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 严雪拿出手机想给苏尹打个电话, 旁敲侧击地告诉苏尹她受了欺负。
就算苏尹不舍得责备自己的孩子,至少也能让苏尹知道他的几个孩子有多坏,负面印象累积的越多, 她相信总有一天,苏尹会对他的孩子们失望透顶。
电话还没有打出去,屏幕忽然显现“苏尹”两个字。
苏尹这些年受了季芸的影响,逐渐减少了与她的联系,如果不是她主动联系苏尹,苏尹不会主动联系她。这还是这么多年来,苏尹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严雪坐起身,压了压嗓子,想在刚接通的时候就让苏尹听到她委屈的声音,苏尹先夺走了她开口的机会。
“你去拍戏了?”
严雪愣了下,答道:“是啊。”
隔着电话,严雪也能凭苏尹的语气听出苏尹的不满:“你之前不是说想当钢琴老师吗?我疏通了很多关系才让你进了普兰,你为什么又辞职了?”
严雪这些年换了很多份工作,有的是别的朋友介绍的,有的是苏尹帮忙的。
苏尹不以为意,帮严雪找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也不需要他亲自去做,交给助理办就行了,这次不同。
普兰是贵族学校,招聘条件非常苛刻,严雪不是名牌大学毕业,首先就被排出招聘范围了。也是多亏了苏尹人脉广,与普兰的副校长有几分交情,才能让严雪顺利入职。
帮严雪找到工作后,苏尹就没再管过严雪,上次陪严雪去挑选礼物的时候,也没问过严雪的近况。他没有季芸以为的那么在意严雪,就像他对季芸说的,他会帮助严雪,只是为了偿还严雪的救命之恩。
就在十分钟前,苏尹接到了小儿子的电话,年年操着一口奶音,话里全是对他的不满。
“你的朋友严阿姨欺负了大哥哥,她还欺负了我,小则哥哥,小雨哥哥和成敏姐姐,爸爸,你要是不帮我们撑腰的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年年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苏尹再打过去直接被挂断了,连续被挂断三次后,苏尹急了,让人查了查,这才知道,严雪早就从普兰离职了,不知道靠谁的帮助进入了娱乐圈。
最关键的是,严雪参与了苏晏珩主演的电影,助理调查的很仔细,苏尹还知道了一个内部消息——
严雪是抢了别人的角色强行进组的,饰演苏晏珩母亲的女演员早就杀青了。
娱乐圈不缺拍完戏又被替换的事情,放在温柔善良,不争不抢的严雪身上就很奇怪了。
妻子提出离婚,儿子们的冷漠态度让苏尹渐渐清醒过来,以前的他习惯了帮严雪解决麻烦,严雪拜托他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在他看来,他欠了严雪很多,帮严雪做一些小事都是应该的,他没有探查过严雪的意图,应该说,他一点都不在意严雪。
被妻子无数次质问自己和严雪有没有感情的时候,他才会茫然委屈。
站在他的角度,他对妻子忠心不二,他跟严雪清清白白的,他无法理解妻子为什么总认为自己跟严雪有一腿。
如今,助理告诉他,那个不争不抢的严雪竟然抢了别人的戏份,苏尹的认知颠覆碎裂,第一次重视起了严雪。他迫不及待给严雪打了电话,想知道严雪该如何回答。
严雪知道苏尹迟早会知道她从普兰离职的事情,早些时候她就想好了应付苏尹的说辞:“贵族学校的孩子们是什么脾气你也知道,那群少爷小姐知道了我的身世,他们看不起我,贬低我,我没办法,才主动辞职的。”
有些人天生坏种,以别人的痛苦为养料,苏尹能想象到那些人会如何嘲笑贬低严雪。
电话那端传来严雪的痛哭声,她哽咽着,不断诉说在普兰受到的委屈,苏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应该说,他不怎么想听。
青春期的时候,他作为兄长一直保护着严雪,不忍心严雪落泪。
眼泪流多了,看的听的人也是会厌倦的。
苏尹已经记不清严雪在他面前哭过多少次了,仔细回想,严雪似乎总对着他哭泣,所以他印象中的严雪总是柔弱可怜的,需要人照顾,就因为这样的印象,加上严雪的救命之恩,他才会处处帮着严雪。
可是……
他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严雪的眼泪再也触动不了他,只会让他心浮气躁,很想挂断这通电话。
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呢,他现在没心情管别人的事情。
“你被欺负了,可以找你的老公帮你,我想,顾霆绝对不会让自家人受欺负的。”
严雪哽咽道:“我说不了,顾霆他、他早就出轨了,我不敢麻烦他,我怕他嫌我多事,要跟我离婚呜呜呜……”
苏尹:“……”
耳边是源源不断的哭泣声,他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严雪的,都被严雪的哭声给搅和没了。
“算了,随你怎么做,你今后再想找工作,别来拜托我,能帮你的我已经帮了。”
严雪惊讶得忘记了哭泣,等她反应过来苏尹说了什么后,苏尹早已挂断了电话,她想跟苏尹卖几句惨都没了机会。
季芸身在局中看不明白,她最清楚苏尹是怎样的人,苏尹对她其实没有季芸以为的无所不应。相反,苏尹只是责任感太重,太重情义。
她不敢频繁骚扰苏尹,一通电话打不通就不会再打,因此,苏尹主动挂断电话后,她不敢给苏尹打回去,怕苏尹开始厌烦她。
自她跟顾霆结婚后,苏尹就减少了与她的接触。
听说顾霆出轨,她哭得那么惨,苏尹都没想过安慰她一句,从某些方面来说,苏尹其实是个挺薄情的人。
严雪揪着头发,不明白只一个月而已,苏尹的态度怎么就变了?
她不敢想,要是真的跟苏尹撕破脸皮了该怎么办?
严雪在沙发里呆坐了半天才勉强镇定下来,紧接着想起了一件事。
成敏说,成博海把成浩赶出家门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算她能嫁给成浩,也什么都得不到,成博海不止成浩一个儿子,他可以把家业交到其他儿子手中,那她嫁给成浩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思及此,严雪找到手机联系成浩。
电话那端很嘈杂,音乐声尖叫声乱作一团,在严雪耳边爆炸开来。
一道陌生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你谁?”
严雪猜到对面人在酒吧里,她大声道:“我找成浩。”
“成浩啊,你等等。”那人应该是去找成浩了,等了约莫半分钟,手机里传来成浩骂骂咧咧的声音,“老东西,看不起我!我是你儿子啊,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嗝——”
成浩喝醉了,没听清朋友说了什么,以为电话那端的人是成博海,他抓起电话怒吼道:“你等着吧,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我就是要对付季函,对付季家的人,你能拿我怎么样?我是你儿子,你难不成还能把我打死?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叫年年的小兔崽子吗?我现在就叫人把他弄成残废,把他变成跟他舅舅一样的智障……”
严雪白着脸挂断了电话,无需等成浩清醒后再问成浩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成浩真的被成博海给赶出去了,如果成浩真敢说到做到,把年年弄成智障,就算是成家,也很难抵得过苏家和季家的联手报复。
成浩是个蠢的,继续跟着成浩只会拖累自己,她绝对不能再跟成浩有半点牵扯了。
好在,除了那几个小孩,没人知道她跟成浩旧情复燃的事情,她每次跟成浩出去都很小心,顾家连她曾经跟成浩在一起的事情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她出轨的事呢?
成浩是只纸老虎,表面嚣张实则是个怂包,他绝对不会出卖她。
几个小孩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呢?他们没有证据,指控不了她。
为今之计,她只能暂时安分一点,继续笼络顾家那两个老不死就好了,之后再想办法攀住更粗壮的大树。
严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心态不错,隔天就恢复如初,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为了抹去昨天不好的印象,她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片场,迎面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赵导的助理通知她,她被解雇了。
严雪笑容僵硬:“为什么?我们都签约了,戏也拍了一半了!”
助理对严雪的后半句话很是不屑。
拍了一半了?
严雪昨天只拍了一场戏,光一场就磨了四个多小时,可把他们气得够呛。
给社畜发双倍加班工资,他们不一定会高兴,但拖延社畜原定的下班时间,绝对能让他们记恨上你。
助理就是这群被迫加班的人中的一位,他看严雪格外的不顺眼,语气也带上了不耐烦:“违约费会在今天打入你的银行卡,你可以走了。”
严雪还想争辩几句,助理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警告她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严雪很会审时度势,只能咽下这份委屈,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片场。
帮她牵线搭桥的是成浩,如今成浩自顾不暇,她又怎么敢大闹片场,要是早知道成浩被成博海给放弃了,她说什么都不会再跟成浩扯到一块去。
昨晚,她花了很多时间看了《宝贝计划》,原本是抱着了解这几个小孩的目的去的,却意外获悉了成博海放弃成浩的原因。
观众们不知道成家的内情,她很了解,观众们只看到成博海和年年成为了忘年交,她却看到了更多内容。成博海有很多儿子,唯独最溺爱成浩,不然成浩也不会长成这副性子。
成博海愿意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教训成浩,还放弃了成浩,这还不够可怕吗?
不过是一个三岁小孩而已,到底有什么魔力?
“阿姨,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呀?”
软糯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严雪如同惊弓之鸟般退离了好几步,她惊魂未定,看向突然出现的四个小孩。
昨天受了那么多罪,严雪都没有做噩梦,这几个小孩就如同噩梦降临般,笼罩住她。
“没做什么。”严雪假笑道,“你们起这么早?你们家长不管你们吗?”
现在才七点半,还是很多人的赖床时间。
“阿姨你放心,有助理哥哥陪着我们的。”年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苏晏珩的助理站在一颗树旁,正紧盯着这一边。他似乎得到年年他们的命令,并没有过来。
严雪才不管这些小孩会不会出事。
“阿姨,我们要去那里吃饭,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要跟我们一起吗?”
严雪不得不承认年年是招人喜欢的,就连讨厌孩子的她见了年年,也忍不住会笑。但只要想到这是季芸的儿子,她就对年年好感不起来。
顾霆迟早要跟她离婚,没了成浩的帮助,她必须另谋出路,她昨天偷听到年年和季时雨的谈话,得知季芸要与苏尹离婚的消息,她又把歪主意打到了苏尹身上。
苏尹要是跟季芸离婚了,这就是她的机会,她忍着讨厌,也要笼络住季岁则和年年的心。
小孩子最容易忽悠了,她通过节目也了解到,这群小孩都是心直口快的人,昨天那些话应该没什么恶意。她不担心成敏,只要赢得年年的心,年年帮她说几句好话,她不愁这些小孩不听她的。
“阿姨还没吃呢,那就先谢谢你们的邀请了。”严雪将碎发绾到耳后,伸手要来牵年年的手。
季岁则拉了把年年,避开了她的手,同时将年年护在怀里,不让她靠近的意图十分明显。
严雪僵住,年年从季岁则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替季岁则解释:“不好意思啊阿姨,我哥哥就是这样,他太喜欢霸占我啦,我们还是不要牵手手了,我哥哥会吃醋的。”
严雪:“……”
霸占?吃醋?
你当你们在谈恋爱吗?!
严雪跟年年等人去了对面的早餐店,这家店有两层楼,因为位置太偏,生意不好,大多数食客都是打包,这个点了,店里只坐着四个人。
一行人点了自己想吃的就去了二楼,二楼没有人,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严雪看着季岁则熟练地用脚拉出椅子,上前想要帮忙,再次被季岁则避开了。
年年乖巧道:“阿姨,你不要生气哦,哥哥就是这样的,他太护着我啦。”
严雪:“……”
她算是明白了,季岁则负责抽鞭子,年年则负责给一颗甜枣,这样她就动怒的话,迟早要被他们给气死。
“小事而已,阿姨不会生气的。”严雪露出得体的微笑,努力在几个小孩面前装出亲切来。
季时雨忽然问:“阿姨,你真的不会生气吗?”
严雪:“当然不会。”
她也了解到,季老爷子很喜欢季时雨,讨好季时雨,对她绝对没有坏处。
“我不信。”季时雨撇撇嘴,“你昨天就生气了。”
想到昨天的事情,严雪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火又高涨起来,但她很会忍耐,脸上的笑容仍旧不减:“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季时雨:“阿姨,你记性不好吗?”
成敏不给严雪面子:“她不是记性不好,只是先压在心底罢了,我妈说这种人最可怕了,表面看着脾气很好,其实喜欢将坏心眼藏起来,等你以后遇到困难了再落井下石,我们昨天说了她那么多坏话,她明明生气了还说自己不生气,她一点都不诚实。”
严雪:“……”你也知道你们昨天说了我很多坏话?那你们为什么不道歉!
严雪额角青筋跳了跳,早就知道这群孩子很毒舌,但她还是无法适应,还是被一群小孩牵动了情绪。
成敏说的太对了,她就是这样的人,不仅落井下石,她恨不得比她过得好的人都过上悲惨的生活。
“我明白了。”严雪调整呼吸,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们是真心实意想跟我吃顿早餐的,原来你们是来打击我的。”
“没错。”季时雨不会玩套路,直接承认了。
严雪一噎,比季时雨更直白更诚实的年年站了出来:“阿姨,我们不是来打击你的。”
“这还不是打击吗?都是因为你们昨天的污蔑,让我状态不好,赵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还辞退了我,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机会,你们随便几句话就葬送了我的事业……”
严雪只眨眼的功夫就红了眼眶,她这本事让孩子们叹为观止,更令他们叹服的是,严雪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所有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只有她是对的,别人针对她,那就是别人不讲道理。
连大人都会被它忽悠过去,更别提容易被摆布的小孩们了,可惜,严雪遇到的不是普通小孩。
年年:“阿姨,成敏姐姐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严雪咬死不认,只要她不承认,别人也拿不出证据扇她的脸。
她只能庆幸成敏还小,也懦弱,看到她跟成浩搞在一起的时候不敢大声呼叫,把人吸引过来,如果成敏直接给成博海打电话,纵使她有一百张嘴也挡不住成博海的怒火。
“不是,那都是她的污蔑,我跟成浩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严雪丝毫不慌,笑眯眯看着年年,“你成敏姐姐看错了,可能是她不喜欢她爸爸,所以随便逮着她爸爸的朋友就说她爸爸出轨了,她现在还小,还有改正的机会,要是长大了还这样,会被人骂的。”
成敏:“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年年两手合力才按住暴怒的成敏,他又问得意洋洋的严雪:“阿姨,既然你没跟成敏姐姐的爸爸在一起,那成敏姐姐昨天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驳呢?”
严雪:“我反驳了,只是你们不听。”
年年:“既然阿姨没做过这些事情,那阿姨坦坦荡荡的,为什么要慌呢?成敏姐姐只说了几句假话就让你慌得拍不好戏,这是不是说明你在心虚呀?”
严雪抓紧桌沿,大声反驳:“我没有。”
年年点点头:“阿姨没有心虚,那为什么会状态不好呢?你都说成敏姐姐说的是假话了。”
严雪干笑了两声:“我心态不怎么好,很容易被人影响。”
季时雨:“你心态不好,但你可以破坏别人家庭。”
严雪:“……”
成敏嫌恶道:“你心态不好,但你可以厚着脸皮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严雪:“……”
年年保持队列,故作惊讶:“你心态不好,但是你可以抢别人的角色?”
严雪:“……”
年年:“我听我哥哥说了,你的角色是抢来的。”
严雪:“这个圈子,谁敢说自己没抢过别人的角色?就连你哥哥也抢过,他自己可以这样做,为什么别人不能呢?”
年年似乎被严雪给问住了,季岁则平静开口:“哥哥也说过,这部电影还有很多戏没有拍,有很多戏份更重的角色可以取代,你既然能带资进组,为什么抢了一个戏份不重,还已经拍完了的角色呢?”
年年被点醒,恍然大悟道:“我懂啦,因为阿姨的角色是大哥哥的妈妈,大哥哥得叫阿姨妈妈。”
心思被两个小孩发现并直接点出来,严雪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然而,两个小孩还没有放过她。
“阿姨,你喜欢让我哥哥叫你妈妈吗?”年年天真地问。
严雪:“没有,我的演技还不好,这个角色戏份轻,我想着先磨炼下演技,所以才会选了这个角色。”
年年忽略了严雪的解释,只问自己想问的:“阿姨,你也知道我妈妈很不喜欢你,你还故意让我大哥哥叫你妈妈,你是故意恶心我妈妈吗?”
严雪委屈道:“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我知道你大哥哥不喜欢我,我以后要在这个圈子混,不能得罪他呀,我只是想拉近跟他的关系而已。”
年年撅起小嘴,很是不满:“大哥哥才没这么不讲道理呢,他不喜欢谁,也不会故意针对谁,大哥哥可好了,阿姨,你还说成敏姐姐说话不好听,你说话才不好听呢。”
严雪:“……”
严雪没办法跟这个小孩讲道理,她下意识哭泣,抬手掩面,企图用哭声搅扰对方。
“你们真的误会我了,你们愿意维护你们的妈妈和哥哥,这点很棒,可你们也不能不讲道理只站自己的亲人呀,做过的事情我认,没做过的事情我绝对不认……”严雪呜呜咽咽哭着,她这副姿态挺招人心疼的,但二楼没有其他客人,她这样子根本无法打动四个小孩。
见年年不高兴了,季时雨急忙抓起一只小猪奶黄包哄住年年,抬头时瞪了严雪一眼:“年年你别被她的眼泪给骗了,成敏说她喜欢破坏别人家庭,她讨好你大哥,其实是想打你爸爸的主意,她想给你们当二妈。”
年年一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她当我的妈妈,她欺负大哥哥,她好坏。”
严雪哭不下去了,她算是明白了,这些小孩带她来吃早餐,不是想跟她好好说话的,是故意来气她的。那她继续讨好他们也是白费工夫。
“算了,随便你们怎么想,你们吃吧,我就不奉陪了。”严雪擦干眼泪,只几秒就变了张脸,她抓起包包就要走,被成敏叫住了。
“阿姨,我跟你说件事吧,我爸昨晚喝醉了发酒疯,说了很多话。”
严雪抓紧了皮包,心脏一紧。
成浩喜欢喝酒,但不会让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他知道酒后吐真言的后果,大概最近受刺激过度了,他竟然把自己给灌醉了。
难道,成浩把她们的事情说出来了?
“很多人都知道,我爸爸要让年年变成智障的事情了,我爷爷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事,昨晚就狠狠教训了我爸一顿。”
严雪松了口气,成浩没有说就好。
然而,成敏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直坠冰窟。
“阿姨,你想知道我爸爸还说了什么吗?”
严雪想知道,但不敢问,成敏善解人意地说了:“他说他买通了你,帮你抢角色,让你去恶心苏哥哥,他还说你勾引她,想当成家的少奶奶,他看不上你,但是会帮你恶心年年的妈妈。”
严雪手脚冰冷,这短短的时间内想了很多,却全都是对她不利的事情。
成敏走到严雪身边,看着严雪发白的脸笑了起来:“阿姨你怎么在发抖呀?你不准备反驳我吗?”
严雪牙齿打颤,被即将要面临的后果给吓懵了。
成敏的妈妈跟成浩分居四年,早就离了心,她不会因为丈夫出轨来教训她,成博海也不会大动干戈对付她这个无名小卒,她不担心成家的报复,但季家,苏家和顾家可不好说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成浩的话,八卦总是流传的最快,不出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她这个人。顾霆最是孝顺,很听父母的话,因为她赢得了顾父顾母的心,哪怕顾霆对她厌倦了,她也能继续留在顾家。
一旦顾父顾母得知她出轨的事情,她别想在顾家待了,还会被狠狠报复。
顾家的报复她都无法承受,更别提季家和苏家了。
可笑的是,她一直以为成浩是最谨慎的,她和成浩抓着彼此的把柄,又有共同的目标,所以不用担心对方会出卖自己,却没想,最先出卖她的人竟然是她最放心的成浩。
严雪的确慌了,但习惯在困境中求生的她很快就想到了脱困的办法。
眼泪滚落,她竟又哭了起来:“我没办法,我是被你爸爸逼的,他喝醉强了我,抓住了我的把柄,我不得不听他的,我也不想这样做,都是你爸爸的错。”
这是想将罪全都推到成浩头上。
成浩带回来的女人哪个不是心机重的,严雪是成敏见过的最会表演,心机最重的女人。
“阿姨,真的是我爸爸的错吗?”
感觉成敏要被她打动了,严雪连忙点头,放下掩面的手,将自己的狼狈姿态尽数呈现在成敏眼前,好让成敏更加心软。但她的算盘落空了,她在成敏眼里看到了鄙夷。
成敏抬手指了个方向,严雪看过去,那是一部竖立在桌上的手机,季时雨从坐下来后就放着没动过,此刻摄像头正对准了她。
“阿姨,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爸爸只说了要把年年变成智障。”
成敏笑容天真无害:“阿姨你说的对,没有证据,光凭我的话,别人不会相信,谢谢阿姨帮我解释清楚,我现在有证据啦。”
第47章 第 47 章 你是笨蛋吗!
严雪这会还不明白这些小孩们都做了什么, 那她真的就是傻子了。
这群孩子在钓鱼,就为了拍下她的真面目,他们要把这段视频给谁看?
严雪脑中飞速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只一个人都让她心惊胆战,要是她恐惧的几个人都看到了,没了靠山, 她以后该怎么办?
看似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其实只过去几秒钟的时间。
严雪一个箭步冲到桌子前,伸手去抓季时雨的手机, 季时雨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落空, 手机已经落入严雪手中。
“你还给我!”季时雨大叫道,他个子太矮, 任凭他怎么蹦跶, 都够不到手机。
严雪轻蔑地笑了笑, 手机开着, 她顺利点进了相册,把那段长达十几分钟的视频给删除了, 同时清空了回收站。做好一切后, 她才把手机还给暴跳如雷的季时雨。
“好了,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知道你们很厉害, 所以以后我会尽可能地离你们远一点。”没了威胁后, 严雪总算露出个舒心的微笑。
她要感谢成敏, 告诉她成浩没有暴露她们交易的事情,她现在才能如此安心。
她的眼光没有错,成浩是个靠谱的, 跟他做交易,她绝对放心。
“阿姨,还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成敏的声音如同恶魔之声,再次拦住了严雪的脚步。
严雪下意识吞咽了几下口水,不详的预感愈来愈浓。
“你删了视频没有用,我早就把视频发给我爷爷啦,我爷爷挺宝贝我爸爸的,但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知道我爸爸跟你的事情,我爷爷肯定会彻底放弃我爸爸啦。”
她加入年年的小队,帮着年年一起对付严雪,目的是为了对付她爸爸。妈妈的委屈不能白受,她要让爷爷彻底放弃爸爸,让爸爸尝到被人背叛被人放弃的痛苦。
“你都做了什么!”严雪表情狰狞。
成敏仰起头,明明比严雪矮了半个身子,她的气势却压了严雪一头:“我不光发给了我爷爷哦,我还发给了年年的爸爸,我们没有你老公的联系方式,但年年的大哥帮我们把视频转发给了你老公的大儿子。”
顾停非?!
严雪头顶有惊雷响起,她知道顾停非讨厌她,所以在与顾停非相处时格外的小心谨慎,生怕顾停非抓住她一个漏洞,好让她被顾霆,顾霆的父母给厌弃。
她曾想过,只要找到新的靠山,让顾停非抓住几个把柄也没什么,现在,靠山都倒了,再被顾停非抓住,她不敢想,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严雪扑上前,一把将成敏给推倒,年年等人齐齐过来拉她。
为了保持身材,她严格控制饮食,吃不饱体力自然跟不上,几个小孩连吃奶的劲都没有使出,就把她给拉开了。
“我要打死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她伪装了那么多年,想过会被人撕下面具,却没想过会败在这群她看不起的小孩身上。
是啊,就是因为看不起,就是因为认定了小孩无知,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她才会掉进这群小孩设置的圈套里。真正无知愚昧的人是她啊!
年年一本正经道:“阿姨,打人是犯法的,打死我们,你也要赔命的。”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就算活着,她今后也一眼看到头了,她得罪的不止一家,而是把圈子内最有权势的人家都给得罪了。
想到这,严雪看向桌子,没有刀具,但可以打破盘子,用碎片当做武器,还可以用筷子直接捅穿小孩脆弱的喉咙……
严雪的想法没能实现,苏晏珩的助理一直蹲守在楼梯上,严雪背对着楼梯,并未发现他的存在。见几个小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上来控制住严雪,阻止了即将发生的惨剧。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严雪表情已然扭曲,精致的妆容非但没有给她增色,反而让她的面容看上去更加恐怖。
“别害怕。”季岁则捂住年年的眼睛,年年顺势倒进他的胸膛里,抓住他的手,从指缝中窥探严雪的神情。
季岁则有些无奈:“看了会做噩梦的。”
年年手动闭上了季岁则的手指,转头冲季岁则甜甜一笑:“我不怕,有哥哥陪着我,做噩梦了也不害怕。”
季岁则笑了笑:“好,你要是做噩梦了,我会抱紧你的。”
年年在心里小声吐槽。
我没有做噩梦,你也抱得我很紧啊,有几次还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
苏晏珩知道孩子们有大计划,他没有问小孩们要做什么,而是派助理时时刻刻盯紧了他们,以防出什么意外。
收到严雪那段视频的时候,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苏晏珩还是被震撼到了,这几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能耐,能把严雪逼到这种地步。
为了不影响老板的生意,助理带着几个小孩回到了酒店,接到助理的电话,苏晏珩火急火燎赶了过来。助理没再控制严雪,原以为严雪会落荒而逃,但她跟着他们回来了,这会功夫她已经恢复了镇定,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放在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许久,严雪都没有勇气拿出来看一眼,就算不看,她也能猜到是谁打来的。她现在没办法解释清楚,不管她怎么思考,都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她站在年年他们所在房间的房门口,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先等来了苏晏珩。
苏晏珩看也不看她,推开房门,进去时关上了门。
“哥哥。”一看到苏晏珩,年年就从季岁则的怀抱中脱逃,像枚小炮/弹似的扑进苏晏珩怀里。
苏晏珩接住了他,笑容一闪而逝,被严肃给取代,他揪住年年的一小撮头发,厉声道:“你们做了什么,现在可以如实交代了吧!”
季时雨冲了过来,按住苏晏珩的手,他以为苏晏珩真生年年的气,要惩罚年年,急忙替小伙伴解释道:“大表哥,年年是在帮你出气呀……”
兆顺的转述和视频结合起来,苏晏珩大致能猜到他们做了什么,弟弟们给自己撑腰,他自然是高兴的,听助理说,严雪动了歪心思,苏晏珩吓得够呛。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敢做。他不会阻止弟弟们为自己在乎的人撑腰的行为,但一切都要建立在能够保护自己的前提上。
“你先别急着帮他说话。”苏晏珩推开蹭上来的季时雨,正色看向年年,“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年年摇摇头。
苏晏珩:“那你知道惹怒了一个人会有什么后果吗?”
这个年年还是知道的:“她会报仇?”
苏晏珩又问:“她会怎么报仇?”
年年回想严雪刚才的模样,如果不是苏晏珩提醒,他不会在意这一点。即使被苏晏珩提醒后,他还是没有猜到苏晏珩的心思。
苏晏珩叹了口气。小家伙无疑是聪明的,但很多事情上还不够成熟,不过那也是正常的,他们能想到办法把严雪给逼急了,就已经够聪明了。
苏晏珩松开年年的头发,将仍处于困惑中的小孩抱进怀里,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紧密。
他的语气不温和,十分严厉,却不会让年年感到害怕:“你得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人被逼急了可是会做出危险的事情来……”
来的路上,苏晏珩就在斟酌,要不要告诉弟弟这些事情,如果不说的话,弟弟不会知道他这么做会很危险。思来想去,苏晏珩还是决定说,他相信弟弟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件事不会给他留下阴影。不止年年,季岁则、季时雨和成敏都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危害。
“你们把她的后路全部都堵死了,她混不下去,就只能拉着你们陪她一起去死……”
兆顺听得心惊胆战的,暗暗思忖,跟孩子们说这些话真的好吗?
孩子们表现得比他要平静许多,听苏晏珩讲完利害之处,他们脸色没怎么变化。
年年拍拍大哥哥起伏不断的胸膛:“哥哥,我知道错啦,以后我会更小心一点。”
“你还想有以后?”苏晏珩刚平复的心情又乱了,“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有什么事就找哥哥,哥哥会帮你们处理的。”
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他可不想提早剥夺弟弟们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好,以后有事,年年一定会找哥哥的。”年年举起小手保证,严雪和成浩都处理好了,以后也没人会闹得全家不宁了。
苏晏珩看向季岁则,季岁则偏过头,不想理会苏晏珩。
苏晏珩冷笑:“你要是不听话,下次直播,我随便找个理由,当着观众的面打你屁股。”
季岁则:“……”以公谋私,不讲道理的大哥是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季岁则无法,只能开口:“我跟年年一样。”
苏晏珩这才满意,还没问季时雨,季时雨就抢先道:“我也一样。”
成敏越看越羡慕,她有个大她十五岁的亲哥,两人感情不好,从记事起到现在,她跟亲哥说过的话寥寥无几,她还有几个表哥,关系也不好。
看到苏晏珩、季岁则和季时雨那么维护年年,说不羡慕是假的。
她渴望的眼神引起了苏晏珩的注意。
因为舅舅的关系,苏晏珩大致了解了成家的事情,他明白小女孩眼神的含义。
“你呢?”苏晏珩问。
成敏一怔:“嗯?”
苏晏珩面色稍霁,轻声道:“你知道了吗?”
成敏有些恍惚,也有她的份吗?
成敏乖巧道:“苏哥哥,我跟我哥哥关系不好。”
所以,有困难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想找哥哥帮忙。
苏晏珩柔声道:“你是年年小则的朋友,有困难可以来找我,能办到的我会帮你。”
成敏鼻头一酸,不确信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年年笑道,“你还可以找我们哦,我们会想办法帮你的。”
迎上众人投来的目光,成敏的眼眶也跟着发酸,她点点头,笑容明艳:“我知道啦。”
……
严雪在门外站了许久,咬着手指,眼神放空,回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想象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困境,神经质地碎碎念了起来。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只是为了改写我的命运而已,我有什么错……挡我路的人都该死……我那么惨了,为什么没人心疼我……为什么还要针对我,我根本没做错……”
苏尹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严雪的身影,离得近了,严雪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里。
地毯阻隔了他的脚步声,严雪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苏尹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凝视这位相识了近五十年的朋友。
认识了那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位好友的真面目。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严雪连抖了数下,浑浑噩噩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她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伸手就要来抓苏尹的手臂,被苏尹躲开了。
严雪的手落空,眼泪夺眶而出,惨然一笑:“连你都要避开我了吗?”
“你别哭了。”苏尹无奈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严雪的眼泪掉得更多了。
“我知道你是装的,省省眼泪吧,留着面对成浩和顾霆他们吧。”
严雪:“……”
严雪心里五味杂陈,苏尹都这样说,继续演下去,只是让苏尹更看低自己而已。
她迅速收起了眼泪,看到苏尹震惊的表情,竟觉得有一丝戏耍苏尹后的畅快。
苏尹苦笑了下,心里的滋味比严雪还要难受。昨晚跟严雪通电话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终于抓住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你被普兰的学生欺负了?”
严雪不知道苏尹突然提这个做什么,还是回答了:“对。”
苏尹:“顾霆的父母很喜欢你,就算顾霆出轨了,你被欺负了,也可以找他们帮你说理,你没想着拜托他们帮忙,反倒去欺负比你更弱小的人,严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记忆中的严雪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女孩,但人总是会变的,严雪不会一直保留天真,天真的是他。
“变成这样?”严雪嗤笑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要是跟我身份对调一下,经历我的遭遇,你就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了。”
苏尹当然换位思考过,也明白严雪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但是……
“你明明很有能力,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能让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但你都放弃了。”
严雪表情一僵,苏尹的话踩到了她的痛处,让她回忆起了曾经的种种。
苏尹说的没错,她曾有很多次机会让自己过得幸福,只是她不喜欢安于现状,她太贪婪了,她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爬上更高的位置。
高管,小公司老板和顾霆都不是她的最佳选择,她要的是从今以后,谁都无法将她踩在脚底,谁都无法肆意贬低她。
她的贪心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但她不会认错的,想要更好的生活,她有什么错呢?
严雪突然变得癫狂,眼神卷着疯狂看向苏尹:“我没有错,错的是你,愚蠢的人是你,没有心的人也是你,你为了我跟季芸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但季芸知道你跟我其实没什么关系吗?她不知道。”
严雪冷笑道:“因为季芸太笨,你又太蠢!”
但凡这两人坐下来好好交流一次,矛盾就会解开,可这两人,一个太心高气傲,一个对感情一窍不通,只会默默付出。他们闹成这样,最大的错不在她身上。
“实话告诉你吧。”严雪整理好乱掉的头发,已经撕破脸了,她也不屑在苏尹面前伪装了,“给季芸发我和你的亲密照的人是我,散播我和你的流言的人也是我,你曾经有怀疑过我,但被我的眼泪给骗了过去,你当初要是坚定站在季芸那边,怀疑我一下的话,你和季芸不会闹成这样,你说你蠢不蠢吧?”
蠢!
实在是太蠢了!
哪怕严雪不骂他,苏尹也想骂自己。
其实他早该发现严雪的不对劲之处,只是对严雪不够在意,平时大多都是敷衍,所以才忽略了很明显的漏洞。
收到儿子发来的视频,终于认清严雪是怎样的人,苏尹认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也终于明白,他和妻子感情坎坷那么多年的原因。
他能怪严雪吗?
不,严雪只是导火索,而他才是积累矛盾的源头。
他才是最大的错误。
苏尹神色颓然,有气无力道:“你走吧。”
严雪不敢置信:“你就让我这么走了?”
问完她就想到了,这确实是苏尹的作风,两人毕竟相识了那么多年,这是苏尹给她的最后体面。
严雪却不满足于此,如果苏尹能够轻轻松松放过她,为什么不能再帮她脱离困境呢?
“苏尹,你帮帮我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严雪很会流泪,也知道什么时候掉泪会让人心疼她。但她的眼泪再也打动不了苏尹。
苏尹冷冷看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令人恶心的东西。
严雪被他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眼泪流了一半就被吓住了。
苏尹嗤道:“我其实很不想跟你说这句话的,严雪,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恶心的人。”
严雪心态崩了,眼泪不流了,歇斯底里呐喊:“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跟我说这样的话?我救过你的命啊,为了你,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拥有,因为这一点,我失去了嫁入豪门的机会,你应该要补偿我的。”
当初她之所以会救苏尹,都是希望苏尹能够在事后娶她,苏尹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只要能嫁进苏家,她就心满意足了。
不喜欢小孩的她,怎么会在意自己能不能生育呢?
她反倒要感谢苏尹,给了她要挟苏尹的机会。
可苏尹不愿意娶她,她好不容易赢得了苏尹爸妈的心,让两老同意她进门,但老天不愿意垂怜她,苏尹的爸妈意外去世,没人逼迫苏尹,苏尹更加不会娶她了。
严雪的叫喊在苏尹看来非常聒噪,原来,对一个人的印象从好到坏并不需要日积月累,只用几分钟就够了。
“这些年你问我要钱,我哪次没给你?你说是问我借的,以后会还给我,你算算从你问我借第一笔钱到现在,你有一次还给我吗?我不找你要,是因为借给你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回来,这是为了偿还你的恩情,前前后后我借给你五百万,这笔钱够买一条命了吧?”
苏尹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严雪的心上。
她不在意别人的辱骂,唯一在意的只有苏尹。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放弃她,唯独苏尹不可以,这是她年少时就开始的执念。
“你怎么能这样说?”严雪靠在墙壁上,捂着心口,表情痛苦,“你别这样看我,你别……”
苏尹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继续往她的心口扎刀:“我帮你介绍了许多好工作,薪资待遇尽可能地帮你提到最高,你有哪次珍惜过机会?只要你肯认真干,靠着自己的努力也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苏尹冷笑:“你说你身体不好上不了班,还屡次提到下水救我的事情,企图让我心疼你,我还真相信了你的鬼话,我现在明白了,这些都是你的借口罢了,你想要的不是我借你钱,帮你找工作,而是让我无条件地满足你所有的需求。”
严雪愤然抬头,面目狰狞:“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救……”
“别再提救命的事了。”苏尹不耐烦地打断严雪的话。
这些话,严雪说了太多遍,他早就听腻了。
“被你救了一次就被你缠了那么多年,我宁愿当初不被你救。”
苏尹的意思是,宁愿死,也不要她救?
严雪彻底崩溃了。
她到底哪里不好?苏尹为什么死活看不上她?
她愿意为苏尹做一切,苏尹为什么就不能看她一眼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顾霆之所以娶你,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顾霆落水被你救了,我也落水被你救了,这世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严雪:“……”
严雪脊背发凉,苏尹审视着她,不发一言,但只眼神就压制住了她。
“我知道答案了。”
苏尹很平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她判了死刑。
“我原本想着,就算我不找你麻烦,也自有人收拾你,但你一直拿恩情说事,我也会不耐烦的。我会让人好好调查这件事,正好,我最近跟顾家有一笔生意要谈,到时候我会跟顾霆说一下这件事。”
“不、不要……”严雪终于知道害怕了,她抓住苏尹的衣袖,哀求道,“我错了,你别追究了,也别跟顾霆说了,他会弄死我的!”
顾霆这人最是睚眦必报,只是出轨还好,如果知道她设计了落水的事,顾霆绝对不会简单收场。
“别找我,我帮不到你,以后也不会再帮你。”苏尹甩开了严雪,示意守在电梯口的保镖,让他们带严雪离开。
女人歇斯底里的呐喊声消失在走廊内,苏尹整理好被严雪抓皱的衣袖,顺便收拾好心情,一转身,被门缝中的三双眼睛给吓了一跳。
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巴掌大的缝,三个小孩叠罗汉似的趴在门板后,季时雨在最下面,中间是成敏,最上面的是年年。
三个小孩正用好奇和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苏尹被盯得头皮发麻,脑中闪过一道声音——
罪人,等着接受我们的审判吧!
苏尹刚调整好的状态险些崩了,他敲了下门板,微笑道:“我能进来吗?”
三个小孩依旧站在门板后,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苏尹无奈,放柔声音又问了一遍:“我能进来吗?”
年年拍了拍两个小伙伴,季时雨和成敏都退后了几步,年年将门缝扩大了些,仍旧挡着门,问道:“爸爸,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吗?”
苏尹诚恳道:“我认识到了,年年,爸爸错了,你可以原谅爸爸了吗?”
年年摇摇小脑袋,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爸爸,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苏尹急忙道,“我想跟你妈妈好好道歉,但是你妈妈不理我。”
年年终于体会了“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意思:“妈妈不理你,你就打算放弃了吗?”
“我没想过放弃。”苏尹诚实道。
如果他要放弃,早在很多年前就放弃了。
这几天他除了工作睡觉就是去哄季芸,送礼物,制造惊喜,各种道歉,什么方法都尝试了一遍,仍旧无法让季芸回心转意。
“该用的办法我都用过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尹原本想在孩子们面前表现最好的自己,还是失态了。
脾气很好的年年都被苏尹的愚笨给气得不行,他跺了两下脚,白皙小脸被气得发红,声音都吼破音了:“爸爸,你是笨蛋吗!”
工作之余,苏尹会收看儿子们的直播解解乏,他看到好多观众说,年年生气的样子很可爱,骂别人笨蛋更可爱。
当时的苏尹就非常赞同这一句话,现在听到年年骂自己笨蛋,苏尹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年年骂得好。
就该有人早早骂醒自己,不然他也不会弄成如今这样。
“对,爸爸是笨蛋。”苏尹嗓音温和,笑容满面,欣然接受了这句评价。
众人:“……”
苏尹蹲下身还低下头,视线放低去仰望年年,哀求道:“宝宝那么聪明,能不能教教爸爸?”
第48章 第 48 章 你听听我的心跳
苏晏珩受了季老爷子的教育, 从不干涉弟弟的选择,他不干预弟弟与父亲是如何相处的,但听苏尹这么说, 他受不了了。
都多大的人了还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问题,竟然让三岁的儿子帮他出主意?
他很想质问苏尹:你的智商都去哪了?
苏晏珩不想放任事态继续发展下去,正要阻止, 就听年年说:“爸爸,这个问题你要自己想哦。”
苏晏珩和苏尹皆是一愣,没料到年年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爸爸,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你在妈妈面前说好话呀?”
心思被戳破, 苏尹也不否认, 忐忑道:“年年可以帮爸爸吗?”
年年撅了下嘴:“不可以,爸爸, 你这样做, 难怪妈妈要跟你吵架。”
苏尹肩膀一塌, 被拒绝了是小事, 令他更加难受的是小儿子的控诉。
“爸爸,我们不是不愿意帮你跟妈妈说好话, 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小了, 你们这么多年肯定吵过很多次架,你们到现在都不能和好,我们帮你说好话也没有用, 你们的问题没有解决, 这次和好了, 下次肯定还会吵。”
苏尹当然知道他跟妻子的问题没有解决。
连小儿子都看出了他们的问题,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他都相当的失败。
“我也不知道小芸为什么生气, 我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了,可她还是要生气。”
年年:“你解释了什么?”
这些事情不该跟一个小孩子说,而且还是跟自己的儿子说,这会有损做父亲的颜面。
苏尹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儿子想听,他就说:“你妈妈怀疑我跟严雪的关系,但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我跟严雪的谈话,我跟她真的没有关系,这些话我跟小芸说过很多次了,小芸还是不愿意相信。”
“那是因为爸爸没有给够妈妈安全感。”年年指出了问题关键。
年年非常自律,不需要大人管束,每天只看三个小时的动画片,时间一到他就会自觉地关掉电视。被妈妈关在家里的日子很无聊,不看电视的时候,他会坐在靠走廊的窗户边,观察来来往往的住户。
这里是外来人员聚集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迎来新面孔。
夏天为了节省电费,有些人在家的时候会把大门打开通风,加上老房子隔音不好,年年看到听到了许多八卦。
有一对小夫妻在他们这一层住了一个多月,从搬进来吵到搬出去,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起初还有好心的人会去劝架,到了后来,别人都不愿意理会他们,还让他们安静一点。
女人嘴上念叨的最多的话是:“我想要的不是金钱,是陪伴,是安全感,你哪点做到了?”
女人怀孕了,没有出去上班,全靠男人养家糊口,很多人觉得女人太无理取闹,她的丈夫在外上了一天班,回来后还要接受她的指责。
直到半月后,男人的表妹突然过来找他们,那几天的争吵比往日还要激烈。
某一天深夜,女人被救护车送走了,从那之后,年年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她的丈夫偶尔会回来几次,又过去了半个月,年年看到男人拎着行李搬离了这里。
隔壁几个奶奶在走廊内乘凉,等男人离开后才聊起了他的事——
“那男人就是个拎不清的,自己的老婆跟表妹哪个重要?老婆都怀孕了,还跟表妹纠缠不休。”
“是啊,听说那个表妹是领养回来的,难怪他老婆那么着急。”
“别看那姑娘性子急,其实是个好人,我之前掉了东西她还帮我捡回来呢,要不是那表妹作妖,那姑娘也不至于流产,那男的每天都去医院给姑娘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怪不得那姑娘总是念叨着没安全感。”
“他们会离婚吗?”
“这都不离啊?”说话的老太太非常开明,对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呸了几口,“又不是没手没脚养活不了自己,离了这种男人就活不了了?别说孩子没了,孩子还在也照样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那对小夫妻的情况和季芸苏尹很像,不同的是,男人的心长歪了,大多数时候都偏向自己的表妹,而苏尹的心完全在季芸那里,只是不懂如何表达自己。
安全感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
许多人觉得这样这样做就能给到对方安全感了,但对方并不这么认为。
苏尹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思考了半天还是没能得出一个好的答案。
“我不知道怎样给到小芸安全感。”
“你不知道,那就去问妈妈呀。”年年的思维很简单,不懂装懂是要吃大亏的,与其自己埋头想到一个错误的答案,还不如去请教当事人更直接-
公司最近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季芸忙得晕头转向,处理完最棘手的事情,季芸给自己放了两天假。等她有休息时间的时候,孩子们早就陪苏晏珩去拍戏了。
他们在离开前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一本旧书,看到书名的时候,季芸足足愣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笑出声来。
《如何打动一个人的心》。
怎么想,她都不觉得年年和季岁则会买这种书,她以为这是苏晏珩的书,直到看到苏尹的笔记时,她才明白,这书是苏尹的。
这些天,她将笔记内容全部看完了,又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能从字里行间中读出苏尹对她的喜欢,对她的在意,感动之余,又有些怨恨苏尹。
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哪怕说不出口,为什么不写下来再告诉她呢?
季老爷子带季函去做体检了,季芸有些累,没有跟去医院。
她很早就醒了,陪父亲和哥哥吃完早餐,目送他们出门后就去了花园坐着。
连轴转的工作没让她感觉疲累,反倒在松懈后感觉到了巨大的疲惫,原本想好好休息的,却不想越休息越累,精神还有些恍惚,连逐渐朝她靠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妈妈。”软糯的声音响起,柔软的身体扑进她怀里。
季芸下意识搂住年年,恍惚一瞬才看清怀里的是谁,她立马绽放出一抹笑,摸了摸小孩肉嘟嘟的脸:“回来啦,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年年举起一把丝绸扇子,“这是给妈妈的礼物。”
“谢谢。”季芸笑着接过,看向年年身后的季岁则,四目相接时,熟悉的尴尬瞬间蔓延。
“小则,你呢,开心吗?”
季岁则点了下头,算作是回答了。这个儿子面对自己时向来是这样的,季芸还是会有些小失落。
不等她被这股情绪给主导,身边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小芸。”
季芸的笑容在看到苏尹时就消失了,苏尹挠了挠脸,小声道:“我们能谈谈吗?”
原以为还是会得到否定的答案,却不想,季芸答应了。
苏尹有些怔忡,年年跑到他身边,推了他两把,这才唤回他的理智,他跟上季芸的步伐去了书房。
“你想跟我谈什么?”季芸站在书桌前,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苏尹有些惊讶,也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看似平静的季芸待会会不会突然生气。
“不是你说有话要跟我谈的吗?我现在愿意跟你好好谈,你怎么又不说了?”季芸边说边拉开抽屉。
苏尹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季芸朝他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抽烟对身体不好,别抽了。”苏尹关切道。
季芸笑了笑:“我有说我要抽烟吗?”
苏尹低头一看,抽屉里放着一本粉色的书,正面朝下,看不到书名,这本书有些眼熟。
苏尹正待回想,季芸突然出声,中断了他的回忆。
“我听晏珩说,严雪带资进组,要当他的妈妈。”
苏尹霎时就慌了:“她已经被导演辞退了,晏珩只跟她拍了一场戏,一声妈都没有叫过,你别误会。”
季芸冷哼了声:“我的儿子我还不了解吗?晏珩的心是向着我的,他当然不会喊严雪妈。”
哪怕演戏也不可以。
只几句话的功夫,苏尹就出了一脑门的汗,看着像是被捉奸后心虚成这个样子的,也因为这样,季芸才会多次误会苏尹在心虚。看过那本笔记后,季芸心情舒畅了许多,再看见苏尹这样,忽然明白了苏尹会这样的原因。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紧张。
两人都结婚几十年了,苏尹面对自己时还会这样,这足以证明,苏尹还深爱着自己。
可那又如何呢?
苏尹:“我知道你不想听到严雪的名字,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生气,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你说吧。”季芸淡淡开口,脸上看不出喜怒,无法判断出她此刻的情绪。
以往只要一提到严雪,季芸就会情绪激动,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很淡定。
苏尹弄不明白,只能继续往下说:“这话我说过很多遍,我还是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说,严雪救过我的命,我把她当成我的救命恩人,我不知道该如何偿还她的救命之恩,她的父母又去世了,我只能在物质上满足她的需求,我这种做法可能让你不满了。”
季芸蹙眉:“我不满的不是这些,一点钱而已,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就对她心生不满。”
“我知道。”苏尹连连说了好几遍“我知道”,面色越来越尴尬,“对不起,我总是对你说你误会了,其实误会的人是我才对,我总以为你是因为这一点才对严雪不满的。”
被季芸狠狠瞪了一眼,苏尹倒是放松了些。比起季芸嘲讽他,不愿意听他说话,他宁愿季芸就这么瞪着他,让他把想说的全部说完。
“我知道你不仅仅因为这个才生气,还因为我对严雪太好了,但其实,我对严雪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我给她钱,给她安排工作,都是让助理去处理的,在跟你结婚前,我就跟她表明了我非你不娶的决心,也刻意疏远她了。”
“疏远?”季芸不屑地冷嗤。
苏尹满是尴尬,他知道自己的话很苍白,他说的,和季芸看到的不一样。
“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说的是事实,我发誓我对严雪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跟她的绯闻都是严雪传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激怒你,这是严雪亲口说的,年年他们也听到了,他们可以帮我作证。”
季芸闭了闭眼,虽然早猜到这个结果,但听到的时候还是会心口绞痛。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你的意思是,我们被严雪给戏耍了几十年?”
苏尹神情严肃,语气认真:“我对你的感情从初见时就没有变过。”
季芸相信苏尹是喜欢自己的,不然她绝对不会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她以为这段感情随着时间已经消磨干净,但是没有。
苏尹的笔记停留在季岁则出生之前,她不知道苏尹为什么停笔了,五年过去,不知道苏尹的感情有没有淡了。苏尹此刻的话替她解了惑。
没有。
季芸拿起那本粉色的书,将正面对准苏尹,她没说话,气氛在这刹那凝固。
苏尹震惊地看着那一行羞耻的书名,脑袋都快要冒烟了:“这、这是什么?”
季芸:“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从哪里找到这本书的?”苏尹猛然反应过来,季时雨前些天一直对小则念叨这句话,他看直播回放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件事。
苏尹羞得面色通红,一个大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季芸不觉得他懦弱,她当初就是觉得苏尹害羞的样子可爱,才会喜欢上苏尹的。
她还是为自己的冲动买了单,会害羞的男人的确可爱,但不会表达自己内心的男人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你都看到了?”苏尹支吾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季芸把他的尴尬看在眼里,没有虚假安慰,直言道:“全部看完了,还看了好几遍。”
苏尹:“……”
苏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不能再逃避了。
“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只能写下来了。”
季芸:“如果不是年年他们发现了这本书,你打算一辈子都不给我看吗?”
苏尹小声道:“太羞耻了。”
“对我说喜欢会让你羞耻吗?”季芸将书重重放在桌上,“我对你来说难道是羞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尹疾步上前,抓住季芸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季芸感受自己的心跳,双眼定定望着季芸,“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心跳就会这么快。”
季芸:“……”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季芸想起来了,这是年年和小则经常做的动作。
年年的喜欢总是直白又热烈,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也会大方地表达不喜欢,他每天都会对小则说喜欢,还会让小则听他的心跳声,告诉小则:“哥哥,你听听我的心跳,每次见到你,我的心就会跳得很快很快,这说明我好喜欢你的呢~”
这一点,跟他的爸爸妈妈,哥哥们完全不像。
笨拙的她跟苏尹竟然能生出一个小火炉来。
“学你的儿子,丢不丢人。”季芸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有些动容。
苏尹垂下头,很不好意思:“活到老学到老,我自己做的不好,也想不到好的方法,就只能跟儿子取取经了。”
季芸抽出手,白了苏尹一眼:“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真的不打算给我看这本书吗?”
苏尹再三犹豫,还是选择坦白:“我写的时候就没有想过给你看。”
如果一开始就抱着给季芸看的想法,那这份心意一定会掺杂虚假,他会思考,该如何写能哄季芸高兴,想不到就去搜甜言蜜语,季芸肯定会看出端倪,再次笑话他油腻。
苏尹这次不再沉默,谨记着年年的话,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给了季芸听。
季芸沉默地凝望他许久,最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不逼你了。”
苏尹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逼我什么了?”
“婚前我就知道你是个不懂表达的人,我太过自信,以为婚后就能让你改变,让你主动跟我说爱,这些年,我总是想方设法去挖掘你的内心,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心意,我和很多女孩子一样,都憧憬着一份美好又热烈的爱情,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抱有这样的想法,企图改变你。”
她心高气傲,苏尹又太木讷,明明只要静下心来好好谈谈,她跟苏尹的问题就能解决,但她被情绪给主导了,被严雪挑衅成功了。
苏尹有想过解释清楚吗?
有的。
但她没有选择好好听苏尹说话,而是任由矛盾一步步激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在别人看来,她们的关系非常可笑吧。
所以,她不想再维持这样可笑的关系了。
她总希望苏尹能够改变,却从没想过让自己改变,只要求别人而不正视自己,她也有错。
“我总是对你发火,不好好听你说话,你有没有厌烦过?”
苏尹果断道:“没有。”
季芸笑了。
这人话很少,但说的都是实话。
两人闹成这样,有一点她无法否认,她还是喜欢苏尹的诚实。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和包容。”
两人好久都没有如此心平气和的交流过了,苏尹却对季芸的释然感到害怕。
“我不觉得你想改变我是不好的事情,你对我有期待,我很高兴,没能满足你的期待,对不起,从现在开始慢慢改,还来得及吗?”苏尹祈求般看着季芸,希望季芸不要说出决绝的话来。
他的期待没有落空,但季芸也没有满足他全部的期待。
季芸说:“我觉得我们需要一段冷静期,去思考正视我们的这段感情,我们做错了很多,最大的错误是,不该让我们的关系影响到我们的孩子,我不想再逃避,不想再做错,不想再让孩子们对我失望了,从今往后,我会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孩子。”
“你说得对,我也会这么做的。”苏尹眼中仍有希冀,“你还想跟我离婚吗?”
季芸:“如果我说想,你会尊重我的决定吗?”
苏尹眼里的光霎时就熄灭了,但转瞬又重新亮了起来:“你想离婚,我会签字,离婚之后,我想重新追求你,这次,用正确的方法,给足你安全感。”-
季时雨送完成敏回来就听说苏尹和季芸去书房谈话了,他永远有操不完的心,性子又急,想去书房偷听,刚有动作就被年年抓了回来。
“偷听不好。”
季时雨:“我怕他们吵架。”
连季时雨都知道这两人一言不合就会吵起来,年年对这对父母糟糕的关系感到无语。
“这次不会啦。”年年笃定道。
季时雨:“你怎么知道?”
年年眨了眨眼:“我有眼睛呀,看出来的。”
苏尹进书房前还是紧张的,季芸却是放松的,初见季芸时,年年在季芸身上看到了紧张,焦虑和迷茫,现在已经没了。他相信这场谈话一定与以往不同,两人都能得到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年年的话安抚了季时雨,但他还是不停往楼上瞟。
想象中的争吵没有发生,果真如年年说的,两人没有吵架。
又等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下来了。
季时雨绷紧了神经,睁大眼睛去瞅两人,年年能看出姑姑和姑父不会吵架,他也可以。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季芸摸了摸脸,又弹了下季时雨的额头。
季时雨捂住脑袋:“没有东西,姑姑你长得好看,我多看两眼还不行吗?”
季芸被这番甜言蜜语给取悦了,看向年年和季岁则时莫名紧张起来:“小则,年年,爸爸妈妈有话要跟你们说。”
苏尹站出来,替季芸开了口:“爸爸妈妈决定离婚了,但我们还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区别,爸爸妈妈还是会爱着你们。”
他们商量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孩子们,孩子们迟早会知晓,还不如现在就说。
年年和季岁则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们也不感到奇怪,这两个孩子异于常人的聪明,接受度也高。
很多小孩一听爸妈离婚就哭闹不止,他们非但不哭,还会赞成他们的决定。
季芸感到欣慰的同时,又对孩子们生出许多的愧疚来,这促使她更想加固与孩子们的关系了。
“这件事大哥哥和二哥哥知道吗?”年年问。
“晏珩现在还在拍戏,等他回来了,我会跟他说的。”季芸笑道,“你二哥还在战队里,我不想让他分心,等他休息了再说吧。”
说曹操曹操到,季芸刚说完就接到了苏家管家的电话。
季芸当着众人的面接起了电话,还开了免提,管家急切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苏星呈昨晚就回家了,谁也没有联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晚,还是佣人路过,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声才发现的他。
“二少爷发烧了还在打游戏,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他说药苦不愿意吃,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管家的话能大致判断,这位哥哥挺有个性,跟季岁则比可能也不会输。
年年来这个世界很久了,还没有见过二哥,想起苏星呈以后的遭遇和结局,年年不由紧张起来。苏家这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惨,尤其是二哥。
虽然没有见过这位二哥,没有感情,但他打算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代替“苏宥年”照顾好“苏宥年”的家人们,他不能坐视不理。
“你帮我看着他,我马上就回来。”季芸焦急说着,什么都不带就往门口走。
衣角忽然被抓住,手里被塞入一把车钥匙,一低头就看见年年同样担忧的脸。
“年年想去见哥哥。”
第49章 第 49 章 这家伙是来克他的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苏家, 陈妈等在门外,一见到季芸等人就大步迎了上来。
“陈妈,小呈怎么样了?”
陈妈叹息道:“还在发烧, 不肯吃药,我们想帮二少爷测体温,被他赶了出来, 他说游戏正在最关键的时候,让我们不要打扰他。”
苏星呈19岁就担任了OAO战队队长,是国内战队最年轻的队长, 他顶住了压力, 不负众望, 带领战队拿下了世界冠军,隔年再次斩获冠军奖杯。
网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每个职业选手都会从巅峰期跌落, 但苏星呈不会。
可OAO战队还是在走向衰败。
这是团队游戏, 只靠苏星呈一人并不能力挽狂澜。
去年只一个赛季, 苏星呈就打出了七场高光操作, 带着队伍杀入了世界赛,却与冠军失之交臂。一个月前的世界赛上, OAO战队不敌老对手PA战队, 止步四强,还没回国,国内就骂声震天, 嚷着让这支没用的战队别回来了。
一个月过去, 骂战还是没有结束, 粉丝们痛恨拖了苏星呈后腿的三个没用的废物队友和两个替补选手。大局当前,除了苏星呈之外,竟没有人能站出来, 光靠苏星呈一个人,这支战队又怎么能走得长远呢?
节奏从一开始的抨击苏星呈的队友,渐渐转为了抨击苏星呈。
造神的后果就是,神一旦失去了信仰,必将迎来严重的反噬。
【在我心里,神永远都不会输的!你可是星神啊,你为什么会输呢?】
【连星神都会输,我不知道OAO的未来在哪里了。】
【从粉上你的那天就没想过你会失败,连续两年输了世界赛,你们在世界赛上的表现真的很糟糕,出国是去丢人的吗?】
【别丢人现眼了,状态不好就交给年轻人,退役吧!】
【退役吧!!】
【退役吧!!!】
脑袋好像泡在滚烫的热水中,连基本的思考能力都失去了,却还能想起那些难听的嘲讽。
这场普通的游戏被苏星呈幻想成了重要的比赛,在无数观众面前呈现,他不能失败。
耳机里捕捉到了脚步声,苏星呈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本能促使他扣动了扳机,朝某个方位射去,等视线恢复清晰后,屏幕上已经弹出击杀提示。
倒地的人永远都想不到,苏星呈连他的人物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将他击杀了。
21岁的苏星呈仍旧处于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不管网友如何抨击他造谣他,认真看比赛的观众们都能看出,他还处于巅峰期,从未从云端跌落过。
去年有一场至关重要的晋级赛,苏星呈顶着高烧上场,击杀了对手8人,在队员全死光的情况下苟到了最后一圈,以一挑二拿下了最终胜利。赛后他没能接受采访,直接被送去了医院,粉丝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是发烧去打比赛的,还打出了那么漂亮的操作。
苏星呈从小体质就差,季节转换时经常生病,生病打游戏对于苏星呈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不觉得自己会比状态正常的选手要差劲,也丝毫不担心病魔会整垮他的操作。
他自己不担心,他的家人们却为他担忧。
季芸推开苏星呈房门时,苏星呈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他的目光专注地凝视屏幕,并没有发现季芸等人的到来。
管家朝几人点点头,无奈道:“从我进来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我怎么劝二少爷,他都不肯去看病。”
季芸走到苏星呈身边,苏星呈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电脑上,还是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存在。就算发现了,正在游戏中的他也不会给别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已经到了决赛圈,一个分神有可能会导致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因为苏星呈的关系,季芸多少了解了这款游戏,她知道现在是游戏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影响苏星呈,但苏星呈的脸都烧得通红了,看见儿子这样,她心疼不已,只想关掉电脑,立马带儿子去治病。
季芸进退两难,死死盯着屏幕,希望这场游戏快些结束。
年年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苏星呈另一边,仰头观察这位素未谋面的二哥。
苏晏珩和季岁则的长相都随了母亲,苏星呈的长相却是随了父亲,五官硬朗,剑眉星目,长期待在训练室内,他的皮肤很白,尤其是染了一头红发后,衬得皮肤好似会发光,但此刻,他的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额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碎发沾在潮红的脸上,分外楚楚可怜。
他的左眼是双眼皮,右眼原是单眼皮,疲累将眼皮撑开,凹陷得比原生的双眼皮还要明显。高烧没有使得他的眼睛变得浑浊,反而比平时更加炯炯有神。
他的身体在燃烧,眼睛仿佛也燃起了两团火焰。
年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中,苏星呈操控的人物正好击杀了对面草丛中的一个人。
这款游戏和季时雨经常玩的手游很像,也是射击类游戏,年年大致了解这游戏是如何操作的,却不明白,苏星呈是怎么发现躲在草丛里的敌人的,还能躲避敌人射过来的子弹再反杀了敌人。
这是人的操作吗?
这已经快接近神了,怪不得二哥年纪轻轻就会被人叫做星神。
屏幕里弹出胜利的字,季芸终于能动作了,她立即摘下苏星呈的耳机,抓起苏星呈的左手:“别打了,让陈医生帮你看看。”
家庭医生一个小时前就来了,但被苏星呈关在了门外,这会人还坐在客厅等待。
苏星呈从游戏中抽离出来,才发现房间里站了一群人,他吓了一跳,视线在一群人身上转了一圈,挣脱掉季芸的手,淡淡道:“我没事,就是发烧而已。”
“发烧而已?你以为这是小事吗?你看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脑子要是烧坏了该怎么办?”季芸被苏星呈无所谓的态度给气笑了,她再次扣住苏星呈的手,想把苏星呈带去楼下,苏星呈抓着椅子扶手,身体粘在了椅子里,不肯听从季芸的命令。
母子俩各不退让,气氛无比焦灼。
年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疾言厉色的季芸。
年年又抓住了一些“苏宥年”的记忆,四个儿子中,苏星呈是跟季芸关系最好的,最好不代表亲近,季芸能够对苏星呈摆出家长架子,面对其他孩子时却是小心谨慎的。
生苏星呈的时候,是季芸跟苏尹感情最好的时候,苏星呈是季芸一手带大,在这个儿子这里有一些特权。后来季芸忙于工作,错过了苏星呈的青春期,苏星呈又早早辍学进入了青训营,母子感情渐渐淡去,再相处,早已没了小时候的亲昵自然。
“我说了不去,我了解我的身体。”苏星呈还是赖在椅子里不肯挪动,本就发红的脸愈发艳红,像一颗成熟了的红心火龙果。
“你了解你的身体就可以随意糟蹋你的身体了吗?”季芸的话没说完,被苏尹按住肩膀,两人对视一眼,季芸心领神会地闭了嘴,给苏尹让位。
家里有个唱白脸的,那必定要有个唱红脸的。
苏尹柔声道:“身体最重要,你不是在休赛期吗?该让自己放松一些了,游戏结束了,我们休息一下,先养好身体才能有更好的状态,你说对吗?”
苏星呈和苏晏珩一样,也是坚定站在季芸这边的。尽管季芸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比起季芸,苏尹这个父亲更加不合格。
苏星呈连自家老妈的账都不买,又怎么可能买苏尹的账。
“谁说我状态不好了?”苏星呈指着战绩列表,眉眼满是桀骜,“我状态很好。”
“是我说错话了,你状态很好。”苏尹哄道,“我跟你妈关心的是你的身体,别让我们担心了,看病吃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苏星呈充耳不闻,连眼神都不给苏尹了,抓起鼠标就要开下一局,手腕忽然被一只小手抓住。
苏星呈作息昼夜颠倒,为了训练废寝忘食,别的选手吃饭的时候他坐在电脑前,别的选手加餐吃夜宵的时候他依旧坐在电脑前,饿了的时候才会想着吃点东西,还是一边打游戏一边随便扒两口。
刚进青训营那会他还是标准体重,几年时间,脸上的婴儿肥全瘦没了,身体比青春期时消瘦了两圈,手腕更是瘦得只剩下了一层皮。年年的手要是再长一点,也能勉强圈住他一整个手腕了。
年年震惊于二哥细瘦的手腕,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苏星呈等了会都不见弟弟开口,晃了晃手提醒道:“可以松手了吗?”
“不松手。”年年抓紧了苏星呈的手腕,小脸倔强。
苏星呈几乎把战队当家住了,放假的时候也很少回家,年年长到三岁了,他也只见过几面,更别说好好相处了。他以为所有的小孩都像季岁则那样沉默寡言的,记忆中,这个最小的弟弟是这样子的吗?
“我要打游戏了,你跟季岁则一起玩吧,我不想陪你玩。”
“哥哥,我不用你陪我玩的。”年年还是没有放开苏星呈的手。
苏星呈纳闷:“你不让我陪你玩,那你抓着我不放干什么?”
年年指着自己的脸蛋:“哥哥,你脸好红,你发烧了,发烧就应该吃药,好好休息,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这些道理我都懂。”苏星呈无动于衷,“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治疗方法,我的方法就是打游戏。”
“你知道吗,”苏星呈弯下腰,忽悠道,“我只要打一会游戏,病就能好了。”
小孩都是好忽悠的,苏星呈却不知道这个弟弟有多聪明,不会被他轻易忽悠住。
“吃药才是最好的办法。”年年小脸板起,比医生还要严肃。
苏星呈皱了下眉,直起身子:“跟你说话太费劲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你出去吧。”
一个小孩的力气能有多大呢?
苏星呈不是甩不开,而是不想伤了弟弟,见弟弟油盐不进,他只能使用硬手段,一把甩开了弟弟的手。
年年像只八爪鱼似的又缠了上来,这会改抱住苏星呈的右臂,这比控制住手腕还要难以挣脱。
苏星呈甩了几次都甩不掉,身体本就虚弱,动了几下就开始气喘,脑子里像是有水在沸腾,闹得他头晕眼花。
“你别缠着我了。”苏星呈故作凶狠,声音有气无力的,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季岁则站在年年身后,闻言冷冷看了苏星呈一眼,苏星呈要是有读心术,这会一定能听到季岁则的各种贬低。
我做梦都想被小团子缠着,你却让小团子不要缠着你?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是故意炫耀?
年年没有被苏星呈吓退,将苏星呈的手臂牢牢箍在自己怀里,与苏星呈打起了商量:“我可以不缠着哥哥,条件是,哥哥得先把身体养好。”
苏星呈:“……”
这家伙是来克他的吧?
季芸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马去楼下叫家庭医生上来。
一分钟不到,医生就过来了。苏星呈小时候经常跟这位医生打交道,即使已经成年了,见到这位医生还是发怵。
他犹记得,陈医生一出现,他就要吃很苦的药,打最痛的针,以至于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陈医生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在他看来比夜叉好不到哪里去。
“我不要看病了,我躺一会就好了。”苏星呈选择退让一步,刚站起身就跌回了椅子里,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显然病得不轻。
“陈医生,你快点帮小呈看看。”季芸急得不行,按住苏星呈的肩膀不让他动。
苏星呈脸色红中发黑,挣扎道:“我不要看病,我要睡觉。”
季芸厉声喝止:“别任性,都病成这样了还不看,你真想烧死自己呢!”
陈医生打开医药箱,从箱子里拿出一根细长的东西,苏星呈没有看清就尖声道:“我说了不看。”
年年看出了端倪,犹豫道:“哥哥,你是害怕打针吃药吗?”
苏星呈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了他,苏星呈的脸涨得通红,支吾道:“胡、胡说,我那么大的人了,还害怕打针吃药?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季时雨越品越不对劲,没什么顾虑的就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二表哥,我生病不肯吃药打针的时候,就跟你现在一样。”
苏星呈:“……”
季时雨补了一刀:“我还跟我妈和医生说,我有金刚不坏之身,小小的针扎不进我身体里,药一进入我的身体就会被汗液排出去,你们就不要白费力气啦,我以前觉得我的理由很好,后来才知道我妈和医生早就知道我在胡诌,她们背地里笑话了我好久呢,二表哥,你应该不会说这种话吧。”
苏星呈:“……”
陈医生:“噗——!!!”
“……”苏星呈恼怒地瞪了陈医生一眼。
看两人的反应,苏星呈应该是说过差不多的话的。
陈医生丝毫不体谅苏星呈的心情,也补了一刀:“不好意思,我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憋不住。”
苏星呈:“……”
压在肩膀上的手连连颤抖,苏星呈抬头一看,就见季芸笑得眼角皱纹都藏不住,他好久都没见妈妈笑得那么开心过了。
气恼归气恼,见季芸笑了,他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些。
右手手背被拍了好几下,年年送上一个鼓励的眼神,奶呼呼道:“哥哥你别怕,年年陪着你,你要是痛的话就抱紧我。”
苏星呈:“……”
他被三岁弟弟给看轻了,他这个当哥的一点尊严都没了。
苏星呈闭上眼睛,视死如归道:“你快点看吧,别磨磨唧唧的,不然我要生气了。”
陈医生说憋不住还真憋不住,再次笑出声来,他跟苏尹是好友,又是苏星呈的长辈,他这样,苏星呈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忍着羞耻。
“别紧张,放心,我不给你打针,只是想先给你测个体温。”
苏星呈睁开眼,陈医生手里拿着一根体温计,不是他以为的针管,他松了口气之后,羞耻感更重了。
他被一根体温计给吓得要死,还在弟弟们面前丢尽了颜面。
真艹了!
苏星呈的皮肤太白,一烧起来全身都发红,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情况看上去比皮肤黑的人要严重许多,但就像他说的,他了解自己的身体,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38.1°,陈医生给他开了退烧药。
苏星呈盯着递到眼前的胶囊,没有要吞下去的打算。
“我还是睡一觉吧,你们出去,我要睡觉了。”他又打算逃避了。
“哥哥吃药!”
苏星呈的手臂一直被年年抱着,小孩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似的,苏星呈感觉自己的右臂是最热的,其余部位在对比之下都已经退热了。
“我会吃的,你们出去吧。”
年年不中他的招,戳破了他的谎言:“哥哥,你是打算等我们出去后就把药给丢了吗?”
苏星呈:“……”
这哪是弟弟,这分明是他老婆吧!?
他还没结婚呢,怎么就提前过上了妻管严的生活?
“哥哥,胶囊不苦的哦。”年年哄道。
苏星呈神情严肃:“不,它很苦!”
苏星呈的味觉特别灵敏,一点点苦味在他这里也能被放大数倍,小时候每每吃药片都要呕吐好几次,后来换成了胶囊,他仍旧喊苦,就算吃完后给他塞一大把糖,他也不愿意吃药。
年年的想法跟大多数人一样,他掏出一颗草莓糖:“哥哥,你吃了胶囊,年年给你吃糖。”
苏星呈不屑道:“有糖吃我照样还是要吃苦。”
大家都知道他怕吃药了,苏星呈也不再苦苦支撑了,反倒利用这个理由百般推辞。
季芸:“不吃药怎么能行呢,待会越烧越厉害,医生不给你打针也不行了。”
苏尹:“你妈说的对,小呈,你别任性,就一下的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苏星呈还是一样的回答:“不要。”
夫妻俩虽然时常吵架,但对孩子都是无条件溺爱的,苏星呈还没成年前都是被家里人给宠着的,17岁成为OAO正式选手后,因为过高的实力和出色的外表,加上是对内最小的选手,成为了队内团宠,到21岁了心性还是未改,哪怕是战队队长,回家后照样还当自己是小孩,闹起脾气来连个小孩都不如。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们不要管我了行不行?这么久了都不管,现在还来管什么?”
季芸和苏尹面色一僵,停止了劝说。
季时雨凑到季岁则耳边小声咕哝:“我妈总说我不乖,跟二表哥一比,我可太乖了,至少我不会闹着不吃药,身体是自己的,他虐待自己干嘛呀。”
季岁则不赞同季时雨说自己很乖,却认同季时雨后面的话。
季时雨不知道自己是个小喇叭,就算压低了声音说话,周围的人还是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了下来,苏星呈彻底摆烂,坚定了不吃药的决心。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已经没脸可以丢了。
季芸和苏尹一个劲地哄着他吃药,他都不买单,还把两人怼得哑口无言,年年看不下去了,他抓住椅子扶手,爬到苏星呈腿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掰开苏星呈的嘴巴,强行将胶囊塞进苏星呈嘴里,又快速抓起水杯,堵住了苏星呈吐出来的路。
胶囊顺着水滑入喉管,苏星呈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药就滚进了他肚子里。
用得着这么哄吗,这样只会让二哥哥得寸进尺,还不如强硬一点呢!
“这样不就好了吗?”年年扬扬小下巴,没有露出得意神色,季芸和苏尹却感觉被小儿子用脸扇了一个巴掌。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年年放下水杯,拍拍苏星呈的肚子,早已没了强硬的样子,关怀道:“哥哥嘴巴苦吗?年年给你吃糖呀。”
说完,他已经撕开糖纸,再次掰开呆怔的苏星呈的嘴巴,将糖塞了进去。
糖果在舌尖化开,浓郁的草莓味充盈了整个口腔,苏星呈想要挑刺,舌头在口腔内卷了一圈,却只尝到了甜味。以前也用过相同的招数,但还是能尝到胶囊留下的淡淡苦涩味,这次却没有尝到。
是他以前的方法错误,还是弟弟会魔法呢?
“哥哥,是不是不苦?”
他都把面子给丢完了,坦白自己怕苦的事情,现在又要跟大家说吃药一点都不苦,那他之前为什么要承认呢?
有了这一次,肯定还有无数次,在病好之前,他们还会继续逼他吃药。
他才不会承认呢。
“苦死了。”苏星呈眼神游移,皱了皱鼻子。
他不擅长说谎,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很拙劣,一说谎就容易暴露。
众人都看穿了他的谎言,就连不善观察的季时雨也看出来了:“二表哥,你说谎了。”
苏星呈一哽:“……哪有。”
季时雨:“你的演技太差了。”
苏星呈:“我说的是实话。”
季时雨伸出手:“那你把糖吐出来吧,这是年年的糖,你还回来吧。”
苏星呈:“……”吃进去的哪能吐出来,这家伙就不嫌脏吗?
“我不吐,我都快吃完了。”苏星呈嚼碎了糖果,吐吐舌头给季时雨看糖渣。
季时雨气愤道:“占了便宜还说谎,你太无耻了!”
苏星呈:“我说的是实话,我就是觉得药很苦呀,你可不要诬赖我。”
季时雨:“哼,那你以后别吃,也别让年年给你喂糖。”
“我可没有逼他喂我,是他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强行给我喂的,这可不关我的事。”苏星呈说的是实话,在季时雨和季岁则看来,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哥哥对不起,我应该先征求你的同意的。”年年适时送上歉意,“哥哥,我以后都不逼你吃药了,但发烧了还是要吃药的,就算你不想吃,也要躺着好好休息呀。”
苏星呈莫名心里一慌,像是做了错事。
“他说谎,年年你不要跟骗子说那么多话。”季时雨扯了扯年年衣袖,替年年感到委屈,“他让我们不要管他,我们还是听他的话吧,别管他了。”
苏星呈:“……”
季岁则从后抱住年年的腰,将年年抱离苏星呈,难得与季时雨站在同一条线上:“走吧,他已经吃过药,可以放心了,我们去玩我们的。”
年年点点头,冲苏星呈挥挥手:“哥哥你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
知道儿子不愿意她们打扰,季芸同苏星呈交代了两句,和苏尹一起离开了。
终于只剩下苏星呈一个人了,没人逼迫他去床上休息,他可以自由操控自己的游戏时间,这原本是他希望的,本该是开心的,没能在嘴里尝到的苦味反而从身体里先窜出,让他全身都不对劲起来。
第50章 第 50 章 我只想陪着你
年年跟苏星呈道别完后, 并没有完全放下苏星呈。
二哥是三个哥哥里命运最坎坷的,还处在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就因为双手废了被迫退役。
曾经最爱他的粉丝们纷纷倒戈,网友们接连不断的谩骂, 来自老板队友们的失望言论,每一个都能将他沉沉压垮,再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承受不住, 最后无法接受自己是个废人的结局选择了死亡。
比起大哥的失眠症和三哥的失语症,二哥的情况才是最严重的。
季时雨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没有拼过的模型,转身就不见了年年的身影, 他叫住欲要往楼上走的季岁则:“你要去哪呀?年年哪里去了?他去楼上了吗?”
季岁则没有回答季时雨一连串的问题, 他的行动已经回答了一切。
年年放轻脚步来到苏星呈的房门口,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等了大约五秒都不见有人来开门。想着苏星呈可能在睡觉, 又有可能戴着耳机在打游戏, 他放弃了敲门, 踮起脚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小缝, 从他们离开到现在过去了十分钟,苏星呈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姿势坐在椅子里, 没有戴着耳机, 自动黑屏的屏幕倒映出他模糊的脸,他盯着屏幕发呆,不知道有人敲响了房门, 也不知道有人推开了房门。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苏星呈没有听到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一只小手盖在了他的小臂上, 他才恍然回神。
“哥哥,你不休息吗?医生伯伯让你好好休息的。”
下午的阳光明亮又炽热,小孩沐浴在金光下, 耀眼得苏星呈移不开眼,比他身上的光更加耀眼的是他脸上的笑容,纯真又灿烂。
苏星呈的燥郁莫名消减了许多,他撇了撇嘴,冷哼道:“不要听陈叔的话,他夸大其词,我根本没问题。”
话音刚落,苏星呈的脑袋就左右摇摆了几下,眨眼的频率也上升了,吃过药后,脸上的潮红褪去了许多,但仍旧能看出他正处于发烧之中。
“哥哥,你这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生病了就不要硬撑了,快去床上躺着吧。”
“你好啰嗦哦,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苏星呈蹙了下眉,“你才几岁啊就那么会操心,你忙得过来吗?”
“这跟忙不忙没什么关系呀,哥哥不舒服我会担心,你是我哥哥呀,我当然要操心你。”
这话熨帖了苏星呈即将干涸的心。
被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长大,有一天,妈妈突然收回了一半的关心,他觉得很难受,又不好意思跟妈妈说,望眼欲穿地等待妈妈工作完回家,等了多久他早就忘记了。
直到搬去战队前,他都没能跟妈妈好好坦白,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其他问题更加没有解决的机会。
苏晏珩和季岁则都不需要父母太多关爱,苏星呈需要。
他习惯了被人照顾被人关心,到了战队后,老板、教练、经理和队友们都给了他不少的关爱,苏星呈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父母的关爱了,但每次生病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小时候,父母在床边陪伴他的日子。
苏星呈仍旧不好意思开口留住父母,还用最糟糕的方法赶走了父母,在他懊悔的时候,弟弟出现了。
待在战队那几年,他最想念的是自己的家,是来自于亲人的关怀。
覆在手臂上的小手轻轻拍了几下,软糯的声音如同轻柔的催眠曲:“哥哥,去睡觉好不好?”
苏星呈这次没再抗拒,起身时,年年的小手还搭在他的小臂上。
苏星呈把左手往年年那伸了伸,“嗯”了声,还特意拉长了尾音。
年年缩回手,犹豫道:“哥哥是不喜欢我碰你吗?”
苏星呈:“……”
我是想让你牵我去床上啊,我不都朝你伸出手了吗?
你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这会变得这么笨了?
苏星呈的左手悬在半空,等着年年自行领悟,但让他失望了,年年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主要是,年年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星呈红得过于不正常的脸上,忽略了朝他伸来的手。
苏星呈自个生着闷气,低低哼了声,放下手,转身往床上走。
昨晚到现在只吃了一块面包,生病早就抽干了他大部分的力气,苏星呈走了两步就栽回到椅子里,剧烈喘息了两下。
“哥哥,你很难受吗?”
左手再次被柔软温热的小手抓住,胸口处凹陷下去的一块地方终于被填平了。苏星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在年年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抿直。
“难受。”苏星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抬起另只手挡住嘴唇,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下。
季岁则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冷眼旁观着两人的互动。
年年看不出来苏星呈的小心机,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因为他也用过同样的招数骗过年年好多次,这只小团子看着聪明,但很好忽悠,而且最吃这一套。
季岁则忍着不去戳破苏星呈的表演,惹怒大哥顶多被打一顿屁股,惹怒了二哥,这家伙可是能把全部人都闹得不得安宁。
他可以保证自己的演技不输给二哥,却无法保证年年的心会更偏向谁,毕竟这是一个小海王,最见不得别人难受。思来想去,还是只有忍耐。
“陈伯伯说的是对的,哥哥你别再任性了,快去床上躺着吧,我去叫陈伯伯来帮你再看看。”
苏星呈拉住了年年的小手,咳嗽了两下才道:“已经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了,我没力气,你拉我去床上。”
年年:“我吗?”
苏星呈扫了面色阴沉的季岁则一眼:“不然呢,现在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
这是自动排除了季岁则。
若苏星呈没有生病,年年绝对会一口答应,苏星呈生病的当下,他不敢挪动苏星呈,苏星呈要是倒下了,他的小身板可背不动苏星呈,有可能还会让苏星呈受伤。
“哥哥,你在这里坐会,我去叫爸爸来帮忙。”
“不要他。”苏星呈果断拒绝,弯腰靠在年年瘦削的肩膀上,“我就要你带我去床上。”
年年苦恼道:“可是我背不动哥哥呀。”
苏星呈:“谁说让你背我了?我让你拉我去。”
年年:“可哥哥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弱呀。”想起自己才说过没力气的话,苏星呈又改口了,“就几步路的距离,不会摔倒的,你别磨磨唧唧了,快拉我过去。”
季岁则看不下去了,拉住苏星呈另只手,对年年道:“我帮你。”
赶紧去床上躺着吧,别再祸害他的小团子了。
有季岁则帮忙,年年不再担忧,苏星呈也不再作妖,配合着两个小孩躺到了床上。
年年拉过被子给苏星呈盖好,轻声道:“哥哥你睡吧,我和小则哥哥去楼下了,你有事就叫我们呀。”
苏星呈瓮声瓮气道:“我生病走不了太多路,我怎么叫你们啊?”
年年掏出自己的手机:“哥哥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星呈“哼”了声,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我没力气拿手机。”
季岁则深深吸了一口气。年年没有生气,他先替年年生气起来了,他拿过桌上的手机,塞到苏星呈手里,冷声道:“这样就好了。”
苏星呈扔掉手机,不满道:“睡觉的时候要把手机放远一点,你们不知道吗?我本来就生病了,手机离得近了,会让我身体变得更虚弱。”
季岁则忍无可忍:“一部手机难道还能把你折腾死吗?”
苏星呈可怜兮兮地看着年年,指控道:“你听听你三哥的话,他在咒我呢。”
年年不赞同地看向季岁则:“哥哥,你不能这样说话。”
季岁则偏开头,不想看见年年维护苏星呈的样子,他也没办法告诉心思单纯的小团子,苏星呈是在装可怜,因为他也经常用这样的方法从年年这讨要好处。
年年那么聪明,要是他点破了苏星呈的话,年年一定会联想到他,他能不能再用这样的招数都是小事,他担心的是年年会不会生他的气。所以,他还是只能忍着。
“算了,他就是这样的,平时也不爱跟我说话,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我都生病了他还这样,看来他是不喜欢我的,我真可怜,没人喜欢我。”
年年:“哪有,我就很喜欢哥哥呀。”
季岁则:“……”
年年抓住苏星呈的手捏了捏,“爸爸妈妈也很喜欢哥哥呀,你生病了,爸爸妈妈很担心你呢,这还不是喜欢嘛?”
苏星呈低声道:“也只有这时候,他们才会想起关心我,我说让他们走,他们真的走了,也没想着回来看看我。”
年年算是弄明白了,二哥哥是个对情感高度需求的人,只有一点点的关心不足以令他满足。
“我不可以吗?”年年举起苏星呈的手,将脸颊贴放在苏星呈掌心中,“年年不是回来看哥哥了吗,年年不可以陪着哥哥吗?”
苏星呈有些动容,眉眼柔和了几分:“你可以陪我多久?”
年年:“哥哥想要多久?”
苏星呈想也不想便道:“我要你陪我睡觉,你不能在我睡着后离开,也不能让我睡醒了看不到你。”
要求还挺多,比季时雨还要难搞,跟小孩一样幼稚。
这些要求对年年来说不难,他一口答应:“好,我答应哥哥。”
苏星呈侧过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躺上来吧。”
年年:“哥哥,我刚出过汗,身上脏。”
苏星呈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被子脏了就拿去洗呗,我让你上来就上来,别那么多废话。”
年年“哦”了声,脱掉鞋子爬上了床,躺到了苏星呈身边。
苏晏珩给人的感觉很温和,跟苏晏珩相处时,年年很自然就黏上了苏晏珩。
季岁则虽然不爱跟人说话,看上去又很冷漠,但季岁则对他很好,年年也能毫无顾忌地黏着季岁则。
二哥哥不一样,年年还没搞懂二哥哥的脾气,不敢随随便便黏上去,担心二哥哥一生气把他赶出去。
年年没有紧挨着苏星呈,而是与苏星呈保持了一段距离。
苏星呈紧盯年年,看着他调整睡姿后不动了,嘴角往下压了压:“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年年小心翼翼道:“我怕压着哥哥。”
“你才几斤几两,压得死我?”苏星呈勾勾手指,命令道,“过来。”
年年乖巧地挪了过去,还是没有挨着苏星呈。
“怕我把感冒传染给你?”苏星呈再次质问。
“没有。”年年总算弄明白苏星呈在想什么了,他又挪了点,手臂贴上苏星呈的手臂。
看见苏星呈的嘴角扬起,年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星呈笑容一收,又换了张严肃脸:“你在笑话我?”
“没有。”年年捂住上翘的嘴巴,含笑的双眼还暴露在外,“哥哥,你其实很想跟我贴贴对吗?”
苏星呈:“……”
苏星呈脸颊涨红,好在他本来就发着烧,才没叫两个小孩看出他的羞窘。
“胡说什么。”苏星呈翻了个身背对着年年,还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闷声道,“我困了要睡觉了,有动静我会睡不着,你们别说话。”
年年:“好,我和小则哥哥会安静的。”
苏星呈又提醒道:“记住我说过的话,我醒了之后要见到你,你要是食言了,你就……”
苏星呈脑子宕机了几秒,才想到对孩子来说比较恐怖的话:“你就不是好孩子。”
但这句话根本威胁不到年年,年年还是顺着苏星呈的意思哄道:“哥哥你放心吧,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的,我要是做不到,我就是小狗。”
苏星呈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他撑了太久早就困了,眼睛闭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季岁则静静守在床边,这期间年年谨记着苏星呈的命令,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苏星呈平稳的呼吸声响起,确定苏星呈已经睡着后,年年才压低声音同季岁则说:“哥哥,你去楼下休息吧。”
季岁则摇摇头,用口型无声道:“我要陪着你。”
苏星呈的床很小,躺了两个人后就没有位置了,年年倒是能跟季岁则挤一挤,就怕季岁则上来会惊醒苏星呈。
苏星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季岁则也不能傻呆呆站在这里,多累呀。
“哥哥,你还是去楼下陪小雨哥哥玩会吧,等星呈哥哥醒了,我就下来找你呀。”
季岁则:“我不想陪季时雨,我只想陪着你。”
哪怕小团子没空跟他说话,目光不在他身上,他也想陪着小团子。
“你站着会很累的。”
“你等我会。”季岁则说完就离开了房间,没过多久就拿着一张凳子回来了,他特意选了比较高的凳子,坐下后,床板才到他的腰部。
年年还是更习惯跟季岁则亲近,苏星呈睡着后,他就自发远离了苏星呈,往季岁则那边挪。
“哥哥,你过来点。”年年拍拍身边的位置,季岁则俯下身,双臂撑在床上,脖子被年年给搂住,以为会得到小团子的亲吻,却不想,年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哥哥,你刚才跟星呈哥哥说的那些话很过分。”
季岁则无法辩驳,只能认错:“对不起。”
年年像个小老师,很喜欢用自己的道理纠正别人的错误,很多人不喜欢被说教,甚至觉得爱说教的人很烦,季岁则却不那么觉得。
他喜欢被年年管着,不管年年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
“我以后不会那样说话了。”
不明面说,放在心底说,反正年年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哥哥是好宝宝。”
脸上被柔软的嘴唇吻过,季岁则揽住年年的腰,用力按了按:“再亲一下。”
年年给了两下,季岁则犹不满足,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还没亲。”
年年低低笑了起来,满足了季岁则的要求。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趴着,脑袋挨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不过片刻,年年先睡着了,季岁则看了他很久,也跟着睡了过去。
季芸一开门就看见这幅温馨画面,年年睡着前分给了季岁则一块被角,在他睡着后,被角跑到了他腿上。
季芸帮年年盖好被子,又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季岁则身上,绕到另一侧,替苏星呈掖了掖被角。她凝视着苏星呈的睡颜,摸了摸苏星呈的额头和脸颊。
苏星呈小时候生病时,她整日整夜地陪伴苏星呈,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放在母子身上,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现在做起来却有些生疏了。
“对不起。”季芸轻声说道,更多的话应该等苏星呈清醒后再说,因此她没再多说,帮苏星呈把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开,才缓慢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不久,苏星呈睁开了眼睛,盯着季芸曾站过的位置发呆。
母亲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很多父母都平衡不了工作和陪伴孩子的时间,与几个兄弟相比,他与母亲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应该知足了,但是……
曾经拥有过再失去,跟从未拥有过,前者的伤害更大。
某一天,当他发现母亲陪伴他的时间突然减少了,刚开始他以为这是特殊情况,渐渐的才发现,这不是特殊,而是真的。
生病的时候,母亲不再整天守着他,与他约定好去游乐园却总是食言,母亲总是对他说着抱歉,可转头又因为工作失约,他开始不信任母亲。
不想再对母亲生出期待,不想再感受期待后又落空的感觉,所以才选择离开这里,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用母亲对待他的方式冷待母亲。
这几年他也逐渐明白母亲的难处,也知道自己需要的感情太多,父母已经尽可能地给了他很多爱,可他还是无法满足。他不能把错误全都怪在父母身上。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能跟朋友们畅所欲言,面对父母时却总是说违心话,有时候情绪上来还会弄得大家都尴尬。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每到放假时,他大多数时候会选择待在战队里,这次回来,是因为刷到了大哥的综艺片段。
才几月不见,家里就大变样了,兄弟们的相处变得融洽了,网友们都在说,苏家好幸福,苏晏珩是好哥哥,季岁则和年年是聪明懂事的好弟弟。
他感觉自己再不回来,就要融入不进这个家了。
事实是,他的出现破坏了好不容易变得幸福的家庭,温馨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变得尴尬无比。这让他更想抓住一点什么。
……
年年是被弄醒的,醒来前,他感觉有人在搬动他的身体,跟季时雨一起睡的时候,他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季时雨睡觉很不老实,总会压到他,季岁则要是醒着,会帮他推开季时雨,季岁则要是睡着了,要么等到季时雨换个睡姿,要么就只能等到他被季时雨给压醒。
可他明明记得季时雨没跟他们一起睡觉呀。
年年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脸颊下的黑色布料非常柔软,带着一股陌生又亲切的栀子香气。温热的气息烘着他的皮肤,令他安心又觉温暖,忍不住蹭了蹭这块热源。
头顶传来苏星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是流氓吗?”
年年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苏星呈的脸还是很红,这导致他冷脸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攻击力。
年年被苏星呈戏谑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撑着苏星呈的胸膛爬了起来。
“果然是小流氓,趴在我的胸膛睡觉还不够,你还要摸。”
年年:“……”
“我没有。”年年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苏星呈:“那你就是有意的。”
年年:“……”
季岁则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年年和苏星呈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红,他从两人的只言片语里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替年年解释道:“他睡觉很乖,不会乱动的。”
苏星呈:“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乱动呢?”
季岁则:“我跟他一起睡觉,我当然知道。”
年年了解自己的睡相,也认同季岁则的话,想起醒来前那些动静,他开始怀疑苏星呈。
“哥哥,我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碰到我了?”
苏星呈的嚣张劲瞬间一收,音量陡然拔高:“胡说,我没有。”
自己的表演太拙劣了,两个小孩都给出了质疑的目光,苏星呈又换了个招数。
他用力揉搓自己的胸口,转移年年的注意力,声音含着三分可怜三分委屈和四分控诉:“说不定你跟小则睡觉的时候比较乖,跟我睡觉的时候比较闹呢?你明明压着我了,你自己也看到了,你不承认就算了还冤枉我,我胸口现在都是麻的呢。”
面对外人,年年能很快看穿他们的把戏,面对亲人,年年自然而然放松了警惕,几乎是哥哥们说什么他都相信,这才会被季岁则骗了那么多次。
苏星呈这办法的确奏效,一看见苏星呈虚弱的模样,年年就什么都不想争辩了,还觉得苏星呈说得挺有道理。
听到苏星呈最后一句话又愧疚起来,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呀哥哥,我不该怀疑你。”
苏星呈撇撇嘴:“一句对不起就没了吗?”
季岁则险些气笑了,咬着牙根道:“你还想怎么样?”
苏星呈嘴角下压,委屈道:“你三哥说话好冲,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
季岁则:“……”
年年按住季岁则的手,没有完全帮苏星呈说话,而是岔开了这个话题:“哥哥,你还痛不痛呀?要不我给你揉揉?”
“揉揉就算了。”苏星呈捏着下巴,佯装思考了会才道,“这几天就麻烦你来照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