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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仙师gb 绿羊羊 20711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荷包入一下,我是说房间。

“甘掌门,你不打算给我们一个交代吗?”大堂之中赵灵运四平八稳端坐主位,手中托着一盏清茶,边喝边往下首的白羽观掌门甘行芳身上瞥了一眼。

昨晚邪秽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整座静雪山庄,虽然最后及时解决没有酿成大祸,但这竟然是在联合试炼大会前夕发生的事,传出去让五大宗门的脸往哪儿搁?

是以今日一早五位掌门便坐在了一起,因为烧死邪秽的是赤霞派弟子,所以赵灵运觉得他是最有资格发问的人。

甘行芳消瘦的身体裹在袍子里,面颊与眼窝都凹陷着,一缕白发别在耳后。这些年他一直闭关不出,连白羽观的事务都不怎么上心,传言说他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如今看来虽然不至于马上撒手人寰,却也真是一身病气。

面对质问,甘行芳用拳头抵在嘴边咳了两声,声音有气无力:“实在抱歉,此事确实是我白羽观之过,今后我定会严加管教门内弟子,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赵灵运并不买账:“甘兄,你一闭关就没完没了,连我们都不见,这次好不容易因为联合试炼大会才把你请出来,结果白羽观搞出这种事情,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甘行芳又咳了几声,按说白羽观以丹修为主,各种滋补丹药应有尽有,他应当是五大掌门里身体最好的才对,没想到恰恰相反。

虚怀听他咳得厉害,出言岔开话题:“那名遭遇不幸的弟子身体已被焚毁,失了最重要的线索,甘掌门可还能查出他为何会被邪秽感染?”

虚怀本是为了追本溯源,落在赵灵运耳中却变了个意思,啪的放下茶盏:“虚怀道长这话莫不是怨我们赤霞派出手太快烧了邪秽?当时情况紧急,若不是我门下弟子及时赶到,院子里的人怕是没有一个能活。”

“在下并无此意。”

“没有就好,不然我那立了大功的弟子听了该有多么寒心,还以为虚怀道长霸道至此,不许赤霞派越过玄隐门。”

赵灵运占了一点儿理就咄咄逼人不肯罢休,沉璧不想听他在这种事情上

没完没了,越过他对甘行芳道:“还是要请甘掌门查清门内弟子为何会被邪秽感染,否则在这联合试炼大会的节骨眼上难免埋下隐患。”

甘行芳向她拱了拱手:“沉璧上人说的是,昨晚事发之后我在第一时间询问了与之交好的其他弟子,得知他最近一直在研究如何救治被感染的人,亲身接触了邪秽,没想到竟把自己搭了进去。”

沉璧与甘行芳说起了话,赵灵运自觉被忽略,心中隐隐不快,然而看了沉璧几眼他又开始嫉妒起来。

他、甘行芳、沉璧乃是同辈修士,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修为也止步许久,甘行芳比他还要不如,可是沉璧竟然仍是年轻的模样,岁月似乎在她身上凝固了,让她看起来和虚怀有缺差不多。

能够将身体保持在如此年轻的状态,沉璧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遥想当年丹阳子出事,沉璧继任掌门,紫竹峰长老走了一批留了一批,然而留下来的也并不信服沉璧,放话要等李问心长大再辅佐她。

赵灵运乐得坐看好戏,他估计很快就会出现两种情况:要么紫竹峰掉出五大宗门之列,从此一蹶不振;要么沉璧灰溜溜下台,沦为不自量力的笑柄。

可是他没有想到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沉璧竟然真的镇住了紫竹峰,虽然期间波折不断,比如门内根基深厚的七名长老一夕之间全部惨死魔族之手,亲传爱徒李问心公然叛出师门,但这一切都让沉璧愈发雷霆手段,丹阳子培养起来的修士折损大半后,她直接宣布从此只收女修,把紫竹峰大换血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些年一直没有机会再见沉璧出手,赵灵运实在摸不准她的本事,若是她心机深沉,表面上不声不响,实际上已经悄无声息胜过虚怀,那这五大宗门之首的位置早晚要换人坐了。

被玄隐门压一头他就忍了,若是换成紫竹峰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让一群女人骑在其他几大宗门头上,到时候莫说是修士,谁听了都要笑掉大牙。

如此想着,赵灵运看沉璧的目光略显微妙。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邪秽身上,无人在意赵灵运的情绪,听过甘行芳的解释后纷纷表示惋惜。眼看问罪现场成了恭维大会,赵灵运又开口了:“甘兄痛失爱徒,确实令人伤心,还请节哀。”

甘行芳看着他,似乎在等后文。

“正因如此,甘兄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如果昨天没能及时除去邪秽,不知道要有多少宗门苦心培养出来的弟子丧命,真是想想就令我就后怕啊。”

赵灵运满脸痛惜,甘行芳岂能不知他意,站起身道:“为了表示歉意,白羽观愿意向所有参加试炼大会的修士奉上内火丹一枚,还请几位掌门不要拒绝,以免我心难安。”

内火丹由白羽观研制,其他宗门想要只能重金购入,如今听见白羽观提出用内火丹补偿众人,赵灵运哈哈笑道:“有甘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甘兄的为人我信得过!”反正白羽观也不清楚赤霞派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便是多报些人数又如何。

“一人一枚内火丹。”李恕单手托腮坐在屋顶上吹夜风,随手抛了两下手中的东西,“白羽观还真大方。”

不过比起内火丹她对手里的东西更感兴趣,那是一枚小小的护身符,装在红色的荷包里。荷包的做工不算特别精致,吸引李恕的是上面绣的两个小字:灵犀。

不用多想,定然是出自任流白之手。

李恕把荷包举在眼前,缀在上面的穗子随着夜风轻轻晃动。昨晚她看见任流白进了院子,便把灵犀留在房顶上悄然离去,结果一低头发现前襟扣子上挂了个东西。

要不要把荷包还回去?李恕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护身符出自玄隐门,荷包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就算不还又能怎样。

李恕如此对自己说着,人却跳下房顶走向玄隐门的住处。没办法,谁让这是任流白亲手给他小徒弟做的。

经历了邪秽的事,各大宗门不仅加强了巡防,还安排了弟子守夜。玄隐门院门口站着两名神色紧绷的弟子,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李恕观察片刻,计上心头。

“救命!”树丛后忽然响起惊呼,紧接着暗影中枝叶一晃,有什么东西蹿到了远处。玄隐门弟子被声音惊动双双拔出了剑,却听那道声音更惊恐了:“救命啊有邪秽!”

玄隐门弟子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冲了过去。他们一走,便有一道身影潜入院中。

李恕身轻如燕,径直绕到后面上了三楼,她虽不清楚任流白具体住在哪间屋子,但是三楼乃是雅宿,不出意外的话庄主绝对会把任流白安排在三楼。

联合试联大会明日就要正式开始,不少玄隐门弟子都没歇息,或准备或闲谈,屋内人声嘈嘈,李恕只需听上片刻就能确定是否是她要找的房间。

沿着外墙一间一间摸到最边侧,李恕附耳倾听,里面很安静,只有微微水声。尽管什么都没看见,李恕却有直觉这就是任流白的房间,而且他在洗澡。

来得不巧……不对来得正巧,李恕暗自思忖,她又不是来偷看的,如果趁机潜入房中放下荷包,任流白就算发现了也不可能起来追她,指不定还会羞愤交加藏进水里,简直天赐良机。

说干就干,李恕凝出冰刃准备挑开窗栓,忽然听见屋内答了句稍等,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水响。

李恕停了下来,没错,是任流白的声音,不过是谁大晚上的还来找他?

很快房门开了,那人没有进来,只在门口和任流白交谈,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任流白也出去了。

这下真的天赐良机,李恕又等了一会儿,估计任流白走远了才翻窗入内,目光快速扫过一遍。

屋内干净整洁,暖意融融,桌上放着几本书和几件木质玩具,屏风上搭了件外袍,是任流白的,看来他走得颇为匆忙。

既然任流白很急,那她就不用急了,任流白肯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李恕随手翻了翻书,有两本是话本子,任流白特意批注了哪些适合讲给灵犀听哪些不适合,牛郎织女的故事被画了叉。

另一本是日录,记的全是灵犀的事,李恕一下子就翻到了最新一页,看到上面写着灵犀说“蛋羹就是鸡蛋”,笑得她肩膀直抖。

不知不觉翻完了大半本日录,李恕忍不住感叹任流白对灵犀真是上心,转头瞥见半遮半掩的床帐,李恕伸手挑开,灵犀陷在被褥里里睡得正熟,怀里还抱着一只棉布小老虎。

李恕翘起唇角,取出荷包勾在指尖,故意用穗子拂过灵犀的眼皮。灵犀在睡梦中感觉到痒,揉揉眼睛躲开,嘴里嘀咕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师父。

“你叫任流白啊,他来了也没用。”李恕想到她以前也用指尖拨弄过任流白的睫毛,任流白还不是一点儿反抗都没有,只能乖乖被她摸。

逗完灵犀,李恕掀开被子把荷包塞进她怀里,轻轻拍了两下:“还给你了,下次可别弄丢了。”

灵犀毫无所觉,李恕只当她听见了,给她盖好被子准备离开,一转身却发现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白衣胜雪,目光如烧。

第72章 我会光速掉马。

“你还记得抱你上去的人长什么样吗?”

听完任流白的问题,灵犀陷入了沉默。应无瑕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哈哈笑了两声:“看来是不记得了。”

任流白抱起她:“不记得也没关系,走吧我们回去,

你想吃的蛋羹我已经蒸好了。”

灵犀被勾起了回忆,小声道:“蛋羹就是鸡蛋。”

应无瑕噗嗤笑了出来:“谁说的,它们两个差远了好不好?”

灵犀又说了一遍:“一样的。”

应无瑕笑得不行:“好好好,你说一样就一样,谢谢你告诉师兄,不然师兄还不知道呢。”

任流白也忍不住笑,灵犀大概明白是在笑她,气鼓鼓道:“她说的。”

“她是谁?”

一提到李恕,灵犀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任流白倒是反应过来了:“你说的她,是不是今天抱你上房顶的人?”

灵犀赶紧点头,应无瑕插了一嘴:“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是谁啊,怎么乱教小孩儿。”

孟措冷不防开口:“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先教对灵犀怎么称呼你吧?”

不说还好,一说应无瑕更起劲了,非要让灵犀叫他师兄,还把孟措手里的糖抢了过来:“叫师兄就给你吃,这次没骗你,真的是糖。”

灵犀想吃糖,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不吃。”

“为什么,你不是爱吃糖吗?”

“吃师父。”

“什么吃师父,吃师父给的?师兄给的不行吗?”

“不行。”

应无瑕受伤了,把糖塞给任流白:“大师兄是不是你教灵犀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给的怎么就不行了?”

任流白也很意外:“我没有教过这些。”

“不是你还能是谁?”

灵犀眨眨眼睛:“她说的。”

“她是谁?”应无瑕问完福至心灵,“又是那个救你的人说的?”

“嗯。”

这下应无瑕真的来了兴趣:“这人到底是谁?灵犀你再好好想想她长什么样。”

灵犀努力思考,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冰。”

几人都没理解冰是什么意思,灵犀努力表达:“她有冰。”

刹那之间,几人的脸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凝固,任流白心脏狂跳,在胸腔里震出巨大回声。

孟措最先开口,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幽冥寒冰?”

灵犀不知道什么是幽冥寒冰,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任流白抱紧灵犀,隔开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冰诀火诀都不是什么稀奇术法,若是幽冥寒冰我们进院子时就该察觉到了。”

孟措和洛檀音都是亲眼看过李恕使用幽冥寒冰的,没道理毫无所觉,众人不再多言。

回到住处,任流白第一时间反锁房门,蹲下身来看着灵犀:“你说的冰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凭空出现、锋利无比?”

灵犀当时趴在李恕怀里,感觉到李恕停下来她才悄悄睁开眼睛,所以并没有看见幽冥寒冰是如何凝出来的,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冰刃斩断邪秽小腿,所以她摇了摇头。

得到否定的回答,任流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等到心跳慢慢平复,他摸摸灵犀的脸颊:“好,没事了。”

哄睡灵犀后任流白简单收拾了房间,自己也去洗漱,可他还是忍不住反反复复想起灵犀的话,直到门外传来同门的声音:“大师兄,师尊叫你过去。”

任流白请他稍等,匆匆穿上衣服,转出隔间看见灵犀睡得正香,帮她掖好被子才离开。房里不止虚怀一人,洛檀音、孟措和应无瑕都在,见任流白过来虚怀单刀直入问他:“暗中救了灵犀的人用冰作为武器?”

任流白心道果然,来的路上他便有所预感。

“是,不过我仔细问过灵犀,那并不是幽冥寒冰,想来只是普通的冰诀。”

“不是就好,我知会了其余几位掌门,请他们也帮忙寻找是谁救了灵犀,务必要见这位恩人一面。”

“……师尊考虑的是。”

虚怀舍弃破霄亲自将剑气注入李恕内府,封了她的修为,他比谁都清楚那道剑气有多强横,所以这三年再也没在人界听说李恕的踪迹,此番得到洛檀音和孟措的禀报,虚怀将信将疑,不过谨慎一些总归没错。

“还有一样东西我要给你。”虚怀取出扶风,示意任流白接剑。

“师尊这是何意,我已没有资格再用扶风。”

“为何没有?你自罚禁闭三年,也与那个魔族彻底划清了界限,是时候重新担起玄隐门大弟子的责任了。”

房中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任流白身上,应无瑕自然是开心的,孟措暗自握紧拳头。静默片刻,任流白双手接过扶风:“弟子遵命。”

“倘若那人真是李恕,或者与其有关,你便用这把剑给我一个交代。”

“……是。”

时隔三年,扶风重新回到主人手里,剑刃锋利依旧。

“师尊,弟子有事求见!”门外传来急呼,得到应允一名玄隐门修士快步进来,“师尊,弟子守夜时听见有人惊呼邪秽,追上去后却一无所获,还请师尊加派人手和我们一起……”

任流白听着他们说话,袖中晶石忽然一动,这是他留在屋里的感应法阵,是谁趁他不在去了屋里?

糟了,灵犀!任流白立刻往回赶,因为不确定那人是谁,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催动法隐匿足音,悄无声息进了房间。看见床边那道背影,任流白呼吸一滞,而后从眼底烧起一股热意。

李恕转身,正撞入任流白眼中。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恕心头一惊,随即闪身扑向窗户,却听唰的一声,任流白掷出扶风钉在窗棂,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一招又快又狠,出乎李恕意料,随即她又反应过来,现在的她贴着人皮面具,鬼鬼祟祟出现在灵犀房中,任流白当然不会对她客气。

就这么一顿身的功夫,任流白已经追到李恕身后,抬手去抓她的肩膀。李恕沉肩避开,踢出一脚,反手去拔拦路的扶风。

没想到任流白竟然不闪不避,小臂挨了一记,趁势扣住李恕的脚腕拉向自己。腿上蓦地失了平衡,李恕站立不稳,干脆踹出另一条腿合力一绞,砰的一声,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这完全是李恕在打斗中下意识的反应,打完她才意识到动静太大了,好在灵犀没被惊醒,然而一转头她又对上了任流白的眼睛。

任流白把她压在身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许她动,力气大到可怕。

李恕被那目光烫到,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承认自己很可疑,但她什么都没做啊,甚至都没吵醒灵犀,为什么任流白看起来恨不得生吃了她?

“仙师饶命。”没了逃跑的机会,李恕马上改换策略,哑着嗓子求饶,“小人一时眼花走错了房间,什么都没碰过,只是见那孩子可爱多看了两眼。”

任流白一言不发。

“仙师不信的话可以把我交给庄主发落,无论什么责罚小人都一定老实受着。”

任流白还是不说话,李恕怀疑他根本没听。为什么,不想听她求饶?那卖惨行不行?

“仙师,小人知道错了。”李恕眨眨眼睛,漫上一点泪光,“我一开始是想偷偷拿些值钱的东西,谁让我家中还有丈夫孩子吃不上饭呢,但是我马上就后悔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没想到正好碰上您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说完后任流白的眼神更炽热了。

“仙师……”

“是不是你?”

任流白终于开口,李恕冷不防被打断,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是不是你?”任流白执着地问。

他认出她了?不可能吧,李恕对着镜子都认不出来自己,任流白怎么可能认出她。

对,不可能。也许是三年不见脾气见长,又或者他对灵犀实在爱重,所以无论李恕如何狡辩他都不听,但是这种把人压在身下的审问未免也太奇怪,李恕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打一架。

李恕啊了一声,故作疑惑:“仙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不你先放开……”

“是你。李恕。”

说出那两个字后,李恕觉得任流白的视线真的烧起来了,他盯着她,一寸寸逼近,直到两人的心跳避无可避。

死一般的寂静中,情绪重新在李恕脸上流动,她笑了一声,恢复了原本的声线,轻快,带着漫不经心:“是我。”

任流白终于听到了确定的答案,收紧手掌:“……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恕不知他是如何认出自己的,见他反应这般激烈,想来三年过去更恨了。也是,光风霁月、前途无量的玄隐门大弟子被一个魔族害得流言缠身、自罚禁闭,如何不恨。

“任仙师别担心,我不是来纠缠你的,今日只是为了送还荷包。你放了我我立刻走,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任流白怔怔听着,似有松动。李恕感觉到他钳制自己的力度变小了,抽出右手准备起身,然而任流白又压紧了她。

“仙师这是何意?”李恕似笑非笑,试图从任流白脸上找出他的目的,看了半晌,不得不承认任流白其实变了,他学会隐藏情绪了。

李恕只能看出他在生气,语气有些无奈:“仙师就算不肯放过我,至少也让我起来吧,难道仙师喜欢这样审问魔族?”

任流白的眼尾更红了些,李恕本来不想多说,可她一见任流白这幅样子就忍不住,任流白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让人更想欺负吗?

“听说仙师恨我入骨,有机会一定要我好看,所以现在是准备把我对你做的事情原样奉还?”

“你会把我压在床榻上、椅子上还是地上就动手啊?”

李恕抬起右手点点任流白的心口:“好仙师,你的同门就在隔壁,你确定要这么‘折磨’我吗?”

任流白胸口起伏,呼吸沉了下来,李恕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变紧绷了,想来被气得不轻。

“不会就放开我……”

“我会。”

李恕还没说完,任流白抓住她作乱的右手压下去,低头狠狠亲上她的嘴唇。唇上又湿又热,李恕有短暂的恍惚,她试着回吻,反被任流白咬住。竟是前所未有的霸道。

“咚咚咚、咚咚咚!”“大师兄你在吗?”

敲门声和喊声前后脚响起,任流白听出是应无瑕在外面,顿时如梦初醒停下动作。

李恕微微挑眉,声音里还有未消散的情Ⅰ欲:“好仙师,亲得爽吗?”

“……”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还喜欢我。”

任流白直起身,嗓子哑得厉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那些招式对我已经没用了。”

“好吧,不过你再不放我走,你的同门就真看见了。”

任流白犹豫片刻,终于松了手,没等李恕起身他忽然出手如电点了李恕穴道,抱起她走向床榻。

第73章 邪修你想把我囚禁在床上吗?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李恕四肢绵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边是熟睡的灵犀,门口则是热情的应无瑕。

“大师兄,方才你急急忙忙赶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应无瑕敲开房门径直往里走,根据他对任流白的了解八成是因为灵犀,所以看见床帐合的严严实实,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挑开。

任流白一把截住他的手腕:“没事!”

“啊?”应无瑕被吓了一跳。

任流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随即放缓了声音:“没事,灵犀睡着了。”

应无瑕点点头,原来是怕他吵醒灵犀,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想知道灵犀有没有事,既然任流白说没事那他就不用看了,转身瞥见扶风剑被随意地扔在桌上,应无瑕不由得想起虚怀的话。

“大师兄你放心,既然师尊请其他几位掌门一起捜査,如果那个用冰的人真是李恕,估计藏不了多久就会被揪出来了,到时候我一定帮你一起抓她。”

任流白意味不明地应一声,床帐后的李恕有些没想明白,她亲眼看见幽冥寒冰融化在了赤霞派弟子的火符里,是谁透露了她的身份?

应无瑕自顾自地往下说:“师尊把扶风重新交给你,证明在他心里你就是继任掌门的不二人选,这下我看谁还敢在外面说三道四。”

很明显应无瑕也听说过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过他一直都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丢人的。任流白被李恕伪装出的纯善模样欺骗,以致痴心错付,但这怎么就算罪了,难道不该感动于他的情真意切吗?如果他因为知道了李恕是魔族就立刻翻脸,那才叫可怕呢。所以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有什么好丢脸的?

确定这边没有情况,加之明天还要参加试炼,应无瑕很快主动告别:“大师兄我先走了,你明天记得看我惊艳全场。”

“好。”

应无瑕脚步轻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一个大转身,紧紧盯住任流白,表情颇为凝重:“对了,还有一件事。大师兄你知道的,有些事我不会轻易开口,但是开口了就代表我很认真。”

任流白略微有些紧张:“什么事?”

应无瑕双手合十:“大师兄,如果可以的话请押我当魁首,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你知道我今天去看天注榜,押注第一名和第二名分别是付剑心和二师兄,我竟然排在第五,第五!”

原来不是发现了李恕。任流白如释重负,露出些许笑意:“我会的,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只要看了你的表现,一定会有更多人押注你赢。”

“那当然。”应无瑕欢喜地走了。

合上房门,房间重新归于平静。李恕听见任流白的脚步声靠了过来,然后床帐被撩开了。两人打了照面,李恕只有头颈能动,于是冲他眨眨眼睛:“仙师,你又不放我走,又不把我交给虚怀,难道你想把我囚禁在床上吗?”

任流白已经冷静下来,不会轻易再被李恕撩拨:“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已经说了不是为了纠缠你,仙师觉得我能有什么目的?”

李恕贴了人皮面具,伪造了侍从身份,可见不是一时兴起潜入静雪山庄,多半得知联合试炼大会时就开始做准备了。任流白稍微一想,随即了然:“你想趁机拿到玄隐门与紫竹峰的天书?”

“没错,仙师果然与我心有灵犀。”李恕说完又想到一件事情,“巧了,你的小徒弟也叫灵犀。”

不知怎地,任流白忽然赧了颜色:“不要胡说八道!”

李恕识趣地闭了嘴,心中想的却是任流白真是脾气大了,现在连句玩笑都开不得了?

沉默半晌任流白才又开口:“不可能的,五位掌门都在,一旦你暴露身份立刻就会陷入危险境地,到时候别说天书,连你都可能走不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果然,李恕在乎的东西从来就只有天书。

“你不怕死,但我不会让你搅乱试炼大会。你不是要我放你走吗,好,我现在送你出静雪山庄,你最好就此离开,若是再回来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任流白伸手去抱李恕,却见她展颜一笑:“那你可想错了,会搅乱试炼的另有其人。”

“什么意思?”

李恕凝着任流白的眼睛:“好仙师,你不知道么,你们五大宗门里面有邪修啊。”

“谁?”

李恕努努嘴巴:“解开我的穴道我就告诉你。”

任流白没动:“你又想骗我。”

“我没骗你,难道你不好奇虚怀为何会知道你在大结界吗?正是那个邪修告诉他的。”

“我确实不知道师尊为何清楚我的下落,但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不是吗?至少我相信师尊不会勾结邪修。”

李恕算是明白了,任流白虽然看着还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是只要一涉及从前的事他马上就会变得扎手。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说假话的时候任流白什么都信,现在说真话反而不信了。

“我并非想说虚怀勾结邪修,而是他也不知道对方是邪修。”

任流白将信将疑,若是如此虚怀岂不是

正处在危险之中,其他宗门也不安全。

“既然连我师尊都未发觉,你又如何得知那人是邪修?”

“这就是我们的交易条件,怎么样,解开我吧。”

任流白不进反退,坐到桌边:“你要说便说,不说的话我们就这样耗着,反正我不用参加试炼大会,有的是时间守在这里,就是不知道尊上能耗多久。”

李恕沉默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耗不过任流白。

“好吧,请问任先师,如果你是虚怀,谁给你传递消息能让你深信不疑,愿意以身涉险进入大结界?”

“亲近之人,信任之人。”

“亲近之人可以指玄隐门内的人,信任之人可以指门外的人,对吗?”

“对。”

“那么再请问,邪修是门内的人可能性大还是门外的人可能性大?”

毫无疑问任流白肯定选择后者,门外他不清楚,但玄隐门内绝不可能有邪修的容身之地。

李恕继续引着任流白分析:“当初我们要去大结界时都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魑魅、罗刹、放寒山……还有你我。”

“你我就算了,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没有传递消息。魑魅罗刹我查过了,不是他们。放寒山也可以排除,从他的反应能看出来他确实不知道虚怀会去大结界。”

任流白提出来的人都被排除了,还有谁呢?李恕又提醒他:“你想想我是从谁那里知道的天书下落?”

“钩吻夫人?”

“没错。钩吻夫人告诉我天书消息时还告诉了我另一件事,她曾落进一名邪修手里,被那人在魔核上下了禁制,不得不听命于她。”

“可是钩吻夫人不是一直在牢里吗?”

“她在,其他血魔不在,她们之间应该有秘密的联络方式,钩吻夫人只需送出消息,至于那名邪修理不理会就不关她的事了。”

任流白在心中梳理了一遍李恕告诉他的线索,钩吻夫人为了保命,一边告诉李恕天书在大结界,一边又暗中通知那邪修李恕要去大结界。因为不是李恕的对手,或者无法在大结界通行,那名邪修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选择把消息告诉虚怀,借玄隐门之手对付李恕。可惜计划不算成功,天书最后还是到了李恕手中。

“根据钩吻夫人猜测,那名邪修很可能是个女人,四大宗门里面既是女人,又能让虚怀深信不疑的人是谁?”

能让虚怀信任,此人定然不是无名之辈,而且考虑到虚怀的人际关系,此人当是他的同辈或长辈。青石寺只有和尚可以直接排除,赤霞派、白羽观和紫竹峰三大宗门里面,符合条件的就只有——紫竹峰掌门,沉璧上人。

“怎么可能?”任流白想到了沉璧,又马上否认,堂堂一宗之主怎么可能会是邪修?“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并无确凿证据。再者钩吻夫人既然左右逢源,焉知她不会把真假消息掺在一起混淆视听。”

“没错,这确实只是我的猜测,所以我正在找证据,仙师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任流白沉思良久,李恕有很多理由骗他,可以是为了脱身,可以是为了把脏水泼到沉璧身上伺机夺取天书,可以是为了李问心之事心存报复……但如果李恕没骗他呢?

“我知道了。”任流白做了决定,抬手松开玉钩,床帐顺势落了下来。李恕又被笼住,忍不住问:“等等,你知道了什么?”

“我会想办法查证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在此之前你就留在这里。”

李恕被气笑了:“你真不打算解开我,还要让我跟你的小徒弟睡在一起?你呢,你睡哪里?”

“我睡地上。你小声些,不要吵醒灵犀。”

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当是任流白在收拾东西,很快明火符灭了,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李恕盯着帐顶,潜入静雪山庄之前她设想了很多情况,唯独没有想到会栽在任流白手里。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刻意避开任流白了,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

后半夜李恕才有了些许困意,只是她刚闭上眼睛,便听见一声痛苦的呓语。

第74章 梦魇他的腹部有道很长的疤。……

是任流白的声音,他似乎很难受,呓语破碎不堪。李恕听了几句,终于听清他在说疼。

任流白受伤了?李恕隔着床帐唤他名字,但是并没有用,任流白完全被困在了梦魇中,反倒是身边的灵犀动了一下,好像要被吵醒。

李恕屏息凝神,运转灵力冲击穴位。为了消磨虚怀灌入内府的剑气,这三年来她不得不强行动用魔核金丹,其中痛苦自不必说,好在最后她成功了,并且还有了个意外收获。现在李恕可以同时运转两者,不用再担心陷入失衡境地。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李恕先是胸口一沉,随后四肢百骸都松快起来,随即翻身下榻检查任流白的情况。他身下垫着白衣,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一起,李恕伸手一摸,冷汗已经把他的中衣都打湿了。

“任流白,任流白?”李恕探他脉搏,他的灵力没有问题,额头也不发烫,只是用双手抱住腹部,口中逸出濒临崩溃的泣音:“好疼……”

“伤在腹部?让我看看。”李恕想把任流白的手拿开,可他不肯,即便意识不清也要紧紧护住自己,呓语从疼变成拒绝。

李恕没有强迫他,把任流白揽到怀里拂开他汗湿的额发,柔声哄道:“让我看看好吗,我什么都不做。”

任流白湿热的呼吸落在李恕颈侧,深深浅浅,却给不出回应。李恕很有耐心,单手结了个印点在他眉心,这是李问心根据清心诀研究出来的小术法,两者有同样效果。

清凉之感在灵台弥漫开来,任流白的痛苦减轻了些,李恕趁势把手贴在他的胸口轻轻抚摸,他果然没再抗拒。又哄了一会儿任流白的手松开了,李恕顺势解开他的衣襟,只看见一片平坦胸腹,并无外伤痕迹。

既然如此他怎么会痛到这种地步?李恕略一思忖,沿着他的胸腹向下探查。掌下肌肉线条流畅,触感极佳,摸到下腹时李恕忽然顿住了。她又把任流白的衣服挑开了些,看见他的腹部有道很长的疤。

李恕皱起眉头,任流白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干干净净,莫说疤痕,连痣都只有两颗,分别在后腰和右腿内侧,何时有了这么严重的伤?

李恕忍不住再次用手去摸,那道凸起的疤痕横在下腹,长约四寸,像是被利刃所伤。正因如此才更奇怪,任流白身手不差,便是遇上再强的敌人也不至于被伤成这样,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反抗,硬生生被划开了腹部。

“唔……”被李恕碰到伤口,任流白呻|吟一声,又把身体蜷了起来。李恕以为弄疼他了,转念一想应该不是,他这道疤看起来不是新伤,想来有些时日了。

尽管如此李恕还是放缓了力度,将掌心贴在他的腹部缓缓注入灵力,仿佛在隔着时空距离安抚当初受伤的任流白。

等到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李恕又施用了几次清心印,直到任流白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终于从梦魇中抽身。

李恕转头看向窗户,外面天光泛白,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她现在跳窗逃走应该还来得及。

想是这么想,李恕一直没动,凝着任流白安静的睡颜思索。她当然可以抓紧时间一走了之,但是虚怀才下令搜查可疑之人,她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地——还有哪里比藏在任流白房中更安全?反正她的点穴已经解了,不如先避避风头,过几天再趁任流白不注意离开。

李恕打定主意,轻轻把人放下,顺便给他调整好端庄的睡姿,然后悄无声息摸到床上,趁着最后一点夜色补了个觉。

到了辰时,任流白被平日里的作息唤醒,睁开眼后脑海中随之涌上一股疲累,不由得揉揉

眉心,他昨晚好像又梦魇了。

自从被搜魂印强行唤回记忆,任流白便开始被梦魇折磨,每次程度深浅不一,怀孕时最严重,直到剖腹生下灵犀才逐渐缓解。最近一年梦魇几乎没有出现,任流白以为自己好了,没想到昨晚梦魇卷土重来。

梦中任流白回到了怀孕的时候,他的腹部高高隆起,坠得他直不起腰,只能蜷缩在床上。可是胎儿竟然还在不停长大,几乎要将他的腹部撑得裂开。任流白冷汗涔涔,许多人围在他身边,有人震惊他身为男人竟然可以怀孕,也有人投下嫌恶的目光,表示这个孽胎绝不能留。

任流白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立刻惊恐地捂住腹部,害怕真的被人夺走腹中孩子。好在另有一人抱住了他,帮他隔绝外界纷扰,一遍遍安抚他没事了。

有什么东西贴上额头,清凉且温润,慢慢融进任流白被搜魂印翻搅的识海,驱散了他的痛苦。任流白觉得自己清醒了些,所以他努力分辨是谁在他耳边说话,好像是……李恕。

任流白转头看向床榻,踉跄着走过去掀开床帐一角,李恕和灵犀依偎在一起,都还睡着。

他又出现幻觉了,当初李恕都不曾来他梦里,昨晚又怎么可能抱着他安慰他。

任流白调整好情绪,一低头才发现他的衣襟全散开了,于是匆匆把自己收拾整齐,等着床上的两人醒过来。

灵犀要比李恕先醒,不过她一动李恕就被惊醒了,四目相对,灵犀蓦地睁大了眼睛。李恕觉得好笑:“你这么震惊做什么,难道你能记住我的脸?”

闻声而来的任流白拉起床帐,越过李恕把灵犀抱下来。灵犀趴在他怀里,反手指向李恕:“师父,鸡蛋,冰。”

李恕没听懂:“你说的三个没有一个是我的名字。”

任流白解释道:“她是想说你给她吃过鸡蛋,而且你会用冰作为武器。”

“你真的记得我?哦我知道了,怪不得虚怀怀疑我在这里,原来是你说的,你们师徒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任流白没说话,细心地给灵犀穿衣洗脸,梳好发髻。李恕见状又忍不住撩拨他:“好仙师,我怎么办?你不给我解开点穴,就让我这么蓬头垢面躺着?”

任流白望过来,李恕笑眯眯道:“还是说你也要帮我洗脸?”

她料定任流白不会这么做,指不定还会让她老实一点儿,没想到任流白真的打湿帕子走了过来。

“你这是……唔!”李恕被帕子盖到脸上,从眉眼到下巴细细擦了一遍。

“现在满意了吗?尊上。”任流白站在床头,颇有一副不满意他就再擦一遍的架势。

“……”

看见李恕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任流白忍不住翘起嘴角,又马上压了下去,继续去给灵犀洗漱。

“大师兄!”有人敲门。

李恕记得这个声音,是昨晚来找过任流白的应无瑕,他这会儿精神饱满,站在门口打招呼:“大师兄我先走了,我们参加试炼的弟子要提前到场。灵犀,快祝师兄旗开得胜。”

应无瑕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轻风刮过,没等任流白关门,又有两道人影走了过来。

洛檀音问道:“大师兄你收拾好了吗,我们一起走吧。”

任流白想到屋内的李恕,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我等你。”洛檀音并不介意,作势欲进,孟措拉住她:“大师兄去观猎台可以迟,我们去乱葬岗迟不得。”

“没关系,二师兄你着急的话就先走吧。”

孟措一时无话,最后还是跟着进了房间。

洛檀音也会参加此次试炼,虚怀一开始坚决反对,不是因为他出不了一个名额,而是担心洛檀音受伤。只是洛檀音心意已决,大会改了形式,修士可以借助外力,有羽衣护甲和射月神弓在手,她相信自己应付得了。

虚怀拗不过洛檀音,只得点头同意,私下提醒孟措对她看顾一二,其实即便虚怀不说孟措也会这么做的。

任流白先看了一眼床榻,确认帐子放下来了,这才侧身请两人入内,问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孟措抱紧长剑:“我没什么可准备的,剑在手中即可。”

洛檀音则道:“我倒是想好好准备,可惜能做的只有检查护甲穿好了吗,神弓灵力是否充足。”

“师妹不必妄自菲薄,乱葬岗中妖魔鬼怪皆有,并非每种猎物都要灵力强横才能拿下,亦有不同的应对之法。”

任流白神色认真,全无轻视之意,洛檀音微微绽开笑意,果然只有在任流白这里她才会被当成一个修士对待。

“我知道了,多谢大师兄提醒。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第一次参加试炼经验不足,大师兄能不能看看我的表现,给我一些建议?”

任流白自然答应,并且快速收拾好了东西:“好了,我们走吧。”

灵犀被任流白抱着,眼睛一直盯着床榻,快要走出去时忽然叫了一声师父,然后伸手指向李恕:“她还睡觉。”

床帐内外,李恕与任流白双双呼吸一滞。

洛檀音循声望去,注意到任流白人起了,床帐却还合的严严实实,不由得问道:“谁在睡觉?”

第75章 捉影有人在你床上?

“是小老虎。”任流白握住灵犀的手,哄道:“小老虎喜欢睡懒觉,我们晚上回来再和她一起玩好吗?”

灵犀分不清小老虎和她分别指谁,迷糊着点点头。洛檀音收回目光,几人依次出了房间。

观猎台设在山庄后院,此处地形开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正中一片平坦空地,原是庄主为了欣赏后山美景所建,谁知道现在拿来看妖魔鬼怪了。

任流白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人头攒动,最显眼的当然是五大宗门修士,个个摩拳擦掌,身着校服列队排开,只等一声令下进入后山。洛檀音和孟措走进队伍,任流白则抱着灵犀上了观猎台,放眼望去现场情形更加清晰。

往近处看,每支宗门队伍都有百人,手持各式武器,但无一例外在额头上戴着一颗留影珠,用来记录试炼情况,也方便事后核实分数。

往远处看,乱葬岗被罩在法阵中,唯一入口连着山庄后院,此刻正由几名赤霞派弟子把守。上空飞着数十只白鸟,每只白鸟颈上也戴着留影珠,照着下方乱葬岗。

最大的一颗留影珠浮在空地上方,待到试炼大会正式开始,它便会与白鸟身上的留影珠连接,实时展示乱葬岗内的情况,以供留在观猎台的修士观看。

话虽如此,其实观猎台并没有多少人。一是此次联合试炼大会设在外面,静雪山庄虽大,但再大也不可能容纳五个宗门的人,所以来的修士基本上就是参加试炼的修士,没参加的也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屋里透过门窗去看,而是落在各处房檐上,迎着风喝着酒看得更痛快。

五位掌门自然被安排在视野最佳的位置,哪怕一言不发周身也自有一股气场,没有任何修士胆敢落在他们房顶上。

任流白在另一座稍矮的楼台,虽然不是正视角度,但是能把几位掌门和乱葬岗影像都收入眼中。他把灵犀抱着坐在腿上,拿出准备好的玩具问她想玩什么,灵犀拉着任流白的袖子,把他的手拉到眼前:“这个。”

她指的是任流白手里的留影珠,任流白微微笑道:“这个暂时不能给你玩,师父要用它记录影像。”

灵犀听懂了不能,乖乖去玩九连环了。

又过了一刻钟,赵灵运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整整衣襟站起来,抬手示意空地上的修士保持安静,这次试炼大会赤霞派出力最多,所以开场的话自然由他来说。

他刚开口李恕便道:“不听,肯定全是废话。”

以上都是留影珠的画面,任流白白日拿出留影珠就是为了记录影像,以便晚上回来给李恕看。

李恕靠在床上,努努嘴示意跳过这段画面:“我躺了一天够无聊了,他的废话我一个字也不想听。”

“赵掌门说了很久的话,也许里面有可用信息。”

“你听了,你觉得有用吗?”

“……”

任流白默默催动留影珠,快速略过了赵灵运的讲话。法阵一开,修士立刻御剑飞了进去,与此同时空地上的留影珠开始显现画面。乱葬岗内妖风阵阵,鬼影重重,正当穷山恶水四字,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大批修士蜂拥而入,阴邪被吓得望风而逃,也有一些不知是胆大还是低智,直愣愣地呆在原地,还没等它看清天上飞的是什么就被一剑穿心而过。

头彩被玄隐门拿到了!这段画面被实时传到观猎台,屋檐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各种法器与灵流都亮了起来,观猎台上的画面不断变动,李恕看了一会儿,发现白鸟优先追踪的是得分较多的一批修士,所以画面中玄隐门和紫竹峰弟子一直交替出现。

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付剑心,她的术法炉火纯青,往往别人还没发现阴邪在哪儿她的攻击就先到了。很快众人都意识到了在付剑心身边抢不到阴邪,于是纷纷远离了她,如此一来付剑心更加如鱼得水。

李恕道了声可惜了。

任流白问:“你发现了她可疑的地方?”

“没有,我是在想现在下注付剑心夺魁还来得及吗?”

任流白一时语塞,李恕笑道:“其实我本来想下注你赢的,但你没有参加,话说你为什么不参加?”

李恕想试探一下任流白的口风,难道他真的觉得跟自己好过没脸见人?但是任流白并不接话,让她继续看。李恕只好把目光从任流白脸上转移到留影珠上,忽然听见里面传出声音:“师父我想喝水。”

是灵犀在说话,影像没有录到两人,只能听见任流白的声音十分温柔:“喝吧。”

李恕有样学样:“师父我也想喝水。”

任流白觑着她,李恕一脸认真:“我真渴了。”

任流白想到自己今天走得急,确实没照顾好李恕,于是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李恕就着任流白的手喝了两口,影像中出现一名娃娃脸修士,穿着玄隐门校服,表现很是亮眼。

“他是应无瑕吗?”

“是。”

“天注榜第五,表现确实不错,排在第二的孟措怎么不见人影?”

任流白不清楚为何没有孟措的身影,不过他相信凭孟措的本事不会有问题:“可能是在等待时机。”

应无瑕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出手却是干净利落毫不留情,再看其他修士的表现,果然整体是玄隐门和紫竹峰最厉害,青石寺和赤霞派次之,至于白羽观……完全没在留影珠里看到他们的身影。

李恕飞速看完了一天的试炼,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临到结束留影珠扫过几位陆续离场的掌门,李恕忽然目光一顿,伸手按住任流白:“等等,从这里退回去。”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而然,任流白下意识照做之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李恕眨眨眼睛:“惊喜吗?我的胳膊能动了。”

好在任流白没再给李恕补上点穴,而是把杯子塞进她的手里:“自己拿着。”

李恕要看的是几位掌门离场的画面,之前沉璧一直肩背挺直端坐不动,但是在她起身的一瞬间,李恕看见她的手上戴着手套。

闻歌也戴手套,她是因为制作人偶需要保护双手,沉璧又是为了什么?那双手套的材质看起来如丝如绸,倒是颇有几分易碎之感。

任流白思忖道:“明天我想办法去师尊面前。”

“拿着留影珠去吗?还是算了,太刻意了。”李恕饮尽杯中的水,顺手递给任流白,“收拾收拾睡觉吧。”

“咚咚咚!”敲门声来得正巧,刚好在李恕话音落下时响起,李恕眉尾轻挑,任流白这里可真热闹。

任流白顺手拉下床帐,房门打开,洛檀音眉眼含笑站在门口:“大师兄我来找你了,这是我今天戴的留影珠。”

答应过的事情任流白没忘,不过洛檀音早上就起了疑心,现在让她进来太过危险,遂委婉道:“我这里有些乱,去你的房间吧。”

洛檀音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她的房间就在虚怀隔壁,两人去时正好碰见孟措和应无瑕一起从虚怀房里出来,应无瑕一见任流白就飘了过去,先捏捏灵犀的脸然后才问:“大师兄你来找师尊啊?你知道吗,我从天注榜第五升到第四了。”

任流白说了来意,应无瑕疑惑地挠挠头:“那怎么不让二师兄教小师妹呢?我不是说你不好,毕竟二师兄亲身去了乱葬岗,感受肯定更深刻。对了二师兄,你今天是不是一直跟小师妹在一起来着?”

孟措抱剑嗯了一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师兄不如让我们也一起听听。”

应无瑕马上举手要一起,四个人都进了屋子。洛檀音打开留影珠,她进入乱葬岗后没有争抢那些容易猎杀的阴邪,而是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取出了一面小小的黑色旗帜。

应无瑕哇了一声:“招魂幡。”

乱葬岗什么最多,当然是孤魂野鬼,招魂幡正是用来吸引此类阴邪的。

洛檀音手持招魂幡,很快就有不明物体靠了过来,与此同时她也准备好了射月神弓。两相较量还是洛檀音更胜一筹,在阴邪露头的瞬间射中了它的脑袋。

应无瑕赞叹道:“厉害啊小师妹。”

任流白略一颔首,但也提醒洛檀音:“招魂幡引来的阴邪可能不止一只,小心反被围攻。”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解决几只阴邪之后,洛檀音果然碰见了两只走尸一起出现的情况,而且还是速度奇快的干尸,纵使洛檀音反应迅速也只来得及解决一只,另一只到她面前时被一剑拦腰斩断。

是孟措,他果然一直跟在洛檀音身边。之后的试炼也是,每当洛檀音不能一击必中孟措就会及时补上一剑,到了最后洛檀音的体力和心力都有所下降,孟措便把她遇到的阴邪都杀了。任流白看得出来,有几次洛檀音来得及射第二箭,只是孟措担心她的安危提前动了手。

“大师兄觉得我该怎么做会更好一些?”

“可以试着先抓一只血尸,将它的血涂在身上,干尸闻到了自会避开,而血尸行动缓慢,便是一次来了多只也能应付。”

走尸空有躯壳没有神魂,不难对付,所以几乎没有修士会用这种办法。孟措听了皱起眉头:“恶心,小师妹你只管用招魂幡就是,其余的交给我。”

洛檀音谢过孟措,对任流白道:“明天我会试试的。”

她在孟措与任流白之间倾向太过明显,应无瑕察觉到房中气氛不好,出来打哈哈:“没事,沾点儿血回来洗洗就好了嘛,我今天杀山魈也被溅了一身血。”

没人接茬,应无瑕只好抱起灵犀缓解尴尬:“师兄明天给你抓一只山魈回来玩好不好?”

灵犀不知道什么是山魈,摇头拒绝:“我要小老虎。”

“小老虎哪有山魈好玩。”

灵犀还是拒绝,应无瑕屈服了:“好吧,是你经常抱着睡觉的那个小老虎吗,师兄带你去找它。”

看见应无瑕要走,任流白赶紧拦住他:“不用,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试炼。”

“没事。”

“真的不用。”

应无瑕愣在原地:“大师兄,我是被你讨厌了吗?”

任流白汗颜:“没有,只是……只是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应无瑕不肯罢休,非要让任流白给他解释清楚,等他终于消停下来发现孟措和洛檀音都走了。任流白扶住额头,袖中晶石却在此时微微一动,又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是谁?任流白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洛檀音推开房门,屋

内干净整洁,安静至极,床帐果然还是合着。她走过去,拈住床帐一角。

“小师妹!”任流白匆匆赶回来,盯着已经拉开了一道缝隙的床帐。

“怎么了大师兄?”洛檀音面带微笑,似是不解,“我来帮灵犀拿小老虎,你怎么那么着急?难道,有人在你床上?”

话音未落,洛檀音猛地掀开床帐。

第76章 认主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床榻上,一只棉布小老虎趴在正中,两只黑曜石做的眼睛又圆又亮,几乎能倒映出洛檀音的影子,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洛檀音眉心微拧,没有人吗?可是任流白的反应明明很不对劲。

应无瑕抱着灵犀稍慢几步赶来:“怎么了大师兄,你方才怎么突然走了?呃,你们俩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洛檀音打破沉闷,拿起小老虎晃了晃:“没怎么,灵犀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灵犀开心地伸手去接,洛檀音把小老虎递给她,随口问道:“早上是它在睡懒觉吗?”

灵犀眼里都是小老虎,赶紧点头,应无瑕乐道:“改天师兄送你个会跑会跳的大老虎怎么样?”

任流白把灵犀接过来:“她现在还太小了,没法饲养灵宠。”

“没事,正好我也还没抓到哈哈哈哈哈。”应无瑕闲扯几句,不忘向灵犀保证,“你快长大,师兄一定会给你抓的。好啦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洛檀音也向任流白告别:“大师兄,那我也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了。对了,那位救了灵犀的恩人还没找到,希望她还在静雪山庄。”

两人相继离开,合上房门,任流白的心慢慢落回胸腔。李恕没被发现他应该觉得庆幸,可他却坠入一股巨大的失落当中。

李恕走了,早在喝水的时候他就该想到,点穴对李恕起不了多久的作用。她不会轻易离开静雪山庄,她只会更加小心,再也不让他发现任何踪迹。

任流白抱紧灵犀:“睡觉吧。”

“咚咚咚。”声音又响了起来,任流白看向门口,片刻后才意识到那不是敲门声,而是敲窗声。

刹那间,震惊与期待反复交织在他心中,最后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任流白奔过去打开窗户,李恕腰身一拧踩上窗台,探进半个身子问他:“惊喜吗?我整个人都能动了。”

真的是她,李恕虽然贴着人皮面具,可她的眼睛任流白永远不会忘记。

“你怎么没走?”

“你想我走吗?”

李恕歪了歪头,方才洛檀音急急赶来,她听出脚步声不对当机立断躲到窗外,这才没让任流白勾结魔族的罪状再添一笔,结果任流白第一句话居然这么问她。

“好吧,那我走了。”

“站住。”任流白握住李恕的手腕,将她从窗外拉进房里。

“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任流白声音很低:“不准走。”

李恕点头:“行,那我不走了,不过我还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任流白五味杂陈,他应该觉得开心吗,至少他和李恕的关系从单方面的利用变成了双方互利的交易。

“你指的是什么?”

“既然你也愿意调查邪修,维护宗门,那就助我接近沉璧,我亲自试探她。”

任流白没回答,这样实在太过危险,倘若被发现难保会有什么后果。李恕以为任流白沉默是不信任她,于是主动退了一步,从怀中取出水镜:“你还记得它吧,我可以将水镜一分为二,你我各执一半,这样我们就能随时联络彼此。”

任流白当然记得,却见李恕又把水镜转了一圈,镜面照出他的面容:“如果你不介意,我还可以让水镜认你为主,如此一来持镜之人便能互相传送到对方身边。”

水镜这种级别的宝物能够认主,钩吻夫人虽然拿到了它,但却无法消除九阴留下的印记,李恕可以,所以现在的水镜正处在无主状态,只要她愿意,就能和任流白同时与水镜滴血认主。

任流白看见镜中的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真的愿意……”

李恕颔首:“仙师,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水镜被放到桌上,镜面宛如一汪纹丝不动的寒潭,李恕与任流白划破指尖点上镜面,鲜血宛如两尾红鲤游向对方,与此同时寒潭开始波涛汹涌,几乎溅出镜面,直到两尾红鲤终于相遇融为一体,水镜平息,认主完毕。

李恕将其一分为二,递出一半。任流白拿着水镜,只见镜面微微一闪,随即现出李恕面带笑意的脸:“白日人多眼杂,使用水镜还是有风险的,我尽量只在晚上或无人处联系你。”

任流白看着镜面,又看镜面之后的李恕:“我也可以联系你吗?”

“当然可以。”李恕抱起灵犀,捏捏她头上的发髻,“今天又要跟我一起睡哦。”

夜深人静,任流白躺在地上,水镜就在他手中,直到现在他仍旧感觉不真实,所以又转头去看床榻上的李恕。她在那里。

任流白把镜片贴在心口,慢慢闭上眼睛。就算明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象,至少这一刻他真的拥有。

第二天的试炼开始正式之前,赵灵运本想再借机发表一番高谈阔论,可惜看守法阵的弟子没领会他的意思,时间一到就打开了入口,各大宗门修士蜂拥而入,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听他讲话。

任流白进了观猎台,在角落里拿出水镜:“你可以过来了,小心些。”

李恕不便出入玄隐门的院子,但是任流白可以,所以由任流白带她来观猎台再合适不过。话音落下,李恕已经凭空现身,因为她是通过水镜来的,所以一下子和任流白挨得极近,连他因为慌乱而颤抖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忘记提醒你了,下次你可以把镜面朝外。”

“……看试炼吧。”

任流白故作镇静,走到桌边坐下,李恕倒了杯茶递给他:“仙师请用。”

“当心被人看见。”任流白接过茶盏,屋里只有他和灵犀,但是屋外还有很多双眼睛。

李恕答了声好:“那我去给别人倒茶了。”

说罢她真的出了房间,光明正大沿着空中长廊走向几位掌门,任流白来不及阻止她,悄悄在心里捏了把汗。

李恕低眉顺眼,手脚麻利,怎么看都像听命来伺候的小侍从,挨个给几位掌门奉上清茶,虚怀等人都接了,只有沉璧略一点头,仍是双手拢在袖中的姿势,示意李恕把茶盏放下即可。

李恕不可能强迫沉璧,听话退到一旁侯着。任流白见状松了口气,感叹李恕行事大胆,又觉得她一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