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试炼表现最亮眼的依然是紫竹峰和玄隐门,李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仅在留影珠里看见了付剑心和孟措,还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洛檀音,她浑身浴血,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因此格外惹人注目。
赵灵运咦了一声:“虚怀道长,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令爱吧,怎么她也参加了联合试炼大会?”
“正是小女。”
“听说令爱不能结丹,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虚怀道长怎么放心让她参加试炼,乱葬岗里的妖魔鬼怪可不长眼,你看她那一身血,我差点以为是我们赤霞派的弟子了哈哈哈。”
虚怀尚未答话,沉璧反而先笑了一声,只不过声音里完全没有笑意:“赵掌门真会说笑,赤霞派不带自己门内女修参加试炼,反而对着虚怀道长的女儿眼馋?”
赤霞派来了百余名弟子,其中女修不足十人,赵灵运哪能听不出来沉璧没说好话,当即讽了回去:“我这不是看紫竹峰来的全是女人,担心试炼大会变成比美大会,若是再吓哭几个岂不闹笑话,没办法只能让我们男人来受苦了。”
“贵派弟子确实不算赏心悦目,不过试炼大会比
的是实力,美与不美有何关系?”
“那当然是因为论实力女人也比不过男人,既然比不过又有什么资格来参加试炼?”
虽然沉璧的态度一直较为冷淡,但其实她的面容并不冷,细看反而有几分柔和,赵灵运说完这些话后沉璧的眉眼才真的冷了一瞬,然后她慢条斯理反问:“那我怎么没在留影珠里看到赤霞派男修?”
被戳到痛处,赵灵运咬紧腮帮子:“这才试炼大会第二天,沉璧上人说这些话为时尚早吧。”
沉璧没再搭理他,本来几位掌门里面就只有赵灵运喋喋不休,他被气了一通不说话,观猎台直接安静了。
李恕也很安静,仿佛要和角落里的阴影融为一体,直到今日试炼结束她再也没找到机会接近沉璧,更没机会仔细观察她的双手,不过李恕还是发现了一件事情。
“整整一天,沉璧没吃任何东西。”
李恕告诉了任流白她的发现,每位掌门都或多或少用了食物,只有沉璧连口水都没喝。庄主敬仰修士,对几位掌门的招待更是无微不至,呈上来的吃食并非凡品,没道理完全入不了沉璧的口。
“长期服用血丹的人会不可避免地染上血魔习性,吃不惯人类的食物,甚至嗜血成性,仙师觉得沉璧不吃东西是因为辟谷还是因为血丹?”
任流白下不了论断,修士中常有辟谷者,只不过能够彻底辟谷的人寥寥无几,至少任流白没见过,大多数修士都是控制口腹之欲,只吃少量净食,但这也不能说明沉璧做不到,如果她就是彻底辟谷了呢?
“我没打算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沉璧有问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恕取出一张符箓,其上符文由血绘成,望之颇为诡异:“这上面画的是凝血印,对受术者只有一个作用——无法消化血丹。倘若沉璧真是钩吻夫人口中的邪修,月月服用血丹维持身体强健,只要将凝血印施在她身上,无需再做什么,一个月后她的身体变化自会说明一切。若她不是邪修,那这凝血印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危害。”
“可是怎么才能接近沉璧?”
自打来到静雪山庄,紫竹峰的戒备一直都是最严密的,连靠近她们的院子都不太可能,更遑论在沉璧身上施用凝血印。
李恕答道:“亲身接近确实不太可能,不过我有办法。”
第77章 覆水姐夫哥限时体验卡。
有一禁术,名叫离魂术,顾名思义就是将魂魄抽离身体。紫竹峰能防得住人,却不一定防得住魂。
“太冒险了。”任流白不认同,若是李恕的魂魄有什么闪失,或者不慎被拘住,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我有分寸。”李恕心意已决,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任流白帮忙,“我的魂魄离体之后,邪秽很可能会趁机夺取我的身体,届时就要靠你的天生灵体帮我控制它了。”
任流白微微一怔,视线落到灵犀身上,天生灵体?可他现在已经……
“我不能答应你。”
“我相信你。”
“不行就是不行。”
任流白不配合,这事除了他又没别人能做到,李恕没勉强他:“那我再找其他机会接近沉璧。”
任流白默了片刻:“如果只有离魂术一个办法,让我去吧。”
“你不是因为太危险才拒绝我的吗,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我要亲眼看见沉璧是邪修的证据。”
李恕冷不防听见这么个回答,不由得哂笑:“任仙师,你是不是有点儿太不信任我了,那你就不怕我对你毫无所觉的身体做些什么?”
“我是认真的。”
李恕摊开双手:“好,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先声明,我需要把凝血印下在你的魂魄上,再由你去接近沉璧,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都会被影响。”
“我答应。”
李恕拿出符箓贴在任流白胸前,催动之后符文的血色先是变浓,几乎要流下来,而后又慢慢变淡,直到凝血印进入任流白体内。
“可以了,去躺下吧,我会告诉你离魂术怎么施展。”任流白听话照做,除去靴子躺在床上。
此术虽是禁术,但是对任流白来说并不难,李恕讲了一遍他就会了:“我准备好了。”
“今晚不会有人来找你吧。”
“不会。”任流白委婉提了他最近要早些休息,应无暇他们不会过来。
那也没什么其他东西要准备了,开始之前,李恕随手点了一下任流白的眉心。
清心印的触感十分温柔,仿佛一片花瓣落在识海,任流白的心神泛起涟漪,为何他会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仿佛有人对他这么做过。
“这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小术法而已,过不了多久就消散了。”
任流白没再追问,施展离魂术后他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连呼吸都承受不住,再仔细看,原来他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如今床上躺着的“任流白”无知无绝,飘在半空的“任流白”无形无影。
“李恕。”任流白叫她,果然没有声音,李恕仍旧看着床上的他。
任流白知道自己没法再和李恕说话了,正准备离开,不想李恕转身看向虚无的半空:“万事小心。”
“嗯。”任流白重重点头,出了房间。走廊上正有两名玄隐门弟子结伴而来,任流白下意识避开他们,却见两人有说有笑,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任流白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魂体,没人能看见他、碰到他。
既然如此就不用沿着楼梯走了,任流白打算穿过墙壁直奔紫竹峰的院子,谁知刚进房间就看见一名玄隐门弟子抱着佩剑深情表白:“卿卿,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任流白默默退了出来,还是老实走路吧。
紫竹峰的守卫依然密不透风,好在任流白现在比风还轻,他猜测沉璧应该也和虚怀一样住在三楼,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间房,贸然进入女修的房间不太合适。
许是他运气好,没徘徊多久就看见付剑心进了院子,边走边对身旁的同门道谢:“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见师尊。”
任流白赶紧跟上她,顺利进了房间,付剑心躬身行礼:“师尊。”
沉璧端坐桌边,示意付剑心来自己跟前坐下,直白问道:“你今日的表现似乎不如昨日。”
尽管付剑心常常出现在留影珠的画面中,但是沉璧只要合计分数就能看出区别,
付剑心没有一句辩解:“弟子明日会把今日落下的分数补齐。”
“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原因,可是碰见了什么棘手的东西不好处理?”
“没有,只是碰见了一位朋友。”
“是谁?”
“赤霞派弟子,明如月。”
“听起来是名女修,赵灵运既然允许她参加试炼,想来她修为不错,是她分走了你的猎物吗?”
明如月的修为确实比之前进步许多,而且她的方法与洛檀音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先把阴邪引来,然后困在阵中慢慢消灭。
付剑心碰见明如月时她正在和一只蛇妖斗智斗勇,蛇妖跑不出法阵,付剑心一时半会儿也杀不了它,双方僵持不下。付剑心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帮忙,明如月看见她欣喜万分,但还是回答不用,所以付剑心离开了。
不过没走多远她又转了回去,在暗处留意明如月的情况,直到她最后成功解决蛇妖,正是这段插曲耽误了一些时间。
得知其中原委,沉璧淡声道:“原来是这样,既然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那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多谢师尊关心。”
任流白看到这里,完全看不出沉璧有什么问题,相反她对弟子颇为关心。出于谨慎,任流白没有贸然接近沉璧,而是仔细打量周围情况。
沉璧的房间略显冷清,哪怕已经住了几天仍旧像庄主才命人布置好的一样,
几乎没有她的私人物品。任流白查无可查,悄悄绕到沉璧背后,准备将凝血印传到她身上。
将将踏出一步,任流白忽然听见沉璧低声叫了一句姐姐,顿时定在原地。明明房里除了沉璧没有第二个人,她在和谁说话?
任流白并不喜欢探听别人的事,尤其是私事,但是玄隐门修士众多,大家凑在一起谈天说笑,难免也会听见一些。他记得沉璧是有一个双生姐姐,不过已经去世多年,方才沉璧是在跟她说话吗?可是她在哪里?
任流白心神紧绷,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沉璧略低着头,看不见她面前有什么。等了片刻,任流白一步步走向沉璧,就在他的视线即将越过沉璧的肩膀时,沉璧周身忽然泛起灵流——她身上有防护。
任流白始料未及,他是生魂离体,魂魄并不凝实,被那灵流震开后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住。
沉璧觉出异动侧身回眸,目光冰冷犹如实质。任流白知道沉璧看不见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被看见的错觉。
而且,沉璧面前的桌上什么都没有,她方才到底在看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中,任流白率先有了动作,不过他不是要离开,而是忍着荡开的灵流强行往前,手掌按上沉璧的肩膀。
成功了!
与此同时沉璧也确定了任流白的位置,毫不犹豫挥出一掌。澎湃的灵力压得任流白动弹不得,魂飞魄散的前一刻,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力量拉走了他。
“任流白?任流白!”耳边似乎有人在叫他,任流白拧紧眉头,在痛苦中睁开眼睛。李恕见状松了口气,又在他的眉心点了一道清心印。
方才她察觉到下在任流白身上的清心印被冲散了,猜测他可能遇到了危险,所以强行把他的魂魄拉了回来。
任流白缓了许久,涣散的目光终于凝实,等他认出李恕,立刻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你回来了?”
“我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嗯。”
任流白松开手,在清心印的安抚下魂魄渐渐融入身体,方才在沉璧房中看见的事情随之涌入脑海。任流白强撑着坐起来,将他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告诉李恕:“可惜我行事不够小心被发现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就算沉璧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房间,短时间内也想不到凝血印,更想不到你。先别说这个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神魂震动不是小事,任流白之前还梦魇过,李恕担心他今晚会不好受,抱起灵犀塞进他怀里,催促两人快些睡觉。
任流白欲言又止:“那你”
“你问我睡哪吗?这不都是空地。”李恕拉开椅子坐下,弹指灭了明火符,屋内顿时暗下来。
任流白浑身无力,尽管一直想问李恕会不会走,最后还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李恕丝毫没有困意,她在想沉璧的事。
忘川说李问心被魔音控制,神志不清杀了七名长老,李恕不信。魔音第一次出现时李问心都没中招,第二次她一定会更加谨慎才对。而且仔细想想七名长老死了谁是最大的获益者?表面上看紫竹峰因此损失了一批战力,实际上却是直接扫清了沉璧彻底掌控紫竹峰的障碍。再者杀人的罪名落在李问心身上,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此生都绝不可能再当掌门了。
然而九阴是个意外,沉璧多半没有料到他会顶替罪名,更没有料到他会在雷阵中舍命护住李问心。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默许李问心生下孩子,再让她在孩子和紫竹峰之间二选一,李问心自然会选前者。
没了紫竹峰那层关系,又带着一个身怀魔族血脉的孩子,不用沉璧动手,也会有大批人前仆后继替她杀了李问心。
李恕的眸子在暗夜中现出幽绿,会是她想的那样吗?会是沉璧吗?
“唔……”又有呓语响起,李恕回过神来,发现任流白抱着自己蜷在床上,眉宇间全是痛苦之色,竟是又梦魇了。
李恕施展清心印点在任流白额心,法印一进他的识海就开始剧烈波动,很快便消失了,任流白仍旧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李恕蹙眉,他本就有梦魇之症,魂魄今日又在沉璧那里受了冲击,现在连清心印都压不住了。
“好疼”任流白无意识地颤抖,睡在他身侧的灵犀感受到动静,揉揉眼睛,小声喊了一句师父。
李恕当机立断,扯过屏风上任流白的外袍,抱着他去了外间。他的梦魇太强烈了,必须想办法唤醒他,安全起见还是离灵犀远点。
李恕草草铺开外袍放下任流白,解了他的衣服找到位于头、胸、腹的三处大穴,依次按下清心印,又引着他运转金丹平息识海。在李恕的控制下,清心印犹如三枚定海神针,强行把任流白虚浮的魂魄定在体内,直到他从梦魇中醒来。
李恕收了手,曲起右腿坐下,顺势拉上任流白的中衣:“好些了吗?”
任流白鬓发湿透,神色略显迷茫:“我怎么了?”
李恕并不清楚任流白为何会有梦魇之症:“你问我吗?”
任流白坐起身,发现自己衣襟散乱薄汗未消,面上猛地热了起来:“方才我是晕过去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李恕点点头:“是。”
任流白的脸更热了,小心挨到李恕身侧,声音低得快听不见:“那你……还继续吗?”
“继续什么?”李恕莫名其妙,任流白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李恕:“……?”
这般含羞带怯的邀请举动,李恕没把手收回来,只是疑惑更甚:“你真的是任流白吧?”
任流白抬起头,问的很认真:“你又要检查吗?”
什么叫又要检查?李恕心想她什么时候检查过了……她还真检查过,李恕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猜测,问任流白:“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里不是磷墟吗?”
李恕大概明白了,任流白人是醒了,但是记忆回到三年前了,这可真是……李恕拍拍身旁的地板,示意任流白先坐下,她想想怎么解释。
任流白动作迟疑,李恕看他面色为难,正想说不检查他,就见任流白缓缓跪趴下去,似是羞耻到了极点:“是这样吗?”
他的衣服早解开了,下摆随着塌下去的腰线滑到后颈,露出一片光裸脊背。李恕夜视甚清,一眼便看见了他后腰上的那颗小痣,忍不住用指尖绕着转了两圈:“仙师,虽然你很……但是恐怕不行。”
任流白把脸埋在臂弯等着李恕下一步动作,听她这么说,偏头露出小半张脸:“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李恕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起来坐好:“怎么跟你说呢,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现在是敌对关系。”
任流白愣愣听着,李恕继续道:“所以不是你不对,而是时机不对。你因为梦魇神志混乱,忘记我们决裂了,但是明天多半就会想起来,到时候肯定更恨我了,指不定还会把我交给你师尊处置。”
任流白摇头:“我不会恨你的。”
“你都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决裂,怎么确定你不会?如果我说我们相遇是意外,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想利用你的天生灵体除去邪秽呢?”
任流白的睫毛颤了颤,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那我也不会恨你的,我只是……会伤心。”
李恕忽然没话说了,或者比起说话她更想亲任流白。李恕那么想,就那么做了。
任流白双臂撑在身
后,仰头承受,许久未经他的反应生涩许多,好半天才重新学会控制呼吸,然而感受到李恕掌心的温度,他的呼吸立刻又乱了。
轻拢慢捻抹复挑,一点压在掌心软中带硬,有种难以形容的乐趣。任流白很快就受不住了,抓住李恕作乱的手。
“不舒服吗?”
任流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把李恕的手覆到另一边,意思不言而喻。
李恕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喘息,动作越发熟练,又故意问他:“你要不要自己摸摸?”
任流白马上摇头,李恕忍住笑,仔细欣赏她的成果:“怎么办啊仙师。”
她尾音上扬,先引着任流白低头看,然后才贴近他的耳畔:“好像有些肿了。”
任流白不像李恕能够夜视,所以他看不清,但是那种热胀的感觉无比清晰,被李恕点明后更是脑子嗡嗡作响,咬着嘴唇闷哼:“别玩那里了……”
李恕循循善诱:“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任流白攀住李恕的肩膀,靠在她怀里稳住身形:“往下。”
李恕就真把手往下了一点儿,摸着他的肋骨:“这里?”
“不是,还要再往下……”
李恕摸到任流白胃部,虽然隔着肌肉,但是没有骨骼支撑依然是柔软的:“这里吗?”
她存心装作听不懂,一寸一寸慢慢移动,任流白理智崩断,终于忍不住主动贴她的手。忽然之间,李恕停了下来,她又摸到了那处的疤痕。
“我一直想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任流白正陷在混乱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恕沿着疤痕从头到尾抚过:“这里。”
任流白这才意识到他身上有伤,可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任流白努力去想,却只换得头痛欲裂,本能地抓住李恕:“我想不起来。”
李恕低头亲亲他的眼皮,帮他把衣服拢好:“好吧,那别想了。”
“不做了吗?”
“你身体不舒服,先休息吧。”李恕打算让任流白回床上,任流白换了个姿势抱住她:“让我抱着你吧,我想抱着你。”
他被推到浪潮边缘得不到解脱,只能通过汲取李恕的气息抚|慰自己。
李恕嗯了一声,两人静静相拥躺在地上。
虽然任流白的记忆可以回到三年前,可是时间回不去了。李恕已经不想再利用任流白做什么,所以她更愿意两人之间的事情是在任流白清醒状态下。
第78章 旧事让我保护你。
任流白在床上醒过来,发现李恕坐在桌边盯着他看。两人对视片刻,任流白问:“你夜里没睡吗?”
李恕反问:“你觉得呢?”
任流白不知道,可能他昨晚睡太沉了:“抱歉,今晚你睡床吧。”
李恕心道果然,任流白因为梦魇发作导致记忆错乱,现在醒了就把昨晚的事全都忘了:“睡了,我睡得好所以才醒得早。”
任流白点点头,起床穿衣,束紧腰带时动作忽地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胸口。这种因为衣物摩擦而泛起的酥痒……他只在怀着灵犀那段时间出现过,为何现在又出现了?
当着李恕的面任流白没法解开衣服查看,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抬头对上李恕的眼睛,任流白发现她眼底似乎有微不可察的笑意。
李恕神色坦然:“怎么啦任仙师?”
“没事。”任流白深吸口气,他在想什么,方才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会不会又怀了和李恕的孩子……且不说李恕没碰过他,他现在也根本没有那种体质了。
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任流白叫醒灵犀,看她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带着懵懂,任流白心中一片柔软。他此生只会有灵犀一个孩子,希望灵犀平安快乐地长大。
按照计划,今天还是任流白先去观猎台,李恕再通过水镜传到他身边。隔窗望去几位掌门风采依旧,沉璧面上没有任何心虚或者紧张的神色,态度之平静令人佩服。
李恕无事可做,凝出冰刃把苹果削成兔子形状递给灵犀:“吃吗?”
灵犀开心地伸手去接,中途又停住了,跑到任流白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师父,苹果。”
“你想吃吗?”
“想。”
“那你吃吧,记得要说谢谢。”
“谢谢师父。”
任流白没忍住笑:“不是谢我,是谢谢……”他的话说一半卡住了,想不到要让灵犀如何称呼李恕。
李恕倒没有很介意这个,示意灵犀来拿苹果,但是灵犀还是没接,一个劲儿地看任流白。李恕福至心灵,先把苹果给了任流白,等任流白再递给灵犀她果然马上就接了。
李恕哭笑不得,感情灵犀这是记住了她说的只能吃任流白给的东西,所以这到底是信她还是不信她啊。
吃完半颗苹果,任流白给灵犀擦干净手,本想带她玩一会儿,但是灵犀一直在他怀里摸来摸去。
“你在找东西吗?”
“珠子。”
“你是说留影珠?”
灵犀上次就想要,任流白没有给她,没想到她一直记到现在。
李恕取出一颗珍珠晃了晃:“这颗珠子你喜欢吗?”
珍珠圆润饱满,光华流转,一下子就吸引了灵犀的目光。李恕将珍珠在手里来回抛了几次,握拳递到灵犀面前:“猜猜在哪只手里?”
灵犀犹豫着选了右手,任流白看得很清楚,珍珠不在那只手里。
李恕微笑:“那你打开看看。”
灵犀轻轻掰开李恕的手指,在李恕彻底摊开手掌的瞬间,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化作飞鸟在灵犀身边盘旋,惹得灵犀哇了一声。任流白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灵犀猜错了会失望,没想到李恕换了法子哄她。
“你想不想要小鸟?”
“想!”
李恕握住灵犀的右手,她年纪虽小,灵脉中却已经有了灵力,李恕不过稍加引导那些灵力便自发流动起来。等到李恕松手,灵犀掌中随之跃出一团小小的火焰,依稀可辨是鸟的形状。
灵犀惊奇万分,捧着小鸟给任流白看:“师父师父!”
火光映入眼中,任流白面色突变,一把握住灵犀的手,将那团火焰扼杀在掌中。
“不要教她术法。”
“这是她自己体内的灵力,不会伤到她的。”
“不要教她术法!”
“……”李恕默然,她都解释了不会伤到灵犀,任流白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你担心我会对灵犀做什么吗?”
任流白别开脸,把灵犀抱到怀里,声音闷得厉害:“总之你不要教她……看试炼吧。”
李恕不再自讨没趣,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看向半空的留影珠。今天的画面中有位赤霞派弟子很是抢眼,不过他身边时不时漏出红色衣角,不难猜出多半是赤霞派合力设了法阵陷阱,再由一人击杀阴邪得分,这样一来就能榜上有名了。
李恕觉得好笑,赵灵运这是因为昨天被沉璧讽刺了,打算今天找回场子吗?但是用这种方法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丢人?
没看多久留影珠中又出现了洛檀音,她身边躺着不少血尸,都被一箭射爆了脑袋,面前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血尸,长发卷曲蓬乱遮住头脸,浑身衣物更是破烂不堪。然而他的动作十分迅速,洛檀音一连射出几箭都落空了,并且他的身法不只是快,还有明显的闪避意识。
任流白意识到情况不对,洛檀音遇见的很可能不是血尸,而是厉鬼。
观猎台上几位掌门也都看见了洛檀音,赵灵运意味不明道:“虚怀道长,令爱好像遇到了麻烦啊。”
虚怀拧紧眉头,看清洛檀音身边没有孟措,猛地站起了身。
一个时辰之前。
洛檀音举着招魂幡小心前进,孟措挥剑斩断拦路的荆棘:“小师妹,这边,地上有粘液拖行的痕迹,前面应当有腐蠕虫。”
腐蠕虫是一种滑溜溜的大虫子,总是成群结队出现,攻击力不强,但十分恶心。它们会将猎物围困起来,对其喷射粘液,致使猎物浑身溃烂然后蜂拥而上吮吸腐肉。
按照孟措的计划他会把腐蠕虫引到一起,由洛檀音丢出火符烧干净,一下子能记好多分。
洛檀音摇摇头:“你去吧二师兄,我能感觉到招魂幡又引来新东西了。”
孟措不想错失这么好的机会:“招魂幡什么时候都能用,腐蠕虫错过就没有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一窝至少有二十只往上。”
洛檀音的注意力都放在招魂幡上,轻声谢过孟措好意:“那二师兄你快去吧,要是被别人抢先就不好了。”
孟措不理解洛檀音为什么舍本逐末,不肯跟他一起猎杀腐蠕虫:“你是担心数量太多解决不了吗?放心有我在,到时候你只管丢出火符就行。”
“不是的,我当然相信二师兄能解决他们。”
“那你是嫌腐蠕虫恶心?就算恶心……”孟措顿了一下,“就算恶心,也好过把血尸的血涂在身上吧。”
洛檀音今天仍是浑身染血的模样,血尸的血不仅黏腻,还有一股恶臭,她连这个都能忍受,
没道理不能忍受腐蠕虫。
洛檀音神色坦然:“我知道这副样子不好看,但是有用不就好了吗?毕竟试炼大会最终看的是分数。”
孟措一时无话,看着洛檀音继续往前走,他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难道我的方法就没用吗?是不是换了任流白在这里,你就愿意跟他一起去杀腐蠕虫了。”
“二师兄想多了,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对我来说确实是血尸比腐蠕虫更好对付。”
孟措不肯罢休,抓住洛檀音的手腕:“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是。”洛檀音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孟措不甘心:“我不信。为什么你眼里只有大师兄,明明我们才是先认识的。”
孟措的父亲、伯父都是玄隐门长老,孟家在门内颇有地位,因此孟措从小就在玄隐门长大,别的孩子还在招猫逗狗,孟措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佩剑,决心成为最强剑修。
那时他常在演武场看玄隐门弟子练剑,虽然还没正式拜师入门,但是众人都知道他是孟长老的儿子,早晚会加入玄隐门,所以很乐意教他一招半式,还打趣他以后肯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弟子,人人都要管他叫大师兄。
孟措一开始会被逗得脸红,后来就不会了,毕竟成为最强剑修本来就是他的目标。
某次他在演武场边上看见一个小女孩,苍白瘦弱,一张脸毫无血色,就那么静静站在一旁。
孟措从来都不知道门内还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后来虚怀出现抱走了她,孟措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那是虚怀的女儿,常年生病,据说连床都下不了,不知道今天怎么有精神一个人来了演武场。
孟措无法想象那种生活,如果每天都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那和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别?
后来洛檀音常常出现在演武场,只不过她坐着轮椅,身旁有人寸步不离照顾她。时间久了,孟措能感觉到洛檀音也在看他,虽然两人始终没有说过话,却形成了默契,每次都会第一时间寻找对方。
有一天洛檀音忽然消失了,孟措等了好几天没等到她,忍不住向父亲问起此事,父亲笑着告诉他虚怀带洛檀音治病去了。
孟措许了一个愿望,他希望洛檀音早日康复,那样的话两人就可以一起练剑了。
几个月后孟措终于又看见了洛檀音,她真的没有再坐轮椅,而是自己走到了演武场。孟措欣喜万分,准备去向洛檀音打招呼,却看见了她身后的任流白。
很快就到了玄隐门开宗收徒的日子,孟措顺利拜师入门,虽然没能成为洛檀音的第一个朋友,但是有一件事让他很开心:他叫师妹洛檀音会答应,任流白叫师妹洛檀音却从不理会。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和我做朋友。
孟措捉了一只翠羽鸟,放在笼子里送给洛檀音:“它的叫声很好听,如果养熟了它就会一直跟着你。”
洛檀音提着笼子:“你在哪里捉的?”
“青云之巅。”
那是一处有名的险峰,倘若失足定然摔得粉身碎骨,所以洛檀音很惊讶:“你能爬上去?”
孟措点头:“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去。”
“师尊不会让我去的。”
“为什么,你的病不是好了吗?”
洛檀音垂下眸子:“我的灵脉治不好了,师尊说我没法结丹修行,不让我去危险的地方。”
孟措想安慰她,于是拉住洛檀音的手:“那我们偷偷去,别让掌门知道。”
两人等到天黑悄悄溜出了玄隐门,虚怀确实没发现他们,任流白发现了。
“你们要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想告状就去告吧。”
孟措推开任流白继续往前走,任流白默默跟在后面,发现两人要去青云之巅他有些担心:“太危险了。”
“你要是害怕就回去。”
任流白改变不了两人的想法,于是和他们一起去了,夜里的青云之巅愈发险峭,像是一尊阴森巨兽。洛檀音忽然有些害怕,现在就算爬上去也看不到翠羽鸟了,可她又不想这么回去,那样岂不是证明虚怀说的没错,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可惜那天洛檀音没能爬上去,她从石壁上滑下来时,任流白为了拉住她一起掉了下去,摔断了左臂。
虚怀找到几人后洛檀音很害怕,但是虚怀没有骂她,而是对任流白和孟措道:“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许檀音出门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任流白认了错。孟措很不服气,是他带洛檀音来的,最后保护她的人却是任流白。
一晃几年过去,到了他们这一届弟子通过比试选定大弟子的日子,洛檀音如虚怀所说没能结丹,所以也没有资格参加比试。孟措问洛檀音会不会来观看,洛檀音回答会,并且祝他获胜。
然而最后孟措输了,大弟子的名头落到了任流白身上,孟措看见洛檀音微笑着向任流白道贺,她说:“恭喜你啊,大师兄。”
孟措从来没想过他会输,这几年他和任流白时常切磋,除了一开始输过几次,他再也没有输过,为什么偏偏在最不能输的这次输了。
事后孟措用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练剑,但他没有办法回到比试的那天赢下大弟子的位置,就像他没有办法阻止洛檀音与他渐行渐远,一天天亲近任流白。
孟措看着洛檀音的眼睛:“大师兄因为那个魔族荒废了三年修行,这三年里我没有一天懈怠,如果再比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他,所以小师妹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洛檀音平静地问他:“什么机会?”
“让我保护你。”
让我保护你,不是因为师尊的命令,而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洛檀音弯了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二师兄,你想做什么我管不了,但我要继续试炼了。”
孟措终于没再跟着她,洛檀音一路猎杀血尸,直到她发现有些血尸似乎不是被招魂幡引来的。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洛檀音收起招魂幡藏在隐蔽处,果然还有血尸源源不断走了过来。
洛檀音思虑再三,举起射月神弓猎杀血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正好方便了她。等到不再有血尸出现,洛檀音决定立刻离开,一转身却看见身后站着一只血尸。
他的头发卷曲蓬乱,看不清脸,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眼神十分狠厉。洛檀音心头一跳,这只血尸何时来的,她竟完全没有发现。
来不及多想,洛檀音举起射月神弓射出一箭,没想到那只血尸反应极快,灵箭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洛檀音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恐怕她遇见的不是血尸,而是厉鬼。
厉鬼体有魂魄,心有神志,不常在白天出现,这只厉鬼为何一反常态?洛檀音抬头看,乱葬岗的天空灰蒙蒙的,难道是阴气激发了厉鬼凶性?
又射出几箭后,洛檀音知道自己不是厉鬼的对手,而且射月神弓的灵力快耗尽了,为今之计只有赌一把。
看准时机,洛檀音转身便跑,厉鬼果然追了上来,没跑几步洛檀音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厉鬼纵身跃起,挥出气势惊人的一掌。
洛檀音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本就是故意露出破绽,只待厉鬼近身,洛檀音直接反手射出一箭直冲厉鬼面门。
这一箭几乎用尽了射月神弓的灵力,厉鬼猛地拧身闪避,灵箭擦着他的面颊划过。
她赌输了。洛檀音面沉如水,虽然没了射月神弓,但她还有羽衣护甲可以防身,她还有求救的机会。
厉鬼足尖一点稳住身形,随后再次欺身而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一把挡住了厉鬼的手与他缠斗起来。
洛檀音定睛细看,突然出现的人虽然穿着玄隐门校服,却是个生面孔,洛檀音很确定自己没见过他。这很奇怪,就算她不认识所有参加试炼的同门,可她看过每一个人
的脸,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人到底是谁?
他与厉鬼打得激烈,一招不慎断了胳膊,可他就像完全感受不到疼一样,继续挥着断臂攻击,而且他的伤处没有一丝血迹。
洛檀音知道了,他是人傀,多半是五大宗门放进来保护弟子的。思及此处,洛檀音迅速起身离开。
观猎台上赵灵运按着虚怀的肩膀让他坐下:“你看看你,忘了我们在里面安排人傀了吗?不过下次你可别让令爱冒险了,我看你们父女俩都吓得够呛哈哈哈。”
虚怀面色稍缓,他还没有坐下,有缺竟又猛地站了起来,赵灵运奇怪道:“你怎么了?”
洛檀音走了,白鸟也随之飞走,留影珠最后扫过的画面中闪过一点莹润。那是挂在厉鬼颈上的玉佩,也是他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有缺沉声道:“我要进乱葬岗。”
第79章 来客您拨打的水镜暂时无人接听。……
赵灵运一头雾水:“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回事,虚怀是为了救女儿,难道你也有女儿不成?”
有缺合掌答道:“方才那名男子许是贫僧一位旧友,名叫徐羚,我想带他出来确认身份。”
“你朋友?且不说他差点杀了虚怀道长的女儿,单说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怎么看都成厉鬼了,你确定他是你朋友?”
“我这朋友不知遭遇了什么,已经杳无音信多年,他颈上挂着一枚半月形玉佩,此佩乃是玉璧一分为二,形状特殊,贫僧不会认错。”
赵灵运啧了一声:“有缺大师,你这要求怕是有些无理,那个厉鬼又不会乖乖站在原地,等你进去他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你打算找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干脆试炼大会别办了,所有人都陪你一起找那厉鬼?”
有缺知道这是他的私事,让别人迁就他确实为难,只是,“这位朋友对我十分重要,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他的踪迹,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还望诸位行个方便。”
虚怀能够理解有缺的心情,遂提议道:“不如等到晚上大师再进乱葬岗,一来不会影响白日试炼,二来也少了旁人干扰,届时我愿助大师一臂之力。”
沉璧也比较赞同虚怀的想法:“大师的朋友看起来身手不错,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落于修士之手,待到晚上我也愿随大师同进乱葬岗。”
赵灵运哼了一声,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虚怀和沉璧这么热心,有缺自己都没开口两人就上赶着要帮忙,真是假惺惺。
赵灵运转头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甘行芳,他的脸色还是一样的差,这几天白羽观修士几乎全部倒数,参加试炼的弟子说有些白羽观修士看到阴邪转身就跑,惹得众人哄堂大笑,笑完蹦出同一个想法:不愧是白羽观。所以赵灵运故意问他:“甘兄,有缺大师的事你怎么看?”
甘行芳正色道:“既然这位朋友对有缺大师如此重要,白羽观也愿意全力相助。”
赵灵运心想你当然愿意了,毕竟白羽观注定要垫底,倘若因此打断联合试炼大会反而能帮你们挽尊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赵灵运嘴上说的好听:“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办吧。我们不求有缺大师报答什么,日后能记得我们几分好就行了。”
有缺谢过众人,提前离开了观猎台。
李恕默默观望,觉得那名厉鬼的身形招式有些眼熟,有缺是因为他才提前离场的吗?
之后的时间李恕和任流白都没怎么说话,临别之际也只是各自点了点头。任流白一回住处就被叫去了虚怀房间,应无瑕和孟措都在,大夫正在为洛檀音检查身体。
“仙师放心,令爱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些擦伤,伤口清理干净上些药粉就好了。”
虚怀谢过大夫,送他出门。孟措闷声反省:“都是弟子的错,我不该擅自离开小师妹,让她孤身一人面对危险,请师尊责罚。”
虚怀柔声应道:“这几天你辛苦了,从明天起你就好好完成试炼,不用再跟着檀音了。”
孟措猛地抬起头:“师尊?”
虚怀拍拍他的肩膀:“为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而是从明天起檀音就不再参加试炼了。”
洛檀音霍然起身:“为什么?今天我是遇到了危险,但是我又没有受伤。”
“这次人傀能够及时出现,倘若下次没有呢?乱葬岗里或许还有更难对付的阴邪,不可心存侥幸。”
“师尊就这么不相信我?就算没有人傀,我身上还穿着羽衣护甲,那个厉鬼伤不到我。”
“灵器法宝毕竟只是身外之物,不是你自己的本事。试炼大会你已经感受过了,我不需要你证明什么,玄隐门也不需要你以身涉险。”
洛檀音胸口起伏:“我需要。”
见她不肯退让,虚怀又回到问题的根本:“你说厉鬼伤不到你,那你又要如何解决厉鬼?就算你能跟他耗着,拿不到分数最后一样无济于事。”
“我……”
洛檀音给不出解决办法,虚怀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任流白:“从明天起檀音就和你一起待在观猎台,你看好她。”
洛檀音上前一步,站到任流白身侧:“我不,我要继续参加试炼。大师兄,你会帮我的对吧?你教了我如何猎杀血尸,你一定也可以教我怎么对付厉鬼。”
任流白左右为难,虚怀的顾虑和洛檀音的坚持他都能理解,所以他才不知该回答谁。
应无瑕偷偷瞄了一眼在场几人,他最受不了这种气氛,硬着头皮出来打岔:“师尊,你不是说今晚要和有缺大师一起进乱葬岗揪出厉鬼嘛,那小师妹就碰不到了啊。”
虚怀岂能不知应无瑕的意图,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对洛檀音的态度有些太严厉了,于是顺势换了话题:“能不能找出厉鬼还未可知。”
“师尊出马肯定没问题的,而且还有沉璧上人、有缺大师在呢,指不定明天我们一进乱葬岗发现阴邪全躲起来了。”
应无瑕卖力吹捧,然后在虚怀开口之前抱起一旁自娱自乐的灵犀,把她的脸按在怀里:“你是不是困了,我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师兄这就送你回去睡觉,大师兄走走走,师尊我们走了啊。”
虚怀按按眉心,挥手放几人离开,或许他当初就不该松口让洛檀音参加试炼。
出了房门,应无瑕长出口气:“没事了。”
灵犀终于能从他怀里抬起头,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脸颊也被捂红了,小声嘀咕:“师兄坏。”
应无瑕纠正她:“师兄好,我在帮你师父呢。”
他本想再开几句玩笑,但是看见孟措和洛檀音的表情都还沉着,于是收住话头:“大师兄我说的是真的,你快带灵犀回去睡觉吧,小孩子吃好睡好才能长身体。”
几人各自散去,回房之后任流白第一时间联系李恕,然而那边一直没有回应。
她生气了吗?任流白握紧水镜,白日说完那些话后他想找机会解释,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他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不能教灵犀术法是因为她是李恕的女儿,玄隐门不能培养一个魔族的孩子?
手中的半块水镜黯淡无光,任流白越看越从心底生出惶恐。李恕不知道灵犀的身份,她只是在哄灵犀而已,可他却表现得那么不可理喻,李恕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会不会再也不来了?验证沉璧是不是邪修只需要等待,他已经没什么价值可以继续
和李恕继续交易了。
任流白等到很晚,李恕始终没有回应。夜里他睡得很不安稳,总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水镜有了灵力波动,匆忙拿起来才发现都是他的错觉。
天渐渐亮了,李恕看着头顶泛起的白光,又看着防守严密的院子,心想她多半抓不到那个斗篷人了。
昨晚李恕等着任流白叫她回去,然而水镜迟迟没有动静,她避开夜巡修士在庄子里闲逛,意外发现竟然还有一人和她一样鬼鬼祟祟。
李恕躲进暗处,看着那道黑影一闪而逝,宽大的斗篷被风展开如同蝙蝠翅膀。沉璧?李恕来不及多想,追着斗篷人融入夜色。
那人穿过大半个庄子,没有出去,反而奔着一处小院去了。李恕放眼望去,院子不大,修竹环绕清雅别致,院内灯火幽幽,照出护卫严阵以待的板正身影。
这是庄主的院子。
斗篷人落在小院屋顶,谨慎地环顾四周,李恕立刻躲到墙后,怀中水镜却在此时微微一动,是任流白在联系她。
时间不巧,斗篷人本就谨慎得很,倘若拿出水镜难保不会暴露踪迹。李恕按了一下胸口,任流白应该是通知她可以回去了,这事不急,他等不到回应自去休息就是。
屋顶上面,斗篷人确定无人跟踪,展开双臂飞鸟一般坠入院中。李恕凝神细听,院内没有任何声响,很显然护卫并不认为斗篷人是不速之客。也就是说,斗篷人来这里是庄主应允的?
自从来到静雪山庄,李恕就没见过庄主公开露面,说是身体不好,事情商定之后就交给管事全权处理了。如果斗篷人就是沉璧,她和庄主的暗中交易会是血丹吗?
一直等到天色大亮,斗篷人始终没出来,不知是还在里面还是早就换了方式走了。白日人来人往不好藏身,李恕转念一想,这个时辰试炼已经开始,只要晚上回去问问任流白沉璧此时有没有在观猎台现身便可。
无事可做,李恕懒散耗过无聊的一天,等到试炼快结束时往观猎台走,也许能碰上回来的任流白,然而最先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孔却是有缺。
奇怪的是有缺居然行色匆匆,这可不像他的作风,李恕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跟到山庄入口,一名红衣女子站在那里,两人一见面女子便拿出一枚玉佩,有缺看了凝重地点点头。女子面露痛苦,紧紧握住玉佩,好半晌才冷静下来跟着有缺进入山庄。
李恕看着两人走远,心想那女子穿的文武袖袍倒是挺像一个人,刚想完身后就有人叫她:“喂。”
这声音十分耳熟,李恕循声转头,果然看见了放寒山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他的眼神带着探究,很显然李恕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李恕决定先发制人:“你是谁,为何会在我们静雪山庄?”
放寒山微微一笑,大大方方介绍自己:“我是捕星司大统领,我叫放寒山。”
回答完李恕,放寒山绕着她转了半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她脸上:“这位朋友……你易容了对吧?”
第80章 吃醋600又洗澡呢。
李恕觉得奇怪,放寒山的眼睛能够看破虚幻,可是人皮面具并非虚幻之物,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管他呢,先否认。
“我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既然公子是有缺大师的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李恕转身便走,放寒山根本不信她的说辞,锲而不舍跟在她身后。
“你在哪里易的容,效果竟然这么好,介绍给我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看你的打扮应该是静雪山庄的侍从吧,难道这里还有外貌要求?”
“还是说你的侍从身份也是假的,其实你根本不是静雪山庄的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
放寒山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李恕认定他没有证据,无论他说什么通通否认:“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有缺大师住在东院,慢走不送。”
李恕只想脱身,放寒山合起扇子压住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不是什么正道修士,就算你不是人族我也不会揭发你的,而且如果你是魔族就更好了。”
李恕不知道放寒山为什么要说这种癫话,正巧有人抬着鱼篓经过,她立刻脚下一转撞了上去。鱼篓翻倒,鱼腥味扑面而来,熏得放寒山眉头直皱,一连后退好几步躲开满地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李恕趁机跑远,听见放寒山不死心地在背后叫她:“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李恕头也没回,直到确定甩掉了放寒山才停下,顺手摸摸自己的脸。闻歌技术高超,人皮面具没有任何瑕疵,仿佛已经和她的脸融为一体,所以放寒山为什么认定她用了假脸,而且捕星司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恕边走边想,忽然听见一句带着哭腔的声音:“怎么办啊,这下肯定要挨骂了。”
另有一人安慰道:“几位掌门都在,他总不能骂的太难听。”
原来是两名侍从站在路边,其中一人哭丧着脸,手中托着一只玉白色的茶壶:“我怎么这么倒霉,赵掌门要喝冰镇梅子茶,偏偏今天冰块用完了。”
庄子里的侍从私下聊天,一致认为赤霞派最难伺候,要求又多又挑剔。另一人叹气:“没办法,快送去芳菲厅吧,晚了他就更生气了。”
李恕心念电转,走上前去:“你们在这里啊,这是给赵掌门的茶吗?”
两人都不认识李恕,下意识回答是。
“那给我吧,赵掌门让我尽快送去。”
侍从大为意外,方才她还祈求老天派个人帮她,现在人就来了?
“可是这茶一点都不冰,赵掌门会生气吧。”
“没关系,我有办法应对。”
在李恕的保证下侍从把茶交给了她,并且再三向她表示感谢:“你真是个好人。”
李恕低头进了芳菲厅,虚怀等人都在,有缺身旁果然坐着那名红衣女子。看来她猜的不错,这正是因为捕星司而举行的议事。
李恕走到赵灵运身边放下托盘,赵灵运不快道:“怎么那么慢?”
李恕只当没听见,倒了一杯梅子茶递给赵灵运,好心提醒他:“这茶才冰镇过,仙师可要稍等片刻再饮?”
“别磨蹭了,一会儿冰化完了。”
“是。”
李恕看着赵灵运仰头把茶灌进口中,然后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赵灵运面容扭曲,猝不及防含了一口幽冥寒冰化成的水,冻得他舌头僵直,话都说不利索了:“李、李……”
虚怀面露疑惑:“赵掌门,你怎么了?”
赵灵运有火没处发,李恕问过他要不要等会儿再喝,他没答应,现在骂太冰了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蓝喝!”赵灵运撂下杯子,含着麻木的舌头生闷气。
李恕退到一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红衣女子身上,无人在意她一个小侍从。
有缺起身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捕星司掌司晏时萋,同我一样找了徐羚多年,希望诸位同意她和我一起进入乱葬岗。”
赵灵运正在气头上,闻言马上表示反对:“有缺大司,李真把四炼大废当陈亲四寺办的了吗?昨天提个要求,今天又提个要求。”
有缺解释道:“乱葬岗地形复杂,昨晚我与虚怀道长、沉璧上人找了一夜,没有找到任何徐羚的踪迹,多半是他有意藏起来了。晏掌司擅于地形勘
探,若是有她相助一定能够事半功倍。”
李恕垂着眸子,昨晚沉璧在乱葬岗,那斗篷人是谁?
赵灵运哼了一声:“辣根不嫩让她进了,四炼大会四什么地方,如果她心怀不轨借助地心涩下陷阱,我们的弟子就危险了。”
晏时萋正色道:“在下绝不会有如此行径,赵掌门若是信不过我,可以和我一同进去,全程监视我的言行。”
“我为何要多此一举,只要李不进去不就没问题了。有缺大司,昨天我们已经退了一步,今天你又得寸进尺,这合四吗?”
沉璧神色淡然,却是最先开口:“赵掌门的话不无道理,试炼大会干系重大,我相信有缺大师只为找人,但是那么多弟子的安危我也不得不考虑。”
甘行芳咳了两声:“此事在下的看法与沉璧上人一致,还望有缺大师能够体谅我们的心情。”
捕星司的名声毁誉参半,其中最受争议的一条便是结交邪魔外道,如今要找的又是一个厉鬼,赵灵运一指出来,沉璧与甘行芳果然都站在他那边。
五人中三人已经表态,虚怀的沉默也是一种态度,有缺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徐羚之前,希望诸位能够同意晏掌司留在静雪山庄。”
赵灵运仍旧不乐意,直到有缺承诺倘若出现意外由他一力承担事情才终于落定。
李恕听了全程,暗想试炼大会牵扯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这样未必不是好事,水浑了就顾不上她了。
出了芳菲厅李恕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任流白,这次水镜一有波动她便拿了出来,任流白的声音随即响起:“你回来吗?现在屋里只有我和灵犀,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李恕还没说话,又听见放寒山在她身后打趣:“又见面了朋友,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这人简直阴魂不散,李恕顺势把水镜滑进袖中:“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放寒山摇摇扇子:“我不是说了嘛,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谁?”
“李恕,也可以叫她迦楼罗、尊上、魔尊大人。”
大结界一别李恕是带着伤走的,事后放寒山越想越觉得李恕当时的状态不对劲,毕竟那可是虚怀,没有几人能在他手里全身而退。他试过去找李恕,可惜魑魅一直对他严防死守,他最接近的一次也只是到了磷墟门口。
放寒山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神色颇为认真:“如果你是魔族的话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多,你悄悄告诉我,李恕现在怎么样了?”
打听消息打听到正主头上,李恕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认定我易容了?”
“很简单啊,想要隐藏身份确实是越不起眼越好,但是怎么可能有人长成你这样?我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而是普通到极致就是不普通了。”
她就知道放寒山没有证据,不过倒是让他歪打正着猜对了。李恕似笑非笑:“公子,我说我没易容你不信,那我说李恕没事你就信了?”
“这个嘛……”放寒山卡壳了,纠结半晌,最后不知他想了什么,悻悻收起扇子,“你说的也是,算了你走吧。”
有机会他再问问别的魔族好了,反正被他骚扰过的魔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李恕终于如愿脱身,想起任流白说的随时可以回去,拿出水镜用了传送。扑通一声,李恕落进了水里,湿热的感觉立刻席卷全身——因为这是任流白的浴桶。
李恕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视线先是往上,任流白长发半湿,胸口水光淋漓,曾被她蹂躏过的两点嫣然挺立,盛在颜色略浅里汝晕里。
于是她又把视线往下,任流白没有花瓣沐浴的习惯,浴桶里的水清清亮亮,望之见底,晃动的水波下某处依稀可见。
算了还是往上吧,李恕看着任流白羞赧湿润的眼睛,十分无辜地表示:“你说我可以随时回来的。”
任流白收拢坐姿,好歹没把李恕丢出去,声音闷闷的:“你回来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
“我让你回来你就会回来?”
“……你又梦魇了,现在的记忆到了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任流白有无理取闹的阶段啊。
任流白捞起方才因为李恕突然出现而失手掉进水里的水镜,递到她面前:“尊上的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怎么了,不好用吗?”
“是不怎么好用,就算把它给了我,只要尊上不想我也依然联系不到尊上。”
李恕没接,歪头打量任流白的神色:“你是因为我昨晚没回应你生气了吗?”
“不是。”
多么口是心非的话,李恕靠着桶壁:“这不像你,我没回应你,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什么人?”
听她说完任流白赧色更甚:“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尊上比我更清楚吗?”
水镜才亮起时任流白还很盼她回去,转眼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愠怒的样子。李恕凝着他的面容,字句清晰:“任流白,你在生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梦魇,为什么一会儿允许灵犀亲近我,一会儿又对我如临大敌。你可以不告诉我为什么,只是这样的话,你就应该想到没法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到的回应。”
任流白沉默片刻,忽然红了眼睛:“我不告诉你……对,是我没告诉你,是我自己把自己变得这么可笑……李恕你走吧,你想要天书我帮不了你,现在放寒山来了,你去找他吧。”
浴桶里的水在李恕进来时漫出去许多,现在只能勉强淹到胸口,却依然让任流白呼吸困难,他必须闭上眼睛才能忍住眼中汹涌的湿热。
李恕看他半晌,忽然靠过去压住他的肩膀:“你在吃醋是吗?”
任流白被推着靠在浴桶壁上,心神随着水波一起摇晃,下意识别开脸:“我没有……”
李恕按住他的心口,感受着掌下剧烈的心跳:“仙师,你撒谎的习惯还是没改啊。你从水镜里听到了放寒山的声音对不对,一想到我没理你却和别人在一起你就受不了了?”
任流白心乱如麻,李恕每说一句他就慌乱一分,最后硬逼着自己与李恕对视:“我没有,你和谁……唔!”
李恕本就跪坐在浴桶里,如今她直起身子膝盖向前,任流白喉咙里立刻逸出一声闷哼,打断了他本来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