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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仙师gb 绿羊羊 19416 字 6个月前

第81章 露水食髓知味,情难自禁。

任流白腰腹紧绷,李恕甚至都没用手,那里便像过电一般抬起了头。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和被戳破的心事,每一个都让他无地自容。

李恕提起膝盖又压回去,反复磨蹭:“吃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希望别人离我远一点,还是希望我离你近一点?”

任流白说不出话,放在从前他不会这么敏感多疑,因为一句话就患得患失,可现在他迫切地想收集证据,证明他在李恕心里不一样,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李恕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永远有自己的方向,就算李恕现在这么对他,他依然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的天生灵体。

任流白觉得自己很卑劣,他明明有机会告诉李恕他已经不是天生灵体,但他没有,因为在他心底最不可见人的地方,希冀李恕会因此接近他。

这样是不对的。任流白试图推开李恕换取些许喘息空间,却被反握住手压进水里。他从来不曾自己动手,更不曾有过现在这般被带着的经历,一时间烧得面皮红透,语不成句。

李恕充耳不闻,水波荡漾,任流白如同置身漩涡,他想挣扎抽身,空旷了三年的身体却比他诚实得多。

任流白想起他第一次碰到扶风时,感觉十分陌生,灵剑认主,需得时间与之建立联系,所以即便他握得再紧也只会直愣愣地戳在掌心。

后来经过磨合交流,他终于能和扶风心意相通,从剑身上感受到灵力奔涌,脉络跳动,一呼一吸均如实传到心底。

透过清亮的水面,两人交错的指间露出剑柄顶端,光滑圆润,颜色艳粉,李恕垂下目光,如实赞道:“手感不错。”

任流白深深喘息,浑身气血凝聚又蔓延,烧得他的神志摇摇欲坠。他根本躲避不了,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是李恕,他就会陷入难以言喻的情绪,脑子里曾经的碎片和现在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气息紊乱,只想李恕再用力一些。

李恕看他仰面靠在浴桶壁上,眼眸半阖,极力忍耐,湿漉漉的睫毛下依稀可见一点眼白,贴着她身体的腿根止不住抽搐,几次想要合上都被按住。

“快到了吗?”

任流白的回应是压抑的喘息,李恕亲亲他的唇角,含住他的下唇细细舔吻。任流白本就处在理智溃散边缘,被亲之后愈发迷乱,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水里,又或者早就融化了。

李恕没有放过任流白的任何

一丝反应,那是她曾经亲手调教出来的,所以她无比熟悉,在抵达最后一刻之前收手坐回对面。

任流白在边缘被硬生生停下,难耐地睁开眼,茫然地望向李恕。

“你看我做什么?”

李恕明知故问,任流白喉结滚动一轮,追过去抱住她。没有李恕的引导,哪怕只差一丝距离他也无法逾越。

李恕抬手贴上他的脊背,从上往下滑到腰间,到了尾椎骨的位置用指尖轻轻画了个圈。任流白主动抬起腰,他知道这是一个不知羞耻的邀请姿势,但他已经完全被情欲控制了身体,迫不及待想要更多更亲密的接触。

李恕又亲亲任流白,奖励他的坦诚,然后把另一只手压到他唇上:“上面好好吃,下面才会吃得好,明白吗?”

任流白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怎么会不明白……想到只要努力就能获得回报,他又抑制不住生出期待,捧住李恕的手扫过她的指腹。

做完后任流白抬眸去看李恕,见她嘴角上扬,明显是愉悦的神情,不由得心跳加速,又进一步到指尖。

诚如李恕所言,云淡风轻或是疾风骤雨,想要的都可以自行传达。任流白的胸腔盈满幸福,越汲取越有流不尽的水液。

耳边充斥着细碎响声,那是浴桶里的水晃动时发出来的。他就被这细密绵长的水声包裹着,如同一叶轻舟浮浮沉沉。

到了最后他已经什么都不去想了,唇角到下巴挂着亮晶晶的银丝,李恕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一遍遍呢喃李恕的名字,用诚实的反应回馈给予他快乐的人。

……

云雨收歇,任流白陷在余韵里无法抽身,直到李恕把手递到他眼前:“好多啊,仙师,没有我你弄不出来吗?”

任流白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脸,抓住李恕的手按进水里:“……别说了。”

李恕偏要说:“给我擦干净。”

任流白伸手去拿搭在架子上的布巾,李恕拦住他:“不要那个,我要上好的绸缎。”

“哪有这种东西。”

“怎么没有?”

等到任流白领会了她的意思,立刻又多了几分羞赧,但还是听话地把李恕的手按在身上,一点一点蹭干净。

两情缱绻,李恕觉得现在可以聊些别的事了,于是问他:“你腹部的伤是怎么来的?”

任流白的动作顿了一下,身体也变僵硬了:“你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是。你需要去疤的药吗?回魔界我问问罗刹,她应该有办法。”

平心而论,任流白那身洁白细腻的皮肤甚是养眼,仿佛浑然天成的无暇美玉,李恕每每抚摸总是爱不释手。若是玉生裂痕,试问谁能不觉得惋惜。

只不过任流白听了她的话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慢慢退到浴桶边缘坐好:“谢谢,我不需要。”

李恕觉出他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只是……”任流白的血液凉了下来,他只是该清醒了,他承诺过要放下李恕,之前所做的一切还可以用调查邪修来解释,那现在呢,他要怎么解释向李恕求欢的行为?

如果不是因为李恕提到了伤疤,如果不是因为想起了灵犀,他就真把自己说过的话都抛到脑后了。任流白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对自己的唾弃。

“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没有必要放在……”任流白捡起水镜,李恕抬起胳膊搭在浴桶边缘,打断他:“你怎么又翻脸不认人?”

任流白不接话,硬着头皮往下说:“如果证明沉璧是邪修,几大宗门自会出面解决。至于搜查你的事情,其实师尊不太相信那个人是你,加上这些天你一直没再露面,估计搜查很快就会不了了之了,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李恕偏要把话题拉回来:“你又要像那天在观猎台一样,只是这次反复无常的对象变成了你——上一刻还热情地跟我上床,下一刻就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们不是因为交易才有接触的吗?现在交易结束,该回到正轨了。”

“交易里面包括上床?”

“”

“任流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而且是和我有关的事?所以你才反反复复,若即若离,不敢承认你还喜欢我。”

是,是的。任流白很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李恕,可是他不能,他不能把自己的一己私欲凌驾在师门和灵犀之上,所以他只能逃避。

“时候不早,我休息了。”

“哗啦——”水声响起,李恕踩住任流白胸口,把他压了回去:“回答我的问题。”

任流白头晕目眩,用了好久他才开口:“没有。只是上床而已,我又没要尊上负责,难道尊上很在乎吗?”

之前水是热的,泡在里面很舒服,现在水温已冷,任流白忍不住一阵阵发颤,但他还是继续说:“多谢尊上从前的调教,让我食髓知味,情难自禁。如果我也有取悦到尊上,我们大可以将方才的事视为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李恕看他半晌,收回了腿。

任流白终于能站起身,任由自己袒露在李恕面前,细碎的水珠纷纷从他胸口滑下。

“尊上洞若观火,但也许没那么了解我,我并非无情无欲之人……方才换了任何人我都会有反应。”

任流白跨出浴桶,擦身穿衣,他能感觉到李恕的视线落在他背上,但他根本不敢回头。

静默良久,李恕伸手勾住任流白的衣带,他系了半天都没系上,所以很轻易就到了李恕手里:“你说的是真的吗?就是那句露水情缘。”

“……是。”

李恕听完,忽然眉眼弯弯笑起来:“好呀仙师,你可要记好你说的这句话。”

身后又有水声,是李恕从浴桶里出来了,那块被推来推去的水镜再次被她递给任流白:“还是先放你这里吧,我们的交易一个月后才会结束。”

这晚过后任流白好几天没再见到李恕。他心里清楚,他说的那些话足以让李恕厌恶他。

与此同时试炼大会依然照常进行,白日各大宗门弟子进入乱葬岗猎杀阴邪,晚上有缺再进去搜寻徐羚,只是徐羚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一丝踪迹,众人纷纷猜测他可能早就死在某位修士手中了。

不管怎样,没有证据捕星司不愿轻易离去,各大宗门对其又心怀戒备,所以晏时萋和放寒山只能待在青石寺的院子里,不能随意外出。

虚怀退了一步,允许洛檀音继续参加试炼,若她再遇见无法应对的危险,就必须听话退出试炼。任流白特意留心了乱葬岗常出现的阴邪,写下他想的应对之法交给洛檀音,希望能帮到她。

灵犀看他写字,自己也拿着毛笔乱画,但又很快没了兴趣,拿出一颗珍珠在桌子上滚着玩。

任流白视线一动,这是李恕的珍珠,她什么时候给灵犀的?

第82章 烟花……别在这里,有人。

灵犀也说不清楚李恕什么时候把珍珠给她的,还放在了她的荷包里。任流白见灵犀对它爱不释手,又担心她误食或弄丢,于是寻了红线编成结,把珍珠变成佩饰。灵犀特别开心,每天都要挂在身上。

夜幕时分门外人声嘈杂,任流白觉得奇怪,一天试炼结束,此刻不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吗?他准备出去看看,一开门就见应无暇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大师兄,灵犀,我们去看烟花啊。”

“哪里来的烟花?”

“赤霞派的。”

原来今天是赵灵运的生辰,虽然赶上联合试炼大会,无法在赤霞派内大肆操办,但是赵灵运有的是办法为自己庆生,宣布要在观猎台放烟花。

他说的烟花并不是真正的烟花,而是将灵力注入晶石,致其炸开形成各种绚丽的颜色,比真正的烟花还要璀璨夺目,当然没有几个修士舍得这么做。

任流白疑惑:“试炼大会还没结束,赤霞派如此耗费灵力不会有影响吗?”

应无暇嘻嘻笑道:“他们不差钱呗,赤霞派的法阵铺子隔三差五就要涨价,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既然有晶石拿出来放烟花,肯定也有晶石供他们补充灵

力。”

赵灵运爱浪费就浪费,反正应无暇又不心疼,还能趁机大饱眼福。

“走吧大师兄,灵犀应该还没看过晶石烟花吧,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任流白低头看,灵犀已经被勾起了兴趣,带她去看看也无妨,于是和应无瑕一起去了观猎台。

现场果然聚了不少修士,房顶各处都落着人影,要不是怕承受不住恐怕还要再多一倍。空地正中当然是红衣如火的赤霞派弟子,他们脚边堆着成箱的晶石,在明火符的映照下光华流转,甚是美丽。

赵灵运盛装华服身处其中,一边听着弟子向他贺寿,一边眉开眼笑招呼众人,表示今天赤霞派就带大家开开眼。

应无暇没能挤到前排,好在他有身高优势,忍了将近一炷香时间赵灵运终于结束了喋喋不休,命令众人先熄灭明火符,然后指挥弟子放烟花。

应无暇精神一振,拍拍灵犀的肩膀:“灵犀,快看快看。”

赤霞派弟子站成两排,每人手握一颗晶石,注入灵力之后晶石发出耀眼光芒,待到它变得烫手,赤霞派弟子便齐齐将晶石射向空中,仿佛流星逆行,牵着众人的目光一起飞向高空。

“砰!”“砰!”“砰!”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夜幕之中随之绽出一朵朵烟花,梦幻的紫,清透的绿,璀璨的金……一朵更比一朵令人震撼。晶石纯度越高,炸出来的光芒就越纯净,赤霞派放的烟花十朵里有五六朵都是纯色,可想而知赵灵运有多么大手笔。

灵犀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兴奋地指着烟花,观猎台却在此时挤了起来,原来是又有一波修士被吸引了过来。

应无暇挡住后来的人,提醒他们不要再往前挤了,可惜对方并不理会,扒开他就钻了进去。应无暇气得不行,他都被挤到屋檐下了,放眼望去全是后脑勺,灵犀肯定更看不见烟花。

“大师兄,我们也往前面去。”

“就在这里吧,前面已经没位置了。”

“那是因为他们抢了我们的位置。”应无暇咽不下这口气,从任流白怀里抱过灵犀,“灵犀你放心,师兄今天一定给你抢到最好的位置。”

任流白拦不住他,应无暇抱着灵犀挤进人群,很快就看不见了。人潮再一次扩大,任流白又往后退了些许,完全站到了走廊下。

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什么,任流白干脆靠门站好,等着应无暇和灵犀回来。脊背碰到门板的时候任流白察觉到一丝松动,没等他回身检查,一只手从门内探出来,猛地将他拉了进去。

任流白心神一凛,反手劈出,却被那人轻松避开,抬手按住他的腰:“仙师。”

李恕?任流白听出来人身份,立刻把挥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恕低笑一声,把任流白压在门上,右手沿着他的腰侧往前摸,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来找你继续露水情缘啊。”

“……什么?”

“仙师这就忘了?”李恕有样学样,把任流白那晚的话复述了一遍,“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不是仙师亲口说的吗?”

任流白怔住了,他是说了,可他没想到李恕会当真。

“仙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认账,还是不愿意?”

任流白抿住唇,他说露水情缘,只是为了掩盖对李恕的感情,李恕说露水情缘……

“仙师放心,我只是觉得像你这般赏心悦目、调教起来滋味无穷的人实在不多,没有别的意思。”

李恕说露水情缘,真的只是觉得他玩儿起来有趣。任流白心脏发沉,不再牵扯感情,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么,为什么会更难受了。

“上床而已,仙师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李恕还在等他回答,任流白不知道怎么拒绝,也不知道怎么接受,最后才艰难道:“……别在这里,有人。”

李恕声音戏谑:“是吗?仙师明明有反应啊。”

任流白羞愤交加,他在李恕面前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不管是爱抚他还是羞辱他,他的身体都会不知廉耻地热情迎接。

“那你……快些。”任流白用小臂撑在门上,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李恕说了不会对他有多余的感情,他也只用专心享受就好。

李恕又笑起来:“想让我快一些,你应该做什么?”

一门之隔,烟火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地敲打着任流白的耳膜,提醒他这是什么场合。任流白咬咬牙,抬手解开腰带,衣服一件一件散开,没有全部脱下,挂在肩头或臂弯,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李恕慢慢摸到他右腿内侧,虽然看不见,却依然凭着记忆准确按上那颗小痣,掌下肌肉立刻一阵颤抖。

“只是几天而已,你怎么更敏感了?”

“别说了……”

门外又有烟花炸开,任流白甚至能听清离他最近的修士在欢呼什么,这种危险的距离让他浑身紧绷,生怕下一刻就会有人推门而入。

李恕揉揉他的腰腹,将堆在那处的衣服下摆递到任流白嘴边。任流白无法思考,张嘴咬住,身下没了衣物遮掩拂过凉意,惊得他立刻转头确认是否有没关紧的门窗。

此情此景,一只被禁锢的白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它心惊胆战。李恕知道白鸟在怕什么,却偏偏不肯尽快开始,而是细致地、温柔地欣赏落进手里的猎物。

感受它光滑的羽翼,抚摸它优美的身形,聆听它压抑的鸣叫。白鸟经受双重刺激,每次门外有人说话都紧张地呼吸停滞,迫不及待想结束这种折磨。

“别急,你还没有准备好呢。”

“唔唔。”咬着衣服的声音含糊不清。

李恕停下动作,倾身靠近:“你说什么?”

白鸟羽翼潮湿,舌根发酸,衔在口中的衣摆都湿透了。

李恕非要寻一个答案:“你说什么?”

她一定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却非要让他自己开口。任流白实在受不了了,再等下去只会更加煎熬:“准备……好了。”

李恕眼底幽暗:“那你自己分开。”

“砰!”屋外又有烟花炸开,那是一颗相当纯净的晶石,光芒极为耀眼,透过纸窗照得屋内都亮了一瞬。

任流白觉得他的思绪也跟着炸了,完全不敢相信方才听见了什么,所以李恕又说了一遍。

不行,不行……任流白摇头,他实在做不到这种事情。李恕没勉强,只是有些惋惜:“那只能慢慢等你准备好了。”

“还有多少烟花啊?”

“应该快放完了,我看他们脚边就剩下两箱晶石了。”

“好快啊,赤霞派能不能再多来点?”

“哈哈哈烧得不是你的钱。”

门外看热闹的修士朗声交谈,任流白听个正着,两箱晶石最多再放一炷香,但他现在……没时间了,任流白把脸贴在门上,用力闭紧眼睛,听从李恕的建议做好准

备。

“砰!”“砰!”“砰!”

烟花盛开,光芒此起彼伏映在窗上,任流白脑海中也只剩下一团团炸开的白光,外面的人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一处。

落入掌中的白鸟终于被彻底驯服,放弃了所有抵抗,主动摆好姿势以供欣赏。

李恕熟悉一切,也掌控一切,在她掀起的狂风暴雨中白鸟羽翼湿透,浑身颤抖,几经挣扎还是没能衔紧口中衣服,仰头漏出鸣叫。

李恕捞了任流白一把,避免他脱力坠到地上,却又带来更强烈的风暴。此刻她才是扶风剑的主人,有权力从剑柄到剑鞘细细赏玩,抚摸上面雕刻的纹路,被强行换主的灵剑灵力沸腾,浑身发烫。

腹背受抵,无处可逃,任流白觉得他要疯了,即便苦苦坚持,最后一丝神志还是被汹涌浪潮摧毁。

“什么声音?”

“啊?”

门外修士竖起耳朵,疑惑地问同伴:“我好像听见有人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任流白猛地僵住,一瞬间从脊背到指尖都绷紧了。

修士不太确定,嘀咕几句,其中一人指向天空:“快看快看,最后一颗晶石!”

他们被烟花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将声音的事抛到脑后,任流白却再也不敢有一丝松懈,死死咬住牙关。

然而越是如此,理智与风暴越是互相倾轧,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誓要卷住白鸟将他拖入深渊。李恕贴近他的耳朵,好心提醒:“仙师,我的手都湿了。”

“砰!”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任流白的思绪跟着升上高空,抵达极致,而后碎成漫天星光随风飘散。哪怕李恕抱着他席地而坐,叫他的名字,他也只是动了动涣散的视线,提不起一丝力气回答。

……

放罢烟花,人潮逐渐散去,应无暇特意落到后面,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任流白。灵犀还在他这里,任流白不可能提前回去,难道出事了吗?应无暇到处找人,走到两人分别的地方时鬼使神差地敲了敲门:“大师兄?”

任流白听见声音,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惊醒过来,下意识就想起身,李恕让他不要乱动。

“他们在找我,我要出去。”

“你确定要这样出去?”

任流白被点醒,这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样子,身下自不必提,眼里也全是水雾,用力眨了两下之后水雾又变成眼泪沾湿睫毛。

“大师兄,你在里面吗?”应无暇又敲敲门,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

他只是随手一试,任流白却被惊得浑身血液凝结:“别进来!”

应无暇哦了一声:“真的是你啊大师兄,你怎么了,你在里面干嘛?我们该回去了。”

“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真的吗,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啊。”应无暇心生疑惑,他觉得任流白在骗他,“大师兄,你是不是……”

应无暇欲言又止,任流白在他停顿的时间里几乎快要不能呼吸,却听应无暇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是的话你不要逞强,我去给你叫大夫,我也可以帮你照顾灵犀。”

应无暇没发现。任流白松了口气,尽力平稳声音:“我没有不舒服,我……”

他一时想不到怎么解释,李恕贴近他耳边,教他。听完李恕的话,任流白面颊发烫,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情之所至,忍不住想要研习修行之法,暂时不便跟你一起回去。”

第83章 意外我是冤枉的!!!

李恕说到做到,情事结束之后,她等任流白恢复力气便与他在观猎台别过,没有半分留恋。任流白藏住失落回到住处,总觉得身上都是旖旎的气息,洗漱过后才去应无瑕那里接灵犀。

“大师兄你来啦。”应无瑕开了门,先把任流白仔细打量一遍,发现他确实像是才被灵力滋润过的样子,笑道,“真羡慕你啊大师兄,要是我也有你这么充盈的灵力就好了,我的试炼分数肯定能拔高一截。”

任流白心虚地不敢接话,多谢他照顾灵犀。

“干嘛这么客气,本来就是我要带灵犀出去玩的,喏,你的宝贝小徒弟还给你。”羡慕归羡慕,应无瑕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现在我的分数排在第二,和付剑心比起来差了十几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就能把差距缩小到十分以内。”

任流白鼓励他:“我在留影珠里看到你的剑法又精进了,许多阴邪不用灵力你也能应对。”

“哈哈,真的吗?那大师兄你明晚能不能陪我练练剑啊,正好你拿回了扶风,我们过几招怎么样。”

“好,结束后我直接在观猎台等你。”

应无瑕开心得不得了,送任流白到门口,又往灵犀手里塞了几颗糖:“作为报答我会多带灵犀玩的,大师兄你就专心研习修行之法吧。”

“……”

任流白谢过应无瑕的好意,第二天去观猎台时依言带上了扶风。因为昨晚的事,他现在总觉得李恕会随时出现在他身后,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几次想把怀里的水镜拿出来,最后又强行忍住了。

“师父。”灵犀拉拉任流白的袖子。

“怎么了,渴了吗?”

灵犀摇头,指着台下,任流白这才发现赤霞派弟子正在合力打开法阵,晕开的灵流如同涟漪层层散开,吸引了灵犀的注意力。

试炼还没结束,为何要在此时打开法阵?任流白环顾四周,几位掌门全都站了起来,视线盯着入口。

这是有人出事了吗?参加试炼的弟子若是遇到紧急情况,自觉无法应对,可以点燃特制符箓标记自己的位置,不过他也会因此失去试炼资格,所以那天洛檀音直到最后也没使用。

入口打开之后,沉璧飞身下了观猎台,径直进入乱葬岗,出事的人是紫竹峰修士?

没过多久,沉璧抱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弟子赶了回来,任流白定睛一看,那名弟子口吐鲜血,将前襟都打湿了,似乎伤得很重。

不仅如此沉璧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人身穿玄隐门校服,双手被捆仙绳锁住,竟然是应无瑕。任流白心头一惊,抱住灵犀飞下观猎台,几位掌门也相继赶了过来。

沉璧眉目冷然,先请甘行芳为受伤的弟子医治,然后才对虚怀道:“我需要玄隐门给我一个交代。”

应无瑕被绑了一路,怎么解释都没人听,闻言立即大声道:“我是冤枉的!”

虚怀面色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同行的白羽观弟子应声走了出来,乃是曾与李恕有过一面之缘的秦微,他抱拳道:“回禀诸位掌门,今日试炼我听见前方不远处有打斗声,不像在猎杀阴邪,于是悄悄循声过去,正好看见这位玄隐门道友一掌打伤了紫竹峰道友。”

试炼大会明令禁止修士互害,应无瑕不仅藐视禁令,还将紫竹峰弟子伤得如此严重。

虚怀眉头紧锁:“是这样吗?”

应无瑕涨红了脸:“当然不是,是她先对我动手的,我只是在自保而已。而且我打出那一掌后她明明可以避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师尊,我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赵灵运凉飕飕道:“你说这话莫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好端端的谁会站着让你打?”

应无瑕也知道这种事听起来很荒唐,可事实就是如此:“师尊你相信我,我可以发誓我没撒谎。”

赵灵运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发誓谁不会啊?依我看你小子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你是因为被紫竹峰压了一头,所以想杀人争夺猎物对吧?”

应无瑕常常出现在留影珠中,赵灵运记得他,当即把猜测说了出来。他才不在乎猜的对不对,就算猜错了也不要紧,反正结下梁子的是玄隐门和紫竹峰。

应无瑕简直百口莫辩:“我是没比过紫竹峰,可是我就算心有不甘也是对付剑心动手,我对她动手干什么?”

赵灵运哈哈笑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他承认他想杀付剑心了。虚怀道长,你教出来的弟子可真了不得啊。还有沉璧上人,你的爱徒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沉得住气站在这里听他解释?要是我可忍不了。”

受伤的紫竹峰弟子名叫沈安然,也是此次试炼中表现不错的一位修士。沉璧的面色愈发森冷,没搭理赵灵运,直白地问虚怀:“玄隐门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我会彻查……”

赵灵运打断他:“还查什么,证据都摆在脸

上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玄隐门竟然做出这种事。”

任流白直觉不对,上前一步向诸位掌门行了礼:“每位参加试炼的修士都会在额上佩戴留影珠,或许我们可以通过留影珠的记录查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应无瑕和沈安然,然而两人额上都没有东西。应无瑕更郁闷了,他不记得当时沈安然有没有戴,但他的留影珠是在打斗中被扯掉的,沉璧赶到后他只顾着解释,完全没想到去找丢失的留影珠。

任流白道:“留影珠不会那么容易损坏,如果能找到应无瑕佩戴的那颗,应当也足以还原真相。”

赵灵运还在拱火:“谁知道是掉的还是为了毁灭证据故意丢的,而且那么小个东西掉在乱葬岗里去哪儿找?你们俩是同门,你该不会在帮他拖延时间吧?这位女修伤得如此严重,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是说如果,那不就死无对证了?”

虚怀沉思片刻,询问甘行芳沈安然伤势如何。甘行芳已经在众人争论的时候喂她吃了丹药,答道:“这一掌伤到了她的肺腑,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不过我一定会全力救治她的。”

“多谢,无论需要何种珍稀药材,玄隐门都愿一力承担。”虚怀谢过甘行芳,又郑重对沉璧道,“贵派弟子身受重伤,在下深感惋惜,定会全力配合查清真相,如果真是我这弟子蓄意伤人,我会给贵派一个满意的交代。”

赵灵运嘶了一声:“虚怀道长,你这话我听着有点儿耳熟啊,当初任流白勾结魔族,毁我赤霞派护山大阵时你就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你把他藏了三年就完事了,如今还大张旗鼓带他来静雪山庄,丝毫没把他勾结魔族的事放在心上。”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任流白身上,虚怀道:“流白是被魔族所骗,而且罚已罚过,还请赵掌门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置今天这个蓄意杀人的弟子,不会也关三年就完事了吧?”

“我会吩咐门下参加试炼的弟子,全力寻找遗失的留影珠,若能找到即刻根据影像秉公处理,若找不到我也会等着这位紫竹峰小友康复醒来,根据她的证言处理此事。”

赵灵运心头一喜,这可真是老天都在帮他,玄隐门和紫竹峰,一个变相放弃了试炼,一个因为同门性命垂危肯定也没心情试炼了,那这届魁首必定要属于赤霞派啊。

虚怀看向沉璧:“敢问上人意下如何?”

沉璧冷冷开口:“七天时间,倘若安然不能醒来,玄隐门就要从重处理此人。而且在这七天内此人必须要被严加看管,如果他擅自离开静雪山庄,紫竹峰会亲自动手了结此事。”

虚怀点头:“好,就依上人所言。”

受伤的紫竹峰弟子被安置在了白羽观的院子,应无瑕则由虚怀带回去关了起来。虽说只是将他禁闭在房中不得外出,还没定他的罪,但是他伤人的消息火速传遍了整座静雪山庄,众人已经默认他丧心病狂,为夺魁首不择手段。

应无瑕两眼发直躺在床上,第无数次发出呐喊:“我是冤枉的!!!”

孟措抱剑站在床边,压着眉头看他:“到底怎么搞的?”

应无瑕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向几人复述当时的情况:“我在追一团黑乎乎的阴邪,它跑得特别快,一直上蹿下跳,所以我就分了几道剑影把它从空中射了下来。去捡尸体时发现沈安然蹲在阴邪身边一动不动,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剑影伤到人了,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结果我刚走到她身后,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她就回身给了我一巴掌,还好我反应快躲开了。哦对了,我头上的留影珠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她扯掉的。然后她就像疯了一样打我,紫竹峰的术法不是闹着玩儿的,我没办法只能还手了。”

“谁知道她又突然不动了,硬是用身体接了我那一掌,我发誓她绝对能避开的!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白羽观修士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还手的一幕,下意识以为我想杀她。”

应无瑕越说越伤心:“我冤枉啊,我比窦娥还冤。甘掌门说她伤得很重,她不会出事吧?”

孟措沉默不言,应无瑕委屈得不行:“二师兄你也觉得我在撒谎?”

孟措觑他一眼:“我只是觉得你太倒霉了,无论是找到留影珠还是治好那个女修都不是简单的事。”

应无瑕欲哭无泪,他不仅倒霉,还连累同门都没法争夺魁首了:“怎么办?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妹,怎么办?”

任流白安慰他:“还有七天时间,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应无瑕扯着头发抓狂了一会儿,忽然冲过去握住任流白的手:“大师兄,你一定要帮我证明清白!”

任流白相信应无瑕是冤枉的,尤其在得知沉璧很可能是邪修后,他更倾向于紫竹峰有问题。

“我会想办法查明真相的。”

“好,好好好,反正我现在哪儿也不能去,我帮你照看灵犀,你去查吧。”

任流白回了房间,思虑再三,拿出水镜注入灵力。片刻后镜中传来李恕的声音,镜面却还是一片水波:“你找我吗?”

任流白垂下眼帘:“沉璧上人那边有意外情况。”

“所以?”

“你今晚可以过来吗?”

李恕轻笑,隔着水镜的涟漪笑声有些渺远:“不可以。”

第84章 演计你以为是李恕啊。

任流白抿住唇角,又听李恕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见我,应该是你来找我。明日辰时,过期不候。”

说完之后,水镜随之恢复平静。

任流白盯着熄灭的镜面看了半晌,把灵犀抱到怀里,柔声告诉她明天应无瑕会照顾她。

灵犀马上抓住任流白的袖子,满脸写着不情愿:“我要师父。”

“师父有事,让这个荷包替我陪你好吗?”

灵犀扁起嘴巴,把荷包和珍珠都拿在手里:“快点回来,这个也回来。”她把珍珠举到任流白眼前,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李恕,所以每次提起李恕就用珍珠代替。

任流白不知该如何解释李恕不回来的事,只能揉揉灵犀的脑袋:“好。”

翌日一早安置好了灵犀,任流白片刻不敢耽误,准时通过水镜去见李恕。镜面一晃,他的眼前骤然暗了下来,而后才看清这是一间屋子。

李恕抱着双臂靠坐在桌子边缘:“有点简陋,你随便坐吧。”

“这是哪里?”

“鬼屋。”

静雪山庄闹鬼,所以才有了联合试炼大会。李恕原本没怎么在意,更何况宗门修士来了之后山庄再也没有一丝动静,这几天她有事没事就来庄主的院子附近晃悠,这才发现了此处门窗封死的屋子。昨晚她撬开后窗进屋住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任流白目光扫过:“我听说过闹鬼传闻,应当是乱葬岗的阴邪误入此屋吓到了人,所以才封了这里。”

“屋里没什么血气和打斗痕迹,想来阴邪不曾伤人。”而且留了闹鬼凶名外人不敢靠近,正好方便落脚。李恕冲任流白抬抬下巴,“说正事吧,你说沉璧怎么了?”

应无瑕打伤沈安然的事传遍了静雪山庄,李恕当然也听说了,任流白向她转述了应无瑕的解释:“我相信他不会为了分数蓄意伤人,而且据他所说,那位沈仙师着实有些奇怪。”

李恕的第一反应也是怀疑沉璧,但是细想又想不通,沉璧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任流白斟酌道:“会不会和凝血印有关?”

虽然不知道沉璧为什么会拿应无瑕下手,但任流白不得不多留一份心。

“也不是没可能,走吧。”李恕推开后窗翻出去,任流白跟在她身后问:“我们要去哪里?”

“白羽观。”既然怀疑是沉璧暗中作梗,那就从她的弟子沈安然入手调查好了。

任流白本就有意看望沈安然,闻言表示认可,然而

到了白羽观院门口却被拦了下来,得知他的来意,白羽观修士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不好意思,紫竹峰交代过我们不许任何玄隐门弟子接近伤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望仙师不要为难我们。”

“我只是想看望她,如此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身后有人冷声开口,任流白转头一看,真意板着脸走了过来,“你们玄隐门有完没完,那个姓应的没能杀了我师妹,又把你派来了?”

“在下绝无此意。”

“我管你有没有,离我师妹远点儿,七天之后她醒不过来就等着让那个姓应的血债血偿吧。”真意早就想找玄隐门算账,被同门好说歹说拦了下来,为此她连参加试炼的心情都没有了,结果一来就在门口看见了玄隐门的人,顿时一肚子火气。

任流白无法入内,李恕顶着侍从身份更不行:“那等晚上再看能不能找机会进去吧。”

任流白点点头,跟着她走了几步,李恕故作疑惑道:“不是说了晚上再找机会么,仙师现在跟着我做什么?”

任流白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冷不防被指出来,这才想起他和李恕的关系:“我……我想谢谢你送灵犀珍珠,她很喜欢,每天都带在身上。”

李恕哦了一声:“喜欢就好,还有事吗?”

以往李恕面对灵犀总是颇有耐心,面上也常常带着笑意,因为他李恕连灵犀也不喜欢了吗?任流白本想告诉李恕灵犀记挂着她,现在那些话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没事了……我晚上再找你。”

“可以,就在前面拐角处见吧。”

暂别李恕,任流白又去了紫竹峰的院子,毫无意外遭到了冷待。因为是第一次把灵犀交给别人照顾,任流白不放心,抽空回去看了一趟。灵犀第一时间跑到门口迎接他,抱着他不撒手:“师父!”

应无瑕也两眼放光跑过来:“大师兄!你找到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任流白不想打击他,但又不得不告诉他:“暂时没有。”

应无瑕垮下脸,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没事,这才第一天,万一有谁找到了我丢失的留影珠呢?我总不能真就这么倒霉吧。”

应无瑕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好不容易熬到试炼结束,眼巴巴地守在门口,期望谁能过来告诉他留影珠找到了,可惜每一位玄隐门弟子都空手而归。应无瑕大失所望,他已经害得同门没办法好好参加试炼,便是失望也只能忍着。

灵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拉拉他的袖子递过去一样东西:“师兄,糖。”

应无瑕感动得无以复加,把糖塞进嘴里边嚼边嚎:“呜呜呜灵犀你真好,师兄没白疼你,等师兄恢复了清白马上就去给你抓老虎。”

灵犀眨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应无瑕吃了糖更伤心了,然而等到约定时间任流白又要离开,灵犀马上跟着加入了伤心大军。

任流白哄完灵犀哄应无瑕,哄完应无瑕又要接着哄灵犀,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都哄好了。

应无瑕抱着灵犀,两人皆是泪眼朦胧的样子,站在门口向他挥手:“谢谢你大师兄,大晚上的你还要出去找证据,我太感动了,以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如果我能没事的话。”

到了约定地点,李恕开门见山告诉任流白:“我有个办法进白羽观,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度。”

“需要我动手吗?”

“不是,需要你装病。”

白羽观既是丹修也是大夫,正所谓医者仁心,假如任流白在他们面前突发恶疾,难道他们能够视而不见?只要他们带任流白进去医治,李恕就可以趁机混进去,再悄悄溜走查看沈安然的情况。

任流白面露难色,李恕说的没错,倘若动手他能应对,但是装病对他来说确实不太容易。两人对视半晌,任流白道:“要不你打我一掌吧,这样我们就能进去了。”

李恕挑眉看他:“我至少要把你打吐血才有那种效果。”

“好,你来吧。”

“你确定吗?”

“嗯。”

李恕出手如电,一掌拍上任流白的胸口,不过没用力气:“嗯什么嗯,走了。”

任流白耳根微热:“可是不这样的话,我们要怎么进去呢?”

“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隐去脚步声边说边走,刚过转角,迎面撞上一道修长人影。且看那人环佩加身,手握折扇,好一派潇洒自在,不是放寒山还能是谁?

猝不及防打了照面,双方都定在原地打量彼此,片刻之后放寒山把食指竖在嘴边,一边嘘一边冲了过来:“流白兄是你啊,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你千万不要揭发我。”

“我揭发你什么?”

“这还不要问你们五大宗门,嘴上同意我们留在静雪山庄,实际上却不许我们踏出青石寺的院子,你们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怕被发现吗?这几天我日夜对着一群和尚,憋死我了,今天晚上说什么也要出来透透气。”

任流白了然:“原来是这样,我不会说的。”

“谢谢谢谢,还好我碰见的是你,对了,大晚上的你怎么也在外面闲逛?”

“我有事情。”

放寒山笑了一声:“让我猜猜,不会是在查你那个同门伤人的事情吧。”

被他猜中,任流白答了声是。放寒山摇摇扇子:“需要我帮忙吗,正好我闲得没事。而且我这人一向帮亲不帮理,如果查出错在你们玄隐门,我马上帮你毁了证据怎么样?”

任流白汗颜:“谢谢,不用了。”

“没事,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人多力量大嘛。”

任流白正想要委婉拒绝他,忽然听见李恕开口应了下来:“那就多谢了。”

放寒山转过头,狐疑地盯着李恕:“朋友,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恕一脸坦然:“因为我也帮亲不帮理,这位仙师曾帮过我,所以我要报答他的恩情,帮他查明真相。”

放寒山对李恕的话将信将疑,而且他还是坚持认定李恕用了假脸,遂问任流白:“我说她易容了她不承认,你来说句公道话,你觉得有人能长成这样吗?”

李恕没有告诉放寒山她的身份,任流白自然也不能透露,硬着头皮回答:“可以。”

“可以什么,你再好好看看,她这绝对是假脸啊。”

任流白错开视线:“抱歉,我看不出来,”

“你……”放寒山放弃了,“算了我知道了,你一看就是那种不在乎外貌的人,所以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任流白默认了放寒山对他的指控,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幻幻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没有,这里到处都是修士,他哪有胆子过来,你以为是李恕啊。”

任流白:“……”

好在放寒山没再继续纠结脸的真假,问李恕:“说正事吧,这位朋友,你想要我帮忙做什么呢?”

李恕微笑:“装病。”

第85章 恶疾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救命!”骤然响起的惊呼在夜里格外刺耳,白羽观弟子循声转头,只见任流白和李恕一左一右架住放寒山,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院子里赶。

白羽观弟子拦住三人:“你们做什么?”

“仙师救命,他方才突发恶疾倒在路上,怕是要不行了。”李恕把放寒山的脸抬起来,果然是一幅面色苍白,唇角染血,马上就要撒

手人寰的样子。

白羽观弟子神色漠然,只盯着放寒山看,并没有什么反应。放寒山暗自嘀咕自己都要死了他还要看多久,而且这幅“病容”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仙师,他是捕星司的人,得了五大宗门应允留在静雪山庄,要是死在这里不仅捕星司不会善罢甘休,传出去了也会惹人非议。”

李恕边说边在放寒山背后捏了一把,放寒山收到提醒猛咳两声,哕出事先含在嘴里的血,气若游丝道:“大夫救我……我不想死”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两名白羽观弟子对视一眼,一人留在原地,一人侧身让开:“跟我来吧。”

李恕和任流白拖着放寒山跟上去。院子里灯火昏暗,十分安静,几乎没有白羽观弟子在外走动,即便有也一言不发,最多不过是在看见几人时瞥来一眼。

总而言之,白羽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死气沉沉。罗刹以前就是白羽观弟子,李恕记得她提到的白羽观并非如此,如今竟然变成这样了么。

到了地方,白羽观弟子敲敲门框,提醒屋内埋头做事的同门:“秦师兄,这里有位捕星司的病人。”

白羽观虽然是来参加试炼的,但是其他宗门修士都把他们当大夫,加之试炼中难免磕磕碰碰,所以每天都有人来找他们看病。白羽观没办法,腾了间房原地开起医馆。

被叫的弟子抬起头,面容在光影下半明半暗,原来是秦微。他仍旧是一副疲倦的样子,闻言随手拔了胳膊上一排银针:“请进来吧。”

放寒山歪在椅子里,强忍睁眼的冲动继续装晕,他感觉到手腕被人抬了起来,是秦微在为他诊脉。正好他对此事早有应对,进来之前便将灵力逆行了一通,这会儿正气血翻涌,脉搏急促,应当不会露出破绽。

果不其然,秦微诊完之后表示放寒山气息紊乱,需要先定心神,于是重新捻起银针。

放寒山只是装病,完全不想白挨几针,当机立断执行第二种对策,跳起来抓住秦微的肩膀剧烈摇晃:“秦兄!秦兄!你为何要弃我而去,我们的誓言你都忘记了吗?”

秦微捏着银针,面上闪过一丝无语,无声地看向放寒山身后的李恕和任流白。李恕一本正经解释:“对,他还有癔症。”

放寒山戏瘾大发:“你是谁,快从我的身体里出去!啊我的头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心也痛,来个人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放寒山不肯老实坐着,秦微没法把银针扎到他身上,只好作罢:“那也要先让他安静下来,你来帮我按住他。”

秦微指的是任流白,可惜任流白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想帮忙,实际上根本就没使劲儿,反而时不时妨碍秦微一下,屋里一时间乱糟糟的。

趁此机会,李恕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沈安然在哪里并不难找,试炼结束之后,与之交好的紫竹峰修士结伴过来看她。李恕躲在暗处,窥见白羽观弟子守在门口,耐心劝阻她们不要进去:“沈仙师伤得很重,师尊费尽心思吊才住她一口气,如今半只脚还踩在鬼门关,实在经不得一点儿意外,还望诸位理解。”

两相对比,还是沈安然的安危更重要,紫竹峰修士依依不舍走了。白羽观弟子左右看了两眼,也合上房门退了下去。

李恕抓住机会潜入房中,名叫沈安然的修士静静躺在床上,面色略显灰败。李恕没有贸然接近她,站在床边观察片刻,觉出些许不对劲。

任流白向她转述事情十分细致,其中一句提到甘行芳说沈安然伤了肺腑,可她站了半晌,沈安然的呼吸一直十分平稳,不像肺腑有伤的样子。

李恕小心掀开被子一角,按上沈安然的手腕,她的脉象是有些沉缓,但也不是白羽观弟子说的那样严重,他们为何要夸大伤势?

李恕试着灌了一缕灵力进入沈安然体内,引着她运转金丹。沈安然眼睫轻颤,口中吐出呢喃碎语,竟是隐隐有了转醒迹象。

李恕努力分辨她说的话,只能听出“凡”“生”二字,其余几个字实在是听不清。

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门外由远及近传来略显急迫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了,两名白羽观弟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正是之前那人。

“快些动手。”

“我知道了。”

两人语气平淡,拿出一道符箓合力催动之后施在沈安然身上,待到到法印融入沈安然体内,两人又很快离开了房间。

他们走后李恕从房梁上跳下来,等她再去检查沈安然的情况,不由得拧起了眉。受了法印之后沈安然的灵力和气息都微弱了,即便李恕再次加以灵力引导她也始终没有反应。

真是奇怪,白羽观明明受紫竹峰所托救治沈安然,为何隐瞒她的真实伤情,还要让她昏迷不醒?

李恕悄悄退出房间,原路返回去找任流白和放寒山,隔着老远就听见屋内鸡飞狗跳,心想放寒山演的还真是卖力。

走得近了,门框上忽然扒住一只手,紧接着放寒山惊恐的脸探了出来:“救命!”

李恕:“?”

放寒山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便被猛地拉了回去,留下一道残影。李恕快步进入屋内,只见放寒山被按在地上,面前悬着一把雪亮短刀,只差一寸就要刺中他的额心,好在握刀的秦微被任流白用力钳住手腕,无法再继续往下。

“秦兄冷静,我的病已经好了,真的。”放寒山花容失色护住自己,谁都不许碰他的脸啊!!!

秦微红着眼睛,面上现出狂热的笑:“得了癔症的人都说自己没病。别怕,我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了,只要剖开你的头颅我一定能除掉病灶。”

是除掉病灶还是除掉我啊?!放寒山很想大声质问,又怕再刺激到秦微:“等等等等,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只需配合即可,我绝不会弃你而去。”

不知道秦微从哪里迸发出的力气,短刀再次往下,缩进与放寒山的距离,眼看着就要真碰到了,李恕走过去托了一把他的手腕:“且慢。”

秦微狠狠盯住李恕:“你也要妨碍我诊治病人?”

李恕面带笑意:“我不是要拦你,而是你这刀好像有问题。”

秦微狐疑地看向短刀,刀身寒光闪闪,锋芒毕露,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李恕笑容不变:“要不你再检查一下吧。”

秦微犹豫片刻,把刀递到眼前细细打量,忽然看见刀身出现了一道裂纹,他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蔓延,哗啦哗啦——短刀碎片掉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了。

秦微大为震惊,放寒山趁机从他手下逃出来,拉住李恕和任流白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一口气跑出好远才停下,摸着胸口安慰自己:“太吓人了,我差点就破相了。”

任流白同样心有余悸,放寒山为了拖住秦微演得十分投入,没想到秦微爱医成痴,堪称走火入魔,不仅拿自己试针,还非要给放寒山开颅,说什么也要治好他。

好不容易逃离魔爪,放寒山掏出镜子整理一番仪容,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风度翩翩:“算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真怕他会追过来。”

李恕站在原地不动,放寒山把镜子举到她眼前晃晃:“走啊朋友,你又不是没看见他有多可怕,小心下一个遭毒手的就是你。”

“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沉璧固然可疑,白羽观也同样奇怪,最奇怪的当然是他们瞒着紫竹峰对沈安然做的事情——既不敢让她死,又不想让她醒。

前者不难猜,沈安然是沉璧的弟子,她死了不好交代,后者就费解了,像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先拖着。

放寒山先点头,又摇头:“所以是什么原因?”

李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任流白:“应无瑕是怎么描述沈安然的?”

“他说,沈安然蹲在邪秽旁边一动不动,在他过去询问情况时忽然对他出手,又忽然停在原地。”

李恕讲了她的所见所闻,放寒山若有所思:“凡生,难道是她心上人的名字?”

“不是凡生,她说的是六个字。”

“她心上人的名字这么长?”

“……”

“怎么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很正常嘛,我就梦见过……”放寒山忽地住了口,咬咬舌尖瞄一眼李恕,“没事,我什么都没梦见过。”

任流白思忖道:“他们连紫竹峰都要瞒着,难道沈仙师的反常是他们导致的?”

此事并非没有可能

,白羽观的衰落众人有目共睹,之前还出过邪秽感染事件,各大宗门修士常来他们这里诊治,若是沈安然也来过,却被诊错了病、用错了药……

放寒山合起扇子一拍掌心:“我知道了,他们医术不精把人治坏了,为了掩盖真相,将错就错让玄隐门背锅。流白兄,你们这是被人做局了啊。”

现在一想,那天作为证人指控应无瑕的恰好就是白羽观弟子秦微,他是真没看见沈安然先动手,还是故意等着应无瑕还手了才出现?

任流白道:“所以你说我们暂时不能离开,是要留下来查清白羽观出了什么问题。”

放寒山回头张望,秦微暂时没追过来:“但是这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吧?要是真出了意外,他们肯早就把相关证据毁了。”

李恕取出一颗丹药:“人还在,就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此物名为吐真丹,顾名思义只要不是记忆有损,服下之后问什么答什么。”

说到这里,她的尾音微微扬起:“我相信以放统领的英明神武,一定有办法让秦微吃下去。”

放寒山大方接受了李恕的夸奖,然后提出自己的看法:“你想让我继续装病留在这里,伺机从秦微口中问出真相?”

“是。”

“这么说来我很重要,想要成事非我不可?”

“是。”

放寒山哈哈笑了两声,从眉到眼都染上得意,倾身轻点折扇:“朋友,只要你承认你是李恕,我就答应继续装病。”

第86章 迷语弃凡胎,得长生。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李恕并起两指推开放寒山的扇子,随意道:“是。”

“我就知道!你以为我注意不到流白兄看你的眼神吗?你以为我对你的言行举止没有一点印象吗?你以为我会相信刀刃会突然碎掉吗?”

放寒山一口气列出三条证据,最后斩钉截铁下了结论:“我的眼睛绝不会错。”

什么眼神……任流白下意识又去看李恕,他的眼神很明显吗?

放寒山瞅瞅两人,咳了一声:“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打听不到李恕的消息,但任流白的消息不用打听就能知道,看起来不像传言中的仇敌啊。

“交易关系。”

“交易?”

李恕语气平平:“各取所需,偶尔探讨修行。”

放寒山想了想:“感觉还挺不错。”

李恕并不在意放寒山是怎么认出她的,继续方才的话题:“我和任流白没法留在这里,你可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试着找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