:“跟大表哥比,你还差了很多,年年最喜欢的是大表哥。”

季岁则:“跟我比,你什么都不是。”

季时雨:“……”

【KO!】

【我看出来了,小雨这孩子就喜欢找虐,小则压根不想欺负他,他非要主动凑上去让小则欺负!】

【天生受虐体质。】

季岁则和季时雨步入餐厅时,年年和苏晏珩已经落座了,年年身边还有一个空位,季时雨甩给季岁则一个挑衅的眼神,快速奔到那个座位坐下,坐定后又给了季岁则一个洋洋得意的笑脸。

季岁则视若无睹,在年年对面坐下。

陈妈做了虾仁蒸蛋,每人一碗,年年将吹凉了的一碗蒸蛋推给季岁则:“哥哥吃。”

季岁则不挑食,无论给他什么食物他都吃,年年观察发现,季岁则最爱吃的是虾仁蒸蛋,他一上桌就拿起小风扇吹蒸蛋,季岁则过来的时候就能吃到了。

季岁则笑了笑:“谢谢。”

季时雨看得眼馋,戳了戳年年手背上的小窝:“我的呢?”

年年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蒸蛋推给季时雨,也乖巧地说了一句:“哥哥吃。”

季时雨不满道:“为什么他的是凉了的,我的还这么烫?你太偏心了!”

季时雨说完就开始后悔,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有些咄咄逼人,怪不得妈妈常常让他改改这个性子,不然没有小朋友愿意跟他玩。

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撤回,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只能惶惶不安地看着年年,表情变来变去,十分滑稽。

年年不觉得季时雨这话是在刁难他,拿起小风扇,对准季时雨那碗蒸蛋:“我帮你吹吹,哥哥你先吃别的,等会就可以吃这个啦。”

看到小孩天真单纯的笑脸,季时雨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疼痛,他收起了不满,扭扭捏捏道:“我没有怪你。”

年年:“我知道。”

季时雨还是紧张:“我真的没有怪你,你帮我,我、我很开心!不不不,是超级超级开心!”

“我知道的。”

风扇虽小但功率大,年年将小风扇交给季时雨:“要是烫的话,哥哥你再吹一吹。”

季时雨捧着小风扇,像是捧着一件至宝,感动得泪眼汪汪:“呜,年年你真好,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朋友!

年年双眼迸射出亮光,开心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朋友?”

季时雨:“嗯,我们是好朋友了。”

邻居家的小孙子很好,时常把好吃的东西分享给他,但他们还没到朋友的程度,因为小孙子的奶奶不喜欢他的妈妈,连带着不喜欢他,经常告诫小孙子,不要跟他来往。

季时雨是他两辈子交过的第一个朋友,他有朋友了。

年年笑得露出了一排小白牙,舀起一颗肉丸子放入季时雨碗里:“哥哥吃。”

季时雨礼尚往来,给年年夹了一块小排骨。

只一会,两人就忘记了之前的事,亲亲热热的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苏晏珩频频看向面无表情的季岁则,要不是摄像机在,他很想现在就采访一下季岁则的心路历程。

苏晏珩对弟弟没有过多的占有欲,在这方面他表现出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成熟,因为年年给足了他安全感,他也要给彼此留一个距离,他相信年年会腾出时间陪伴他。

季岁则不同,季岁则的世界能容纳的人很少,连他这个大哥都没有走进季岁则的世界,但年年做到了。可季岁则想要的,年年满足不了。

季岁则捂住嘴巴剧烈咳嗽,苏晏珩在心里叹气,不动声色瞟了眼墙上的挂钟,连五分钟都没有撑到。不仅是失语症,弟弟的心理问题也很严重呢。

年年和季时雨的聊天被迫中断,年年担忧道:“哥哥,你怎么了?”

季岁则没有出声,只用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凝望年年。

第28章 第 28 章 你把我也要了吧

年年接受到季岁则的信号, 不由更加着急:“哥哥,你不舒服吗?”

季岁则的咳嗽声止息,清了清嗓子:“我没事。”

季岁则长期待在房间里, 皮肤呈现病态般的苍白,而此刻因为剧烈呛咳染得一片通红,连平日来只有冷漠的眼神都被水汽弄得无助又可怜。这会的他才能让人相信他才五岁, 还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年纪。

季岁则的样子说服不了年年,他倒了杯水推给季岁则:“哥哥,喝点水。”

季岁则接过喝了两口, 放下杯子后还是轻咳了两声, 眼睛一眨滚落出几滴眼泪, 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季岁则是什么样的小孩?

除非是真的很难受,不然他绝对不会掉眼泪。

年年焦急不已, 抓住苏晏珩的衣袖扯了扯:“哥哥, 三哥哥, 医院……”

慌乱之下, 他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苏晏珩明白他的意思,按住他的手, 安抚道:“没事的, 你小则哥哥只是呛到了而已。”

只是?

而已?

年年茫然地看向季岁则,可是三哥哥很痛苦啊!

真的只是呛到了而已吗?

苏晏珩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道:“你只是呛到了, 对吗?”

季岁则按了按喉咙, 喘了几口气, 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微微点了下头。

年年松了口气,季时雨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他的注意力全都投放在了季岁则身上。

季岁则忽然放下筷子,他会催促。

季岁则喝汤的时候,他会提醒季岁则喝慢一点,体贴的像是季岁则的智能小管家。

【我不是瞎猜测哈,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则这一波是故意的?】

【我也觉得,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变得那么脆弱了?】

【都是想要吸引年年的注意罢廖~】

【请用显微镜去观察苏晏珩的微表情,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笑哭)】

【靠,小小年纪就这么心机,小则你前途无量啊,你以后泡女孩肯定很厉害!】

年年倒不是全程无视季时雨,季时雨问的问题他都一一回答了,只是注意力都在对面,对季时雨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季时雨是个没眼力见的,压根没注意到小伙伴忽略了自己,吃完饭,就热情地发出了邀请:“年年,我们继续去拼模型吧。”

年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面色仍然不好的季岁则:“哥哥,你还是不舒服吗?”

“我没事。”季岁则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季时雨看了他几眼,捧住年年的脸颊转向自己:“他没事,他要是有问题会让人带他去医院的,他一个人也能照顾自己,年年你别管他了,我们去玩吧。”

季时雨边说,边抱起了年年。

年年惊呼一声,下意识向两位哥哥求助:“哥哥……”

苏晏珩心率急速攀升,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季时雨已经抱起了年年,年年的叫喊吓到了季时雨,他身体一抖,带着年年摔到了地上。

这次轮到他给年年做了人肉垫子,没有伤到年年半分。

苏晏珩急忙奔过去抱起年年,陈妈也赶过来扶起了痛呼不止的季时雨。

“哥哥我没事。”年年惊魂未定,本能促使他先安抚身边的人。

苏晏珩检查了小崽子的两只脚,确定没事后才有心情教育季时雨:“小雨,你还小,抱不动年年,你不要再抱他了,这几次还好没事,下次要是出了意外,你觉得你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季时雨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瘪瘪嘴,难过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苏晏珩面容冷肃,语气严厉:“你真的知道错了?”

这个小表弟太顽皮,嘴上一套做又是另一套,他没办法立刻就相信季时雨的话。

季时雨举手保证:“我不抱年年了,下次我会拜托大人帮忙的。”

“我暂时相信你。”苏晏珩放软态度,“你们是要玩模型对吧,走吧,我抱年年去客厅,你们玩可以,但年年要移动的话,你不要动他,帮忙喊我或者其他大人。”

季时雨乖乖跟在苏晏珩身后,大声应诺:“我知道了。”

苏晏珩一将年年放到沙发上,季时雨就眼巴巴地凑了过去,不住道歉:“对不起呀年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年年自然知道季时雨不是故意的,季时雨想抱他是因为喜欢他,而且,是他突然大叫吓到了季时雨,如果他不叫的话,季时雨还是能抱起他的。

季时雨有错,他也有错,所以他们扯平了。

年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拿起一个模型零件塞入季时雨手中:“哥哥,我们继续拼吧。”

苏晏珩围观了一会,见两个小孩没有要争吵,这才起身回了餐厅,他在客厅门口撞见了季岁则,坏心一起,弯腰抱住季岁则,关心道:“小则你好点了吗?要是不舒服要跟哥哥说哦。”

季岁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的力气比不过苏晏珩,推了几下没能推动,只能一脸嫌弃地看着苏晏珩,希望苏晏珩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主动放开他。

苏晏珩就是想故意戏弄他,又怎么会放开他。

苏晏珩的大手在季岁则脸上来回揉搓,似要将前几年没能揉弄的份全部都摸回来,又偏偏装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真的没事?我看你很不对劲,哥哥不放心,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事!

季岁则满含暗示的眼神被苏晏珩的手挡住,苏晏珩的声音落在他耳里成了矫揉造作。

“你看看你,都难受的不会说话了。”

“我已经没事了!”季岁则忍无可忍,掰掉苏晏珩的手。

苏晏珩莞尔一笑:“会说话了,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季岁则:“……”

不仅苏宥年变了,连这个素来与自己维持表面兄友弟恭的大哥也变了,大哥以前没这么皮的,是受了苏宥年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吗?

季岁则思忖间,脸颊被苏晏珩捏了捏:“你声音那么可爱,就应该多说说话,再多说几句给哥哥听。”

季岁则:“……”

季岁则拍开苏晏珩的手,挣脱苏晏珩的怀抱,飞速逃离了这个恐怖的地方。

苏晏珩看向一旁看愣了的陈妈,笑道:“小则很可爱吧。”

陈妈回神笑了笑:“是很可爱,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三少爷呢。”

【管家:陈妈,你抢了我的台词!】

【小则的耳朵红了,这家伙还会害羞呢,可爱~~~】

【我咋觉得不是害羞,而是被气的呢?】

【忽然发现,小则逗弄起来还挺好玩的。】

【果然,弟弟生下来就是要被哥哥玩的!】

年年专心拼着模型,季时雨的注意力渐渐从模型转移到了年年手上,再沿着藕节般胖乎乎的手臂挪到了可爱的脸上。

季时雨不知不觉跪在地毯上,双手撑在沙发上,静静端详年年。

有个零件怎么都安不上去,年年试了好几次,再一次失败后,他只能向季时雨求助。

直到这会他才注意到,季时雨盯着他看了好久,季时雨那边的工作才进展到一半就停下了。

年年:“哥哥,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呀?”

“因为你长得好看呀。”季时雨直言不讳,也不觉得害羞。

年年的脸唰得一下红了,季时雨忍不住戳了戳红晕最明显的位置,惊奇道:“软的!”

【???难不成还能是硬的?】

【哈哈哈小雨弟弟其实是想说,比看上去的还要软吧。】

【季时雨你擦一下你的口水吧,你现在这样很像个痴汉!】

【换做是我的话,我比他还要痴汉,我们年年就是很可爱的宝宝~】

小孩皮肤软嫩,季时雨自己就是个小孩,但自己摸自己没什么感觉,摸别人却是不一样的感觉。季时雨有些上瘾,戳了一下不够,又连连戳了年年的脸颊好几下。

年年一开始还能忍受,被戳了几次后小声抗议:“哥哥,你不要再摸我了。”

“为什么?”季时雨沉醉在小表弟美好的手感中,没有注意到年年的脸被他戳出了好几个小红点。

想到季岁则的教诲,年年犹豫了下缓缓说道:“我痛。”

季时雨动作一顿,这才看到白皙小脸上的红点点,惊讶道:“你的脸怎么了?”

“你弄的,你说他怎么了?”季岁则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几步上前,推开季时雨。

季岁则抬起年年的小脸,手指轻柔地抚过红点边缘:“痛吗?”

“痛的。”年年瘪了瘪小嘴,又说道,“刚才是痛的,现在又不痛了。”

受伤的人明明是自己,还反过来帮季时雨说话,这小团子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吗?

季岁则的胸腔内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恼怒地看向茫然无措的季时雨。

“对……”

季时雨的道歉没能完整说出口,就被季岁则厉声打断:“你别再说对不起了,你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你再算算你今天让他受过多少次惊吓?要不是我们在旁边帮忙,他一定会受伤。”

季时雨抿紧嘴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连他也觉得,季岁则说的是对的。

季岁则显然是被气狠了,小团子一说痛他就感觉心如刀绞。

季时雨总是这样粗心大意,他虽然不坏,但蠢笨也是一种坏。

以前不训斥季时雨是懒得训斥,他又不是季时雨的爸妈,轮不到他来教育,这次他不想再憋着了。

“你玩的尽兴了,但好歹在意一下别人的感受?你要是还不改,那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去!”

季时雨不改正,那就没得商量了。

就算季时雨再拿那本书要挟他,就算丢脸,他也要让季时雨走。

季时雨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想到季岁则和年年都会讨厌他,他就难受得不行,第一滴眼泪滚落后,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落下。

年年看呆了,受伤的人明明是自己,季时雨怎么哭得比他还要厉害?

“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季岁则看多了季时雨的眼泪,早就免疫了:“这话你说过太多次了,每次你只要说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就能得到别人的原谅,但你从来没有好好反省过自己,以为这样说别人就会原谅,然后下次还是会粗心大意。”

这是季岁则对季时雨吐露最多话的一次:“你还好意思哭?”

季岁则的话像是咒语,季时雨立马闭上嘴巴,嘴唇不停蠕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逼着它们不要掉落。

这副可怜的姿态触动了年年,年年掏出手帕,在半途被季岁则抓住手,季岁则面容严肃:“我在教育他,你先不要安慰他,你这样做,只会让他蹬鼻子上脸。”

年年不明白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大致明白季岁则想要做什么。

他乖乖缩回手,打消了帮季时雨擦眼泪的想法。

季时雨本就裂开的心更加碎裂,难过道:“呜年年,你讨厌我了吗?”

年年:“我不讨厌你。”

季时雨刚破涕为笑,季岁则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头上:“你要是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他迟早都会讨厌你。”

季时雨小脸惨白,几欲崩溃:“呜,对不……不不不我不说这句话了,那我要怎么做,你们告诉我呀!”

和笨蛋说话真的很累,他宁愿跟动植物说上一天话,也不愿意跟笨蛋说一句话。

季岁则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气势却没有削弱半分:“你要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玩具,你可以随便摔你的玩具,但不能随意对待一个人,你要有分寸,做不到的就别做,就比如你明明抱不起年年,你为什么还要去抱他呢?这两次都没有出现意外,再有几次,你觉得还会平安无事吗?”

季时雨认真思考后,摇了摇头。

季岁则:“那你知道你应该怎么做了吗?”

季时雨哽咽道:“我、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

季岁则:“还有下次?你还想抱年年?”

季时雨还没放弃这个念头,迎上年年单纯无害的笑容后,忽然有些难受,这家伙脸上还留着被他戳出来的几个红点,可这家伙一点都不生气,还能对他笑。

他如果再保持无所谓的态度,迟早会让年年讨厌他。

他不得不承认,季岁则说的是对的。

“呜我不抱了。”季时雨艰难地下定决心。

不料季岁则没想放过他:“除了拥抱之外,你还要尽可能地减少与年年的身体接触。”

“什么?”季时雨无法理解,“拉手手都不可以了吗?”

【噗——拉手手是什么鬼啊!】

【小则,你实话告诉姨姨,你是不是夹带私心了?】

【小雨再怎么粗心大意,拉个手而已,也不会弄伤年年的手吧?】

季岁则:“不可以。”

季时雨怆然欲泣:“为什么?你不是年年,你不可以帮年年做决定,我要听年年怎么说。”

两束目光忽然聚集到自己身上,年年眨了眨迷茫的大眼睛。

季时雨跪到年年面前,抓住年年的手臂,眼眶通红,满腹委屈一张口就宣泄了出来:“我承认季岁则有一半说的是对的,但他后面说的没什么道理呀,表哥也是哥啊,年年我也是你的哥哥,你不能只站在季岁则那边,我、我对你也不差吧,从现在开始,我会对你更好的,我要是没做到,你就跟我妈说,让我妈狠狠打我!”

年年:“……”

年年觉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季时雨有点可怜,就听季岁则幽幽开口:“去年夏天,你非要带我去抓知了,我不肯你就一直拉我,把我的手给拉脱臼了,养了一个月才好。”

季时雨:“……”

年年:“!!!”好、好可怕!

季岁则继续道:“半年前,你非要跟我睡一张床,你的睡相很不好,我的左手被你压了一整晚,小拇指被你给压骨折了,养了两个月才好。”

季时雨:“……”

年年:“!!!”

有些事季岁则故意夸大其词,其实情况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季时雨消停点,也为了让小团子意识到季时雨的可怕之处。

年年缩到了季岁则身后,从后搂住季岁则的脖子寻求安全感,要是季时雨朝他扑过来,他相信三哥哥一定能背着他快速远离这个可怕的小孩。

【这已经不能用粗心大意来形容了吧,这简直就是移动祸源啊!】

【小孩间玩闹时受伤是正常的,小则遇到小雨总是受伤的最主要原因大概是,小雨太爱黏着小则了,所以倒霉事全被小则一个人包揽了!】

【小雨的其他朋友在收看节目吗?你们看到了要跟小则说声谢谢哦!】

【这简直就是救命之恩!】

【哈哈哈年年的反应太真实了,对不起我害怕,小则哥哥抱紧我!】

季时雨尴尬地对手指,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故意的。”

季岁则:“你又说这句话了。”

季时雨:“……”

“我没有生气,也接受了你的道歉。”季岁则抓住年年的小手,安抚性般在手背上拍了拍,“你祸害我一个就够了,别祸害年年了。”

季时雨:“……我怎么就是祸害了。”

季岁则眯了眯眼,季时雨秒怂:“好,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季岁则要是真生气,可能连让他祸害的机会都不给他了,他还是老实一点,以后再想办法亲近小表弟吧。

“你知道就好,你们继续玩吧。”季岁则扯开年年的手臂,年年又黏了上来,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季岁则状似疑惑道:“怎么了?”

年年:“我、我要哥哥待在这里,陪我一起。”

“咔嚓”——

季时雨最后一小块心脏也碎裂了。

小表弟不喜欢他了!

季岁则:“你不是要跟季时雨一起玩吗,你们玩吧,我去楼上看书。”

年年:“我跟你一起去看书。”

季时雨悲怆道:“……年年,你不陪我玩模型了吗?”

“对不起呀,我、我想跟小则哥哥一起。”年年冲季时雨愧疚一笑,他不忍心面对难过的季时雨,可也不想跟季时雨单独待在一起。

想到摔倒的那三次,想起被戳脸颊的疼痛感,年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小身体紧紧贴合季岁则的后背,两人中间像是有强力胶似的,怎么都撕不下来。

“我要跟小则哥哥待在一起。”年年探头亲了下季岁则的脸颊,讨好道,“小则哥哥不想跟年年待在一起吗?”

季岁则心脏怦怦直跳,声音有些发抖:“想的。”

“那就待在一起吧。”年年又亲了亲季岁则另一边脸颊,“哥哥不要离开我。”

不要把他丢给季时雨。

季岁则握紧了年年的手,郑重道:“好,不离开你。”

季时雨:“……”总觉得他好像变成了坏人???

季岁则没有去楼上看书,而是陪着两个小孩一起拼模型,他对模型不感兴趣,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迁就季时雨才会答应与季时雨一起拼模型。

这会有年年的加入,季岁则不需要配合季时雨了。

他从后拥抱小团子,下巴抵在小团子的脑袋上,珍惜地抱着好不容易入手的心爱小孩,一秒都不想放开。注意力偶尔分给散落的零件,在小团子遇到困难时出手帮一下,就会收获小团子甜甜的微笑和一声奶呼呼的感谢。

季岁则忽然觉得,让季时雨留在身边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季时雨帮他赢得了小团子的喜欢。

但他没能高兴太久,苏晏珩中途加入进来,极其顺手地从他怀中抢走了小团子。

小团子很没良心,有了大哥之后,就忘记一直护着他的人是谁了,转头就扑进大哥怀里,亲热地同大哥撒起了娇。

季时雨没眼色地挤了过来,在季岁则耳边小声道:“季岁则,我看出来了,年年最喜欢的人是大表哥,不是你。”

季岁则将捏了许久的模型零件按入季时雨手心:“那你连被他喜欢的机会都没有。”

季时雨:“……”

【小雨这孩子就是不会吃一堑长一智,非要凑上去自找苦吃。】

【不是,我看的是娃综吧?怎么觉得看了一出争宠大戏?】

【正常,谁不想要年年的喜欢呢?】

【突然很想让苏星呈也加入进来,想知道他跟年年是怎么相处的!】

【呼叫HG俱乐部,俱乐部下周放假,能不能放二哥回来玩几天呀?】-

佣人收拾好了客房,季时雨却不想睡客房,临到入睡前,他死死拉着季岁则,企图让季岁则收留他一晚。

季岁则又进入了禁言模式:【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全部忘了?】

这几个字季时雨还是认识的,他假装看不懂,把纸扔到了一边:“太好了,你同意我陪你一起睡了!”

季岁则:“……”

季岁则捡起那张没写完的纸,继续书写:【出去!】

季时雨再次曲解季岁则的意思,松开季岁则的胳膊就往季岁则的床上躺,还拍拍身边的位置,反客为主道:“季岁则你快上来,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睡呀。”

年年看得目瞪口呆,再次刷新了对季时雨厚脸皮程度的认知。

季时雨的表演实在拙劣,连他都能看出季时雨看懂了季岁则写的是什么,季时雨偏偏还要将拙劣的表演继续下去。

这个小表哥果然很会装。

“你们睡吧,晚安。”苏晏珩看戏看够了,抱着年年准备回房,被追上来的季岁则拉住了衣角。

“怎么,你要跟我们一起睡?”苏晏珩明知故问。

三个人都走了,季时雨急忙下床追出门,拉住季岁则的手:“季岁则,我不要一个人睡觉,我害怕。”

他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朝苏晏珩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大表哥,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睡呀,四个人睡觉多热闹呀。”

苏晏珩:“……”对不起,我喜欢安静。

“家里没有那么大的床,只能睡两个人。”苏晏珩委婉拒绝。

季时雨撇撇嘴,拉着季岁则不肯放手:“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留下一个人陪我睡,季岁则你不肯陪我睡,那让年年陪我……”

季时雨的话还没说完,年年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抱住苏晏珩瑟瑟发抖。还没跟季时雨睡一起,他的手就开始疼了。

季时雨气得一跺脚:“季岁则和年年都不肯跟我睡,那大表哥你跟我一起睡吧。”

想到大哥哥的失眠症,年年抢先帮苏晏珩拒绝了:“不行!”

被拒绝了,季时雨也不在意,他的最终目标还是季岁则:“季岁则,你都陪我睡了那么久了,再睡一晚又没什么!”

季岁则不为所动,年年又想起了季岁则说的那些话,伸手拽住季岁则的衣领:“三哥哥也不能陪你睡。”

“为什么!”季时雨愤怒又委屈地质问,“年年你是小海王吗?”

年年困惑:“小海王是什么?”

苏晏珩和季岁则面面相觑,聪明的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这个词。

【你胡说!我们年年才不是小海王呢!】

【他只是博爱了一点,他只是想给每个哥哥一个家,他有什么错?】

【哈哈哈表哥也是哥啊,年年你要不把你的小表哥也收了吧?】

【年年(大惊失色)(捂住手指):不要不要!手会废了的!】

【小雨弟弟的祸害程度应该没这么恐怖吧?】

【小则都被他逼得会说话了,他还不恐怖吗?】

继续僵持也不是办法,苏晏珩扯开季岁则的手:“小则,你今晚跟小雨一起睡吧。”

季岁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年年,似要年年帮他回答,年年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小则哥哥跟我们一起睡。”

苏晏珩:“……”还真是小海王。

季时雨站到年年面前,悲愤道:“大表哥你要季岁则你也要,既然他们你都要了,不如你把我也要了吧!”

年年:“……”

第29章 第 29 章 哥哥来我这里好不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寂静了几秒后,年年摆动小手,慌忙拒绝:“不要不要。”

季时雨:“……”

季时雨不忿道:“我比大表哥和季岁则差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要我?”

“你很好, 但是我……”年年知道这话很伤人,但他还是选择做一个诚实的宝宝,“我不要。”

季时雨:“……”

【噗!小雨你应该先学会表情管理, 再来跟年年谈论要不要的问题。】

【小雨:一个个都不要我,你要我怎么控制表情?】

【直播能不能别关QAQ我还没看够呢!导演真的不考虑再延长点时间?】

在季时雨的嚎啕大哭中,直播间准时关闭了。

季岁则懒得搭理季时雨, 年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季时雨, 安抚小孩的活只能落到苏晏珩头上。

苏晏珩揉揉眉心, 无奈道:“一起睡吧。”

“嘎——”季时雨的哭声戛然而止,“大表哥, 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晏珩好笑道:“你后悔了?要是后悔了, 那你就一个人睡吧。”

“不不不!”季时雨抹干净脸上的眼泪, 笑嘻嘻道, “不后悔,我们一起睡~”

众人:“……”

苏晏珩的床只能容纳三个人, 思来想去, 苏晏珩决定让三个小孩睡一张床,他则打地铺。

年年却不肯了:“我要跟大哥哥一起睡。”

治疗还没结束呢,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这次中断的话, 岂不是要重头再来?

季岁则牵住年年的手, 没说话, 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要跟年年一起睡。

季时雨左看看右看看,又叫嚷起来:“说好一起睡的,你们不会又要丢下我吧?”

苏晏珩头疼不已, 忽然觉得,带小孩这活不是谁都能做的。

遇到听话的还好,遇到像季时雨这么能闹腾的,那真的是让人头大。

“我跟大哥哥一起睡,你们打地铺。”年年握住苏晏珩的手,做下决定。

季时雨:“说好一起睡的!”

年年看向季岁则,恳求道:“哥哥可以跟小雨哥哥打地铺睡吗?”

季岁则很不想接受这个提议,但无法忽视小团子的求助,只犹豫了几秒,他就点头同意了。

季时雨还在碎碎念着“要一起睡”的事情,被季岁则揪住衣领,强行塞到铺好的被窝里,立马就老实了。

他想要的不是大家一起,只要有人能陪他睡觉,他就开心了。

季岁则刚躺下,他就滚到季岁则身边,手和脚还没挨到季岁则,就被季岁则无情地推开了,并收获了季岁则一个警告的眼神。

季时雨努努嘴:“抱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季岁则你真无情。”

季岁则翻身,留给季时雨一个后脑勺,将无情发挥到了极致。

季时雨哼了哼,这回倒是没有哭,只要有人陪他一起睡觉他就开心了。

年年正在给苏晏珩读睡前故事,这本来是大人给小孩做的事情,年年却承包了这个活。

小孩软糯的声音很有催眠效果,只片刻而已,季时雨就打起了小呼噜。

苏晏珩入睡依旧很困难,但不似以前整宿都失眠。年年一边给他读故事,一边抚摸他的手臂,闭上眼后,黑暗放大了想象,他感觉自己置身在温暖的水流中,温水滑过他的皮肤,渗入毛孔,将困扰他的东西全数冲走。

意识渐渐模糊,小孩稚嫩的声音依旧飘荡在耳边,他在这声音中逐渐沉睡过去。

年年读故事之余,不忘观察大哥哥的反应,他知道大哥哥已经睡着了,但没有闭嘴,等到大哥哥的气息均匀,确定大哥哥已经睡着后,他才关上了故事书。

床头灯还亮着,在天花板上投射出几道模糊的影子。

年年抬起手臂,双手交叠,影子变化成了小兔子的形状,手指晃动间又变成了小马……

一个人的时候,年年喜欢玩手指游戏,让影子幻化成的小动物陪着自己度过这一个漫长的夜晚。现在,他不需要影子陪伴自己了,他已经找到了能够陪伴他度过孤独夜晚的人了。

【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我认识了很好很好的哥哥,所以你们不用再替我担心了……】

年年在心中默念,属于他的影子忽然被另一抹影子袭击,那影子是一只手,将“小兔子”抓在了手心之中。

年年愣了下,看向身侧。

季岁则侧躺在被窝里,右手高高举着,紧抓着“小兔子”不放。

年年挪了挪,“小兔子”从季岁则的手影中挣脱,待年年挪到床边时,“小兔子”已经消失不见。

“哥哥,你睡不着吗?”

季岁则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想睡,但他还是顺着年年的话点了点头。

小团子很善良,知道他睡不着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哄他睡觉。

果不其然,小团子立马做出了他预想中的回应:“那我给哥哥读睡前故事好不好?”

季岁则:“他们已经睡着了,读故事会吵到他们。”

年年:“那要怎么办?”

季岁则朝年年张开手:“过来跟我一起睡。”

年年看了眼身后熟睡的苏晏珩,大哥哥已经睡着了,所以他过去也没事的。

可是……

“哥哥,我的腿不方便。”年年指了指自己的左脚,伸出手,勾住季岁则伸过来的小拇指,“哥哥来我这里好不好?”

小孩的力气还没有他大,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弄断这根手指,但却蕴含着奇妙的力量,一被它勾住,就怎么都无法挣脱。

季岁则勾住年年的小拇指,无名指又勾住年年的无名指,再是中指,食指,最后是大拇指,紧紧抓住。

年年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忍不住笑起来:“哥哥,有点痒。”

季岁则清醒过来,松开年年的手,起身钻进了年年的被窝里。

苏晏珩担心自己睡相不好,特意把年年的被子拿了过来,两人的被子分开,就不会发生抢被子的事情。被子正正好能将年年全身包裹住,季岁则的加入让被子内的空间变得有些拥挤。

苏晏珩睡前调高了空调温度,年年不觉得冷,还是故意缩进了季岁则怀里,他喜欢与喜欢的人肢体接触,感受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会让他无比安心。

“哥哥,你还难受吗?”担心会吵醒睡着的人,年年特意压低了音量,嘴巴几乎贴着季岁则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季岁则的耳朵迅速红透,他按住年年的脑袋,让年年枕在他肩窝处,也压低了声音:“不难受了。”

“真的?”

在餐厅的表演吓到了小团子,季岁则却没有一丝愧疚,他这么做的初衷就是为了吸引小团子的注意,让小团子多关心自己。

季岁则的额头贴上年年的额头,专注地凝视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真的不难受了。”

其实还是有些难受的。

为了照顾他,家里每一处都尽可能地撤掉红白两种颜色,大哥房间的墙壁天花板也替换成了暖黄色,但这个房间毕竟不是他的房间,大哥他们不可能为了迁就他,一辈子都避开这两种颜色。

有些家具还是带了少部分的白色,踏入大哥房间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他没有说,也不想离开这个房间。

他不能永远逃避这个问题,就如心理医生所说,他需要自己走出来。

“哥哥,你流汗了,你很热吗?”

脸颊覆上一只小手,季岁则睁开眼,声音闷闷的:“不热。”

“那你怎么流汗了?”年年不相信,他离开了季岁则的额头,拍拍箍住他腰的手,“哥哥你放开我吧。”

回应他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

季岁则将脑袋埋入小孩不怎么结实的胸膛中:“就这样吧。”

“可是……”

季岁则:“这样我会舒服点。”

年年立马不挣扎了,轻抚季岁则后背,试探道:“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呀?”

原文中有提及夏令营的事情,但只是几笔就略过。年年知道这件事成为了笼罩季岁则一生的阴影,直到死亡前,阴影也没有抹除。

他不知道那晚有多恐怖,光凭简单的描写根本想象不出季岁则经历了什么,但看到季岁则的样子,他能感同身受季岁则的痛苦。他想要为季岁则做点什么,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帮季岁则走出这场阴霾。

但他不敢主动提起这件事,害怕掀开季岁则的伤疤,让季岁则更加痛苦。

深夜放大了他的胆量,他才有勇气试探。

季岁则恍惚了一瞬,喷在他皮肤上的气息非常滚烫,他没能听到想要的回答。

“没有,我想睡觉了。”

年年聪明的没再提起这个话题,搂住季岁则,放软了声音:“好,我们一起睡。”-

《宝贝计划》第一期非常成功,打破了前两季的收视纪录,热度居高不下,只一期就挤入了同类型综艺的前三。而四组家庭中,关注度最高的是苏晏珩这一组。

年年的人气以坐火箭的速度直升,其次是苏晏珩和季岁则,连强行赖在苏家做客的季时雨都备受关注。许多观众强烈要求季时雨下一期也参与录制,他们可太喜欢看季时雨和季岁则为了年年争风吃醋的好戏了。

苏晏珩上一部电影才杀青不久,经纪人没有给他安排太多工作,为了身体考虑,他目前保持着一年一部电影,偶尔接一部电视剧或综艺的节奏。

距离《宝贝计划》下一期录制还有三天的时间,这几天,苏晏珩都待在家里,休息时间都用来陪小孩了。

知道自己不会被赶走后,季时雨也变得老实听话起来,三个小孩凑在一起并不吵闹,而且不需要大人时时刻刻看管着,苏晏珩带娃的这几天一点都不觉得疲累,反而比拍戏时还要轻松。

趁着大家都有时间,苏晏珩带三个孩子去了海洋公园,几人玩得都很尽兴,回来时,家里的气氛格外凝重。

管家替他们打开门时,慈祥的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夫人回来了。”

年年敏锐地察觉到,握住他的那只手紧了紧,大哥哥在紧张,但看上去格外淡定:“我知道了。”

年年被大哥哥牵着走入客厅,季芸站在落地窗前,淡绿色的长裙勾勒出玲珑曲线,她的身影融入窗外橙红的夕阳中,有些模糊。

听到脚步声,季芸缓缓转过身,及腰的长发盘起,露出一张精致艳丽的脸庞,肤白胜雪,红唇勾人,很难看出她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倒更像是苏晏珩的姐姐。

“您要回来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去机场接您。”

精致的妆容也遮盖不了季芸脸上的疲惫,她的声音也含了疲累后的沙哑:“你带孩子那么累,我怎么还敢劳烦你来接我呢。”

一句话让本就不怎么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季芸察觉自己的语气不对,勉强扯出一抹笑,朝孩子们招招手:“好久没见了,来妈妈这,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们。”

苏晏珩牵着两个小孩的手走到季芸面前,他松开两个小孩的手,一手按住一个小孩的肩膀,努力将掌心的温度注入小孩的体内,给予他们一点安全感。

季芸是合格的老板,却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她从不打骂孩子,也给予了孩子关爱,但失败的婚姻还是给她造成了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将负面情绪带给了孩子。

在与孩子相处中,她总不由自主将对丈夫的态度迁移给了孩子,偶尔的几句阴阳怪气,就足够打破温馨的气氛,惊吓到脆弱的小孩。

“我看了节目,小则会说话了。”季芸迅速调整好状态,弯腰想去摸季岁则的脑袋,手刚伸出去,季岁则早已后退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抗拒之意。

夏令营事件发生时,是季芸和丈夫吵架最凶的时候,或许是在那时没有得到父母足够的关心,自那以后,季岁则就不再与父母交谈,过去那么久了,面对父母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季芸笑容一僵,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外形别致的魔方:“我在商场看到这个时就想到了你,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就买下了。”

季芸还是非常了解孩子的喜好的,这份礼物的确很合季岁则的心意,他接过魔方,冲季芸点了下头,就算是感谢了。

季芸期待地看着季岁则,希望能从季岁则口中听到“妈妈”两个字,就算季岁则不喊她,跟她说一句话也好,可惜她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季岁则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开口说话,只用一双如死水般的眼眸静静看着她,似乎只要她不开口,季岁则也永远没有反应。

想起季岁则在节目中表现出的另一面,季芸被巨大的酸涩给包裹。她近乎绝望的认为,儿子永远都不会喊她一声“妈妈”,永远不会对她释放热情了。

儿子会这样有她一部分责任,是她没能在儿子最需要她的时候给予关爱,这是她应该要承受的。

苏晏珩是季芸的第一个孩子,母亲对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的,苏晏珩成长阶段,父母还没有太大的矛盾,他享受了弟弟们没有拥有过的偏爱和关心,所以也愿意同等回报父母。

他理解弟弟们为什么疏远父母,也不逼迫弟弟们一定要原谅父母,但看见母亲这么痛苦难受,他也会跟着难受。

苏晏珩站出来打圆场:“他们在海洋公园玩了一天,小则在车上睡着了,下车时怎么都叫不醒呢。”

“陈妈已经做好了饭,吃完饭赶紧去休息吧。”季芸看向躲在大儿子身后的小儿子。

年年的左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能自己走路,但走多了还是会痛。自进入客厅后,他就躲在大哥哥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的母亲。

年年才三岁就有审美观了,季芸的年纪虽然比他的亲生母亲要大,但长相却不输给他的亲生母亲。五十多了看上去还像是三十多岁,脸上看不到一条皱纹,只有微笑时眼角才会冒出几条鱼尾纹。

季芸看上去很疲惫,勉强维持的笑容像是泡泡,轻轻一戳就能戳没。

“年年,妈妈也给你带了礼物哦。”季芸突然望了过来,年年半个脑袋都藏在了大哥哥腿后,察觉到季芸的情绪又跌入谷底,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年年又将脑袋拔了出来。

苏晏珩本想鼓励小崽子,却不想,小崽子主动迈出了他的保护区,走到季芸面前。

季芸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一只有他半人高的小兔子玩偶,这只玩偶和他原来世界的小兔子玩偶很像,不同的是,它更大更干净。

年年对原来的世界没有什么怀念之情,唯一想念的就是陪伴了他两年的小兔子。他偶尔会想,他已经离开了,那被他留下的小兔子该怎么办?

没有他的陪伴,小兔子一定会被妈妈扔进垃圾桶,最后被当成垃圾处理了。

这只兔子玩偶出现的一瞬间,年年就下意识认定,他的小兔子也穿来了这个世界,变成了现在的模样继续陪伴他。

“喜欢吗?”被季岁则的态度打击了信心,再面对年年时,季芸更加小心翼翼。

两只兔子玩偶都是妈妈送的,这一刻,年年对这位陌生的母亲怀抱的那点生疏感荡然无存,全都转化成了亲近之意。

这个妈妈和他的妈妈不一样,这个妈妈会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会柔声跟他说话。

曾经得不到的母爱,或许能在这个妈妈这里找到。

“喜欢。”年年抱住小兔子玩偶,半个脸颊埋入兔子柔软的脑袋上,乌溜溜的大眼睛浸满了柔和的光,“谢谢妈妈,我好喜欢。”

季芸愣住,紧绷的情绪在一瞬间尽数松懈,眼里沁出泪光。

从前的她虽然没有苛待过孩子们,但忽略了孩子们的情绪。

季岁则变得沉默寡言后,她才终于清醒过来,才发现,孩子们已经跟她疏远了。

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成年,三儿子和小儿子尚且年幼,这一年来,她想尽办法跟两个孩子打好关系,但都不见成效。

季岁则将她排除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小儿子虽然愿意亲近她,但她看得出,比起她,小儿子更加依赖从出生起就照顾自己的保姆。

季芸有想过开除保姆,但小儿子离开不了那个保姆,她担心保姆走了,小儿子也跟自己离心了,只能这样僵持着。

这次去R国旅游还是为了散心,如果不将情绪发泄干净,会影响到她的孩子们。她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状态了,但再见到孩子们,还是忍不住难过害怕。

季岁则的漠视令她大受打击,她不敢奢求小儿子能像对待哥哥们那样对待她,只求小儿子不要避开她。年年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喜欢就好。”季芸压抑满腔激动,伸出手时异常紧张,悬在年年头顶的掌心想要落下,又害怕年年会像季岁则那般避开她的触碰,只能尴尬地僵持着。

手心忽然被柔软的东西顶了一下,季芸涣散的目光重新有了焦距。

年年踮起脚,主动贴上了她的手心,可爱的脸上满是天真无邪:“妈妈,你是不是想摸年年?”

季芸咽下喉间酸涩:“妈妈想摸年年。”

“年年给你摸呀。”年年松开小兔子玩偶,抓住季芸的手臂,让季芸的手紧紧贴住自己的脑袋。

季芸眼眶一热,揉了揉小儿子柔软的头发,柔声道:“脚还痛吗?你受伤的时候,妈妈正在山里,没有信号接不到电话。”

得知年年受伤后已经过了三天,那时候她想马上赶回来,但苏晏珩已经接了《宝贝计划》,季芸不想入镜,等节目录制结束已经到了孩子们睡觉的时间,季芸只能等录制结束后再回来。

想见孩子的方法有很多,季芸却偏偏选择了这一个,其实是害怕面对小儿子失望的眼神。

每次孩子受伤,她总是不在孩子身边,也无法及时送上关心,她恼恨失败的自己,所以选择了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我知道的,大哥哥跟我说了。”年年抬了抬左脚,笑道,“脚已经不痛啦,早上医生伯伯还给我检查过,他说我恢复得很好,这段时间少走点路,再过半个月就可以跑了。”

苏宥年生性胆小,面对父母也是战战兢兢的,没有季岁则那般的遭遇,却也是个寡言少语的孩子。他很少对季芸说那么多话。

季芸眼眶又潮湿了,小心翼翼抱住年年。

趁着这个机会,终于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很担心你,知道你受伤了,我很着急。”

“那妈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年年的问题直击季芸要害,季芸猛地松开年年,像是多抱一下,就会伤害这个孩子几分。

“我……”季芸无法将真相说出口。

她难道要说,看到你和保姆笑得那么开心,看到我时却露出胆怯的神色,我觉得很受打击吗?

去R国的前一夜,丈夫难得回家一趟,两人照旧一言不合吵了一架,他们没发现躲在门后的小儿子,等吵完架才看到吓得一动不敢动,一个劲流眼泪的小儿子。

那时,季芸的防线濒临崩溃,害怕再次伤到小儿子,她才将小儿子交给保姆,用散心的借口逃去了外面。得知小儿子受伤的时候,她已经拨出了电话,又在下一秒挂断了。

她总会想起小儿子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每想起一次就懊悔一次,渐渐变得不敢再面对孩子。大儿子都那么大了,她却始终学不会如何做好一个母亲。

“妈妈不是不想给你打电话……”季芸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不管怎么说都很敷衍。

“我知道的。”年年抬手抚摸季芸失落的面庞,“年年也很想你,妈妈,年年下次想你的时候,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第30章 第 30 章 弟弟是个笨蛋

季芸做梦都没想到儿子会主动亲近自己, 还会同自己说这样的话。

她没有犹豫,在年年抛出问题的下一秒许诺道:“当然可以,你想妈妈了, 随时都可以给妈妈打电话。”

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妈妈没有接电话,那一定是没看到。”

年年甜甜一笑:“我知道啦。”

见季芸还有很多话要说, 苏晏珩忙站出来提醒:“他们玩了一天,现在又饿又累,先吃饭吧。”

“好, 去吃饭。”季芸偏开头, 以手掩面, 悄悄擦去快要流出眼眶的眼泪。

眼前出现一张印着小兔子的粉色手帕,季芸略微僵硬, 年年担忧的小脸映入眼帘:“妈妈, 擦一擦。”

苏晏珩已经牵着季岁则和季时雨走了, 他没有带走年年, 似乎是刻意给他们腾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季芸再也无法克制,将年年拥入怀中, 一个劲地呢喃道:“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

年年知道这声道歉不属于他,因为他只有“苏宥年”的记忆,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代替“苏宥年”接受妈妈的道歉, 因为他不知道“苏宥年”是怎么想的, 所以选择沉默。

等季芸哭够了,年年才拿手帕帮季芸擦拭脸颊:“妈妈不哭了。”

“好,妈妈不哭。”季芸抓住年年的小手, 破涕为笑。

苏晏珩三人都已经落座,年年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着,苏晏珩坐在左手边,季时雨这两天常常霸占右边,今晚难得坐到了季岁则旁边,将空位留给了季芸。

季芸把年年放进座椅里,保姆立马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笑道:“小少爷最近一直吵着要吃海鲜面呢,但他的脚受伤了,医生告诫他不要吃,现在终于好了,一大早就跟我说想吃海鲜面了。”

季芸的面色变了变,又很快挂起笑容:“是嘛,那你可要多吃点了。”

年年捕捉到了季芸一闪而逝的烦躁,他看了眼笑容和蔼的保姆,又看看强撑笑容的季芸,心里有了计较。

年年接受到的只是故事梗概和每个人的走向结局,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善于察言观色的他能感觉到,季芸很防范这位保姆。

“小少爷,我帮你盛。”

季芸没回来前,保姆只会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今天的保姆格外的话多,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年年的小碗要帮年年盛海鲜面。

年年一把将小碗夺了回来,保姆一愣,转而笑道:“小少爷,面刚煮出来还很烫,你自己弄会烫到的,还是我帮你吧。”

年年还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情,他如果跟在书中几笔概过的人多多接触,脑中就会逐渐弹出与这人相关的记忆。

如同一个贴满封条的盒子一般,不去触碰就永远不知道它里面装着什么,一旦揭开封条,就能知道她的许多信息,记忆并不是完整的,但新出现的新信息足够让他了解保姆是什么样的人了。

“苏宥年”很喜欢这位保姆,季芸曾尝试将两人分开,“苏宥年”大哭不止,连饭都不吃了,季芸害怕儿子就此讨厌自己,只能将保姆请了回来。

没有哪个女主人会容忍孩子跟保姆亲近,而疏远自己的。

季芸却能忍耐下来,这能证明,季芸更在乎孩子的感受。

年年被季岁则附身,无视了保姆的话,将碗推给季芸:“妈妈帮我。”

季芸受宠若惊道:“你要我帮你?”

年年小嘴一撅,又模仿起了季时雨撒娇时的样子:“妈妈不想帮年年吗?”

“怎么会。”季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妈妈这就帮你。”

不间断的惊喜砸得季芸有些飘飘忽忽,握筷子的手都在颤抖,面条滑溜,好几次都从筷子中脱落,费了一番功夫才夹了一碗面条出来。

季芸刚夹起一只大虾,保姆在她身后小声提醒道:“夫人,小少爷不爱吃虾。”

保姆声音温和,看似是善意的提醒,但落在有心人的耳里就像一根无形的尖刺。

它似乎在提醒自己——

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儿子,比起你,你的儿子更喜欢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季芸笑容收敛,正准备将虾放回去,年年的抗议声打断了她的动作:“年年没有不爱吃!”

年年努努小嘴,不高兴地看向保姆:“虾很难剥的,我不想剥虾,不是不爱吃虾。”

保姆一噎,年年反常的态度令她有些不安。

苏晏珩适时出声:“你平时难道不会提前帮他剥好?”

剥虾很麻烦,“苏宥年”又很爱吃虾,剥了几次后,保姆就嫌麻烦了。

有一次,她给“苏宥年”喂饭的时候故意没有剥虾,“苏宥年”觉得新奇,摸了几下虾须,娇嫩的手指被虾须戳破后,从此就不再碰虾了。

保姆不说,“苏宥年”又是个闷葫芦,苏家人自然就觉得“苏宥年”不爱吃虾。

保姆尴尬一笑:“我怕小少爷饿着,就先把食物端上来,打算一边喂一边剥,小少爷没说要吃虾,我就以为他不爱吃虾。”

保姆在季家待了十几年,待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苏家人体谅她年纪大,不让她干重活,平时只负责照顾“苏宥年”。她平时对待孩子尽心尽力,要不然“苏宥年”怎么会亲近她呢?苏家人自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苏晏珩和季芸没再说什么,季岁则却难得开口:“你以为?你觉得重要的是你以为吗?重要的难道不是他怎么想的?”

季岁则平时不爱吭声,一说话就像掺了刀子似的。

保姆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季时雨咽下食物,附和道:“季岁则说得对,你怎么能替年年做决定呢!应该是年年来做决定。”

在他家,除了他爸妈之外,他就是家里的小霸王,管家保姆都得听他的话,他要什么他们就得给他什么,哪会让别人替他做选择呀。

保姆很快就恢复镇定,讪笑道:“自然是小少爷来做决定的,小少爷没说要吃虾,我也就没给他剥。”

季时雨瞪圆了眼睛:“他没说你就不给他剥了吗?”

保姆:“不是……”

“你怎么能这样!”季时雨代入年年,想象自己经历了这些事情,越想越不高兴,继续质问,“可能是年年觉得虾长得很丑呢,我以前也觉得虾丑丑的,眼睛凸出来好吓人,我家保姆提前帮我剥好,跟我说这是丑丑的虾后我才知道它有多美味,你就应该提前帮年年剥好的!”

保姆:“……”

虽然季时雨说的不是“苏宥年”想的,但年年还是很赞同季时雨的说法,季时雨话落下后连连点头。

亲眼看到如此活泼可爱的儿子,季芸忍不住笑起来,她剥好一只虾递到年年嘴边,年年“嗷呜”一声吃掉,虾肉还在嘴里,就迫不及待道:“好吃,年年最喜欢吃虾了。”

这话一出,许多双视线集中在了保姆身上。

年年是这个家的小主人,自家人绝对不会轻信外人说的话。保姆方才说的那些话立即便被打上了“说谎”的标签。

季岁则轻飘飘丢出一句真相:“你是觉得麻烦吗?”

“……”保姆后背发凉,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五岁小孩给唬住。

季岁则的眼里仿佛暗藏漩涡,一旦被吸入就无法脱身,只对视了几秒,她就撑不下去,惊慌地挪开视线。她害怕的其实不是季岁则,而是被季岁则戳穿心思后变得慌乱起来,害怕在季芸面前暴露真面目。

不管季岁则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季时雨还是完全相信季岁则,季岁则一说他就相信了。

他已经完全代入了年年,气愤道:“我家每个月给你发那么多工资,剥个虾而已你就嫌麻烦,你还想要怎样!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剥虾啊?”

季岁则瞥了季时雨一眼,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觉得季时雨不完全是个笨蛋。

“怎么会呢,为小少爷做事,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保姆慌乱辩解,眼里浮现泪光,“你们误会我了。”

她求助般看向好说话的季芸:“夫人,我在苏家做了那么多年,我是怎样的人您最清楚了,我如何照顾小少爷,您也是看在眼里的……”

年年抱住季芸的手臂,打断了保姆的自救,也打断了正帮他剥虾的季芸。

“妈妈,虾碰到手很痛的,你不要再给年年剥虾了。”

这话引起了季芸的注意,明知道年年没有碰过虾,她还是抓起年年的手检查。

年年立即道:“妈妈,年年没有受伤。”

不需要翻开年年的记忆,季芸自己就能自动脑补出许多。

……

吃完饭,季芸将保姆叫进了书房,还没开口,保姆就率先做出了一番解释,还是围绕着“剥虾”这个话题。季芸却不想跟她聊这件事。

季芸一个人能撑起偌大的苏家,足以证明她没有外表看上去的娇艳脆弱。之所以将已经心存芥蒂的保姆留在身边,都是为了小儿子考虑,小儿子离不开这位保姆,她也不忍心伤害小儿子。

但现在不同了,小儿子的态度转变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强心剂。

是她选择了最错误的做法,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当发现小儿子出现问题的时候,她应该放下自己的情绪,去试着解开小儿子的心结。不然,她跟儿子也不会到现在才化冰。

“夫人,是我做事不谨慎,但我绝对没有要干涉小少爷的意思……”

“你真的没有干涉年年吗?”季芸从抽屉里找出一根女士烟点燃,没有抽,而是放在了烟灰缸上。

最焦虑的那段日子她不得不用这个方法麻痹自己,如今她已经戒掉了,只会在心情烦躁的时候点燃一根烟,利用烟气来让自己镇定下来。

保姆:“真的没有,夫人您要相信我啊,我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

“小呈,小则和年年你都带过,严妈,我曾经真的很信任你,但是……”季芸停顿几秒,嗤笑道,“你觉得我真的会让一个蛊惑我儿子的人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严妈又惊又委屈:“夫人,您怎么能这样说呢?”

季芸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上。

“年年对你的信任超过我时,我请你离开苏家,但还是把你请了回来,那时候我还是相信你的……”

被小儿子撞见自己与丈夫争吵的场面,成了刺激她的导火索。

这次去R国散心不是全无所获,得知小儿子受伤,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在电视上看到小儿子的转变,遮挡住双眼的迷雾被冲开,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严妈来苏家的时候接受过调查,时隔十几年,她再次调查了严妈,发现了一件令她既震惊又愤怒的事情——

季芸跟丈夫苏尹是家族联姻,苏尹在遇见她之前有一位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名叫严雪。

还没结婚前就有流言传出,苏尹原本是要与严雪结婚的,但为了家族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幸福。

因为这些流言,季芸对这桩婚姻产生了动摇,苏尹找到她,向她解释了他与严雪的关系,两人只是青梅竹马,并没有掺杂朋友以外的感情,还郑重向她承诺,他是真心要与她结婚的。

混迹商场多年,季芸能分辨出苏尹是不是在演戏,苏尹那时的真诚打动了她,以至于每一次与苏尹争吵时,她都会想起向她求婚时的苏尹,两人摇摇欲坠的婚姻才能维持到现在。

结婚之后,严雪消失了很长时间,季芸也渐渐安心下来,直到季岁则出生后,严雪又忽然冒了出来,她利用“青梅竹马”的名义时常联络苏尹。

严家败落,严雪无处可去,念着两家往日的交情,苏尹给严雪安排了一份工作,因为这笔恩情,严雪与苏尹来往更加密切。

相处那么多年,季芸知道丈夫是个正直的人,明知道丈夫跟严雪没有什么,但还是会忍不住去猜测两人单独相处时做了些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日久生情,就算彼此之间没有感情,相处之后也多少会产生一些感情。更何况苏尹和严雪本就是青梅竹马,在遇见她之前,苏尹和严雪朝夕相处了许多年。

她跟苏尹的争吵大部分都与严雪有关,丈夫觉得她无理取闹,她觉得丈夫不分轻重。

最后一次争吵,是因为好友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好友在某家餐厅看到了苏尹和严雪,两人单独出来吃饭,身边没有助理和朋友,两人聊得肯定不是公事,难听点来说,两人正在约会。

严雪小时候曾救过苏尹一次,用救命之恩形容也不为过,所以苏尹才会对严雪处处照顾。

季芸理解过,体谅过,但这些都随着时光消磨干净了,现在的她一听到严雪的名字就觉得反感厌恶。

严妈是严雪的远房亲戚,当初调查资料的时候,她没有查到这一信息,想来是有人故意掩盖了这一信息。不然,她当初绝对不会聘用严妈。

“你看看吧。”季芸指着桌上的资料,对站立不动的严妈说道。

严妈已经许久没有看过季芸气场全开的模样了,她以为季芸早就深陷在失败的婚姻中,成为了软弱无能的女人,此刻认知被颠覆,严妈隐隐预感到她今天要被赶出苏家,而且还是以极不体面的方式被赶出去的。

她颤抖着拿起那叠资料,还没看清纸上的内容,季芸突然伸手,将资料甩在地上,纸张翻飞,季芸眼神凌厉:“你隐瞒身份来到苏家,故意接近年年,你想做什么?”

严妈跪倒在地,急忙辩解:“夫人您误会我了,我没有隐瞒身份啊。”

季芸:“那你为什么跟严雪撇清关系?你早就知道我跟严雪的事情,知道我绝对不会录用和严雪有关的人,所以你故意隐瞒了你的身份。”

秘密既然已经被揭穿,严妈也不做无用的辩解了:“我承认我隐瞒了我的身份,那时的我真的很需要这份高薪工作,就像您说的,如果您知道我和严雪有关系,您一定不会录用我,所以我才不得不隐瞒。”

季芸没被严妈可怜的姿态忽悠过去,清醒后她看得非常清楚,那么容易揭穿的局,她怎么就傻傻的看不明白呢?

季芸冷笑:“严雪让你笼络我的儿子?”

严妈大惊失色:“没有,夫人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季芸:“她想让我的儿子们都跟我离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严妈来苏家的时候,苏星呈才七岁,严妈先后带过苏星呈,季岁则和苏宥年。

季芸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庆幸,她的两个儿子性格冷漠,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不然,苏星呈和季岁则早就中了严雪的圈套。

她又苦笑起来,可即使这两个孩子没有被严妈蛊惑,他们终究还是跟自己离心了。

她紧接着又后怕起来,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不然小儿子真就落入严妈和严雪的圈套中了。

“夫人,您想多了,我跟严雪是有联系,但不多,我们毕竟是亲戚,逢年过节会有来往,可我们真的没有那样的想法。”严妈还在苦苦哀求,“我在您这做了十几年,算起来,我跟您相处的时间比跟严雪要多的多,我忠心的是您啊。”

季芸将一张纸踢到严妈面前,上面清清楚楚标明了严妈和严雪的转账记录。

严雪这几年先后给严妈打了两百万,严雪自己都自顾不暇,为什么要给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亲戚转那么多钱?答案不言而喻。

“收拾东西现在就滚出去,如果你敢跟年年说不好听的话,就算我没有证据起诉你,我也会让你和你的儿子下半生不得安生。”

话说到这,已经没了挽回的余地,严妈识趣地闭了嘴,狼狈地逃出了书房,一开门就迎面撞见了苏晏珩,想来苏晏珩早就在这里,把她们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严妈原本想跟好说话的苏晏珩诉诉苦,这会也打消了念头,转身去收拾行李了。

苏晏珩走进书房,看也不看散落一地的纸张,上前将气得不轻的季芸扶到沙发坐好。

“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季芸靠在大儿子肩膀上,绷紧的弦松懈,脸上疲态尽现:“我只是有些难过,一条狗养了十几年也有感情了。”

苏晏珩:“好在她还有点良心,没有苛待小则和年年。”

季芸眼神冰冷:“但我还是不会放过她的。”

苏晏珩微笑:“我支持您。”

季芸终于露出一抹笑,问道:“年年他们在做什么?”

苏晏珩:“他们在拼模型。”

季芸担忧道:“你说,严妈走后年年会不会怨恨我?毕竟他跟严妈的感情很好。”

“他知道谁是他的亲人,他不是不爱表达,只是不敢表达,严妈处处照顾他,什么都依着他,他自然会依赖严妈,您以后多主动亲近他,他肯定会喜欢您的。”

从前的苏晏珩可没有自信说出这样的话,以前的他跟季芸一样,面对弟弟时总是小心翼翼的,自以为弟弟很讨厌自己,但其实一切不过是他自以为罢了。主动过几次后就发现,弟弟很黏人,很可爱,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对你释放百分百的热情。

季芸抹了抹脸,忽然毫无征兆地锤了下儿子的胸膛:“你说的是什么话,年年是我的儿子,他喜欢我是正常的。”

苏晏珩爽朗一笑:“您说的对。”-

季时雨的反射弧长,持续时间也很长,吃完饭已过去一个小时了,他还在想严妈的事情,连最爱的模型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一个手臂拼了一个小时才拼了三分之一。

“年年,那个保姆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季时雨扔掉模型零件,挪到年年身边。

年年实话实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季时雨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她都不给你剥虾,这还不是欺负吗?”

如果那个保姆真的欺负了年年,他一定会替年年讨回公道!

年年想了想,反问道:“不给我剥虾就是欺负吗?”

季时雨:“……好像不算。”

“严妈没有欺负我,但她欺负了妈妈。”年年说。

季时雨脑子转不过来了:“她欺负了姑姑?姑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诶,她是保姆,她哪里能欺负到姑姑呢?”

说起这个,年年忽然羡慕起“苏宥年”来。

季芸总说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可为了不伤害到自己的孩子,季芸默默付出了很多,连自己的感受都忽略了。这些足够抵消那些没有及时给到的关心了。

年年很羡慕“苏宥年”能拥有这样的母亲,但以后他不用羡慕了,因为季芸已经是他的母亲了,他会好好珍惜现在的母亲的。

“年年,你怎么不理我了呀,你跟我解释解释嘛。”

季时雨的手被季岁则拍开,季岁则将发呆的小团子搂入怀里,避开了季时雨的又一次袭击。

“严妈想要离间妈妈和年年的关系。”季岁则替年年做出解释,这话不仅是对季时雨说的,也是告诫年年的。

季时雨茫然:“什么意思?”

季岁则:“……”

这话对季时雨这个笨蛋来说太深奥了,季岁则看了眼怀中傻呆呆的小团子,决定说清楚,免得小团子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这次离间的是妈妈,下次指不定要离间的是他了。

季时雨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了仍处于茫然中:“你怎么知道的?”

季岁则:“猜出来的。”

“这你都能猜出来?”事情发生在季岁则身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季时雨转而又想到,“不对啊,你既然已经猜出来了,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姑姑和年年?”

“我也是才猜出来的。”季岁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会牵扯到旧事。

曾经的他对小团子不屑一顾,发生在小团子身边的事情他全然不知,也不想去探索。

他不说,年年也不提,但他知道,年年肯定感受到了他的漠视。

年年是个聪明的小孩,他相信年年一定记得之前的记忆,记得被他无视的事情,所以能不提就不提。

偏偏季时雨这个没眼色的硬要揭开他的伤疤:“你那么聪明,吃个饭就能猜出严妈是坏人,你要是早点注意到,也就没严妈什么事了,姑姑也就不会被严妈欺负了。”

“哦我想起来了!”季时雨一拍脑门,“你之前说过,你觉得弟弟是个笨蛋,你讨厌跟笨蛋相处,你看到你弟弟都是绕道就走,所以你才没有早点注意到严妈。”

季岁则:“……”

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