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下等仙师gb 绿羊羊 20205 字 6个月前

在那之后,虚怀确如所说的那般教导培养任流白,同时也提醒他:“檀音灵脉有损无法修行,你要好好保护她。”

任流白点头:“师尊,我会的。”

“我希望的是,你能把她的安危放在所有事情之前。”

任流白想了想,又点头:“我会的。”

虚怀对任流白倾注了很多心血,任流白也如愿长成了让他满意的样子,看着洛檀音从一开始的冷漠疏离到一天天亲近任流白,虚怀终于慢慢感到安心。他希望任流白能与洛檀音结为道侣,这样就能照顾洛檀音一辈子了。

只不过小辈们之间的感情他不好参与,所以从来都只在言语间引导,只待时机合适由他们自己提出来,却没想到所有未发生的事情都充满了变数。

连他都对任流白的天生灵体有所图谋,别人又岂会没有?

看着虚怀面露后悔之色,放鹤问道:“你这弟子怎么了?”

“还是请鹤老为他诊脉吧。”

任流白行了礼,坐下拉起袖子。放鹤把手搭上去,片刻之后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你怀孕了。”

放鹤给出了和大夫一样的回答,虚怀知道他绝对不可能诊错,所以更加不能理解:“男子如何能够有孕?难道、难道因为对方是魔族?”

放鹤的手还按在任流白脉搏上,闻言灌了一缕灵气进去,果不其然被挡了下来。他凝着任流白的眼睛,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而是问:“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当然不能要。”洛檀音一口拒绝,他们千里迢迢来无名村找放鹤,就是为了除掉这个孽胎。这并非她残忍,这件事上虚怀和她意见一致。

任流白尚未开口,腹中却热流涌动,仿佛是胎儿冥冥之中有了感应:“……我可以要吗?”

“大师兄!”“流白。”

见此情景放鹤已经有了答案:“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尽力一试,待到胎儿足月为你剖腹取子。”

洛檀音被剖腹取子四个字骇到,然而想到有个血淋淋的胎儿在任流白腹中她更觉得头皮发麻,甚至还有一丝恶心,那跟寄生在体内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虚怀按住任流白的肩膀,试图劝他清醒一些:“剖腹取子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况且这是你和李恕结合才有的孩子,不仅是魔族血脉,还诡异的出现在你体内,谁知道生下来会是什么模样?流白,不要做傻事。”

任流白沉默不语,放鹤则道:“剖腹取子确有风险,不过这孩子不是怪物。天生灵体本就由灵力孕育而生,只是借由人的身体来到世上。我不知道你与对方有何纠葛,想必你对她是全身心的信任,毫不排斥她的灵力进入你体内。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你不知为何竟有胞宫,这才使得新的天生灵体孕育在你腹中。”

话虽如此,虚怀仍旧不赞同:“多谢鹤老愿意出手相助,我们怕是要在这里叨扰数日再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请便,反正我这里只有粗茶淡饭,什么都和从前一样。”

胎儿月份还小,看不出来怀孕的样子,洛檀音却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任流白的腹部,仿佛要穿过皮肉看见内里:“大师兄,你怎么能……你不觉得可怕吗?”

虚怀语重心长:“流白,人魔在一起没有好下场,人魔结合而来的孩子更难有立足之地,你非要为李恕生孩子吗?”

任流白很平静:“师尊,这也是我的孩子。”

有他一半的灵力,并且在他腹中孕育,当然是他的孩子。

虚怀语塞,最后问了一次:“你想清楚了吗?”

得到任流白肯定的回答后,虚怀也给了他的回答:“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留下吧,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你不能教这个孩子修习术法;第二,你不能暴露这个孩子的身份;第三,你必须彻底放下李恕。”

任流白默了许久:“我答应。”

虚怀深深地看着任流白,他已经没有劝阻的话可以说了。返回玄隐门后,虚怀对外宣布任流白因为轻信魔族自罚禁闭,期限未定。

任流白留在了无名村,他整天蜷缩在床上昏昏欲睡,这显然是不礼貌的,可他又实在打不起精神。放鹤要他不必介怀,自己早已习惯孤身一人,无需他作陪。

任流白以为他只要熬过昏沉就行,直到有一天他在洗澡时看见自己隆起的腹部,忽然浑身冰冷。

这一刻他对孩子的感知前所未有的强烈,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他腹中,但他真的能够承担得起对这条生命的责任吗?他留下孩子到底是因为爱孩子,还是因为……李恕?

李恕。如果李恕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她会欣喜于新生命的诞生,还是厌恶他自作主张为她增添麻烦?

任流白开始整宿整宿失眠,盯着虚无的夜色一遍遍想问题的答案,但他没有答案。

如果李恕在就好了,她会告诉自己。

任流白常常怀疑李恕来了,等他追出去却只看见惊鸟飞掠,树影摇晃。

对了,李恕又不知道他在无名村,怎么会来这里,她要去也是去玄隐门。

虚怀来看任流白,听他旁敲侧击问起玄隐门的情况,答道:“门内一切都好,他们都盼着你早日解除禁闭。”

李恕不曾出现在无名村,不曾出现在玄隐门,甚至不曾出现在他梦里。

别想了,任流白对自己说。

当所有的一切都化作腹上横陈的伤口,任流白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婴,小到他不知如何才能抱起她。

明明她那么脆弱,却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让任流白平静了下来,他终于不用再幻想李恕给他一个答案,因为他可以肯定地告诉自己,他留下孩子是因为他爱孩子。

任流白停滞在大结界的时间终于开始流逝。

第66章 风闻修真界奥运会八卦时间。

“你听说了吗?”

“没有。”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那你说。”

“今年的联合试炼大会好像很不一样。”

联合试炼大会四年一次,非宗门弟子不可参加,上届魁首任流白出自玄隐门,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玄隐门弟子都挺着胸脯走路。如今四年之期又至,关于联合试炼大会的争论愈发激烈,无外乎围绕两点:试炼还要不要举行、怎么举行?

第一点吵了没多久就确定了,肯定要举行,不然怎么检验五大宗门的实力,第二点却吵得更厉害了。

站在擂台上单打独斗剑修法修肯定最占优势,要不然怎么会大半魁首都让玄隐门拿了,上一届好不容易有个付剑心与之争锋,最后竟然为了个不知名小魔弃赛了,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所以这次的试炼形式必须要改。

“改成什么样了,我们这种散修能参加吗?”

“当然不能,不过不会在宗门内举行了。”

以往都是五大宗门轮流提供场地,这次会把场地定在外部,据说是一处乱葬岗。

“乱葬岗?真的假的,那种地方躲都来不及,还能用来试炼?”

“正是。”

乱葬岗阴邪气重,不仅吸引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危害周边百姓,联合试炼大会把场地定在这里,把比拼形式由单人对决改为猎杀阴邪,各大宗门修士不拘手段,管你用刀枪剑戟还是风火雷电,反正谁猎的多谁得魁首。只是有一条,修士之间不许暗害,一旦发现不仅会被取消试炼资格,还可能会被逐出宗门。

“还能这样,会不会有危险?”

“你能想到事五大宗门肯定早想到了,几位掌门早已亲至乱葬岗检查过,没有那种骇人的东西。”

不仅如此,赤霞派还出面设了一座巨大的法阵将整个乱葬岗笼罩其中,确保遭到猎杀的阴邪逃不出来,直到被清理干净为止。

“听起来不错啊,真想去看看热闹。”

“试炼期间五大宗门会在一座山庄落脚,如今那山庄正在招工呢,你可以去试试。”

说起来山庄主人也是倒霉,他生性喜静,千挑万选择了一处世外灵山,说是有龙住在里面,所以山顶才会终年薄雾笼罩,无人能深入山中。谁知道建好后起了一场暴风雨,吹得山林树木摧折,迷障尽消,这才发现哪有什么灵山,分明是一处乱葬岗!这下再也静不了了,经常大半夜听见鬼哭狼嚎,有时甚至还有非人之物叩门。

庄主一介凡人,自己没有能力解决,又舍不得倾注心血建成的山庄,想了许多主意托了许多关系,最后终于借着联合试炼大会看见希望,为此他愿意全盘负责试炼期间五大宗门的吃喝用度,招工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修士,可谓是花了大手笔。

“算了吧哈哈哈,宗门弟子本就看不上咱们散修,我才不上赶着伺候,我只是想知道这次的魁首会花落谁家。”

“五大宗门派的肯定都是自家佼佼者,看看如今谁风头盛应该就能猜到了。”

紫竹峰毫无疑问由付剑心带领参加,如今她的术法更上一层,这几年追捕藏在人界的魔族,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百个,众人都觉得上次错失的魁首这次她一定能拿回来。

赤霞派也派了不少弟子,虽然没有特别拔尖的,但他们拿手的法阵在这次很占优势,赵灵运已经雄心勃勃要争魁首一雪前耻。至于雪的

什么耻倒是说不清楚,好像第一本就该他们似的。

青石寺一直很平稳,既不会让人忽视他们,也不会让人在第一时间想起他们,所以连讨论都很少。

而说到玄隐门,那可太受讨论了。

首先是大弟子任流白被魔族连累自罚紧闭,都三年了也没听说要出来,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参加联合试炼大会。小道消息传闻,任流白其实根本不是自罚,而是他体质特殊,失忆期间被那魔族大肆采补玩弄,一身修为早就废了,玄隐门嫌丢人,这才以禁闭的名头将他藏了起来。

本以为玄隐门痛失了一棵好苗子,没想到马上又出来两个新秀,一个叫孟措一个叫应无瑕,都是在同辈中以一当十的人物,可真叫人羡慕啊,虚怀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也没有多好吧,他的弟子是不错,可他的亲生女儿却是个废人,好像至今都无法结丹。”

“我也听说了,那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有什么办法,还好是个女儿,能给她找个厉害的男人嫁了,要是生个废人儿子才惨呢哈哈哈。”

“估计虚怀会从孟措和应无瑕里面选一个当女婿吧。”

“要在以前肯定选任流白,现在确实只能从他俩中间选了,不知道谁会这么幸运,不仅能继任玄隐门掌门之位,还能白得个貌美老婆。”

“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算了不说了,还是说说最后一个大宗门白羽观吧。”

说罢,两名散修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先开口。原因无他,白羽观实在是一无是处说无可说,从掌门到弟子全方面的拉跨,如今也就只剩一个内火丹能拿得出手,估计要不了多久五大宗门就要变成四大宗门。

最后两人各自摇了摇头,继续讨论联合试炼大会去了。

相比于看热闹的人嘴上忙,闻歌是手上比较忙。她是傀儡师,最近接了个大单子,有人找到她定制五十具人傀,要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制出来。

闻歌两眼放光,但兴奋归兴奋,这种天降馅饼的事必须小心,她问:“敢问诸位要这么多人傀做什么?”

“让你做你就做,别问那么多,又不是不给你钱。”

闻歌心想等着我狠狠宰你们一笔吧,面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阁下有所不知,人傀也是分很多种的,我得知道你们要做什么用途,这样才能做出最合适的。”

来人听完觉得挺有道理,这才答道:“联合试炼大会马上就要到了,需要一批外表与人无异、行动灵活自如的人傀放入乱葬岗中,保护参加试炼的修士。”

“原来如此,那这个单子我恐怕接不了。”

“为什么?”

闻歌摊开双手叹口气:“一是人傀数量太多,时间紧任务重我要找帮手;二是符合条件的人傀制作难度太大,光是准备材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是请诸位另寻高明吧。”

来人互相看了几眼,在乱葬岗里安排人傀是几大掌门商量后共同决定的,因为参加试炼的都是宗门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精英弟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但又不能做的太明显让他们觉得有人托底,无法在试炼中发挥真正实力,所以人傀是最合适的选择,而面前这个女人就是他们打听到的最好的傀儡师。

“你能想办法解决吗,钱不是问题。”

来人的态度软了下来,闻歌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却仍旧面露为难之色:“这……”

“你开个价吧,需要什么材料也可一并告诉我们,只要能找到我们一定尽快奉上。”

闻歌心里乐开了花,一本正经道:“什么钱不钱的,你们把我想哪儿去了,既然是五大宗门有需要,在下一定克服困难全力完成。”

闻歌收了定金,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把自己平时想买但舍不得买的材料都列了上去,然后才痛心道:“就这些了,若是不够我自掏腰包补全材料,届时送到各位手上的人傀必定叫你们满意。”

来人不知其中蹊跷,只想着完成宗门任务,千恩万谢地走了,没过几日果然把材料一样不少的送了过来。

闻歌戴上黑色手套,坐在灯下打磨骨架,一想到这批人傀能让她赚得盆满钵满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希望联合试炼大会多开几次,如果能一年一次就更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闻歌对于人傀质量还是很有追求的,身为一名出色的傀儡师,她绝不允许自己手下有残次品诞生,该用的材料、该有的步骤一样都不会少。

看着手中的骨架渐渐成型,闻歌完全沉浸在制作人傀的快乐当中。既然是为了保护修士,人傀就不能只要速度快,还要力气大、强度高、识别精准,确保修士遇到生命危险第一时间为其抵挡攻击。

“算你们识相知道来找我,若是换一个傀儡师还真不一定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闻歌将打磨好的骨架对着灯光细细欣赏,越看越觉得自己真是心灵手巧,天纵奇才,直到她透过骨架看到一道人影。

那人一袭黑衣,身形修长,抱着双臂斜倚门框,头上扣着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闻歌不知她是何时来的,也不知她来了多久,只觉得她的姿态甚是闲适,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然而越是如此,越是令闻歌惊出一身冷汗,想也不想便去摸腰间匕首。

“别紧张。”那人开了口,声音也是闲适的,略微挑开斗笠看向闻歌,“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

第67章 你谁超绝大众脸。

闻歌只见那人手指白得过分,斗笠下的眸子黑白分明,甚是慑人。她身为傀儡师日日与人偶打交道,最擅识人样貌,只看一眼便想了起来。

“是你,我们在昆仑城见过。”那时李恕随手抛给她上千块晶石,出手之阔绰,很难不令闻歌印象深刻,正因如此她也冷静下来,以李恕的有钱程度想必真是来做生意的。

“仙师请坐,寒舍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李恕扫了一眼,闻歌的铺子比几年前豪华了数倍,怎么看都跟简陋不沾边。

闻歌也觉得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干脆直接进入正题:“仙师可是要定做人偶?”她记得当时李恕身边跟着一名貌美男子,被戏称为“人偶”,今天倒是没看见。

李恕摘了斗笠,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明光下:“我想定做一张人皮面具。”

闻歌怔然,忽然觉出些危险气息。她碰见过两种人来找她定做人皮面具,一是貌丑,二是想要隐藏身份,很显然李恕不属于前者。

对了,闻歌醍醐灌顶,她怎么把最重要的事给忽略了,当初两人相遇时李恕可是正在被人追杀,那个可恶的杀手还毁了她好几只人偶!想到这里闻歌的神色微妙起来,她是喜欢钱,但也不想摊上事儿,谁知道李恕是不是惹了天大的麻烦,被人追杀好几年都没躲过,所以才来找她定做人皮面具。

不行,这个单子不能接。

闻歌调整好情绪,露出真诚的微笑:“仙师来得不巧,我手上恰好有一批人傀要做,你看,现在才完成了不到一半,实在分不出精力为你□□了。”

李恕神色自若:“钱不是问题。”

闻歌:“……”

可恶,可恶!又是这句话,送上门的钱都不赚还是人吗?闻歌很想问李恕到底惹了谁啊,实在不行她帮忙把人杀了吧。

想归想,闻歌还是很理智的:“仙师说笑了,我们做生意的得讲良心,我答应了他们要把人傀……”

李恕递出一只储物袋,闻歌下意识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份量顿时让她所有理智都消失了:“成交。”

我们做生意的,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就赚得更多了。

“仙师请喝茶。”闻歌下定了决心,脸上的笑容热情多了,只要李恕别要一张赛过任流白的人皮面具她都做得出来,“仙师有什么要求呢?”

李恕执起杯子:“我要一张平平无奇、过目即忘的脸。”

闻歌完全理解她的要求,记不住的脸才是便于隐藏身份的好脸,而且极致普通和极致美丽的脸一样难做:“行,没问题。”

三日后,李恕来拿制作好的面具。那层皮肤极薄极软,上脸之后没有任何痕迹,却让李恕完全换了副样貌,再故意把眼皮耷拉下来,果然怎么看都毫无记忆点。

“多谢。”李恕很

满意人皮面具的效果,额外付了一笔报酬。闻歌明白这是让她保守秘密的意思,她本来也不是管不住嘴的人。

“对了。”走到门口时李恕停了下来,略略侧身看向闻歌,“我不是在躲避追杀,我是要去杀人。”

静雪山庄修建之初便是为了取一个“静”字,然而此刻的山庄热闹非常,一干侍从规规矩矩站在院中等候管事分配任务。

“你们去前厅,你们去后厨,你、你还有你,再去检查一遍客房收拾干净了没有,床上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有,至于你们几个跟我去山庄门口迎接那些仙师。”

今日起五大宗门的人就会陆续抵达静雪山庄,三日后正式开始联合试炼大会。庄主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有一丝怠慢,管事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李恕站在侍从末尾,管事没有指到她,所以她就大大方方跟着往山庄门口走,正好借机看看五大宗门都有谁来了。

入口分了左右两处,一处供修士御剑而来,一处则供马车驶入。

“修士还要乘坐马车?”

“当然要了,玄隐门能御剑,白羽观好多丹修连剑都不用,总不能指望他们御鼎吧?而且丹修实力本就不如剑修法修,肯定要在试炼前想方设法保存灵力。”

管事说完,忍不住想骂是谁这么多嘴,转头看见一张寡淡的脸,愣了一下才问:“我叫你过来了吗?”

李恕一本正经回答:“叫了。”

管事皱起眉头,他既想不起李恕的名字,也想不起到底有没有叫过,算了算了来都来了,于是随手往右边一指:“别废话了,快去那边接引御剑修士。”

李恕答了声好,过去晃了一圈又回来了,十个御剑修士八个都是玄隐门弟子,万一碰见哪个能认出她就不妙了。

……她指的是孟措和洛檀音。

管事忙得团团转,一边要查验到场修士身份,谨防居心叵测之人混入,一边又要着人带他们去客房,好不容易抽空歇了会儿,看见李恕时忍不住咦了一声:“你怎么回来了?”

李恕心想管事眼睛这么毒辣?于是低头准备挨骂,却听管事问道:“我让你送那位仙师到客房,你送到了吗?”

“……”

果然还是没认出来啊,这张脸真好用。李恕把头抬起来:“回管事,已经送到了,我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当然有了,快点儿又来人了。”

李恕听从管事指挥引导几辆马车在入口停下,来人不出所料是白羽观的人。马车中的男子身穿黄色校服,唇红齿白,模样清俊,就是眉宇间有些疲倦之色,想来是路上舟车劳顿没休息好,跟另一边的玄隐门弟子比起来确实少了几分修士该有的精神气。

两人打了照面,李恕还没开口男子便先向她点头示意,随后双手递出信物:“在下白羽观弟子秦微,这是我的试锋帖。”

他举止谦和,彬彬有礼,抬手时衣袖间散发出淡淡的药草气息,李恕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她在罗刹身上闻过很多次。

秦微身后还跟着一众同门,李恕一一看过,管事见她行事还算妥帖,放下心来,让她带秦微等人去下榻之处。

“诸位仙师请随我来。”李恕走在前面,原本她也想扮成宗门弟子混进来,但是那样不仅要时刻提防被识破身份,不方便在山庄内走动,还要耗费精力参加什么联合试炼大会,实在是划不来。当侍从虽说受累,至少能把静雪山庄摸得一清二楚,也有正当理由接近各个宗门。

根据庄主的安排,白羽观住在山庄最西侧,与其他宗门比起来位置略有些偏,很明显庄主心中对五大宗门自有排序。

没走多久李恕迎面看见一片火红,乃是从另一入口来的赤霞派修士,个个神采飞扬。

李恕只当没看见,正要带着秦微等人穿过月洞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站住。

秦微顿足回首,看着比他们慢了几步的赤霞派修士大摇大摆走过来,礼貌问道:“道友叫住我们可是有事?”

赤霞派修士哈哈一笑:“没事,只是我们要过去而已。”

秦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赤霞派是要走在他们前头。如此行径,说无聊也无聊,说恶心也恶心。

李恕不动声色扫过白羽观众人,发现他们竟然没有什么特别气愤的表情,有人甚至一脸木然,就那么让赤霞派越过他们先进去了。

李恕暗自思忖,究竟是白羽观弟子个个都是好脾气,还是他们宗门真的式微至此,被赤霞派骑在头上也只能忍气吞声。

“走吧。”秦微轻声开口。

李恕什么也没说,将他们送至安排好的客房,再次回到山庄入口。尽管联合试炼大会三天后才开始,但是五大宗门的人几乎都赶在今天来了,李恕则仗着一张谁也记不住的脸出现在各种场合。

看得出来五大宗门对这次试炼相当重视,几位掌门全部亲自到场,除此之外李恕还看见几个熟面孔,紫竹峰的付剑心和真意,赤霞派的明如月,以及玄隐门那个叫孟措的。

待到日头将歇,李恕再次晃回山庄入口,御剑而来的修士上午基本就到齐了,下午零零星星来了几个李恕都不认识。

任流白居然没有来……不来也好。

管事累了一天,好歹是没出岔子,看看天色觉得后面应该没有人了,正准备叫人回去,没想到又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李恕落在马车后头,看不见是谁挑开车帘下了马车,只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劳驾,我等是玄隐门弟子,这是我的试锋帖,请过目。”

如此一来,李恕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

管事没想到真有玄隐门弟子乘坐马车过来,赶紧双手接过试锋帖查验:“原来是任仙师,有失远迎,快请进。”

任仙师,任流白。

李恕被那声音引得脚下微动,却听马车内传出另一道声音:“大师兄,这是我的试锋帖,你帮我递一下吧。”

紧接着一只洁白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扯了一下任流白的衣袖。

第68章 夜巡你好这里不能睡觉。

看着马车走远,李恕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另一边管事又在叫她:“那个谁,愣什么呢?”

“来了。”李恕把头一抬,露出笑脸跟上管事,没走多远她就换了条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这是去修士住的方向,李恕隔着老远就听见前面热闹非常,走近看见是群修士聚在一起,中间有人说什么“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所以李恕立刻挤了过去。

“你干什么?”有个赤霞派修士不满地拦住她,“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李恕目光扫过,只见中间的桌子上堆了不少晶石银钱,另有一人正在发问:“你方才说要押谁是魁首?”

李恕了然,联合试炼大会还没开始,赌盘倒是先开始了,随即答道:“我也来下注啊。”

“你?”

“对啊,早就听闻五大宗门的修士堪比天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既然天赐机缘让我有幸看见诸位仙师斗法,我自然也想押注心中魁首。”

赤霞派修士没想到李恕长得不好看,说话倒是挺好听,忍不住问:“你一个下人也知道我们修士的事,你想押谁?”

李恕略作停顿:“玄隐门,任流白。”

听她说完,修士的表情瞬间变回轻蔑:“去去去,一边儿去。”

“为何要我离开,我又不是没钱。”

“有钱也不行,我还以为你真知道呢,原来也是道听途说两句就以为自己很懂,任流白压根儿就没参加试炼。”

没有?李恕分明亲眼看见任流白来了静雪山庄。

“这是为何,他不是玄隐门大弟子吗?”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个大弟子早就名存实亡了,现在玄隐门风头最盛的是孟措和应无瑕。”

李恕闭关三年,好不容易磨尽虚怀灌入她内府的剑气,才出关

便赶上试炼大会,确实还没来得及打听任流白的事,难道虚怀对他降了责罚?

“还请仙师解惑。”

“哼,任流白勾结魔族犯下大错,虽然虚怀想护着他,但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所以自罚禁闭,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躲着呢。”

赤霞派修士话里全是幸灾乐祸,当初魔核被夺护山阵破,赵灵运因此大发雷霆,害得他们这些弟子全都大气也不敢出,却还是在那段时间还是受了不少余怒,想起来就恨死任流白了,看他倒霉当然忍不住开心。

没脸见人,自罚禁闭……任流白对她还真是深恶痛绝啊。李恕收好钱袋走人,她是混进山庄里的,天黑了还得自己找地方落脚,前面几名女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李恕顺风听了那么一耳朵。

“庄子里会闹鬼吗?”

“别瞎说,大晚上怪吓人的。”

“我没瞎说,虽然咱们都是才进来的,但我表姐之前就在这里做工了,她亲口告诉我的,半夜可能会有恶鬼敲门问‘你认识我吗’,答不上来就会被扭断脖子!说实话要不是工钱高,我才不会硬着头皮过来。”

李恕相信女子不是故意吓人,毕竟后山就是一处乱葬岗,想不闹鬼都难。不过赤霞派早就在后山设了法阵,加之一堆修士住在这里,人不吓鬼就不错了。

她来这里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天书。剩下两片天书残卷玄隐门与紫竹峰各执其一,就她而言,比起把天书藏着掖着,她更愿意带在身上,毕竟放在哪里也不如放在自己手里安心。所以趁着虚怀和沉璧都到了静雪山庄,李恕无论如何也要来试试机会。

至于第二个目的,李恕的神色冷了下来,她要确认一件事情。

夜色中的静雪山庄并非一片漆黑,沿路挂着灯笼照明。李恕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干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山庄布局,向着紫竹峰的院子去了。

庄主安排她们住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赤霞派和玄隐门。李恕尚未靠近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两名女修,俱是神情戒备的姿态。紫竹峰还真是谨慎,即便已经身在山庄依然单独安排了弟子守卫。

李恕等了一阵,始终等不到进去的机会,紧挨着的两个宗门倒是没有守卫……李恕凝着玄隐门的院子,最后还是作罢。

她在夜色中穿梭,靠近偏院时忽然听见斜前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虽然掌门叫我们夜巡,但也不至于巡到这些下人住的地方来吧。”

李恕反应极快,身形一闪隐到树后,说话的人随即走了出来,乃是赤霞派弟子,他身后还有四道人影,一看穿着竟是把五大宗门都凑齐了。

走在最后的紫竹峰弟子没好气道:“既然叫我们巡防整座山庄,自然也包括这里,你有功夫抱怨不如多看看四周有没有可疑动静。”

她说话不甚客气,赤霞派弟子面露不快:“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凭什么教训我?”

“我没有兴趣教训你,若不是师尊有令我才懒得跟你废话。”

“你以为我很想跟你说话吗?”

两人互不相让,不难听出来这是几大掌门共同下的命令,每个宗门出一名弟子结成夜巡小队,谨防夜间出现动乱。但是估计他们也没想到,动乱其实出在自家弟子头上。

紫竹峰修士又道:“不想跟我说话你就闭嘴,夜巡用的是眼睛不是嘴巴。”

赤霞派弟子马上怼了回去:“要闭嘴也是你先闭嘴。”

两人剑拔弩张,白羽观弟子悄悄退后两步远离战圈,青石寺和尚双手合十出面劝阻:“两位施主莫要因为小事伤了和气。”

赤霞派弟子冷哼:“算了,我不跟你一个女人计较,省得你转头说我欺负你。”

紫竹峰弟子眉间森冷,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你再说一遍。”

这下好了,劝完冲突更严重了。玄隐门弟子早就听烦了,见状反而露出认同的表情:“对嘛打一架不就好了,谁输了谁闭嘴。”

青石寺和尚颇为汗颜:“施主稍安勿躁,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若是惊动几位掌门就不好了。”

这次他搬出了掌门,终于让两人冷静了些,互相别开脸不看对方。白羽观弟子见冲突平息,又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李恕想着她以后少不得要夜间行动,还是摸清楚夜巡安排比较好,于是缀在后头。时间到了后半夜,几人在山庄门口和另一队夜巡弟子交班,一起往后厨去了。

厨子早就得了吩咐准备夜宵,几人进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还给青石寺和尚额外备了素餐,考虑可谓十分周到。

赤霞派弟子大剌剌坐下,招呼众人也坐:“有酒没有?给我拿坛酒来。”

紫竹峰弟子早已忍他许久,如今又怎会乐意和他同桌而食,对厨子道:“劳烦帮我装入食盒,我带回去。”

赤霞派弟子不乐意:“你什么意思?”

紫竹峰弟子懒得理他,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赤霞派弟子反而笑起来:“哈哈,看来你也知道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毕竟我们赤霞派可没有出过勾结魔族的叛徒。”

此事乃是紫竹峰弟子的逆鳞,她目光如刀,冷道:“李问心早就被师尊亲自下令逐出师门了,倒是你们赤霞派上梁不正下梁歪,枉为修士。”

“你竟敢对我师尊出言不逊?”

“我说的是事实,真以为你们赤霞派不承认,就没人知道罗源泽出事那天被抖出了什么事吗?那般不堪入目的场面,真亏你们还有脸出来。”

赤霞派弟子面色涨红,他看见了那段影像,也知道那分明是金满堂录下来的,可是赵灵运说是魔族录的,就必须算在魔族头上。

“休要胡说八道,魔族心狠手辣,罗师兄是受害者。”

“你们骗骗外人也就算了,怎么把自己也骗了啊,听说金满堂至今还在找赤霞派要钱,没了护山大阵你们防得住吗?”

“闭嘴!要不是任流白勾结魔族,我们赤霞派怎会丢了魔核。”

玄隐门弟子本来不打算掺和,听他提起任流白登时怒了:“你少冤枉我们大师兄,他才是被骗的受害者,改天见了那个魔族一定要她好看。你们在自己的地盘被按着打,怎么好意思怨这个怨那个,我要是你们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谁知道他是真被骗了还是假被骗了,你是没看见他和那个魔族亲亲热热的样子,要不是男儿身,估计也想学李问心给那魔族生个孩子出来呢!”

紫竹峰与玄隐门弟子双双震怒:“你说什么?”

“我就说了,任流白现在还夹着尾巴不敢见人,八成是被那魔族玩废了,比李问心还不如!”

“你找死。”

三人打成一团,白羽观弟子又默默退远了,青石寺和尚一个头两个大,还没来得及阻拦,屋内忽然卷进一阵冷风吹灭了明火符,房门砰地合了起来。

黑暗骤降,几人顿时心头一震。

“什么情况?”

“起风了。”

“你当我傻啊,什么风刚好往门里吹,还能一下子把明火符吹灭了。”

“那可能是闹鬼了吧。”

他们在来之前就得知了静雪山庄和乱葬岗的情况,只是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猝不及防碰上才觉得害怕。

赤霞派弟子匆匆去摸怀里的火符,还没燃起便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他暴怒的声音:“谁打我?”

没人回答他,只有紫竹峰弟子忍不住嗤笑。

“你笑什么

,是不是你趁机偷袭我?”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那是谁?滚出来!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没有声音,赤霞派弟子却不敢再试着点火符,而是找借口怂恿别人:“我的火符没了,你们谁点一张看看。”

玄隐门弟子不惧鬼神,当即抽出一张火符,火光燃起的瞬间赤霞派弟子看见门口杵着一道黑影,目光沉沉好似恶鬼,想也不想轰出一掌。

他出手毫无保留,完全奔着杀了对方去的,却把紫竹峰与玄隐门弟子都吓了一跳,两人合力将他的攻击挡了下来。

紫竹峰弟子骂道:“你疯了?”

“你才疯了,为什么要拦我杀了阴邪?”

“你再看看你打的是谁!”

两人退开,白羽观弟子满脸惊恐站在门口,方才那道灵力若是真的落在他身上,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凶多吉少了。

“怎么会?”赤霞派弟子难以置信,难道是他被吓得眼花了,不可能,他才不会这么胆小!

又是一阵冷风,火符再一次被吹灭了,赤霞派弟子正想说些什么,然而等着他的却是另一声脆响。两侧脸颊都火辣辣的,他彻底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向着四面八方乱打一气:“滚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来!”

紫竹峰与玄隐门弟子叫了他两声没有作用,又被他的灵力撩到,终于不再忍耐,乒乒乓乓地还起了手。

青石寺和尚心头涌上无奈,暗地里的鬼怪还没揪出来,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没办法只能认命地去劝架,好不容易才拉住赤霞派弟子的手,立刻就被对方劈头盖脸骂了:“死秃驴放开我,没看见他们还在打我吗?”

“小僧只为劝架,施主何必恶语相向?”

“死秃驴!死秃驴!”

“……”

青石寺和尚松了手,然后趁乱往赤霞派弟子身上补了两拳。没有人再劝架,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闹了许久,赤霞派弟子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另外三人还站着,但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紫竹峰弟子点起火符,这次没有冷风再吹进来。厨子躲在灶台后面小心问道:“几位仙师还打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厨子站起身来,望着一地狼藉手足无措:“哎,这,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吱呀——”房门被推开了,李恕笑眯眯地走进来,好心提醒动弹不得的赤霞派弟子:“仙师,这里不能睡觉。”

第69章 蛋羹任流白是你爹吗?

赤霞派弟子大为羞赧,怒目问道:“你是谁?”

“我是庄子里的侍从。”李恕本来就是侍从打扮,又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她故意问,“仙师你好像被打得很惨,需不需要我扶你起来?”

“不用。”赤霞派弟子拉不下脸,硬撑着爬起来,“我好得很,方才只是在休息罢了。”

紫竹峰弟子没那么好糊弄,将李恕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这个时辰你来后厨做什么?”

“仙师有所不知,这个时辰正是后厨备菜的时辰,若非如此怎能准时将早膳送到诸位房中。”

被她这么一说几人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紫竹峰弟子的疑心并未尽消:“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李恕摇头:“没有,我一进来就看见你们在打……不是,看见这位仙师趴在地上休息。”

赤霞派弟子被反复戳到丢人之处,不耐烦道:“够了,我没时间陪你们闹了,我先走了。”

看着他匆匆离开后厨,另外几人也陆续跟了出去,走到门口时紫竹峰弟子忽然反手挥出一掌,火焰直冲李恕面门。

事发突然,众人都没想到她会有此一举,想救也来不及救了。李恕更是愣在当场,以手作挡护住自己。那道法印来势汹汹,径直穿过她的身体,随后化作轻烟消散。原来不是真的火焰,而是障眼法。

李恕战战兢兢:“仙师这是什么意思?”

紫竹峰弟子站在门口向她抱拳:“手滑,见谅。”

众人都知道这是假话,分明是她怀疑李恕身份故意出手试探,事实证明李恕确实是个普通人,一点儿下意识的反抗也没有。

等他们都走了,厨子和李恕面面相觑:“你不是我们后厨的人吧?”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管事命我今日来打下手。”李恕方才教训赤霞派弟子时就想好了说辞,大不了先干会儿活,趁人多再跑路,但是李恕很快就发现她错了——后厨实在太忙了。她被安排切菜,期间无数次想溜走,每次都在空手的第一时间被塞了新任务。

“累死我了,给这些仙师做饭真不容易,有人不食荤腥,有人不喜酸辣,竟然还有人连菜苔切的长短都有要求,我的天啊。”

另一位负责切菜的厨子甩了甩手抱怨,旁边有人提醒她:“别乱说话,万一被听见就不好了。”

“这里又没外人。”她在后厨看了一圈,大家的表情都和她一样了无生气,只有李恕面无表情地切着萝卜,“而且那些仙气飘飘的人才不会来后厨,他们都在忙着准备参加那什么大会。”

“打扰诸位。”她刚说完便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一名白衣修士站在门口,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鸟纹,却仍旧不如他的眉眼精致。

是任流白,李恕握刀的手顿了一下。

“我可以借用一下后厨吗?”任流白来的突然,又刚好是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与后厨的忙乱格格不入,一时把众人都看呆了,他只好又问了一遍。

“可以,可以。”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回答了他。

任流白面带笑意,柔声谢过众人进了后厨。三年不见,他似乎一点儿都没变,周身气息干干净净,并不像传言中“见不得人”的模样。

李恕心情稍霁,翘起唇角。任流白似有所觉,循着她的目光回望,李恕立刻低头假装切菜,低完之后才想起来她现在贴着人皮面具,任流白又认不出来她,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果不其然,任留白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轻轻一触就收了回去,挽起袖子露出纤长小臂,走到案前取出一只瓷碗。

那碗普普通通,顶多是质地细腻了些,却硬是在任流白手中被衬出几分美玉般的光辉,果然美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李恕评价完,忽然意识到她又在看任流白,只不过是用余光看的,随即收敛心神切了两刀萝卜。

事到如今,后厨的人终于相信任流白要亲自下厨,惊讶之余又有惶恐:“晚饭不合仙师口味吗?”

“没有,诸位厨艺了得,饭菜甚是可口。”

“那仙师这是要?”

“我想做一碗蛋羹。”

“什么蛋羹,仙师放着我来做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

任流白动作娴熟,干净利落,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上锅蒸的时候还顺手收拾了用过的厨具,如此细致实在令人意外。

李恕没抬头,余光中却时不时出现任流白的衣角,继而联想到他的动作和神情。明明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却偏偏在人间烟火中细心蒸一碗蛋羹……等等,任流白喜欢吃蛋羹吗?就算喜欢,他也不是那种忍受不了口腹之欲的人吧。

李恕又想看他,想来想去决定再切两刀萝卜。

蛋羹的做法并不复杂,因此也不需要很长时间,任流白很快就端着瓷碗离开了。他一走,后厨里顿时热闹起来。

“他是哪个宗门的仙师啊?”

“看他的衣服应该是那个叫玄隐门的,好像是剑修来着,我听说这个宗门很厉害。”

“剑修不是都杀气腾腾的吗,他看起来更像读书人,而且他也没有剑。”

“他是来做饭的又不是来杀人的,拿剑干嘛。”

“哎那你说他为什么要做蛋羹啊?”

众人讨论热烈,忽然有人冷不防地碰了李恕一下,示意她也加入讨论:“别切萝卜了,诶你的刀功不错嘛,能把萝卜切成这么薄一片,好了别切萝卜了。”

李恕:“……”

李恕把刀放下,如实回答:“除了吃还能为什么。”

“问题就是给谁吃,我觉得不是他自己吃,他还在里面加了牛乳,感觉是在照顾对方的口味。”

李恕不置可否,任流白就是口味淡不行么,其他人却很认可这种

猜测:“而且他都说了饭菜没有不合口味,那又何必单独来蒸蛋羹。”

讨论到最后,众人一致认为任流白是为别人做的,而且很可能是他的心上人,于是焦点又从任流白转移到了那位身份不明的心上人身上。

“修士也可以有喜欢的人吗?”

“修士又不是神仙,为什么不能有,不过他们的叫法好像是道侣。”

“那你说他都已经这么好看了,他的道侣该是什么样啊?”

众人想象不出来,李恕却想到了一个人。她与任流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同乘马车而来,她叫他大师兄。

从后厨脱身时天色已晚,李恕再次确定自己做了一个错误决定,下次再教训人干脆直接动手好了,现在她需要找个地方休息。刚迈出步子,李恕忽然腿上一沉,有什么东西紧紧抱住了她。

李恕低下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含着泪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李恕皱起眉头,哪里来的小孩儿?

突然抱住她的孩子年纪不大,小小一只像个团子,但她抱得十分用力,李恕试图把她从腿上摘下来,她的眼泪马上掉了下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恕额角跳动,再次发出疑问,哪里来的小孩儿?

仔细看这个孩子,她模样挺可爱,眼睛浸了泪光又黑又亮,哪怕哭也只是小声抽噎。小孩子个子长得快,衣服不合身是常有的事,可她的衣服不仅合身,而且领口袖口都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被照顾的很好。

李恕跟她对视半晌,试图跟她讲道理:“松开。”

小团子不肯松,把脸贴在李恕腿上,李恕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

到底谁家孩子丢了?李恕环顾四周,没看见任何疑似她爹娘的人,没办法只能退了一步:“你别抱我了,我抱你行吗?”

小团子听懂了,等李恕把她抱起来,她马上用胳膊圈住了李恕的脖子。倒是聪明得很,知道怎样粘人。

“你叫什么名字?”

“……灵犀。”

“你爹娘是谁?”

小团子不说话,李恕只好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迷路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小团子嗯了一声,但还是说不出来自己住哪。李恕并不意外,静雪山庄占地广阔,这么小的孩子记不住路也正常,现在只能找人问问谁认识她了,实在不行就把她交给夜巡修士。

灵犀乖乖趴在李恕怀里,不哭不闹,就是肚子叫了一声。

“你饿了吗?”李恕在赶紧把她送走和先给她吃东西之间犹豫片刻,问道:“你想吃什么?”

反正去后厨就两步路,也不耽误什么时间。

“蛋羹。”

蛋羹?李恕心神一动,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任流白才去后厨蒸过蛋羹,她就捡了一个想吃蛋羹的小孩儿?

这孩子多大,看起来大概两三岁吧,也许还要再小一些,她和任流白分开刚好三年,该不会是……李恕单手抱着灵犀,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好让她从自己怀里抬起头。

“你认识任流白吗?”

灵犀睁大眼睛,明显是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不会吧,真认识?

李恕紧紧盯着灵犀,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证据。她年纪小不好辨认轮廓,肤色声音什么的又不具备参考性,清澈的眼睛倒是挺像任流白,但她的瞳色明显比任流白的更深。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李恕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忍不住问:“任流白是你爹吗?

第70章 师父三过600而不入()……

“大师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灵犀本来好好待在房里,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估计已经到门口了,然后我去关了个窗户,回头她就不见了。”应无瑕两手扯住自己的头发,不停道歉。

任流白在外禁闭三年,回来时身边多了个孩子,说是无父无母实在可怜,所以将其收为徒弟带回了玄隐门,取名灵犀。

应无瑕先是震惊,而后又觉得挺符合任流白的作风,而且灵犀乖巧可爱,应无瑕没事就喜欢逗她。

今晚灵犀想吃蛋羹,任流白请他帮忙照看灵犀一会儿,应无瑕满口答应,结果现在任流白端着蛋羹回来了,他却把孩子看丢了!

“对不起大师兄,我真的没想到一转眼她就不见了。”应无瑕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已经彻底慌了,任流白定定心神,反过来安慰他:“你说她是才不见的,应该还在附近,很快就能找到了。”

“对对对,我马上喊人一起找。”应无瑕冲出房间,沿着长廊挨个敲门,敲到洛檀音的房间时发现孟措也在,赶紧冲上去拉住他,“二师兄救命救命,我把灵犀弄丢了!”

“你说什么?”孟措拧起眉头,他虽不像应无瑕喜欢逗灵犀,但也知道任流白把那个小徒弟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甚至还带来了试炼大会。

一旁的洛檀音面色微变,她是除了虚怀之外唯一知道灵犀身份的人,也知道任流白为此付出了多少,说是三年禁闭,实则剖腹取子的代价是就算没有禁闭他也重伤难行。

如今好不容易痊愈,虚怀希望任流白参加联合试炼大会,以此澄清外界对他的流言蜚语,任流白却因为不放心把灵犀留在玄隐门而拒绝了。最后还是洛檀音提议任流白带着灵犀一起来静雪山庄,无需他参加试炼,他只要以虚怀大弟子的身份出现在观猎台,流言自会站不住脚。

考虑到灵犀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任流白选择乘坐马车过来,洛檀音婉拒了孟措御剑带她,与任流白同乘马车。

看着任流白怀里的灵犀,洛檀音心想放鹤说的没错,灵犀不是怪物,玄隐门那么多修士,没有任何人看得出来她与魔族有关,他们只会感叹这么小的孩子体内竟然已经有了灵气流动,日后若是拜师修行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洛檀音默默听着,神色晦暗不明。她从来不亲近灵犀,倒不是因为李恕,她还不至于迁怒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她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人人都能修行,只有她不可以。明明身处当世最强宗门,她却从来不是宗门真正的一份子。同门嘴上叫她小师妹,其实所有人都默认她和灵犀一样需要保护。

洛檀音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景象。但是,她不会永远当个弱者。

收回思绪,洛檀音让应无瑕冷静点,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大师兄知道了吗?”

“知道了。就在方才,我就转个身的功夫灵犀就从房里跑出去了,到处都找不到。怎么办不会出事吧?”

“不要乱说,我们现在跟你一起去找。”

很快整座院子都亮了起来,玄隐门弟子纷纷起来帮忙找人,可惜把院子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洛檀音斟酌道:“大师兄别着急,估计是跑出去了,不过应该不会跑出静雪山庄。”

任流白抬脚往外走,神色已经不复之前冷静,洛檀音赶紧追上去:“也许只是因为天黑了灵犀没找到回来的路,这里到处都是修士,不会有事的。”

任流白点点头,紧锁的眉头始终不曾松开。

被动静吸引的其他宗门修士心生好奇:“你们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找孩子。”

“什么孩子?”

“一个很小的小女孩,名叫灵犀,你见过吗?没见过来帮我们一起找。”

“哦,好。”

找人的队伍越来越大,应无瑕跟在任流白身后自言自语:“大师兄,这么多人都在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吧?”

说完他又开始求神拜佛,希望灵犀能够从天而降,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没等应无瑕安慰完自己,忽然听见另一波骚乱从西边传了过来:“大家小心,有邪秽!”

应无瑕两眼一黑。

李恕问完隐隐有些紧张,好在灵犀摇了摇

头,小声答道:“师父。”

还好不是。李恕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觉得奇怪,就算任流白已经能够收徒授业,为什么会收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这和养女儿有什么区别?

话说回来,得知了灵犀的身份李恕反而不急着把她送走了,抱着她去了已经没人的后厨。

“你想吃蛋羹是吗?”

“嗯。”灵犀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恕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鸡蛋:“都是蛋,一样的。”

灵犀被说服了,也可能是真的饿了,拿着鸡蛋吃了起来。李恕看她头上顶着两只圆圆的发髻,还绑着红色绸缎,随手捏了一下:“这是你师父扎的吗?”

“是。”

“那你的衣服不会也是你师父缝的吧?”

灵犀不知道如何回答,李恕忍不住笑,她知道不太可能,但是一想到任流白捧着衣服穿针引线,她就觉得那画面特别有意思。

等到灵犀吃完了鸡蛋,李恕觉得差不多了,再不把人送回去任流白要着急了。

“走吧,我们去找你师父。”李恕伸手把人抱起来,边走边问,“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一件事情,不能随便吃外人给的东西?”

灵犀摇头,不知道是没理解还是没教过,李恕又捏捏她的脸:“这次就算了,不管你师父教没教过,总之你记住只能吃他给的东西。”

李恕打算把灵犀放在玄隐门院门口,到时候自然有人带她去找任流白,然而抬眼一看她便觉出了不对劲,本该寂静的静雪山庄此刻竟然有一大半都灯火通明。

“有邪秽!“小心邪秽!”

远处飘来模糊的吵嚷,李恕压下眉头,取出一颗内火丹递给灵犀:“给你吃糖。”

灵犀乖乖张嘴吃了进去。

李恕:“……”

李恕:“不是说了不能吃外人给的东西吗?”

灵犀含着内火丹顿住了,吃也不是吐也不是,李恕扶额:“算了,吃吧。”

不清楚突然出现的邪秽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除了亲手把灵犀交给任流白,交给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保证她的安全。李恕拍拍灵犀的后背:“如果一会儿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别害怕,闭上眼睛。”

邪秽怕火,很可能就藏在这剩下的小半庄子,不管是为了邪秽还是为了灵犀,任流白都会找过来。李恕飞身上了房顶,幸运的话她在这里等着任流白出现就好,不幸的话……李恕转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

不幸的话,她先碰见邪秽了。

李恕抬手便是一掌,邪秽反应极快闪身避开,李恕自然不会让他逃走,几张火符紧随而至,封住了他的逃跑路线。

火光一亮,邪秽顿时有些瑟缩,猛地挥袖扫开火符,一头栽到房子下面去了。

不对劲,李恕接触邪秽那么多次,被寄生的人虽然有了诡异的恢复能力,但也失了神志不会再用金丹,可是方才那个邪秽抵挡火符招式里分明夹杂着灵力的气息。

李恕毫不犹豫追了上去,纵身起落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灵犀果然闭上了眼睛,用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李恕又把她往怀里按了按,那个邪秽跑的虽快,但是警告传开之后,静雪山庄的灯很快就一盏接着一盏点了起来,吞噬本就不多的黑暗,李恕的余光已经能够看见宗门弟子飞速向着这边赶来。

又越过两座屋顶,邪秽试图钻进院中,李恕不清楚房里是否有人,势必不能让他进去,凭空凝出冰刃斩断了邪秽的小腿。

砰的一声,邪秽栽了下去。李恕并不急着用火符取他性命,而是用幽冥寒冰冻住了他。邪秽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李恕走近一看,这才发现这人她认识,正是那天结队巡防的白羽观弟子。

这倒是奇了,白羽观是研制内火丹的宗门,怎么自家弟子反而被邪秽寄生了?

李恕微微俯身问他:“你还有意识吗?”

被寄生的白羽观弟子眼珠转动,盯着李恕,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神不像还有神志的样子。

李恕心头疑云更重,既然他已经彻底被邪秽吞噬了神志,又是怎么用的灵力?不等李恕再想办法试探,院外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边!”

“里面好像有动静,进去看看!”

李恕略一思忖,没除幽冥寒冰,在来人冲进院子的瞬间抱着灵犀飞身离开。

那人一身火红,乃是赤霞派弟子,他看见了李恕,然而再看趴在地上的邪秽顿时顾不上追李恕了,不由分说甩出几张火符。

熊熊烈火之中,邪秽与幽冥寒冰一起消失。

很快,整座静雪山庄彻底亮了起来,任流白站在院中,明光下的面容毫无血色。

邪秽已经除了,灵犀应当不会再有危险,可是她到底在哪里?会不会……不会的,任流白胸口闷痛,不许自己多想。

“师父。”上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任流白心神一震,抬头看见灵犀坐在房顶,眼巴巴地看着他。

“灵犀!”任流白飞上屋顶,紧紧抱住她。紧随其后的应无瑕更是忍不住要泪洒当场,听见有邪秽的那一刻连自己以死谢罪后埋在哪都想好了。

任流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灵犀没有受伤,但还是放心不下,取出内火丹喂她。

灵犀闻出内火丹的气味,想到李恕告诉她那是糖,但是吃起来不仅不甜,反而带着清苦,当即扭开了头不肯吃。

应无瑕哄她:“这是糖,很好吃的,不信你尝尝。”

灵犀鼓起嘴巴:“骗子。”

应无瑕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师兄?”

“你本来就在骗人,而且你怎么好意思自称师兄?”孟措毫不留情拆他的台,从怀里摸出一颗真糖在灵犀眼前晃了晃,“你把内火丹吃了,师叔给你吃糖。”

灵犀还是摇头,不过她大概明白了这东西非吃不可,于是告诉任流白:“我吃过了。”

应无瑕很意外:“你确定吃的是内火丹么,谁给你的?”

灵犀不可能自己到房顶上,任流白猜测是救她的人抱她上去的,并且给灵犀吃了内火丹。只是不知那人是谁,为何不愿现身,于是给灵犀整整衣襟,问道:“你还记得抱你上去的人长什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