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我现在很害羞
年年眨巴眨巴眼睛, 愣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季时雨说的是什么意思。看向季岁则时,眼里仍旧弥漫着迷茫,委屈一点点浮现。
季岁则慌了:“没说你是笨蛋!”
季时雨不嫌事大:“你就说了, 虽然我没有你聪明,但我的记性还不错,我清楚记得你说你弟弟是笨蛋。”
这几天的相处让季时雨的胆子大了些, 以往季岁则一个眼刀扫来,他会立马乖乖闭嘴,现在仗着有年年偶尔会帮他撑腰, 他继续嚷嚷道:“你就说了你就说了!”
季岁则将喋喋不休的季时雨推出了门外, 门关上了, 却隔绝不了季时雨的声音。
季时雨难得没有因为被赶走而哭泣:“季岁则你心虚了!不然你干嘛把我赶走,嘿嘿嘿, 你承认你说年年是个小笨蛋了。”
“别听他的, 那个笨蛋弟弟说的是他。”季岁则回到年年身边, 抬手捂住年年的两只耳朵, 试图帮年年屏蔽杂音。
年年仰起小脸,眼也不眨地盯着季岁则, 没有出声。
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也会洞察人心,任何谎言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会不攻自破。
“季时雨说的没有错,我的确说过那样的话。”季岁则放弃了挣扎, 心虚道, “那是以前的想法, 现在不一样了。”
年年终于开口:“以前是多久以前?”
季岁则:“我胃病犯了那天之前,都还觉得你是个笨蛋。”
年年知道,季岁则认为的笨蛋是书中的“苏宥年”, 不是他。大概是近墨者黑的原因,苏晏珩有事没事就喜欢逗弄一下季岁则,跟苏晏珩待的时间久了,年年也染上了一点坏毛病。
他故意装出很生气的样子,甩掉季岁则的手,用力哼了声。
季岁则:“……”
季岁则没有哄过人,年年之前都很听话,根本不需要他哄,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团子,他也第一次知道了手足无措是什么感觉。
“你别生气。”季岁则干巴巴道。
年年将小脑袋扭到了另一边,再一次大声哼了声,他的声音软软的,一点都不像生气,更像在撒娇。
季岁则被可爱到了,也发现,年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让他哄哄罢了。
季岁则模仿年年平时撒娇讨好的样子,扯了扯年年的衣角:“别生气了。”
“哼!”年年给了季岁则一个正面的哼声,他是个脾气很好的宝宝,长到三岁了也很少生气过,连怎么生气都不知道,乌溜溜的眼睛里盛着明亮的光,哪有半点愤怒。
季岁则很想戳破小团子拙劣的演技,勉强忍住,继续配合小团子。
“我承认以前是我不对,我没有跟你相处过就认定你是个笨蛋,躲你远远的,我现在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年年努努小嘴:“你现在还觉得我是笨蛋吗?”
季岁则知道有戏,连忙道:“不,你是最聪明的宝宝。”
年年:“我才不是最聪明的宝宝。”
季岁则又开始不安起来:“你还在生气吗?”
年年朝季岁则招招手,季岁则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弯下腰,刚一靠近,脖子就被年年的手臂搂住,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右脸上。
季岁则有些恍惚,小团子独特的软糯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哥哥才是最聪明的宝宝。”
季岁则:“……”
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你不生气了吗?”季岁则还是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不生气啦。”年年唇角一抿,左颊的梨涡深深凹陷,这是停战的证明。
季岁则知晓了,小团子是真的不生自己的气了。
他弯下腰,双臂缓缓搂住年年的腰,脑袋搁在年年瘦弱的肩膀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不生气了就好。”
年年感受到了季岁则的害怕,忽然有些后悔,他回抱住季岁则,小声道:“哥哥,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年年老老实实认错:“我其实没有生气,我是装的。”
季岁则抬起头,看到小团子羞愧的表情,忍不住低笑起来:“我知道你是装的。”
“啊?”年年惊讶地张大嘴巴,从季岁则的角度,能够看到红色唇肉下的白色牙齿,小小的,一如它的主人一样可爱。
年年:“你知道我是装的,怎么还要跟我道歉呀。”
“我做错了,不管你有没有生气,我都要跟你道歉。”季岁则捏了捏小团子肉嘟嘟的脸颊,“我喜欢你跟我生气。”
年年:“……”哪有人喜欢别人生气的。
季岁则:“以后你要是想生气,就跟我生气吧,我会好好哄你的。”
从现在开始,他要学习如何哄人,为可能会真的发生的未来做准备。
这些话里还包含了他的私心,小团子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所以,他希望小团子将所有的坏脾气都给他,他全盘接受。
年年:“这样不好,会被讨厌的。”
季岁则:“只要是你,我就不会讨厌。”
年年眼睛一亮:“不讨厌的意思是,哥哥喜欢我吗?”
“嗯,我喜欢你。”
他的影子倒映在眼前这双黑亮的眼睛里,影子逐渐放大,脸颊再次被柔软的嘴唇吻上。
“我也喜欢哥哥。”
……
季时雨在门外偷听了半天,都没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房门突然被打开,他跌倒在地上,来不及在意疼痛,先去看季岁则和年年。
“你们……没吵架啊?”
季岁则连教育季时雨都嫌麻烦,提起季时雨就往季芸的房间里送。
季芸回来了,季时雨这块烫手山芋就可以丢给季芸带了。
“不是,季岁则你什么意思啊?”季时雨猜到季岁则想做什么了,急忙抓住季岁则的手臂,强行留住了季岁则。
季岁则拿出手机,打下一行字:【你跟妈妈睡】
季时雨露出苦瓜脸,继续拿出装傻大法:“你写的什么呀,我看不懂。”
季岁则懒得跟季时雨周旋,把手机屏幕对准季芸,想将季时雨甩开,季时雨反倒缠得更紧,像一只八爪鱼似的抱住了他的双腿。
“我不要跟姑姑睡,凭什么你就能跟年年一起睡觉?你不想跟我睡也可以,除非你把年年让给我。”
季岁则眉头紧皱,看向季芸,希望季芸能够帮他解围。
季芸接收到了他的暗示,上前拍拍季时雨的后背:“小雨不喜欢姑姑了吗?”
“喜欢呀。”季时雨没有落入季芸的圈套,“姑姑是女生,我是男生,女生和男生不能一起睡觉的。”
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能被叫“女生”,季芸被逗笑:“我是你的姑姑,你跟姑姑一起睡没事的。”
季时雨:“也不行,妈妈说过要尊重女生,我得尊重您。”
也难怪父亲会这么喜欢季时雨,季时雨这张嘴有时候是挺会哄人的。
季岁则不想在这浪费时间,趁着季时雨放松防备,甩开季时雨就走。
季芸望着儿子冷漠的背影,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眶一点点染上绯红。
季时雨察觉了季芸的异样,停止了吵闹:“姑姑,你、你怎么了呀?”
季芸挤出一抹笑容:“姑姑没事。”
这一看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呀。
季时雨想说又不敢说,最后都憋在了肚子里,也忘记了要缠着季岁则的事情。
这一晚,季时雨跟季芸一起睡,年年还是跟两位哥哥睡在了一起-
季芸特地早起做了早餐,等她忙完刚好到了孩子们的起床时间。
节目第一期她一秒不落的全部看完了,也是通过节目才知道三个小孩的起床时间,以前她只觉得这是不痛不痒的小事,对此并不在意,现在才明白,自认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她就是因为许多小事情才忽略了孩子们。
季芸敲开苏晏珩的房门,季岁则和年年已经在浴室里洗漱了,季芸原本想要帮忙,看到站在凳子上,熟练刷牙的两个孩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晏珩替她解了围:“我想要帮他们,他们都不让我帮忙呢。”
季芸笑了笑:“他们很懂事。”
年年冲洗干净嘴里的牙膏沫,朝季芸张了张嘴:“妈妈,你看看我刷干净没有?”
季芸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夸奖道:“很干净,年年真棒。”
年年嘿嘿一笑,季岁则已经刷完牙,拿起毛巾准备洗脸,衣服被扯了扯,他朝年年望去。
“哥哥,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刷干净。”
小团子早晚都要检查一遍他的牙齿情况,季岁则一开始很不自在,现在能习以为常地张开嘴巴给小团子检查。
“妈妈你帮我看看,哥哥有没有刷干净?”
季芸和季岁则皆是一愣,两人的目光对上,尴尬无形蔓延。
季芸知道儿子不喜欢自己的靠近,打算后退,手指被年年拉住,年年软乎乎地催促道:“妈妈,你快点检查吧,哥哥一直张着嘴巴会很累的。”
季芸这才意识到,季岁则没有躲避她,她紧张地靠近季岁则,匆匆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干净了。”
年年:“真的干净了吗?妈妈你看清楚了吗?”
季芸好笑地摸摸小儿子的脑袋:“看清楚了,很干净了,快让你哥哥把嘴巴闭上吧,他很累了。”
年年这才罢休,抬手捏住季岁则的嘴巴,手动帮季岁则闭了嘴。
季芸:“……”
尽管已经在电视上见证了季岁则的变化,亲眼看到,季芸还是无法将此刻的季岁则和之前的季岁则联系上。
三儿子抗拒和人肢体接触,哪怕是亲人也不喜欢,季芸深知这一点,每次都很小心地避开与儿子的身体接触。
而季岁则在年年面前简直就像个面团,任由年年怎么揉捏都可以,甚至还会主动让年年捏他。
季岁则将毛巾拧好递给年年,年年少年老成般叹了口气:“哥哥,你还是没学会擦耳朵吗?”
第一次和季岁则一起洗脸的时候,年年就发现季岁则洗脸很敷衍,接水涂一下脸,再用毛巾擦一擦就完事了,附着在皮肤上的脏东西都没有弄干净,长期这样下去,季岁则一定会变成脏孩子。
年年看不下去,帮季岁则洗了次脸,从那之后,季岁则就经常让年年帮他擦脸。
年年认命地接过季岁则的毛巾,季岁则十分配合地弯下腰,为了方便年年,他还特意换了条小一点的毛巾。
柔软的毛巾覆盖在脸上,年年习惯从额头往下擦,擦完下巴后,再沿着下颌线擦到耳朵,又从耳后擦到脖子,然后顺着脖子再擦到另一只耳朵。仔仔细细,全方面都照顾到。
季芸看傻眼了,年年这手法,比大人都还要好,应该说,大人也不如他一个三岁小孩会照顾人,至少季岁则在他这里,能被照顾的很好。
“年年真厉害啊。”季芸情不自禁感叹,话里也包含了几分心酸。
如果她能早点醒悟过来,说不定,季岁则会像依赖年年一样依赖自己。
……
季芸自嫁给苏尹后就很少进过厨房,时隔那么久再次下厨,本就不佳的厨艺明显退步了很多。她选择了难度不高的西式早餐,香肠和培根煎得焦黑,面包皮烤制的时间太久,水分流失变得干巴巴的,唯一看着不错的煎蛋成为了热门选择。
季时雨挑来挑去,都没有挑中一根满意的香肠:“陈妈,你是不是碰见伤心事了呀?”
陈妈:“没有呀。”
季时雨:“你平时做饭可漂亮了,今天怎么都是黑糊糊的,你一定遇到什么事了。”
“……”陈妈尴尬地看向同样尴尬的季芸,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默默背下了这口锅。
“呸呸,这面包也不好吃。”季时雨吐出面包,“我不想吃这个,我要吃泡面。”
季芸立马对陈妈道:“陈妈,你给他们都下一碗面吧。”
季时雨叫住陈妈:“陈妈你心情不好就别做了,让王叔做吧,王叔做的饭也不差。”
一块干硬的面包硬塞了进来,堵住了季时雨的嘴。
年年按住季时雨的嘴巴,不高兴道:“你话好多。”
季时雨想吐,但年年按着他的嘴巴,他咬着牙咽下这块难吃的面包,委屈道:“我话哪里多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不能浪费粮食。”年年正色道。
季时雨瘪瘪嘴:“这东西……太难吃了。”
“不能浪费粮食。”年年还是那句话,边说,边拿起一块面包继续往季时雨嘴里塞。
“好好好,我吃就是了,你别喂我了,我自己能吃。”季时雨无奈妥协,夺过年年手里的面包就往嘴里塞,吃也堵不住他的嘴巴,不时咕哝道,“可是真的很难吃啊……”
年年看向身旁面色尴尬的季芸,抓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年年很喜欢,年年会吃干净的。”
观众们都说年年情商高,心思敏感,季芸也认同这一点。
年年不光照顾了季岁则,还照顾到她的情绪。
季芸感动之余,又生出几分自责:“这个不好吃,别吃了,等会吃面吧。”
季时雨永远都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是啊,姑姑都这样说了,年年你就别吃了。”
季岁则放下杯子,冷冷道:“吃饭还堵不了你的嘴?你不想吃就别吃,下去,你一个人吃面去。”
季时雨:“……”
季芸惊讶地看向季岁则,季岁则照旧无视了她的目光,拿起一片干巴巴的面包,在上面铺上了培根和香肠,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从他的模样无法判断出,这些东西是好吃还是不好吃,但他还是吃完了。
不光季岁则,年年和苏晏珩都将自己那一份吃完了,只留下季时雨,默默等着他的泡面。
季芸及时提醒了陈妈,陈妈只做了一人份的泡面。
苏晏珩和季芸吃完饭就去书房谈工作了,年年和季岁则在客厅看电视,季时雨不想一个人待在餐厅,端着泡面坐到了年年身边。
季时雨醒着时没有一刻是消停的,这会又犯起了贱,将泡面端到年年鼻子前:“香不香?想不想吃?我可以分你一半哦。”
年年:“我不要。”
季时雨:“你吃过泡面吗?”
年年:“吃过。”
季时雨继续诱哄:“那你想吃吗?”
泡面是年年的主食,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他基本都是靠着泡面填饱肚子的,也因为这样,他才会营养不良,还没成年就死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年年最不想看到的食物就是泡面,加上季时雨嫌弃季芸做的东西的原因,他难得真动怒了:“不吃,你要吃就去餐厅吃,在这里吃会弄脏地毯的。”
筷子上的面条跟季时雨的心一样往下坠落。
“年年,你生气了?”
好端端的,他也没做什么呀,怎么就生气了?
季岁则环住年年的肩膀,抬手挡住年年生气的脸庞,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年年生气的模样。
季岁则:“早餐是妈妈做的。”
季时雨:“……什么?”
季岁则没再说话,他知道季时雨已经听到了。
季时雨一阵晕眩,开始回忆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我是不是惹姑姑伤心了?”
年年掰开季岁则的手,纠正道:“除了妈妈还有陈妈,如果早餐是陈妈做的,你说的那些话也会伤害到陈妈。”
“我……”季时雨有口难辩,如果年年不指出来的话,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爸爸妈妈虽然爱逗弄他,但很爱他,他在家里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养出这副性子。他习惯了有话直说,压根就没想过自己的实话会伤害到谁。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季时雨蔫巴巴道。
年年再次拿下季岁则的手,认真且严肃道:“你当然做错了。”
要是觉得难吃可以吃别的,一而再再而三当着做饭人的面说难吃,很打击做饭人的自信心。他注意到了,季时雨说那些话的时候,季芸的表情很难看。
季时雨面也不吃了,放下碗筷就冲进了厨房,跟陈妈道完歉,又跑上楼去跟季芸道歉。
季芸从季时雨那知道了前因后果,听得眼眶湿润。
在餐厅时,她就为两个孩子的维护感到开心,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个孩子仍旧坚持维护她,她的信心也一点点坚固起来,现在重新来过也不晚。
“没关系,我没有不高兴。”
季时雨垂着脑袋,还是蔫巴巴的:“真的吗,你愿意原谅我吗?”
季芸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姑姑原谅你了,你也别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季时雨嘟囔道,“我就是觉得难过,季岁则说年年是个小笨蛋,年年都没有生气,我没有骂年年,年年就生气了,我又输给了季岁则。”
季芸:“……”
季时雨总想赢过季岁则一次,照他这样,估计一辈子都没办法赢过季岁则。
“好吧,我承认这事是我的不对。”季时雨难过完又开始反省,“妈妈看了节目,说我长进了很多,这都是年年的功劳,姑姑,我能经常来找年年玩吗?”
季芸笑笑:“年年同意的话,我自然没有意见。”-
“哥哥,你刚才为什么挡住我的脸啊?”季时雨离开后,年年才想起这件事。
季岁则:“没什么。”
年年不相信真的没什么:“我不信,你告诉我嘛。”
季岁则撇开头:“真的没什么。”
年年追了过来,季岁则又将脑袋撇到另一边,年年继续追了过来,季岁则还想再转,年年直接捧住他的脸,不让他躲开。
“哥哥,你告诉我嘛。”
季岁则抿紧唇,一言不发。
“哥哥,为什么呀?”跟季时雨相处久了,年年也染上了季时雨的一点坏毛病,不要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
季岁则想用沉默击退年年,自己先倒下了。
“我只是……”季岁则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奇怪,所以才会这么难以启齿,“只是不想让季时雨看到你生气的样子。”
年年愣住,季岁则忽然按住年年的手背,让两只小手继续贴着他的脸颊。
是小团子逼他说的,既然他已经说出口了,那小团子必须要接受他的想法。
“哥哥,你好奇怪。”
季岁则头一次知道,软糯的声音也是可以击垮人的。
“很奇怪吗?”季岁则双眼微垂,明明没有落泪,却能感觉出他正在难过。
年年看着也很难受,他转念就想到,季岁则之所以不想季时雨看到他生气的样子,是想维护他。如果他对季时雨发火的话,季时雨可能会讨厌他。
年年将心中想法说给季岁则听:“哥哥是不想让小雨哥哥讨厌我吗?”
不,我希望他讨厌你。
我希望所有人都讨厌你,这样你才会知道,这世上只有我会喜欢你,你也就只能喜欢我了。
“哥哥?”
季岁则恍惚回神,年年的手已经挣脱了他的掌控,抚上他紧蹙的眉心。
“哥哥,你要是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了,我不逼你了,哥哥你别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季岁则抓住小小的手,紧张道,“你会讨厌这么奇怪的我吗?”
年年不假思索道:“怎么会讨厌呢,我很喜欢哥哥。”
只几句话,季岁则就被哄好了,他收起了那些可以被称之为“奇怪”的想法,坦言道:“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年年脸红了:“可爱?生气的样子不应该凶凶的吗?”
季岁则:“别人生气是凶的,只有你是可爱的。”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年年抽出手,捂住通红的小脸,季岁则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挡住脸。
“哥哥,你别抓着我。”
“为什么?”
年年答非所问:“你要抓着我也行,可不可以不看我?”
季岁则还是道:“为什么?”
“……”年年嗫嚅道,“我、我现在很害羞。”
小团子生气的样子很可爱,害羞的样子更可爱。
季岁则心念一动,低头,像咬苹果那样,咬住小团子的脸颊。
第32章 第 32 章 你像一颗苹果
牙齿碾磨皮肉带来酥麻痒意, 年年不觉得痛,还是低低叫了声,推开了季岁则。
“哥哥, 你怎么咬我呀?”年年捂住左边脸颊。
季岁则咬得不重,但还是在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了牙印。
“你像一颗苹果。”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年年困惑:“哥哥觉得我像苹果, 所以要把我当成苹果吃掉吗?”
季岁则点头,年年一愣,倒也没被季岁则的话给唬住。季岁则要是会吃人的话, 这本书就该分类到灵异这一块了。
“我是苹果, 哥哥也是苹果。”这样才是一家人呀。
年年爬到季岁则腿上, 直起上半身,趁季岁则不注意, “嗷呜”一口咬住季岁则的脸颊。
他没存着报复之意, 只轻轻咬了一下就放过了季岁则, 却故意说道:“这是报仇!”
“哪有人这样报仇的?”季岁则箍住年年的后腰, 不让年年离开他的怀抱。
年年:“这不叫报仇吗?”
季岁则:“你都没有咬疼我,这哪能叫报仇?”
“可是我不想让哥哥疼。”年年抚摸被他咬过的位置, “我跟哥哥说谎了, 我其实不想跟哥哥报仇的。”
“我知道。”季岁则蹭了蹭小团子柔软的手指。
温馨的气氛被一串陌生的脚步声给打断,两人一同看向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
年年记忆库中一张模糊的脸逐渐与眼前男人的脸重合,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 身材颀长, 一身银灰色西装完美贴合壮硕的身形, 他的面容与苏晏珩有六七分相似,应该说,苏晏珩像他。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苏宥年”的父亲苏尹。
年年发呆了很长时间才猜出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谁,季岁则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父亲,却一声未吭。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出声,只片刻而已,气氛就降至冰点,用尴尬来形容都是轻的。
苏尹连夫妻关系都处理不好,更遑论处理得好和孩子们的关系。
他双手提着几袋东西,尴尬地站在客厅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误入进来的,局促的像个外人。
年年从季岁则腿上跳下,走到苏尹面前,抱住苏尹的大腿,亲亲热热喊道:“爸爸。”
这还是第一次,归家的时候有人热情地欢迎自己,苏尹不知所措,手一抖洒落了袋子,里面的东西呼啦啦倒出来,堆叠在年年脚边。
年年低头一看,彩色魔方、机甲模型、小熊玩偶,全都是小孩子会喜欢的。
“爸爸,这些是给我和哥哥们的吗?”
“对,是给你们的。”苏尹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想去抱年年已经来不及了,年年早已放开他,蹲身去捡地上的玩具。
“魔方是给小则哥哥的?”
苏尹尴尬地搓搓手:“是的。”
年年指了指机甲模型:“这个是给小雨哥哥的?”
苏尹:“是的。”
年年抱起小熊玩偶,亲昵的与小熊脸贴脸:“这个就是给年年的咯?”
僵硬的气氛被这几句童真的话给打破,苏尹的尴尬也被带走,笑道:“是给你的。”
年年又指了指袋子里的几只玩偶:“那这些是给大哥哥的吗?”
“不是的。”苏尹解释道,“这些是给小则,小雨还有你的。”
年年睁大双眼:“可以一次性要这么多玩具吗?”
这是只有做梦才能拥有的。
苏尹忽觉得一阵揪心的疼痛,他们家又不是没钱给孩子买玩具,他们平时是有多疏忽,才会让年年觉得,一次性买很多玩具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呢?
“当然可以。”苏尹蹲下身,拿出一只小狗玩偶塞入年年怀里,“你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都给你买。”
这个世界的爸爸和他的爸爸也不一样呢。
年年好像在做梦一样,搂着两个玩偶扑进苏尹怀里。
苏尹不是没有抱过儿子,却是第一次得到儿子的投怀送抱,他不知所措地伸展双臂,缓慢搂住怀里小小的身体,仿佛是拥抱刚出生的婴儿,小心又谨慎。
年年高兴之余也没忘记其他人:“没有大哥哥的吗?”
苏尹:“晏珩早就成年了,他想要什么自己可以买。”
“那不一样。”年年抬起小脑袋,替大哥哥发声,“大哥哥虽然是大人,但也是爸爸的小孩呀,我们都有礼物了,大哥哥没有礼物,他看到了会哭的。”
早在年年主动靠近苏尹的时候,苏晏珩就站在楼梯间了,他没有出声,年年和苏尹都没有发现他。听到年年童真的话,苏晏珩既无语又有些好笑。
在弟弟心目中,他是“得不到玩具就会哭”的形象吗?这也太离谱了。
这离谱的话,苏尹还真听进去了,他思忖道:“我下次买礼物的时候一定记得晏珩那一份。”
“不用了。”苏晏珩急忙出声,“我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纪了,您要是给我买真车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收下。”
苏晏珩边说边往客厅走,高大的身影撤去,独留下季芸静静站在楼梯上。
苏尹的笑容在看到季芸时凝固,对视间,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上次见面时的争吵,回忆后,又不约而同地别开头,不去看对方。
“您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苏晏珩接过年年强塞过来的小狗玩偶,笑着摸了摸年年的脑袋。
苏尹:“临时订了机票回来,晚上的航班怕吵到你睡觉。”
两人寒暄了几句,苏尹将年年推给了苏晏珩,小声道:“我跟你们妈妈谈点事。”
明明声音很轻,却说出了沉重的感觉。
季芸转身就朝楼上走,脚步没有停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年年扯了扯苏晏珩的衣领,问道:“爸爸妈妈会吵架吗?”
苏晏珩一言难尽。
能让三岁小孩说出这样的话,可见这对夫妻平时是如何相处的。
“有哥哥在,你别担心了。”苏晏珩按了下年年的眉心,把他和苏尹带过来的玩具一同交给季岁则,“你们在这玩,哥哥还有事,等会再来陪你们。”
……
妻子给他发来消息的时候,苏尹刚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原定明天回国,因为这则短信又改到了晚上。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会,下飞机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那点睡眠不足以抵消满身的疲惫,只是都被冷硬的外表给掩盖了。
“严妈的事情我并不知情。”苏尹开门见山道。
季芸对苏尹和严雪的关系有意见,但也了解苏尹的人品。
苏尹知道她排斥与严雪有关的人,是绝对不会把严妈带进家里的,所以她根本没有怀疑过苏尹。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季芸抽出一根女士烟在手里把玩,指了指台灯旁的几张纸,“你自己看吧。”
苏尹拿起纸张翻阅。
严妈临走前,季芸使了些手段让严妈说出了实情,帮严妈掩盖身份的人是苏尹的助理,这位助理曾暗恋过严雪,帮严雪做了很多事情,助理早在五年前就离职了,现在再追究也没什么用,而且,罪魁祸首也不是助理。
季芸观察着苏尹的神情,等他放下资料后才冷笑道:“这就是你口中温柔善良的青梅竹马。”
苏尹脸色难堪,不是因为季芸嘲讽了严雪,而是几十年的认知被颠覆后的难堪。
落在季芸眼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苏尹因为她嘲讽了严雪而不满。
“怎么,你还想继续维护严雪?证据就在这里,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问严妈,或者去问问你那位青梅竹马。”季芸以为自己会失望,但原来放弃希望后就没有失望可言了。
苏尹:“我没有要维护她。”
季芸对这无力的辩驳充耳不闻,就算失望透顶了,她还是免不了要对苏尹冷嘲热讽几句:“哦抱歉,我忘记你是相信她的,只要她在你面前哭一哭你就会心软,她的话永远比我的话更有说服力。”
“不是,我相信的是你。”苏尹嗓音沙哑,他的能言善辩到了妻子面前就成了假的,面对妻子,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明明可以利用自己擅长的谈判技巧去解释清楚这件事,但来来回回都是苍白又无力的这么几句话。
“你相信我?”季芸嗤笑,“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苏尹哑然,回忆过往,他在很多次选择中都让妻子失望,就算两人曾有过信任,现在应该也消磨干净了。
季芸拿出打火机,还没点燃烟就被苏尹夺走:“戒了就别再抽了。”
季芸斜睨苏尹:“你还会关心我抽不抽烟?”
“我为什么不会关心?我……”苏尹表情有些不自然,声音无端压低了,“我们毕竟是夫妻,我当然会关心你。”
所以苏尹只是在尽夫妻义务,如果没有这层身份的话,苏尹就不会关心她了?
季芸闭了闭眼,将烟放回了烟盒里。
苏尹脸上隐隐浮现几丝笑意,都被季芸接下来的话给冲散了。
“我带小则和年年回我家住一段时间。”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每次吵架完,季芸都会回娘家几天,可这次,苏尹预感到大事不妙,他预感的没有错。
季芸没有跟他打哑谜,直截了当道:“我累了,我不想再因为严雪跟你争执不休,吵了那么多年也吵够了,我做错了很多事情,也错过了太多,余下的日子,我不想继续跟你在争吵中度过,我会跟孩子们说清楚的,我们离婚吧。”-
“大事不好了!”季时雨急匆匆奔下楼,一边跑一边叫嚷着,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他。
季岁则抬手挡住要扑过来的季时雨,季时雨被推倒在沙发上,顾不得在意:“姑姑要跟姑父离婚。”
年年和季岁则齐齐停下动作,看向季时雨。
季时雨缓了口气,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在书房门外听到的。”
他去上了个厕所,苏晏珩和季芸就不见了,经过书房的时候,他听到了季芸和苏尹的争执声,想上去劝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直到季芸提出离婚,他才下楼搬救星。
却没想到,当事人的两个亲儿子比他要淡定许多。
季岁则沉默不语,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手里的六阶魔方上。
年年则神游天外,似乎被这一消息给吓到了。
在季时雨看来是这样的,但其实他并没有被吓到。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记得妈妈说过最多的话是“离婚”,事实上,她跟爸爸没有领结婚证,妈妈是爸爸的情妇,而他是爸爸的私生子。
结婚与离婚,不过是妈妈的臆想罢了,妈妈的无理取闹在外人看来非常可笑。
听得多了,年年早已对“离婚”这一词感到麻木。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他会像大部分小孩那样抗拒父母离婚,还会哭闹不止。
季芸和苏尹的关系不好,吵了那么多年还无法停止争吵,继续吵下去对谁都不好。
年纪虽小,年年也明白一个道理:及时放手对谁都好。
这是邻居奶奶对他的爸爸妈妈的关系做出的评价,年年当时不明白,现在有些明白了。
“年年你别害怕,我们一起劝劝姑姑和姑父,姑姑说要带你们去叔公家,我们找叔公帮忙。”季时雨难得有了大哥哥的样子,不停安慰年年。
“我没有害怕。”年年目光澄澈,“我支持爸爸妈妈的决定。”
季时雨呆若木鸡,缓了半天才找回声音:“你说的是真的吗?”
年年点点小脑袋。
季时雨震惊,忽然想到:“你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
年年年纪小,可能不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他得好好跟年年解释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年年:“我知道。”
季时雨:“……”
季时雨:“那你怎么会同意你爸妈离婚啊?姑姑和姑父以后可能会重组家庭,到时候你的爸爸妈妈都不是完整的了,会有别的弟弟妹妹抢夺你爸妈的爱……”
“说够了没有?”季岁则终于听不下去,出声制止。
季时雨:“我说的是实话啊。”
“别听,他说的是坏话。”季岁则捂住年年的两只小耳朵。
季时雨:“……”
季时雨愤怒了:“你们到底明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爸妈要是离婚了,他的天肯定要塌了,为什么这两个人还能这么淡定?
季岁则:“他们的关系都这样了,离不离婚还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成功堵住了季时雨的嘴,季岁则瞥了眼楼梯间的季芸和苏尹,丝毫不担心被他们听到了这番话。收回目光,玩起了年年的耳垂。
季芸原本还在苦恼要怎么跟孩子们开口,听到季岁则的话,她忽然一点都不担忧了。
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正是遇事只会哭闹,还需要家长哄的年纪,心智却提早变成熟了。别人都说他们家的孩子优秀,季芸却觉得愧疚,如果不是她跟苏尹的原因,两个孩子会过得更加轻松吧。
季芸走到孩子们身边时已经收起了负面情绪,微笑道:“叔公想你们了,我们去叔公家住几天好不好?”
季时雨疯狂摇头,拼命冲季岁则和年年使眼色。
他刚才说得轻松,真要去叔公家,他比谁都抗拒。
那篇《蜀道难》他到现在都没背下来,连开头那三个字也只记得一个字了,回去后,他真要被叔公当成小马驱使了。
季岁则和年年双双无视了他的请求,答应下来。
季芸没有在赌气,说要回娘家,当天就收拾好行李回了娘家。
苏尹想送几个孩子,被季芸挡在了门里。
苏晏珩正往后车厢搬行李,她站在大门口,挡住了苏尹的路:“你别跟来了,我爸年纪大了,我怕他看到你会气坏身体,别到时候离婚不成,先要解决一桩人命官司。”
苏尹:“……”
季芸这张嘴,生气起来连自家老爸也敢诅咒。
苏尹没办法,只能默默目送妻子和孩子们离开。
他才刚回家,家里就只剩下了他-
季老爷子一开始是很喜欢苏尹这女婿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替女儿相中苏尹,苏尹的事业心和能力在他这里是过关的,没料到苏尹在感情这事上却是个差等生。
女儿刚结婚那几年,季老爷子做过无数次助攻,知道苏尹是个感情白痴后,他从一言难尽到无话可说,最后变成一看到女婿就想翻白眼。
这桩婚姻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促成的,季老爷子看得出女儿喜欢苏尹,苏尹对女儿也是有感情的,但没想到两人能闹成这样。他曾无数次后悔将女儿嫁给苏尹,也支持女儿离婚,可当时女儿对苏尹还有感情,他只能作罢。
这回听说女儿要跟苏尹离婚,季老爷子笑得露出一口白花花的假牙,八十多岁的人了依旧健步如飞,热情地迎接一群人进门。
年年在车上就开始打量季老爷子了,下车后他紧紧跟在季岁则身后,探出脑袋继续观察季老爷子,像极了刚踏出巢穴,步入新世界的小动物。
季老爷子的脸上没有多少老年斑,却布满了皱纹,笑起来时一条条非常明显,光看脸是苍老的,看身体非常康健。老爷子年轻时身高有一米八五,年老了只缩水了三厘米,身姿笔挺没有驼背,看上去自然就年轻了许多。
他跟女儿说了几句话,目光略过女儿,落到迎面走来的季岁则身上,又立马被季岁则的“小尾巴”给吸引了。
季老爷子很喜欢小孩,他面相凶,又加上曾在战场沾染的血腥气,孩子们见了他就躲得远远的。不管他摆出怎样的态度,孩子们都不愿意亲近他。
这么久以来,也就季岁则和季时雨愿意跟他亲近。
季岁则性格冷淡,没有一点孩子气,两人谈话就像上司和下属一样。
季时雨活泼好动,见了他也发怵,总嚷嚷着不想再来叔公家了。
剩下的外孙,苏晏珩和苏星呈早早就忙碌自己的事业,很少与他有联系,小外孙虽然常常来家里住,但生性胆小,一见到他就躲起来,他想亲近一下都难。
在他印象中,小外孙跟季岁则也不亲近,不过才一段时间没见,两人就好得难舍难分了?
季老爷子大感震惊,更令他惊讶的是,躲了半天的小外孙从季岁则身后走出来,主动站到他面前,乖乖喊了句“外公”。
“爸,年年喊您呢。”
季芸扶了下季老爷子,季老爷子忙回神,笑道:“诶!”
他刚弯下一点腰,年年就主动张开手臂,做了个要抱的动作。
季老爷子一愣,他原本是想摸摸小外孙的脑袋的,没想到小外孙会要他抱。
“外公不是要抱年年吗?”
季芸打趣道:“爸,您今天怎么老是出神,外孙来了您不开心吗?”
“开心,我当然开心。”季老爷子笑着来抱年年,年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按住他的手臂,不要他抱了。
季老爷子正为小外孙的反复无常感到苦恼,就听小外孙说:“年年很重,外公不要抱年年了。”
季老爷子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年年掂了掂:“你觉得外公年纪大了抱不动你?你这才几斤呀,再来两个你,外公都抱得动。”
年年被颠得脑袋晕乎,下意识抱住了季老爷子的脑袋。
“爸,您悠着点。”季芸护在两人身边,无奈劝道。
一直躲在季岁则身后的季时雨这时冒出了头,见年年笑得那么开心,他也有些心动,大着胆子凑到了季老爷子身边。
“叔公,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能抱动三个年年?”
妈妈常说叔公年纪大了,要他多照顾点叔公,叔公以前要来抱他,他都不敢让叔公抱呢。
季老爷子:“叔公像是说谎的人吗?”
季时雨闻言来了精神,踮起脚伸出手:“那叔公也抱抱我,我要看看你是不是说谎了。”
季芸没来得及劝阻,季老爷子就将年年换到右手拖着,左手轻轻一带就将季时雨抱了起来。
双脚悬浮的时候,季时雨还有些害怕,等坐稳了后就放松下来,惊呼道:“叔公你原来这么厉害啊!”
这还是季时雨头一次夸奖自己。
季老爷子跟个小孩一样,不免有些骄傲,他看向孤零零站着的季岁则,招呼道:“小则过来,外公也抱抱你。”
季芸无奈:“爸,您别闹了,您哪来的手抱小则啊。”
季老爷子这辈子就没服输过,尽管已经开始吃力了,但还是嘴硬道:“我这不是还有肩膀吗,让小则坐我肩膀上。”
季岁则:“……”
想到那个画面,季岁则毫不犹豫摇头拒绝,季老爷子有些失望:“真的不要吗?骑大马很好玩的哦。”
季芸:“……”哪有人把自己比成马的。
季芸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季老爷子的想法。
季老爷子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将两个小孩放下来后暗自松了口气。
年年踮起脚,想帮外公拍拍背,他个子矮,脚伤又才好,踮不了太久,手指才碰到季老爷子的后腰,脚就先落地了。
季老爷子看得哈哈直笑,蹲下身,后背对着年年:“拍吧。”
年年轻轻拍了两下,小手又沿着脊椎上下轻抚,动作娴熟,力道却不够,但这样就足够令季老爷子心满意足了。
他抓住年年的小手,笑道:“好了,外公不累了。”
年年点点头,乖巧道:“外公累的时候再跟年年说,年年帮你拍拍。”
小孩一天一个模样,季老爷子早就从女儿和大外孙那得知了小外孙的变化,先前的惊讶转化成了满心的欢喜,越看小外孙越喜欢,忍不住亲了亲小外孙的小手。
一下不够又来一下,第三下的时候,小外孙被季岁则揽到身后,他的嘴巴落了空。
季岁则像护崽的鸭妈妈似的护住了年年,下巴微抬,不满地看向外公。
大哥和季时雨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刚来了个妈妈现在又多了个外公,真的是……
第33章 第 33 章 我们一起玩
季老爷子和季岁则相处了那么久, 还是了解季岁则的动作眼神代表着什么含义的。
“怎么,不想让我亲你弟弟?”季老爷子明知故问,还试图将年年拉回他身边继续亲亲。
季岁则不给外公这个机会, 也不给外公调侃自己的机会,直接拉着年年进了屋子。
季芸笑道:“这孩子可爱黏着年年了。”
季老爷子:“看得出来。”
两个小孩一走,季时雨不想单独留下面对可怕的叔公, 他小跑着追上两人。
伴随着季时雨的喋喋不休,三人走进客厅,才一跨入, 墙上的老式挂钟就开始准点报时, 一只机械小鸟从顶上的木门飞了出来, 发出“布谷”的声音,叫了三声又缩回了门内。
年年吓了一跳, 待看清惊吓到他的东西是什么后, 又生出了好奇, 他甩开季岁则的手跑到挂钟下。
“这是布谷鸟挂钟。”季时雨同年年解释道。
“小鸟什么时候会飞出来?”年年指着钟表上方紧闭的小木门。
季时雨:“每隔六个小时会出来一次, 白天和晚上的六点十二点。”
“可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七分。”年年指出了关键。
季时雨愣住。
小孩子最不在乎的就是时间,比起盯着转动不停的时针分钟, 他们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漂亮的机械小鸟上。如果不是年年提醒, 他不会注意到时间问题。
“怎么会这样?”季时雨满头雾水,又想到一个可能,“这钟坏了吧。”
季家的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三人身后, 微笑道:“没有坏, 大少爷刚才碰过这面挂钟。”
季时雨神色一紧, 环顾四周,紧张道:“堂叔?他现在在哪里呀?”
管家:“大少爷回房间了。”
季时雨闻言松了口气:“这钟又没坏,他碰这个做什么呀, 是他故意把小鸟放出来吓人的吗?”
堂叔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从他来季家做客起,堂叔就总想着法的来吓唬他,他不喜欢住在这里的原因不止季老爷子的刁难,还有堂叔的恶作剧。
“堂叔又想干什么呀!”季时雨全神戒备。
管家笑眯眯道:“我猜不到大少爷的心思。”
两人的对话逐渐深入,年年的记忆库被唤醒,有关这位舅舅的记忆逐渐弹了出来。
这位舅舅名叫季函,和季岁则一样是个小天才,因为一场事故损伤了脑子,如今五十多岁了也只有四岁的智商。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被称之为智障,但季函四岁的时候智商就很高,现在的他虽然不如车祸以前的状态,但基本的自理能力是有的。只是随着年龄增大,五十多岁的外壳里装着一个小孩的灵魂,还是受到了不少非议。
正因为如此,季函才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每当季岁则和季时雨来家里住,都是季函最活跃的时候,他会想方设法用自己的方法与两个小孩玩。
“我跟你们说,堂叔真的很过分,前几天我不是在这里待了一天吗,我刚进门就被堂叔扮得鬼吓到了,你们猜他当时是什么样子?”
年年摇摇头,季岁则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伸手把小团子拉入怀里,做好小团子一旦害怕他就立马抱紧小团子的准备。
季时雨掏出手机捣鼓了一阵,屏幕转过来,赫然出现一个戴着曲棍球面具的高大男人。
年年吓了一跳,直往季岁则怀里钻,而季岁则早早就抱住了他,小手落下,帮他挡住了手机屏幕。
“很可怕对吧,我后来查过,这个家伙叫杰森,是著名恐怖片的主角。”季时雨自己看着也渗人,忙退出浏览页,收起了手机。
“你说堂叔为什么要扮演这个角色啊?他是不是心理也出现问题了,难道他也要跟杰森一样大开杀戒。”
季岁则抬手堵住季时雨的嘴,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管家解释道:“大少爷最近在看恐怖片。”
没人陪自己玩的时候,季函喜欢待在房间里看电影,他有个习惯,看完一部电影就会扮演电影中的角色。
季时雨记得,在杰森之前,堂叔上次扮演的是狐尼克,上上次扮演的是小美人鱼,但从动画角色跨越到杀人狂魔,这个跨度也太大了。
“这真的没问题吗?”季时雨还是很担忧。
管家:“现在的年轻人不都喜欢cosplay吗,大少爷不过是喜欢cos而已。”
季函闭门不出,时时刻刻在他们的看护下,就算有问题,他们也会及时制止的。
季时雨:“……”
不过?而已?
堂叔的cos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好吗!-
季芸搀扶着季老爷子走入花园,苏晏珩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搭一把手。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好了?”季老爷子眼里满是心疼,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没让女儿和外孙察觉到。
季芸苦笑道:“决定好了,闹了这么久我也累了,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外人闹成这样,这场婚姻到头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只有在父亲面前,季芸才会吐露自己的内心。
季老爷子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叹息道:“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他看得出,女儿其实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至于是对女婿的不舍,还是对孩子们会失去一个完整家庭的犹豫,他不得而知,可能两者皆有。但女儿能做出这个决定,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
许多人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选择就是忍让,最大原因是为了孩子而忍让,季老爷子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支持女儿的所有决定。
想了想,他还是又强调了一遍:“你想跟他离婚,爸爸会帮你,你想跟他继续过,爸爸不会让他欺负你,不管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季芸眼眶湿润,扑进父亲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忍了那么多年的眼泪终于释放出来,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受伤就喜欢抱着父亲哭。
苏晏珩同样眼眶通红,想说点什么安慰母亲,都觉得不太合适。他拿出手机,父亲给他发了很多消息,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
平心而论,父亲对每个孩子都是温柔平和的,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们,笨拙又努力的表达对他们的爱,只是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太差劲了。
换做是自己,他一定会在结婚之前就选择与青梅竹马断开关系,不管有什么救命之恩,会不会被说冷血无情,最重要的是,要维护你当下选择的那个人,而不是选择了她,还要伤害她。
苏晏珩很想痛骂父亲一顿,沉思良久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回复父亲的消息-
季老爷子提前收到消息让厨房做好了饭。
大家陆陆续续落座,年年迟迟没有看到季函的身影。
小外孙长得可爱,性格又讨喜,季老爷子是看一眼就多喜欢一分,他特意坐在了年年身边,见小外孙的注意力迟迟不落在自己身上,他伸手轻拍了下年年的脑袋。
“看什么呢,吃饭要专心哦。”
年年指了指天花板:“舅舅不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吗?”
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只有季老爷子脸色未变,含笑道:“你舅舅喜欢一个人吃饭,有我们陪着你,就不要管你舅舅了。”
喜欢一个人吃饭?
这话听上去有些孤独,至少对他来说,一个人吃饭是件非常孤独的事情。
年年:“舅舅一个人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季老爷子轻松的语气后暗含无数悲伤。
实际上,季函喜欢跟他一起吃饭,但只要家里来人了,季函就会躲在楼上,哪怕是自己的妹妹,季函都不愿意同桌吃饭。在这世界上,季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他最担心的事是,如果他离开了,季函该怎么办?
但这些,都不适合在饭桌上说,也不适合同小外孙们说。
季老爷子舀了一勺鸡丁,问年年:“年年要自己吃还是外公喂?”
听女儿说,小外孙已经自己学会吃饭了,不仅吃饭,连刷牙洗脸换衣服都会了。
季老爷子听着很是感慨,又有些可惜,从前的他觉得小孩早熟是一件好事,现在却更希望孩子们在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过早的独立也不知道对孩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年年定定凝视季老爷子的眼眸,通过观察得出了结论:“要外公喂。”
他的猜测没有错,在他话音落下后,季老爷子爽朗一笑:“好,外公喂你。”
季函还像个小孩一样喜欢黏着季老爷子,明明自己会吃饭,但一跟父亲在一起就要缠着父亲给他喂饭。季老爷子做习惯了不觉得烦恼,也想喂喂外孙。
但苏晏珩和苏星呈早就成年,季岁则不愿配合,把主意打到季时雨身上那绝对不可能。
满打满算最后只剩下小外孙了,好在小外孙愿意满足他的心愿。
“爷爷也吃。”年年自己吃饭也没忘记季老爷子,给季老爷子夹了一个大鸡腿。
季老爷子哈哈大笑,两人你喂一口我喂一口。
自季函出事后,季家的餐桌上终于又有了温馨快乐的气氛。
老人带娃,总担心孩子穿得少吃不饱,年年不忍心拒绝外公的好意,吃饱了硬是逼着自己又吃了半碗饭,小肚子吃得圆鼓鼓,一起身就开始晕碳,想睡觉了。
“刚吃饱别躺着,对身体不好。”苏晏珩牵着年年在花园里转了半个小时,直到年年感觉不那么撑了以后,才抱着年年去了楼上房间。
“哥哥要一起睡吗?”年年拍拍身边的空位。
苏晏珩笑道:“不了,哥哥还有事情。”
年年“哦”了声,也没有强留,小手还是抓着苏晏珩的手指不放,哀求道:“哥哥能不能等到年年睡着了再走。”
“当然可以。”苏晏珩掀开被子躺下,半抱住年年,轻轻拍打年年后背,没过一会,身旁就响起清浅的呼吸声。
苏晏珩又盯着年年看了几分钟,才起身离开。
他走了没多久,房门再次被人打开,季岁则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小团子似乎做了美梦,睡梦中翘起了嘴角,他伸出手,食指立刻就被梨涡给包裹,等到梨涡消失,小团子的嘴角又抿直后,季岁则才缩回手。
他脱掉鞋子躺在了小团子身侧,陪小团子一同陷入梦乡。
睡意还没酝酿出来,他听到了房门被推动的声音。
季岁则睁眼望去,就见季时雨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迎上他的目光,季时雨身形一顿,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睡。”季时雨说着就爬上了床。
季岁则没有阻拦,因为拦了也没用,季时雨一哭起来还会吵醒年年。
客房的床够大,躺三个小孩完全没问题,季岁则背对着季时雨,刚闭上眼,手臂就被季时雨戳了下。
季时雨附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别背对着我嘛,你这样我会好寂寞。”
季岁则:“……”这家伙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毛病。
手臂又被连戳了好几下,季岁则才终于施舍给季时雨一个凌厉的眼神。
季时雨立马停止了动作,低声道:“我不碰你了就是,你别凶嘛,你这样我等会会做噩梦的。”
“不睡就给我滚出去。”
季时雨总有办法逼得季岁则不得不出声。
被骂了,季时雨反而嘿嘿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能让季岁则开口的自己很厉害,得到满意的结果,季岁则背对着他,他也不在意了,盖上小被子,连一分钟都没到就打起了小呼噜。
季岁则一言难尽地看着季时雨。
笨蛋就是好,没有烦恼,睡得快。
年年梦到今天的下午茶是草莓蛋糕,他刚叉起一颗草莓,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带离了梦境。
刚半坐起身,就被扑过来的季时雨重新压回了床上。
这阵响动惊扰的不止年年,季岁则一把推开压在他们身上的季时雨,季时雨像条八爪鱼似的又黏了回来,一边尖叫着,一边指向门口。
“有、有怪物。”
年年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过去,大门虚掩着,透过一条缝,能看到外间光线充足。
晴天,宁静的下午,花园内偶尔传来鸟鸣,这幅场景是温馨美好的,与怪物搭不上边,而且这个世界不存在怪物。
见两人都不相信自己,季时雨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
年年抬手摸了摸季时雨的额头。
季时雨:“……”
季时雨抓住年年的手腕,大声道:“我真的看见怪物了,戴着白色的面具,手里还拿着一把刀,他要杀了我们!”
年年和季岁则面面相觑。
季时雨平时爱开玩笑,玩笑说多了,他说话的可信度就减少了。他们都觉得,季时雨是将噩梦当成了真实。
“你们还是不肯相信我吗?”季时雨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我没有做噩梦,我刚才睁开眼,就看到那个面具人趴在门口看着我们。”
一睁开眼就看见那么恐怖的画面,他吓得心脏都快骤停了。
令他委屈的是,这两人都不相信他。
年年还是分辨的出季时雨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季时雨说着说着真的哭了起来,可见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季时雨不是做噩梦了,他是真的被现实中的面具人给吓哭了。
年年越过季岁则,抱住季时雨:“哥哥别哭了。”
季时雨一头扎进年年怀里,哭了半天都不见消停,季岁则先不耐烦起来,将季时雨推开。
“呜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那么冷漠,我抱的是年年又不是你,季岁则你不要太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的人是你。
季岁则瞪了眼季时雨,抱着年年下了床。
“哥哥,那个面具人是不是舅舅啊?”年年想起管家说过的话。
季函很喜欢cosplay。
季岁则:“应该是。”
年年:“那我们去把舅舅带过来吧,这样小雨哥哥就不会害怕了。”
季岁则点头,刚一打开门,一抹高大身影飞速穿过走廊,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内,急促的脚步声越飘越远,足以证明有人曾在这待过。
季时雨再次尖叫出声:“我看到了!那个面具人刚才就躲在门后面!”
季时雨怀疑自己正在做梦,这发展太像恐怖片了,只有他能看见那只面具鬼,他的两个朋友以为他中邪了,等到他被面具鬼杀死后,两个朋友才会陆陆续续见到那只面具鬼。
季时雨抱着脑袋,将自己的臆测说了出来,年年和季岁则听得一愣一愣的,季时雨似乎已经魔怔了,舅舅这次开的玩笑太大了,不会把季时雨给吓疯吧?
眼看着两人要离开房间,季时雨哭得更加厉害了:“你们要去哪?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们把小雨哥哥也带上吧。”年年说。
季岁则对年年言听计从,虽然很不想带上季时雨这个拖油瓶,还是听话地将哭泣不止的季时雨给带上了。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啊,我们不该去找大表哥或者叔公吗?你们为什么要往这里走……”季时雨躲在两人身后,各抱着一人的手臂,生怕这两人嫌他烦把他扔下。
年年也不打哑谜:“我们去找舅舅。”
“找堂叔?”季时雨被吓得无法思考,如果他能冷静下来,应该能想到那个面具人是谁,但以他现在的脑子,连最简单的1+1等于几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去找堂叔?要是遇到那个面具人,我们还要带着堂叔一起跑,堂叔他比我还弱,我们带不动的,我们别去找堂叔了,去找大表哥和姑姑吧……”
年年和季岁则自动屏蔽掉季时雨的碎碎念。
季函的房间挨着花园,走廊的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植,喷水壶倒在地上,嫩绿的叶片上沾着水,就在不久前,有人曾站在这里给这些绿植喷水。
年年捡起喷水壶,将它放回到窗台上,季岁则敲响了房门,三人等了半分钟,都没有等到门开,年年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季时雨:“堂叔不在房间里吧。”
“他在的。”年年指了指盆栽和地上的一滩水,这就是证据。
季时雨颤声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堂叔呢?”
年年:“你看到的那个面具人应该是舅舅。”
季时雨不敢置信:“堂叔?”
说话间,年年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人来开门,年年离门板很近,听到了门后轻微的响声,而且这声音是有规律的,他不敲门的时候,门后没有动静,他一敲门,门后就发出了动静。
年年做了个实验,当他再一次敲响房门的时候,再次听到了声响,这次他特意用了点力气,门板跟着那声响颤抖起来。
舅舅躲在房门后。
年年没再选择敲门,还压低了声音:“舅舅,我是年年呀,你可不可以开开门?”
门后又重归平静,似乎没有人在。
“堂叔不在吧。”季时雨又说道,“堂叔的性格很古怪的,就算在,也不一定会给你开门。”
堂叔只有想出现的时候才会出现,你要是主动找他,他就像缩在壳里的小乌龟,任你怎么敲都敲不出来。他尝试过几次就学乖了。
“舅舅才不怪呢。”年年纠正道,“舅舅只是胆小了些。”
年年想起了一件旧事——
妈妈很少带他出门,大多数时间都是将他关在家里的,某天下午他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自有记忆起,除了爸爸的助理外,不会有人敲响他们家的门。
刚巧那天他做了噩梦,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他重新拽入了噩梦之中,他吓得瑟瑟发抖,连去看猫眼的勇气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外公提过一句话,被他记住了。
舅舅的胆子很小,连一只小麻雀都有可能惊吓到他。
他们可能吓到了舅舅。
“舅舅,我们不是故意要吓你,我们想找你玩。”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软糯,压低声音后,像一块柔软的棉花糖。
季函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窥探门外三个小孩,年年的话安抚了他焦躁不安的情绪,他的手情不自禁握住了门把手,但仍旧保留几分犹豫。
年年像是能看到季函的动作,抬头看向门上的猫眼,冲小小的圈露出一个微笑:“舅舅,你刚才是想找我们玩吗?我们现在来找你了,你开开门呀。”
季函的心情开始雀跃,可不想这么快就开门。
小外甥笑得太可爱了,声音又那么好听,还说来找他玩,他想听小外甥多跟他说说话。
季时雨看不下去了:“年年算了吧,堂叔不开门,肯定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我们走吧,去楼下玩玩具。”
这会的他已经完全忘记面具人的事情了。
年年甩开季时雨的手,执着地对门后的人说话:“舅舅给年年开门好不好?舅舅不想跟年年一起玩吗?”
“他不想。”季岁则的耐心告罄,他见不得小团子低声下气求谁。
小团子想玩,他可以陪小团子玩一辈子,无需别人。
季岁则的话,年年还是听的:“可是……”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还是不想放弃,他们过来是要搞清楚面具人的事情的,他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舅舅。
季岁则:“你也说了他被我们吓到了,我们走吧,免得继续吓到他。”
季岁则这样说,年年总算放弃了,他主动牵住季岁则的手:“好吧,那我们去楼下玩吧。”
还没走远,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三人齐齐转头。
穿着深蓝色工装服,头戴白色橡胶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后,他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厨刀,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阴恻恻又带着焦急的声音从面具下飘出:“别走,我们一起玩!”
第34章 第 34 章 你不喜欢我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走廊, 这次没有重重墙壁的遮挡,楼下的人都听到了这阵惨嚎声。
苏晏珩率先奔了上来,循着声源找到了抱在一起, 瑟瑟发抖的三个小孩。
准确来说,发抖的只有季时雨和年年,季岁则被他们左右环绕着, 两个小孩的颤抖带动了季岁则,而季岁则无视了吓得不清的季时雨,只一个劲地拍抚还算淡定的年年。
“发生什么了?”苏晏珩上前抱住没人理会的季时雨。
季时雨指向紧闭的房门, 颤巍巍道:“堂叔……吓人……怪物, 吓我们……”
这是真的吓得狠了, 都语无伦次了。
苏晏珩勉强将这些零碎的词语拼凑在一起,得到了有用信息:“你说舅舅吓你们?”
季时雨:“对。”
年年小脸煞白, 显然也被吓到了, 他的接受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要比季时雨好一些, 这会已经缓过来了, 还有心情纠正季时雨的错误:“舅舅不是故意吓我们,是他穿得太吓人了。”
苏晏珩知道季函这些年喜欢cosplay, cos的角色有人有动物, 难免会涉及吓到孩子们的角色。
苏晏珩叹息道:“年年说的对,舅舅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你们要是害怕就好好跟他说, 我相信他一定能听得进去, 换一件你们都能接受的衣服的。”
“可是舅舅又躲起来了。”年年指指紧闭的房门。
季时雨放声尖叫的下一秒, 季函就吓得缩回了房间里。
他cos的是杀人鬼,反倒被几个小孩吓得躲起来。
苏晏珩有些头疼,这么多年了, 他都没能找到和舅舅好好相处的办法。
想到这位内心脆弱的舅舅有可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掉泪,苏晏珩就放心不下。
他敲了下房门,轻声道:“舅舅,你还好吗?”
毫无意外的沉默。
苏晏珩又敲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舅舅可能在害怕。”年年扯扯苏晏珩的裤子,“哥哥,我们先走吧。”
苏晏珩只能放弃:“舅舅,我们先走了,你有事就叫我们。”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门外安静后,房门才打开了一条小缝。
季函透过缝隙观察走廊,确定人都走了后,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下压,黑漆漆的眼里满是委屈。
说好要跟他一起玩的,怎么就走了呢?
他们要是再问问,他就出来了。
“舅舅。”一张稚嫩的脸陡然出现在门缝内,笑容比窗外的暖阳还要明亮。
季函下意识要关门,一只手臂强行挤了进来,挡住门板,小孩软乎乎的声音再次响起:“舅舅不要关门,会夹到年年的手的。”
季函这一停顿,苏晏珩顺利拉开了房门。
苏晏珩认出了季函cos的角色,杀人魔迈克尔迈尔斯。
当年他看这系列电影的时候没有被吓到,时隔多年,反倒被季函的cos给吓到了。
“舅舅,你这次cos的也太吓人了吧!”
季函留给苏晏珩一个背影,转头就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苏晏珩:“……”
季时雨躲在苏晏珩身后,抱着苏晏珩的大腿发抖,多次的惊吓过后他有些适应了,或许是季函的胆小给了他不少勇气,他忽然觉得这位杀人魔也没那么可怕。
年年小跑到床边,戳了戳被子包:“舅舅,你不想跟我们一起玩了吗?”
不停耸动的被子静止下来,被子掀开一角,年年只能窥见到一点白色面具,还有一只黑黢黢的眼睛。
已经看过好几眼了,还是会被这张面具给吓到。
身后贴过来一抹熟悉的热源,无需转头,年年就知道是三哥哥抱住了他,他冲季岁则笑了笑,握住季岁则的一只手求得几分安全感。
再转头,被子那一角悄无声息地关闭了,舅舅又缩进了自己的壳子里。
年年再次戳了戳被子,季函这次没有那么好说话,任凭他怎么呼唤都不给他一个回应。
“算了我们走吧。”季岁则不是想故技重施,他是真的见不得小团子被谁冷落,他希望小团子所有的耐心和关心都用在自己身上,别人不稀罕,他可稀罕着呢。
年年看看仍旧不露一条缝的被子包,又看看明显快要生气的季岁则,他选择听季岁则的话。
“舅舅,我们先不打扰你了,你想跟我们玩的时候再来找我们吧。”想了想,又补充道,“舅舅可以不要穿这套衣服吗,上次吓到小雨哥哥的衣服最好也不要穿。”
季函没有反应,这在年年的意料之中,他冲着被子包摆摆手,被季岁则拉出了房间。
“舅舅就是这样。”苏晏珩担心年年受伤,门一关上就安慰上了。
年年:“我知道的。”
苏晏珩弯腰去看小孩的面色,明知故问道:“舅舅一直不理你,你不伤心吗?”
年年摇摇头:“不伤心,我知道舅舅不是故意不理我,舅舅只是生病了。”
苏晏珩既惊讶又欣慰,他在年年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一看到舅舅就躲得远远的。年年不害怕就算了,还能主动去接触舅舅,如果他能像年年这样,舅舅也就不会避开他了。
“舅舅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其实很寂寞,你要是愿意的话,住在这里的这段期间,多找舅舅玩?”
年年犹豫道:“我是很想跟舅舅玩,可舅舅不想跟我玩,他一看到我就躲起来。”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晏珩揉了揉小崽子的头发,意味深长道:“你放心,他会主动来找你的。”
年年:“嗯?”
……
苏晏珩没给年年解释,年年很快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季老爷子每个月都会买大量的玩具,留着等小客人上门的时候哄他们玩,年年三人刚入手新玩具,坐在客厅内玩得不亦乐乎。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小,年年和季岁则都听到了脚步声,他们齐齐往楼梯口望去,没有发现人影。
年年问季岁则:“哥哥,你听到了吗?”
季岁则点头,年年更加疑惑,季岁则都听到了,那就不是他幻听了,可为什么没有看见人呢?
季岁则将小团子的脑袋掰了回来,正对自己,举起六阶魔方,继续给年年讲解公式。
没过一会,脚步声再次响起,年年再次转头,楼梯口还是没有人影。
年年忽然害怕起来,往季岁则身边挪了挪,小声道:“哥哥,我又听到了。”
之所以压低声音,不是担心被那家伙听到,而是担心季时雨知道了又要鬼哭狼嚎,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季岁则直接将年年拖进怀里,让年年坐在他腿上,手把手地教年年复原魔方。
年年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走,季岁则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楼梯口,细微的动静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年年迅速转头,终于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足有一个成年人高的盆栽后躲着一个黄色物体。他的衣服颜色与墙壁完美贴合,若不是绿色的植物衬托出了他,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发现他。
季函穿着黄色连体睡衣,蜷缩成团缩在盆栽后,自以为自己的躲藏技术高超,却不想早就被两个外甥给发现了。
年年装作不知,假装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魔方上,还问季岁则:“哥哥,刚才那几步我没听懂,你再教教我嘛。”
季岁则点头,手指翻动,快速将魔方复原,又将魔方拼回到年年没记住的那个样子。
年年瞪大双眼,惊叹道:“哥哥,你这个都会吗?”
将魔方复原已经很厉害了,最难的不是复原魔方,而是将魔方复原到一模一样的凌乱状态,三阶魔方还好,这可是六阶魔方。季岁则的记忆力再次超乎了他的认知。
季岁则没有因为小团子的夸奖而沾沾自喜,仔细看,他的耳廓悄悄染红了,情绪还是有些变化的,只是不爱表露在面上。
“我再教你,这次要仔细看哦。”季岁则的食指按住小团子的脸颊,将他的目光推回到魔方上。
“好。”年年眨眨眼,紧盯着魔方。
季岁则放慢了速度,一步步教年年该如何复原。
年年注意力一集中,就忘记盆栽后的季函了,直到再次听到脚步声,年年才想起被他遗忘的人。
年年不动声色地抓住季岁则的大拇指,季岁则停下动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季岁则立马便知道年年想做什么了。他继续自己的讲解,也不在意年年分心的事情。
这会功夫,季函已经悄悄走到了沙发后,他自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准备下次冒头给外甥们一个惊喜,却不想,他的脑袋还没有冒出来,就先看见了小外甥的脑袋。
年年跪坐在季岁则怀里,小手抓着季岁则的肩膀,身体被季岁则和沙发严严实实挡住,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哇——”
想吓人的季函反倒被小外甥给吓了一跳,他跌坐在地板上,怔怔看着沙发上的小脑袋。
年年长得可爱,就算做搞怪的小表情也是可爱的,回过劲来后只觉得那声“哇”奶里奶气的,一点都不吓人。
“舅舅,年年吓到你了吗?”年年乐完就反应过来,跳下沙发跑到季函身边,伸手想去扶季函,季函却本能避开了,高大的身体拼命缩成一颗球,想将自己伪装起来。
年年不知道季函这是怎么了,如果只是撞坏脑子导致心智不成熟,但凭季函四岁时的智商,季函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舅舅,年年不碰你了,你不要害怕。”年年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地板上,静静看着季函。
季时雨坐到了年年身边。
季函换掉那张恐怖的面具后,季时雨早就忘记自己曾被季函吓得大哭的事情了。
“堂叔,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季时雨想将手里的积木递给季函,被年年拉住,他才改成丢。
一块黄色的三角积木滚到自己脚边,季函缓慢地从壳子里爬出来,半张脸还埋在手臂里,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那块积木。
“我一个人拼不完,季岁则和年年都不喜欢拼积木。”季时雨咕哝道,“堂叔,你陪我玩吧,正好他们两人一对,我们两个一对。”
季函的脑袋又抬起了一点点,露出了鼻子:“拼积木?”
“对啊。”季时雨指着季函脚边的积木,“你喜欢拼积木吗?”
季函看看积木,又看看年年,不知不觉中,他的脸全部露出,直到这会,年年才看清了季函的模样。
季函和季老爷子有七分相像,他被季老爷子照顾的很好,光从外表看不出实际年龄。
苍白的皮肤因为刚才的惊吓露出几分红晕,五官硬朗,剑眉星目,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一定会成长为非常出色的人。
季函盯着年年思考良久,才缓缓说道:“喜欢。”
季时雨高兴不已,上前牵起季函的手:“我们去那边玩。”
刚平静下来的季函又开始挣扎,甩开季时雨的手后又将自己缩成了一颗大圆球。
季时雨:“……”
季时雨不知所措,茫然地问年年:“他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喜欢吗?
怎么又躲起来了?
堂叔果然很古怪。
年年也不知道原因,他在季函面前蹲下,试探着伸出手。
季函没有完全将自己藏进“壳子”里,还露出了一只眼睛窥探外界,他看到年年朝自己伸出手,本能就想后退,但那只手在半途忽然停住,季函的想法也及时停止了。
年年等待数秒,又再次向季函发动进攻,季函还是想躲避,年年察觉到再次停住。
两人一来一回,年年的手离季函的手只有几寸距离,只要他再往前就能碰到季函,季函发现了,却没有躲开。这代表着,年年的试探是成功的。
年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季函逃跑前勾住了季函的食指。
季函浑身剧烈颤抖,季时雨看得心惊肉跳:“年年你快松开他吧,他好像很害怕。”
年年倾身去捕捉季函的眼睛,问道:“舅舅害怕年年吗?”
季函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地发着抖,年年再次问道:“舅舅害怕的话,年年就松开舅舅了。”
季函还是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追随着撤离的年年,在年年的手指也要撤离前,紧紧勾住了年年的手指。
年年嘴角一咧,露出一排小白牙:“舅舅喜欢跟我拉手指吗?”
季函似乎在思考年年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很久才格外谨慎地点了下头。
“舅舅跟我们一起玩,我就跟你拉手指。”年年勾着季函的手晃了晃。
季函这会反应迅速,低低“嗯”了声,他的脸颊迅速充血涨红,莫名其妙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也已经来不及了,众人早就看到了他脸上羞怯的笑。
季时雨惊呆了,他努力了好久,才能换来堂叔的几次笑容,而年年只用几次就做到了?!
他对年年的敬佩之情快要达到顶峰,年年在他心中的份量早已超过季岁则。
季函虽然已经答应要一起玩,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年年和季时雨拉着他他都不愿意挪动半分,两人放开手不理他,他反倒开始动了。
年年和季时雨心照不宣地在地毯上坐下,季函缓缓挪到了两人身边。
季时雨拎起一袋子积木放到季函面前:“这个交给你。”
又指了指还没完成的城堡后花园:“堂叔你帮我拼这个。”
季函没动,看了面前的积木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
季时雨纳闷了:“你不喜欢吗?”
季函摇头。
季时雨:“你刚才不是说喜欢的吗?现在怎么又不喜欢了?”
堂叔怎么比天气还难预测呢?
季函指了指积木:“不喜欢。”
又指了指年年,脸上的红晕刚散开又重新聚拢:“喜欢。”
季时雨:“……”
年年仿佛被季函传染了,小脸也唰的一下涨红了,紧张道:“年年也、也喜欢舅舅。”
季函嘿嘿笑了两声,拿起面前的那袋积木塞给年年:“给你。”
季时雨噘嘴:“那是我送给你的,你怎么转头就给别人了。”
虽然这个别人是年年,但他也是会不高兴的。
年年摆摆手,没有接。
季函歪了下头,问道:“不喜欢吗?”
年年:“这是小雨哥哥的,我不能要。”
季时雨为自己证明:“我哪有那么小气呀,我是很不高兴,但你想要我还是会给你的。”
年年还是没有收,季函忽然眼眶通红起来,举着那袋积木,无措地看着年年,喃喃低语:“不喜欢,积木,不喜欢,我,不喜欢,不喜欢……”
“他这是怎么了?”季时雨缩到年年身后,担忧地问。
季函的症状让年年想起了曾住在他家对门的一个大哥哥,他跟季函的情况很像,也是因为意外伤了脑子,只是他的症状要比季函严重很多,每天都要发作许多次,闹得全家不得安生,也闹得隔壁邻居满是抱怨,此刻的季函像极了那个大哥哥。
年年记得,那个大哥哥发病时,他的哥哥会用力抱住他,要抱很久很久,那个大哥哥才会慢慢平静下来。年年不知道这个方法对季函有没有用,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不喜欢不喜欢……”
年年抱住了陷入癫狂的季函,季函虽然瘦弱,但也有一米八,年年费劲也只能半抱住季函。好在季函是坐着的,他才不用踮起脚。
年年照着记忆中的画面,缓缓抚摸季函的脑袋,等季函稍微冷静下来后,再顺着季函的脑袋抚摸季函的后背。
他的手实在太短,无法摸完季函整个后背,到一半就卡住了。
季时雨噗嗤一笑,年年有些尴尬,不光脸,连两只小耳朵都涨得通红,季岁则见状给了季时雨一个巴掌,季时雨终于知道场合不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笑声泄露。
没有季时雨的干扰,年年继续进行自己的安抚工作。
季函的颤抖渐渐缓和下来,脑袋蔫巴巴地搭在年年瘦弱的肩膀上,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不喜欢”。
年年:“舅舅不喜欢什么?”
季函的回答还是“不喜欢”。
对待这种特殊病人需要足够多的耐心,刚好,年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继续轻抚季函,后背够不着就摸摸季函的手臂,给予季函足够的安抚。
他的耐心给了他回报,当他再一次问季函“不喜欢什么”,季函终于给出了正面回答:“你不喜欢我。”
一口锅砸了下来,年年既委屈又迷茫:“我没有说过我不喜欢舅舅呀。”
季函:“你不要积木,你不喜欢我。”
年年明白了,他看着季函的眼睛,认真解释道:“积木是小雨哥哥的,我不能拿走,我不拿积木不代表我不喜欢舅舅。”
“你就是不喜欢我。”季函像是陷入了偏执的漩涡,只认可自己的观点。
年年着急了,小奶音都破碎了:“年年喜欢舅舅的。”
“不喜欢。”
“喜欢。”
“不喜欢。”
“喜欢。”
两人你来我往重复了好几遍,在季函又一次说“不喜欢”后,年年睁着通红的眼睛,定定看着季函,没再说话。
季函也闭了嘴,突然的安静令他恐慌。
眼泪早已在年年的眼中积聚,在他安静后没多久就落了下来,大滴大滴的眼泪如同珍珠,看得人心脏紧缩。
季岁则第一时间就抱住了年年,年年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两人早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培养出了默契,只一个动作,季岁则就明白年年的意思了,他收起了没来得及送出的安慰,抱着年年的手却不肯松开,还给了季时雨一个眼神,示意季时雨不要掺和进来。
季函张了张嘴,混乱的脑子无法令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年年也没再开口,只一个劲地流泪。
过了半晌,季函终于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了,他捞过茶几上的纸巾,慌乱之下抽了半包纸出来,全部盖在了年年脸上。
年年:“……”
这一下很有效果,年年立马停止了哭泣。
季函知道这方法有用,仍旧慌乱地帮年年擦拭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哭”两个字。
等脸上的眼泪擦干后,年年才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年年喜欢舅舅的。”
小孩已经用眼泪证明了这句话,季函不得不相信,他用力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年年喜欢舅舅的。”
年年破涕为笑,勾住季函的小拇指:“说好了,舅舅以后都要相信,年年喜欢舅舅的。”
季函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一开始是小声的,声音渐渐扩大,他仿佛又魔怔了般,反复念叨这句话,似是要刻入灵魂深处,才能牢牢记住,才不会让小外甥再一次哭泣。
年年抬手摸了摸季函的脸颊:“舅舅现在相信了吗?”
季函眨了眨眼,眼中迷茫尽数驱散,坚定道:“相信。”
年年:“我们一起玩吧,舅舅你想玩什么,年年陪你呀。”
季函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天真笑容:“捉迷藏。”
季老爷子站在客厅门口,含泪望着几个孩子的身影。
儿子自车祸后就不喜欢与人接触,除了他以外,也只有小动物的靠近才不会让他害怕。
哪怕是季芸,苏晏珩和季时雨,都需要长期相处才能令他放下防备,但下一次见面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儿子能在不做遮挡的情况下坦然和人交流,而且笑得那么开心。
管家在季家待了多年,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也与季函处出了感情,看到季函的变化,他觉得欣慰,也为季老爷子感到开心。
“老爷,大少爷去外面了。”管家担忧道。
就算在自己家,季函也不喜欢外出,哪怕是自家花园也不会主动踏入,都要季老爷子陪着他,他才肯进去。
季老爷子擦拭眼角的眼泪,摆摆手:“没关系,让他玩去吧。”
但还是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你让人看着点。”
……
季时雨抽到了找人那一张牌,躲藏那一方有五分钟的躲藏时间,别墅太大,地点限制在一楼。
倒计时开始后,年年就选定了花园,他算到了季时雨一开始肯定会选择在房子里寻找,等季时雨把客厅找完,时间也消耗了不少,在花园躲藏是最有胜率的。
季岁则跟着他来了花园,季函不想孤零零待着,也跟了过来。
两个小孩还好,季函那么大的人,花园里最粗壮的树也遮挡不了他的身形。
正为难时,对面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们。
“哟季大少爷,今天怎么敢出门了?”
第35章 第 35 章 他不可怕
男人出现的下一秒, 年年被人撞了一下,一堵温热的物体紧贴着他,对方的颤抖带动了他, 让他的小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怎么还是那么没用啊,都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躲在小孩身后?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男人嘲讽的话如同针尖戳刺一般, 季函抖动的频率更高了,足以证明,季函很畏惧这个男人。
年年抬起头, 男人半个身体趴在窗台边, 上半身臃肿, 脸颊足有季函两个宽,如果去掉那堆肥肉只看五官的话, 男人长得还算周正, 眉眼也极为清秀, 但这股清秀之气都被他的嚣张跋扈给冲散了。
“你是谁?”年年问。
男人“哟呵”了一声, 不答反问:“你想帮你舅舅出头,你一个小萝卜头斗得过我吗?”
年年很少讨厌过什么人, 就算爸爸妈妈对他再不上心, 他也没有讨厌过爸爸妈妈,这还是生平头一次,一眼就讨厌一个人。
“舅舅, 我们回去吧。”年年牵住季函颤抖的手, 季函闻言猛猛点头, 又开始了机械式的重复,嘴里不停呢喃着“回去”。
男人偏偏不放过他们,追着他们嘴欠道:“这就回家啦?没用的东西, 只会回家找爸爸。”
难听的话年年听多了,听到别人这么辱骂自己的舅舅,他比自己被骂了还要生气,但他没有回去跟这个男人理论,因为舅舅此刻很不安,如果他回去跟那个男人理论的话,他不保证自己能不能理论的过那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会令舅舅更加不安。
倒计时早已结束,如年年预测的,季时雨正在客厅角落搜寻三人身影,半个客厅都没翻完呢,他要找的目标就自己出现在了他眼前。
季时雨傻眼了:“不是,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免费给我送福利吗?”
季时雨不觉得高兴。
游戏哪有这么玩的呀?
年年牵着躁动不安的季函的手,让他坐在沙发里。季函很听他的话,他让做什么季函就做什么。
年年往季函怀里塞了一个草莓抱枕,拍拍季函的大腿,安慰道:“不怕了哦,那个坏人不在这里啦。”
季函将脸埋进抱枕里,又将自己缩成了一颗球。
季时雨:“堂叔这是怎么了?”
“隔壁有个坏人。”年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才想起问季岁则,“哥哥,你知道那个人吗?”
季时雨抢先道:“我知道,那人是成爷爷的儿子,叫成浩,和堂叔一个年纪,他很坏的。”
“成浩”的名字一响起,年年察觉到,季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反应过激。
年年:“有多坏?”
季时雨噘了下小嘴,还没说就先气愤上了:“就我了解的,他每次见了堂叔都要嘴堂叔几句,他那张嘴从来就说不出什么好听话,他以前跟堂叔是同学,堂叔聪明,是别人家的小孩,他嫉妒堂叔,所以才会这样对待堂叔,我妈说他心胸狭隘,让我们见了他就走,别跟这种人有来往。”
年年:“嘴几句是什么意思?”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季时雨下意识吐槽。
季岁则嗤道:“你以为谁都像你,整天抓着手机不放?”
季时雨:“……”
“我没有恶意,不是说年年笨啦。”季时雨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你继续说呀。”年年按住季时雨摆动的手。
季时雨镇定下来,解释道:“就是背后说人坏话嘛,那坏蛋当着长辈的面不会说堂叔的坏话,但长辈不在就可劲的说,堂叔太善良,哪里说的过他,可不就只有被他欺负的份吗!”
年年:“外公不知道吗?”
他不相信外公不帮舅舅教训那个坏蛋。
“知道呀。”季时雨对着隔壁房子翻了个白眼,“那家人可护短了,当着叔公的面跟堂叔道了歉,那个坏蛋转头还是会说堂叔的坏话,想也知道,那个坏蛋肯定没有得到教训……”
成家不需要仰仗季家才能存活,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如果成家有好家教的话,也就不会放任成浩在这边狂吠了。
“我听我妈说,叔公在生意上打压了他们好几次,但成浩的爸爸跟叔公一样厉害,还是个护短的,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让自己儿子吃亏。”季时雨义愤填膺道,“怪不得说祸害遗千年呢,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得那么潇洒滋润……”
季时雨讲述的时候,季函仍旧保持“球体”的姿势,从始至终就没停止颤抖过,“成浩”这个名字似乎对他影响很大,就算成浩没站在他面前,仍旧让他畏惧。
年年听得小脸皱起,不高兴道:“我讨厌他。”
季时雨附和:“我也讨厌他,这周围的好多人都讨厌他们家。”
……
年年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睡得很好,这一晚他难得失眠了。
家里有很多客房,四个人还是挤在了一个房间,管家把两张床拼接成了一张床,年年身边照旧躺着苏晏珩和季岁则,苏晏珩和季时雨已经睡着了,年年关上故事书后,盯着天花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的脸掰到了季岁则眼前。
“在想什么?”
年年:“我在想舅舅的事情。”
“不要想了。”季岁则很少有过剧烈的情绪,此刻的他很不高兴,他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占据了小团子的心神,会让小团子烦恼的事情最好一件都不要有。
“外公会处理的。”
年年:“可小雨哥哥都说了,外公很早之前就试过,但那个坏蛋还是继续欺负舅舅。”
脸皮厚又有权势的人最难对付,因为无论你使什么招数,对那个人都不起作用,你要是用同样的办法回击对方,只会变得跟那个人一样,而且,你的脸皮还不一定厚的过他。
季岁则:“你想帮舅舅教训那个坏蛋?”
年年:“想。”
年年侧身抱住季岁则,满带希冀地看向季岁则:“哥哥,你有办法吗?”
“没有。”季岁则回抱住年年,他很想替小团子消除烦恼,但这次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转而想到:“那坏蛋的爸爸很喜欢小孩。”
季岁则莫名就肯定,不管谁见了年年,都会很快就喜欢上年年。
这只小团子天生就有招人喜欢的魔力-
成家在这片地方算是霸王一样的存在,大家对他们家的印象都是横行霸道,不好沟通。
成浩的父亲成博海早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却还要每周去公司五次,为的是监督儿女们的工作,免得他们做错事,给公司造成不好的影响。
谁不愿意安享晚年呢?
之所以还这么努力,是不想这群不争气的儿女们败掉他辛苦几十年挣下来的家业。
他膝下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没有一个成器的,孙辈们也没有一个能顶事的,不然他早就卸任了。
昨天,儿子又跟季函对上了,季简那个老东西当晚就截胡了他家一个大订单,导致他损失了几百万,这笔数目在他看来不算多,但也足够他气恼一阵子了。
他叫醒了熟睡中的儿子,狠狠骂了儿子一顿,他都可以预想到他死后成家的光景,就气得一晚上没睡。别人都说他护短,那只是表象,他绝对不会给外人看了他们家的笑话,关起门来,他对孩子们又骂又打,但都不管用,从根上就坏了。
天还没亮,成博海来到了花园,想借着清晨的凉风让烧灼的脑子冷静一下。他的屁股还没捂热凳子,就有不速之客找上了他。
一颗红色小球穿过栅栏滚到了他脚边,他正准备弯腰去捡,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栅栏那边飘了过来:“爷爷,那是我的。”
成博海转头,棕色栅栏隔开了成家与季家的花园,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一大丛橘粉的月季后冒出了一颗小脑袋,昏暗的天色和薄雾没能挡住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小家伙眉眼弯出半圆弧度,甜甜的笑容掺杂了几分戒备与谨慎:“爷爷,那颗球是我的。”
成博海认出了年年。两家虽然比邻而居,但不经常来往,成博海只老远见过年年几次,对年年的印象不深。
这会小孩主动与他说话,他才发现,小孩长了双会说话的眼睛。
成博海很喜欢小孩,可惜,因为家里人太过溺爱孩子的原因,成家的小孩们都长出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性子,再怎么可爱都让人吃不消。
成博海还想多活几年,这些年减少了与孩子们的往来,免得看到他们就头疼。
他对年年的印象很好,但也没有生出亲近之意,他想着把球还回去就进屋,季简昨晚才让他吃了一个闷亏,他现在不想看到季家的人。
刚准备弯腰,小孩再次叫住了他:“爷爷你不要动。”
成博海停下动作,保持欲弯不弯的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个孩子的话,或许是小孩的声音软糯又动听,让他忍不住去聆听并执行他话中的意思。
愣神的功夫,年年从一处坏了的小洞中钻到了成家的花园,三两步跑到了成博海面前。
“爷爷,我来捡,你不要动了。”话音刚落,小球已经回到了年年手中。
近距离看,小孩愈发可爱,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一颗梨涡。
成博海忍住心中激荡,故作凶恶道:“谁允许你过来的,你没看到那条线吗?”
年年顺着成博海手指的方向看向栅栏,他没有被成博海给吓到,先说了声“对不起”。
成博海有些心软,就听年年用那可爱的小奶音跟他据理力争:“爷爷,栅栏坏了,挡住我们的线断掉了,我过来应该是可以的吧?”
成博海头一次被一个小辈堵得哑口无言。
季简这个小外孙今年也才三岁吧,听说是个和季函,季岁则一样的小天才,现在一看是挺聪明的,这个年纪就挺会能言善辩的了。
成博海很欣赏小孩的胆大,每当他故意露出凶相的时候,他家那群孙辈们都会吓得哇哇大哭,这小孩似乎一点都不怕他。
思及此,成博海继续摆着凶巴巴的模样,语气也凶狠了不少:“你说可以就可以了吗?跨过那条线,这里就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外人不可以进入。”
年年捏着小球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笑也随着成博海的话淡去。
成博海说完就开始后悔。
季简是季简,年年是年年,他不该因为季简迁怒一个无辜的小孩。
“对不起。”年年冲成博海弯腰道歉,抬起头时,脸上满是真挚的歉意,“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爷爷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走。”
不等成博海说什么,年年转身就走,他刚才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就是怎么回去的。
小小的身体往小洞里一钻,只眨眼就钻回了季家的花园。
他头上身上沾了不少草叶,起身时冲成博海的方向挥挥手,微笑道:“爷爷再见。”
薄雾渐渐消散,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小孩周身笼罩着一层金光,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耀眼。
成博海在花园内坐了很久,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来花园是做什么的。
这一天,他在靠近花园的落地窗前驻足了好几次,一听到隔壁花园传来欢声笑语,他就会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站到落地窗前。
傍晚的时候,成博海再次来到花园凉亭,隔壁花园内,年年正在跟季时雨踢皮球,皮球撞到了栅栏又反弹了回来。
成博海顿生可惜,如果这个球小一点,就能穿过栅栏来到他这一边,那他就有了跟小孩再次说话的机会。
“爷爷。”正惋惜时,一声清脆的童音从远处飘了过来。
成博海望过去,就见小孩再次冲他露出明媚的笑容,眼睛一如初见时那般璀璨耀眼,似乎没有什么烦恼能够在这双眼里积聚,它一直都是亮晶晶的。
“干什么。”成博海还是保持一惯的凶相,他知道小孩不会被他吓到。
如他所想,年年还是没有被吓到,他举起一包东西,朝他晃了晃:“我今天跟外公,妈妈还有哥哥们一起做饼干了,这是给你的。”
成博海收敛了一些,还硬撑着:“为什么要给我饼干?”
年年:“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跨入你的地盘,我做错了,这是给你的道歉礼物。”
成博海的心霎时就软成一片,但面上没有表露半分,还故意刁难年年:“我腿脚不方便,你过来给我。”
季时雨躲在季岁则身后咬牙切齿道:“坏蛋的爸爸是大坏蛋,他跟坏蛋一样都喜欢欺负人,他哪里腿脚不好了,前几天我还看到他在健身公园里跟人比快走呢,他走得比好多年轻人都快!他就是故意欺负年年。”
季岁则罕见地赞同了季时雨的话,他不想打乱小团子的计划,所以只能忍耐。
年年为难道:“爷爷,你不是不让我去你的地盘吗?”
成博海:“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这会怎么不知道变通了?我都让你过来了,那你就给我过来。”
年年乖巧地“哦”了声,找到熟悉的小洞钻了过去。
季时雨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是在羞辱年年!那不是狗洞吗?”
季岁则忍无可忍,纠正道:“那不是狗洞!”
被小团子钻过的洞都不是狗洞!
有过两次经验,年年很快便钻到了成博海的地盘,怕成博海等急了又生气,他一秒未停,跑到了成博海面前。
“爷爷,给你。”年年将包装精美的红色小袋子放到了石桌上。
成博海摊开手:“不是给我的吗,你放在桌子上做什么?”
年年又拿起袋子,放入成博海手心。
“爷爷,你不生气了吗?”
成博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两只。”年年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爷爷你现在都在生气呢。”
成博海忍住去摸小孩脑袋的冲动:“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生气?我只是长得凶了点!”
“那爷爷没有生我的气吗?”年年恍然大悟,抿出一颗小梨涡,“爷爷真好。”
成博海:“……”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孩,被凶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爷爷你尝尝看小饼干,这是我和舅舅一起做的哦。”
成博海打开了袋子,里面放着几块小动物造型的曲奇饼干。
“我没有放很多糖。”
在小孩的碎碎念中,成博海拿起一块小狗饼干咬了一口,小孩紧盯着他,在他咽下后急匆匆问道:“好吃吗?”
成博海:“马马虎虎。”
这句评价没有打击到年年。
“爷爷,以后我做好吃的再给你送过来呀,你会收吗?”
成博海心里早就软成一片了,嘴巴却还是硬的:“你怎么知道你做的就是好吃的,你又怎么知道你做的东西是我喜欢吃的?”
年年:“那爷爷喜欢吃曲奇饼干吗?”
成博海:“一般般。”
年年:“一般般你都吃了。”
成博海一噎,年年没有揪着这点给成博海难堪,笑道:“爷爷喜欢吃什么,能告诉年年吗?”
成博海眼皮一抬:“我说了你就给我做吗?”
年年没有踩进陷阱里,巧妙地化解了攻势:“我做了爷爷就要吃哦。”
成博海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乖的小孩他不是没有见过,像年年这样又乖又机灵的小孩却是少见,他正好就喜欢这样的小孩,可偏偏这小孩是季家的。
季简那老东西真是好命,儿孙个顶个的聪明不说,还乖巧的不行,真让人眼睛都看酸了。
成博海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挨个报了一遍:“记住了吗?”
年年点点小脑袋:“记住啦。”
成博海:“我不信,除非你给我说一遍。”
年年的记性很好,就几样吃的根本难不倒他,他按照顺序完整说了一遍,得到成博海满意的一笑:“行了,你回去吧,你的朋友们该等着急了。”
“那我先走了,爷爷再见。”年年挥挥手,又改口道,“爷爷我们明天见。”
成博海没有吭声,目送着年年的背影消失在季家花园后才进了屋。
一进门就撞见了刚归家的大儿子,成浩在门口就听见了父亲和季家小外孙的交谈声,他已经许久都没见父亲这么高兴过,自步入初中后,父亲就很少给过他好脸色。
对别人家的小孩和颜悦色,对自己的孩子疾言厉色,这算什么事啊?
成浩忍不住阴阳怪气:“爸,您好像挺喜欢季家那小孙子啊,也没见您对您的孙子笑得那么开心过。”
他没笑吗?
孙子都被儿子和儿媳给宠坏了,他想对孙子好一点,屡屡都被孙子跋扈的模样给气得不轻,他还能摆出什么好态度来?
家里还是要有一个唱红脸和一个唱白脸的,一味的宠溺孩子,只会影响孩子的未来。
这些话成博海老早以前就说过无数次,但没有一个孩子记在心上,渐渐的,他也就不想再说了。
他不说,反倒增长了成浩的气焰:“您不说是心虚了吗?”
“我心虚个屁!”成博海再也克制不住,操起墙边的拐杖就往儿子身上敲。
成浩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别人怂一些他就强势一点,一旦别人强势了他就怂了。他在父亲的巴掌下长大,哪怕父亲年老了,父亲一拿起拐杖他还是本能发怵。
成浩绕着沙发跑了好几圈,五十多岁的人竟然敌不过将近八十岁的老父亲,被父亲抓着打了好几闷棍,痛得嗷嗷直叫。
成家的管家和佣人早就对这情形见怪不怪了,想也知道,大少爷是又欠打了。
成博海为了不输给季简,这么多年了一直保持健身,他还没累,儿子先累了。
成浩疏于锻炼,一身赘肉,跑了几圈就累得爬不起来,像条咸鱼般躺在地上,只能用余下的力气挡住父亲的拐杖,不住求饶:“我错了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成博海早就无心教育这个孩子,他扔掉拐杖坐进沙发里,沉沉叹息:“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季函?”
他猜出年年是故意接近他的,他不觉得小孩有心机是什么坏事,年年做的是维护自家舅舅的好事,他非但不反感辱骂,还想夸奖这小孩懂事有孝心,还知道如何对症下药。
光这几点,他的儿子就输了。
看在这孩子的孝心上,他可以给这孩子一点甜头。
成浩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昨晚因为什么被打的,今天就忘记了。
成博海布满阴翳的双眼紧盯着成浩,重重威压下,成浩不得不坦白:“我说了他几句,也没什么吧。”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再去招惹季函了,你为什么不听?”
成浩脸红脖子粗:“这能怪我吗?是您让我一定要超越季函,我这不是做给您看吗?”
这是成博海的心病。
他跟季简做了一辈子的对手,年轻时没有赢过季简,于是将胜负心转移到了孩子们身上。
季简生了一个优秀的孩子,而他的孩子偏偏是个庸才。
他气不过,非要让自己的孩子胜过季简的孩子,明知道成浩没什么作为,还是给成浩灌输了这样的想法。
儿子会变成这样,他无法推卸责任。
成博海抹了把脸,有气无力道:“季函都这样了,你没必要跟他比较。”
成浩冷笑:“我就要跟他比较,我小的时候,你们总拿季函跟我做对比,总说季函哪里哪里好,我就要向你们证明,我比季函要优秀百倍!”
季函出事时才几岁,都过去几十年了,成浩的心魔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愈来愈重。
这其中还夹杂着对父亲的报复,他要将小时候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成博海怒斥:“季函早就不是个正常人了,你就算要比较,也要等季函恢复正常了再说!你哪怕现在赢过了季函,别人也不会夸你一句好!”
成浩气恼道:“您也知道季函早就没救了,您说这话的意思是让我也变成个傻子吗?”
成博海抓起拐杖:“既然你都发话了,我不介意今天就让你变成个傻子。”
成浩大惊失色,父亲做事向来狠绝,他从前没有真正惹怒过父亲,现在的他总算知道惹怒父亲的后果了。
成浩一个翻身往门口爬,吓得连走路都不会了。
“爸我错了,您轻点,哎哟疼死我了……您别打了,求求您了……”
落地窗开着,成浩的痛呼声飘到了隔壁。
早在成浩喊出第一声的时候,季时雨就推开了落地窗,还跑到花园里张望,可惜在这里看不到隔壁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但凭声音就能判断成浩此刻有多痛苦。
季时雨乐得哈哈大笑。
年年和季岁则合力将躲在屋子里的季函拉到了楼下。
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成浩对季函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比起现在,季函对刚出事后的记忆更加清晰,那时的成浩比现在还要嚣张,仗着年纪小,不光辱骂,还对他动手。
尽管季老爷子帮季函教训了回去,还是在季函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导致季函一听到成浩的声音就害怕。
季函不想听这声音,想回楼上躲起来,小外甥却抓着他不放,硬是将他拽到了花园里。
季函坐在台阶上,抱着柱子瑟瑟发抖。
年年陪着他坐在台阶上,小身体紧挨着他,软声道:“舅舅,你听到了什么?”
季函吸吸鼻子,怯怯道:“成浩……骂我……”
“他现在没有骂你哦。”年年捧住季函的脸,让他往隔壁的房子看去,“他现在正在被他爸爸打呢,你听他叫得好痛苦,舅舅,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他这个年纪还会被爸爸打呢,你却不会,你比他厉害太多了。”
季函很喜欢听小外甥说话,小外甥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认真听。
慌乱的心逐渐镇定下来,他开始去思考小外甥话中的含义。
“他不厉害?”
年年握住季函的手:“对,他一点都不厉害,你仔细听,他叫的是不是很难听?”
季函调整了凌乱的呼吸,静静去聆听成浩的惨叫声,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又连忙捂住脸:“我、我是坏孩子,他被打,我很高兴。”
年年:“舅舅不是坏孩子,成浩才是坏孩子,坏孩子做了坏事就该打,他被打了,我们都很高兴哦。”
季时雨点头如捣蒜:“我都恨不得买一串鞭炮庆祝呢!”
年年拉拉季岁则,季岁则无奈配合:“我也。”
季函的目光在三个小孩脸上转了好几圈,放下捂脸的手:“他不可怕。”
年年:“嗯,他不可怕。”
“他不可怕。”季函嘴角咧出一个愉悦又解脱的弧度,“他不可怕!!!”
第36章 第 36 章 我会努力相信哥哥的
季芸搬过来后, 季家每天都充斥着欢声笑语。今天,一直不愿意跟别人同桌吃饭的季函破天荒地坐在了餐厅内。
季老爷子很是讶异,更令他讶异的是, 季函少了几分畏畏缩缩,一看见他就露出灿烂的笑容,朝身边的空位拍了拍:“爸爸, 坐这里。”
季老爷子依言坐了过去,季函从保姆手中抢过米饭,献宝似的放在季老爷子面前:“爸爸吃。”
儿子受伤后, 儿子的世界就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了, 儿子总是处处想着自己, 但今天跟以前格外的不同,这热情中还夹杂着几分崇拜。
季老爷子率先想到, 一定是小外孙做了什么, 儿子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们今天都玩了些什么?”
年年正在跟猪肘子搏斗, 抬起头时, 嘴唇一圈沾满了厚厚的酱汁,他没有察觉到, 掰着手指开始数:“跟舅舅玩了捉迷藏, 拼模型,在花园里捉虫子……”
季老爷子看着一阵好笑,抽出纸巾递给年年:“行了行了, 快把你的嘴巴擦一擦吧, 跟小花猫似的。”
季岁则快一步抢到了纸巾, 按住年年的脑袋,他动作缓慢又轻柔,似乎是不想弄伤弟弟娇弱的皮肤, 但只有他知道,他只是想延长小团子看着他的时间罢了。
“除了这些之外,你们还干了什么?”季老爷子把目标瞄准了季时雨。
不需要他费尽心思撬话,季时雨就将所有事情抖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