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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仙师gb 绿羊羊 22175 字 6个月前

放寒山赶紧点头:“我要去哪儿找她?”

晏时萋掬起一捧湖水托在掌心,随着她施加的术法,湖水渐渐凝成一条透明小鱼,在空气中游来游去:“跟着它走,它会带你去暗流尽头。”

“好,那掌司你……”

“没时间了,我要继续处理被改动的风水,你找到李恕后尽快带着他们跟我会合。”

放寒山自然答应,在晏时萋身上下了一张追踪符,两人就此分别。不知道晏时萋用的什么手段,这条湖水化的小鱼十分活泼,仿佛徜徉在空气的海洋中,碰见花花草草还要绕着转几圈。

放寒山一开始觉得挺有趣,后面就开始着急了,展开扇子在小鱼身后扇风:“鱼兄不要玩儿了好吗?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你快带我去找李恕。”

小鱼被他扇得浑身微波荡漾,似乎就要失去鱼的形状,吓得放寒山双手合十祈祷:“别别别别死啊,鱼兄站起来!”

好在小鱼只是有些变形,很快又开始在空气中游来游去,放寒山不敢再催,只能忍着焦灼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随着时间流逝,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放寒山紧盯小鱼,刚跳下山崖就迎面撞上几只阴邪,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

考虑到用风可能会把小鱼吹散,放寒山只把扇子当作一只趁手的棒槌,挨个儿把阴邪的脑袋敲了一遍。解决几只不长眼的小喽啰后,放寒山站到小鱼身边:“鱼兄放心,有我在呢。”

话音未落又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虎视眈眈地盯住放寒山。且看它双眼赤红,口中探出尖牙,脊背紧绷做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原来是只猫妖。

放寒山正想故伎重施,狠狠敲敲这只猫妖的脑袋,没想到猫妖竟然掉转视线扑向了小鱼。

“喂!你想对我的鱼兄做什么?”放寒山甩手打出一道灵力,逼得猫妖后退几步,小鱼和他一样被吓了一跳,在空中停滞片刻后,竟然如同离弦的箭瞬间就游到了几十米开外。

放寒山:“……”

放寒山加快速度跟上小鱼,忍不住对它指指点点:“鱼兄,原来你也能快点游啊?”

一口气游到密林附近,猫妖被远远甩在身后,小鱼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原地绕了几圈,欢快地摇着尾巴扎进林中。

放寒山跟着走了一段,依稀听见潺潺水声,顿时面色一喜,再走不远果然看见一条清溪。

应该就是这里了,放寒山沿着溪水逆流而上,越往前草木越茂盛,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不得不一边走一边用扇子分开拦路的树丛,那条小鱼倒是比他自在多了,直接从小溪上空穿行而过。

“鱼兄等等。”眼看着小鱼就要没影了,放寒山不得不委屈自己加快速度,沾了一身露水草叶终于穿过整片密林。还没等他看清眼前景象,四周忽地炸开白光,将他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骤然从黑夜转到白天,放寒山闭了一下眼睛,这才慢慢恢复视觉。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密林不见了小溪不见了,连那条小鱼都不见了。

什么情况?放寒山提高警惕,此处看起来也很荒芜,目之所及全是山石,脚下的路更是九曲十八弯,完全看不出要通向哪里。

晏时萋说小鱼会带他到暗流尽头,可是现在根本没有水了,难道这里的地形也被改了,而他刚好倒霉地踏了进去?

思来想去,放寒山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像他这般气运加身的人,就算随便选一条路也不会错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选了一条看起来安全的路。

四周安静至极,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很奇怪。放寒山放缓步子,小心留意周边动静,却始终捉不住脑海中朦朦胧胧的线索,直到他踩中了一截树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没有声音。走路没有声音,树枝断了没有声音,他的耳边完全没有外界的声音。

是幻觉吗?放寒山眨了一下眼睛,面前景象丝毫没有变化,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放寒山屏息凝神,心头爬上几缕紧张,他已经身陷迷局,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处破局。

事已至此,继续走吧。

放寒山飞速调整好了心态,沿着选中的路继续往前,不知道为什么,来的路上他一口气都没歇息,现在反而不累了。

凡事要往好处想,也许是修为又精进了。放寒山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山洞,其内幽暗无比,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从入口处截断了阳光,让人还没进去就浑身不舒服。

走到这里已经没有路了,他现在要么进去一探究竟,要么原路返回再试试别的方向。

放寒山决定选前者,因为来都来了。

靴子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以至于走路也没有实感,放寒山紧紧盯着洞口,一步一步接近黑暗,靴尖探进去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放寒山想也不想,反手挥向身后,却又在看清来人时强行止住。

“李恕!”放寒山大喜过望,把李恕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真的是你,我果然很幸运,随便选了条路都能找到你。流白兄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李恕面色微沉,她试过用水镜联系任流白,可是对面没有反应:“一开始在一起,后来出现白光他就不见了。”

“你也是因为那道白光才来的这个地方?”

“嗯。”

“好奇怪,这是哪里,看起来又真又假。”

“我也不知道,走吧。”

放寒山点点头,抬脚往山洞里走,却被李恕按住了,放寒山很疑惑:“怎么了,不是要进去吗?”

李恕否认:“不用进去了,里面没东西。”

“你已经看过了?”

“是。”

“那好吧。”其实放寒山还是有点好奇的,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任流白,既然李恕检查过了,他就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岔路时换了条路,放寒山乐观的表示:“跟着我走肯定没错,我方才就是这么找到你的。”

很快他就发现话说早了,走到路的尽头,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又是一座山洞入口。

“这不对吧?”放寒山伸手比划了一下,回头向李恕确认,“这不就是之前那座山洞吗,怎么又走到这儿来了?”

李恕压下眉头,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冰冷,放寒山觉得她也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你怎么了……你应该是本尊吧?”

李恕凝出冰刃证明身份,放寒山松了口气:“是就好,我就说你的脸我肯定不会认错……不对,你怎么用回真容了,你的假面呢?”

真容?李恕微微一怔,放寒山立刻双手奉上镜子:“你看。”

镜中的人肤色雪白,眉目乌黑,五官线条流畅至极,正是李恕原本那张见之难忘的脸。

是谁揭下了她的人皮面具?

“太奇怪了,我们被人暗算了吗?他偷你的面具做什么,总不能是看上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而且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揭下面具,定然本事过人,怎么不直接现身和他们对峙?

放寒山托着下巴沉思:“我明白了,真相就是——我们之所以又走到了山洞入口,就是因为那个人想让我们进去。”

李恕仍旧否认:“里面什么都没有。”

“……好吧。”

放寒山决定相信李恕,可是当两人第三次远远看见那座山洞时,他觉得有必要劝一下李恕了。

然而他刚张嘴,便瞥见洞口出现一道背影,瞧着似乎是个十来岁的少女,身形偏瘦,一闪身融入黑暗中。

“有人!”放寒山当机立断追了上去,这次李恕没有再阻拦他。进去之后放寒山发现黑暗比他想的更浓,哪怕点了火符也只能照亮脚下的路。

出乎意料的是李恕似乎对洞中地形极为熟悉,每逢岔路瞬间就能做出选择。放寒山一边感叹一边怀疑,结果找到少女所在的山洞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对这里略感熟悉。

只见少女低垂着头,双手捧着某样东西像是要献给谁,可她面前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有人。

按理说他和李恕两个大活人追了一路,少女应该有所察觉才是,但她从头到尾背对两人,没有任何反应。

放寒山决定主动打个招呼,没想到黑暗中猝然惊起一声惨叫,紧接着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原来洞中除了他和李恕之外还有两人,一人少了条胳膊,一人戴着斗笠,此刻独臂人正狠狠掐住因为惊恐后退而撞到他们身上的少女。

放寒山哪能坐视不理,立刻挥出一扇,结果风还没到三人便原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放寒山回过身,发现李恕的神色已经冷至极点,不由得心头一惊。他从没见过李恕这副样子,哪怕当初在大结界都没有。

“你还好吧?”

“没事。”李恕手握冰刃转头便走,放寒山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上她。这一次李恕的目的依然明确,过了几道弯后两人进入另一处洞穴,果然又看见了那名少女。

她仍被独臂人掐着脖子,哭着请求不要伤害她的阿娘,放寒山正要上前,身侧的李恕比他更快,冰刃伴着寒光穿过独臂人的身体,只不过独臂人不仅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因此分出一丝眼神。

“滚开。”李恕周身戾气暴涨,手中冰刃愈发锋利,可是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阻止独臂人挥袖将躺在晶石上的女子掀了下来。

见此情景,放寒山大概有了一点头绪,眼前的少女应当只是蜃影之类的画面,不是真实的人。他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李恕,李恕眼里却只有那名女子,徒劳地想要挡住接近她的斗笠人。

“李恕?李恕!你到底怎么了?”放寒山左右为难,他既安抚不了李恕,也阻止不了蜃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从哭泣哀求到绝望崩溃,直到黑暗再次降临。

鲜血,尸体,黑影,独臂人被吸食魂魄的惨状……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放寒山猛地按住眉心,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这是夜魔洞穴,他曾经来过。

只不过那时洞中只剩下两具尸体,而现在他所看见的一切,正是当时发生的事情。

原来逍遥仙没有骗他,夜魔洞穴里真的有人。放寒山走向少女,试图看清她的面容。

几步之遥的地方,少女慢慢抬起了头,她已经停止了哭泣,被眼泪打湿的脸上一双眸子幽绿至极。

放寒山定在原地,她的眼睛……她是……

少女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整座山洞都凝固了,包括夜魔,他被幽冥寒冰化为齑粉,碎片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

“黑雪。”

放寒山看着少女,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李恕。”

少女无知无觉,径直穿过他的身体走向那名女子。李恕跪在女子身边,少女的身影和她重叠,两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叫着同一声阿娘,虽然是不同年纪的两张脸,但是任谁来了都能看出来,她们是一个人。

放寒山心神恍惚,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李恕……就是逍遥仙说的那个人,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李恕没有开口,却有一道空灵的声音替她回答了放寒山:“是的,虽然晚了几年,但是在命运的指引下,你们还是一次又一次遇见了彼此。”

放寒山转过头,任流白站在声音响起的地方,逍遥仙一身雪白,按住他的肩膀:“你看,命运是不可违背的。”

第97章 想象白白错过这许多年。

李恕一刀飞出,直射逍遥仙的面门,那道白色身影散了又聚,出现在任流白另一侧,声音依旧空灵缥缈:“不过我是来帮你的。”

逍遥仙一挥衣袖,洞中凭空生出几条树根,紧紧缠住放寒山的手脚将他锁在石壁上。

“呃!”放寒山浑身一紧,试图运转灵力挣脱束缚,然而那树根竟然坚韧无比,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丝毫松动。

逍遥仙周身晕着光华,缓步走到放寒山身边,遥遥看向李恕:“你不是要杀了他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杀我?”放寒山怔了怔,那些从前的画面已经消失了,只剩李恕孤身站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手覆着一层寒冰。

“怎么可能。”只一瞬间,放寒山就认定逍遥仙没安好心,大声反驳祂,“你少挑拨离间,快放开我。”

逍遥仙对放寒山的抗议仿若未闻,轻轻点上他的心口,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残忍的话:“你把冰刃瞄准这里。”

李恕神色冰冷,一步一步走出阴影,幽冥寒冰随之爬上石壁。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变得幽绿,里面除了杀意再无他物。

放寒山喉结滚动,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漫上一点寒意。他知道李恕很强,在她身边很有安全感,却不知道在她对面恐惧也会同样强烈。

见此情景,任流白凝滞的思绪终于开始流动。白光出现后他就到了这座山洞,他想去找李恕,却被凭空出现的逍遥仙拦住:“别急,李恕很快就会过来。”

“你是谁?”身侧的人白衣白发,连睫毛都是白色,任流白在祂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在这里等着即可。”

任流白不清楚逍遥仙的身份,但能听出祂的目的似乎是李恕,不由得心生戒备:“阁下想做什么。”

“把偏离的命轨拨回来。”

任流白不解其意,直到李恕的过去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无能为力,她的命定之人。

任流白心脏发沉,抬手起势召出扶风,一剑飞出斩向树根。逍遥仙并起两指挟住剑刃:“你已经知道了放寒山就是李恕的命定之人,难道不想杀了他取而代之?”

任流白手中用力,剑刃再次向前半寸:“我更知道,你在利用李恕的痛苦激怒她。”

逍遥仙略一停顿,反手用树根将任流白的身体也缠了起来,两只手腕锁在他的头顶:“给你机会你不珍惜。”

放寒山努力偏头避开逍遥仙,以此表明与祂划清界限的态度:“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当初非要让我来见李恕,现在我见到了,你又非要让她杀了我。如果我们真是……不管是不是我这人都挺好的吧,她干嘛要杀了我?”

逍遥仙笑了笑:“原来你还被蒙在鼓里,李恕想杀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信你问问她,我们尊上敢作敢当,定然不屑于骗你。”

寒冰蔓延至放寒山脚下,寒气也跟着裹住他的小腿,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李恕第一次使用幽冥寒冰就能让夜魔灰飞烟灭,如今再用,放寒山毫不怀疑他会有什么下场。

“你、你真的想杀我?”

“是。”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

寒冰再度向上蔓延,爬到放寒山的脖颈,沁入肺腑的冷意令他声音发颤:“所以现在我要死了?那我能不能提个请求:不要捅我一刀。血流干了人会变得很丑,我宁愿被你冻成……”

放寒山的最后一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寒冰覆住了他的脸,将他整个人化为一座冰雕。

李恕满足了他的请求。

逍遥仙神色微变,视线从冰雕上面一扫而过。李恕五指虚握,冰雕现出无数裂纹:“如你所见,我杀了他。”

静默片刻,逍遥仙忽然笑了起来,雪色长袍随着祂走近放寒山的动作拂过地面:“你在撒谎,倘若他真死了,早就应该漫

天——”

“砰!”

冰雕轰然炸裂,齑粉铺天盖地泼洒下来,瞬间便在逍遥仙身上积了厚厚一层,让祂本就雪白的身影更加模糊不清。

逍遥仙敛了笑意,正欲抬手拂去,这才发现祂动不了了。那些齑粉明明轻如雪屑,堆在一起却又重逾千斤,凝成一具人形壳子锁住了祂。

放寒山也被浇了满身冰渣,冲着处境调转的逍遥仙哈了一声:“我早让你不要挑拨离间,信你还是信李恕我自有分辨。”

旁人看不出来,只有放寒山自己清楚,虽然贴得极近,但是幽冥寒冰并未真的碰到他的皮肤,所以他马上就明白了李恕的意思,配合她让逍遥仙放松紧惕。

隔着冰层,逍遥仙的声音愈□□缈:“你为什么不动手?”

李恕斩断缠住任流白和放寒山的树根:“与你无关。”

“你舍不得杀他了吗?”

“与你无关。”

“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意气用事,让你们二人白白错过这许多年。”

“你的话太多了。”

李恕抬手按住逍遥仙的前额,幽冥寒冰又厚一层,以至于祂发出的声音都变沉了,但却依然能听出祂的愉悦:“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和我反着来对吗?”

放寒山拂去身上的冰渣,闻言很是无语:“是你非要跟别人唱反调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想让事情按照既定轨迹发展。我只想要……遵循命运。”

幽冥寒冰还在加剧,逍遥仙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李恕,你选择任流白,究竟是因为喜欢他,还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被命运束缚?”

没有回答,只有哗啦一声,人形冰壳碎了一地,逍遥仙的声音和祂一起消失了。

洞中变得安静至极,过了好一会儿放寒山才试着打破沉默:“祂死了吗?”

“没有。”

这都没死?不过想想也是,他都叫逍遥仙了,哪有那么容易消失。放寒山虽然有话想问李恕,尤其是那句“命定之人”,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夜魔洞穴与静雪山庄相隔千里,可惜没让他把我们送回去,即便我们日夜赶路怕是也来不及了。”

李恕却道:“我们根本没有离开乱葬岗。”

“什么?”

李恕抬手指向前方:“你们看见了什么?”

两人双双顺着她的指示去看,放寒山道:“石壁。”

任流白补充:“覆着幽冥寒冰的石壁。”

“你们再仔细看,那里有一扇门。”

门?难道是出口?任流白对李恕的话深信不疑,将石壁的每一寸都仔细看过,原本覆着坚冰的地方竟然真的渐渐出现门的轮廓。

放寒山十分惊奇:“这门还是檀木做的,美轮美奂,我方才竟然完全没有看见。”

任流白疑惑道:“不是石门吗?”

“木门和石门我分不清吗?”

“……”任流白也想说这句话,无论怎么看那都是扇石门。

“你们都没看错。”李恕走到门前,抬手按住,“因为这里有没有门、什么材质都取决于你们自己。”

任流白被她提醒,再去看那扇门,发现它的材质真的有了变化,几息之间便成了檀木材质:“我们没有离开乱葬岗,因为这些都是我们的……想象?”

李恕点头:“想要离开这里,我们要做的就是——睁开眼睛。”

话音落下,白光再次笼住几人,任流白猛然回神,周围的景物果然变回了原样,李恕就在他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困在了想象里?”

“因为你的伤。”

在放寒山的想象中,李恕一直都是原来的脸,而在李恕的想象中任流白没有受伤。

两人沿着岸边寻找,很快就看见了放寒山的身影,他也从想象中脱困了,冲着两人招招手。小鱼达成使命,甩了甩尾巴,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跃进潭水之中。

“多谢了,鱼兄。”放寒山向小鱼告了别,取出一张追踪符,“走吧,掌司还在等我们呢。”

追踪符在他掌心转了半圈,笔直地指向东方。

同时指向东方的还有晏时萋手中的罗盘。

她方才又解决了一处聚阴地形,乱葬岗上空的黑云如同兑了水的墨汁,颜色淡去许多,丝丝缕缕的月光漏下来,落在罗盘上反射出点点银光,宛如浩瀚星空。

徐羚飞上房顶,在晏时萋身边坐下:“你在看星星啊。”

晏时萋纠正他:“我在观星。”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

徐羚努了努嘴,把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下,漫天星河倒映在他眼中。

夜色渐浓,晏时萋记完星象,终于有功夫搭理徐羚:“你找我有事吗?”

“有啊,我想送你一件礼物。”徐羚从怀里取出罗盘,里面一缕轻烟游来游去,“猜猜这是什么?”

“今天不是我的生辰。”

“那你生辰我再送别的不就好了。”徐羚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手里的罗盘,“前不久我们抓了一只地精,我觉得直接杀了太浪费了,就炼化了它的魂魄做了这只罗盘,只需一点鲜血喂养就能让它指示风水异动,你快试试好不好用。”

徐羚把罗盘塞给晏时萋,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地精吃人害命,魂魄阴气四溢,若再加以鲜血喂养,难保日后不会酿成祸患。晏时萋把罗盘推回去:“谢谢,我不需要。”

徐羚没接:“你不是很喜欢研究山山水水什么的。”

“这是邪物。”

“又没害人,有用不就行了。”

“邪就是邪,与邪为伍,纵然一时无碍,最后也会害人害己。”

徐羚五官深邃,长发卷曲,面容异域风情颇为浓厚,笑时灿如朝阳,不笑时又会略显沉郁。此刻他隐去笑意,问晏时萋:“这是你对我的看法吗?”

“不是。”

“不是?自从我操控厉鬼杀了魔族,你就想对我说这句话了吧。”

“……”

徐羚起身跳下屋顶:“不喜欢你就毁了吧。”

晏时萋没有毁了罗盘,也没有用它,直到后来徐羚失踪,她希望能借助徐羚的东西找到他,才发现储物袋里七零八落地躺着许多徐羚送她的东西。

晏时萋跟着罗盘的指引走向东方。

“徐羚,现在它能带我找到你吗?”

第98章 地陷明如月、付剑心、洛檀音。……

“师兄你们看,阴气又变弱了。”明如月指着天空,告诉同门她的发现。

几名赤霞派弟子围在一起,个个垂头丧气,闻言面上不见半点喜色:“那也还有很多。我们打退了好几波阴邪,灵力早已耗尽,晶石和随身阵也所剩无几,谁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明如月安慰他们:“不管

怎样阴气退散都是好事,而且我觉得这是因为有人想到了破解之法,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人,帮助她,一定能够自救。”

事到如今,众人已经接受了没人会来救他们的事实,情绪全都跌到谷底,对明如月的提议嗤之以鼻:“找什么找,老实待着吧,越乱跑死得越快。”

明如月没说话,她修为不高,本来就不能提供什么助力,若是再给同门添麻烦就不好了。

见她难掩失落,其中一名赤霞派弟子苦笑了一下:“就算真的有人能够消解阴气,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更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现在的乱葬岗危机四伏,还是先保全自己吧。”

明如月点点头,没忍住小声道:“我猜可能是紫竹峰或玄隐门的人,之前大家一起点燃求救符的时候,我看见他们的标志分别集中在东南和东北,我们可以试着往这两个方向找一找。”

同门有些意外,当时情况那么乱,明如月竟然还注意到了这些,不过他仍旧不赞成:“我们与紫竹峰和玄隐门的交情都很一般,即便真的侥幸找到了,人家也未必愿意搭理我们。”

“如今这种情况,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他们怎么会对我们置之不理。”

明如月如实说出她的想法,另有一人听了半晌,不耐烦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转投别的宗门,我们这一路真是白保护你了,那你自己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如月咬了咬唇,她已经从同门脸上看出来了,他们不会离开这里。明如月又把视线投向天空,默默祝愿那个人一切顺利。

没过多时,阴气忽然朝此汇聚,几名赤霞派弟子心头一惊,很快就见一只死魂飘了过来。

死魂没有什么攻击能力,顶多吓吓人,个别阴气重的也许能够夺舍,不过对赤霞派修士来说不成问题。几人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然而一口气还没喘匀,那只死魂随手一抓,从废墟中拔出一把断剑。

众人瞬间面如死灰,这只死魂,成形了。

能够从“无”到“有”的死魂,无一例外凶恶无比,极难对付,刀剑与灵力的作用都会大打折扣。赤霞派弟子满脸写着绝望,原来阴气不是在向此处聚集,而是在追随死魂。

明如月取出晶石补充灵力,同时提醒同门:“师兄,用碎魂阵。”

“他都成形了,碎魂阵没用。”

“有用,你们看他的脚还没完全凝成实体,他一定是才借助阴气成形的。”

众人一看果真如此,终于找回一点希望,不过碎魂阵不常用,只能抓紧时间原地布置。几人分工合作,留出两人布阵,其余的人负责阻挡死魂,潜藏在暗处的阴邪见状接二连三跳了出来,趁机再添一把火。

“好了没有,我快挡不住了!”

“马上就好!”

布阵修士最后检查了一遍晶石上的镌刻,确定无误后将其压进土里:“开——”

灵流激荡,碎魂阵瞬间展开,死魂猛地后退数丈,阴恻恻地盯着众人。

“太好了,真的有用。”布阵修士抹了把汗,情况紧急,他镌刻晶石时手一直在抖,生怕刻错了。

死魂被挡在阵外,绕着众人转了几圈,到底还是不敢接近。明如月再次拿出晶石:“碎魂阵拦住了死魂,但也限制了我们的活动范围,接下来他肯定会驱使其他阴邪来攻击我们,必须再叠加一层攻击法阵。”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手。他们知道明如月说的没错,但是叠加法阵不是易事,若是失败了碎魂阵也可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绝对没有时间再让他们重新布阵了。

“……先等等看吧,也许死魂进不来就走了。”

他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明如月答了声好,不过她没放下晶石,而是取出短刀小心镌刻起来。

没过多时,尝试无果的死魂真的走了,众人打退几只纠缠不休的阴邪,周围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师妹别刻了,过来歇歇吧。”

“没事我不累。”

另有一人插嘴:“你当然不累了,你就动动嘴。”

“别这么说,多亏明师妹看出了死魂的破绽。”

“对啊,所以我说她动动嘴有什么问题吗?”

明如月不想看见同门吵架,把晶石和短刀都收了起来,还没等她走过去,天上忽地飞来几支利箭。众人急急避开,利箭没入土中,明如月这才看清那不是真的箭,而是刺。

法阵之外,化形死魂去而复还,坐在一只体型巨大的荆棘兽头上一路飞驰,那些尖刺便是它射过来的。

死魂有备而来,荆棘兽更是凶悍无比,众人想要不被死魂抓住就只能躲在碎魂阵里,而躲在碎魂阵里就会像画着圈的靶子被荆棘兽狂射,情况变得更棘手了!

“该死……”赤霞派修士咬牙切齿,尖刺越射越多,很快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混乱中不知是谁踩到了做阵眼的晶石,法阵随之晃了晃。

“小心脚下!”

有人大声提醒,可惜已经晚了,那只死魂极为敏锐,发现破绽瞬间提着断剑劈了下来,只见灵流猛地一荡,紧接着整个法阵都凝固了。

赤霞派弟子大气也不敢出,过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问道:“挡住了吗?”

无人回答,下一刻法阵忽地裂开一道缝隙,浓重的阴气争先恐后钻了进来。

法阵破了。死魂的剑再次举了起来,这次他的目标是赤霞派弟子。

“啊——”

惨叫划破黑夜,众人只觉得面上一烫,死魂竟然烧了起来,转眼便成了一堆灰烬。明如月被烈火灼痛了脸,定睛一看,顿时又惊又喜:“付仙师!”

虽然化了形的死魂不好对付,但是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也只有灰飞湮灭一个下场。和付剑心同来的还有真意等几名紫竹峰弟子,很快就将残局收拾干净了。

明如月眼睛亮亮的,跑到付剑心身边:“付仙师,你们怎么来了?”

“我见阴气朝此汇聚,过来查看情况。”

“消解阴气的人是你吗?”

“不是。”

付剑心也注意到了阴气在减少,所以才会对此处的情况格外在意,带着几位同门赶来时正好撞见死魂作乱。

明如月很意外:“不是你?”

真意踢开阴邪,没好气道:“你们赤霞派的法阵真有意思,该好的时候不好,该坏的时候不坏。”

明如月听得出来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一直没有打开乱葬岗的法阵……抱歉。”

赤霞派弟子听见她对真意道歉,马上就想反驳,可是一想到他们才被紫竹峰救了,又硬生生忍住了。

付剑心倒是很平静,赵灵运如何她不评价,沉璧绝不会对她们坐视不理:“师尊可能已经派人来救我们了,所以阴气才会减少,至于为何不打开法阵,我想是怕凶性大发的阴邪趁机出去伤人。”

听了她的猜测,赤霞派弟子大声附和:“没错就是这样。”不管这个理由是真的假的,至少听起来是好的。

真意哼了一声,懒得和赤霞派的人多待:“师姐,阴邪已经解决了,我们走吧。”

明如月赶紧道:“等等,我们可以结伴吗?你们的术法和我们的阵法一定可以配合得很好。”

“不要。”真意拒绝的十分直接,“你们的阵法我信不过。”

赤霞派修士终于忍不了了:“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字面意思,看不起你们。”

眼看着双方要吵起来,明如月赶紧站出来劝架,恰在此时又有一行修士来了这里,乃是孟措和洛檀音等人,他们的校服略显脏乱,好在人都没事,只有一人看起来伤得比较重,然而伤口处完全没有血迹。

三方人马互相打量,付剑心看向受伤的玄隐门修士:“他是人傀?”

乱葬岗出事到现在,所有假扮弟子的人傀都出动了,它们的设定是保护修士,所以每具人傀最后的结果都是破烂到不能动弹为止。

“是的,它身上贴了随从符。”

只剩一只人傀,即便留下也杀不了多少阴邪,带在身边反而更能发挥作用。

因为玄隐门的到来,赤霞派与紫竹峰没再继续争执,洛檀音提议:“虽然阴气在减退,但是法阵打开之前难保不会再有异动,不如我们共同应对。”

真意仍旧拒绝:“谁敢再和玄隐门结伴,小心背后捅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赤霞派弟子接过洛檀音的话茬:“这位道友说的正是,我们便留在此处等待剩下的阴气消散吧。”

明如月很开心能和玄隐门结伴,但还是

舍不得付剑心,眼巴巴地看着她:“付仙师,多谢你救了我们,不管怎么说这里才解决了一波动乱,暂时应该比较安全,不如你们留下来休整一番。”

她的言辞十分恳切,付剑心本来对她也没意见,更何况她说的没错,于是点头答应。

三方人马就这样留了下来,虽然大家都对彼此不是全盘信任,但是人多总归安心一些。为了避免再出现被阴邪围困的情况,赤霞派又开始就地布置法阵,这一次没有死魂干扰,法阵兼顾了攻击和防护双重功能。

做完这些,众人或坐或站各自养精蓄锐,没过多久远处又出现了人影。

众人纷纷握紧武器,等到那人走得近了,原来是白羽观弟子秦微。他看起来伤得不轻,浑身血迹斑斑,温声请求:“诸位道友,我和同门在匆忙之中走散了,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留在此处?”

他都这么说了,众人哪有拒绝的道理,赤霞派修士打开法阵让他进来。秦微再三道谢,找了处空地坐下。

他经过时人傀忽然微微一动,而后又定住了。洛檀音一直紧挨人傀,自然没有忽略它这点微不可察的小动作。

人傀为了保护修士,对杀气的感知极为敏锐,方才它的反应表明——秦微有问题?

洛檀音不动声色打量秦微,见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确实像是受了重伤,只是……洛檀音此前为了避开干尸,曾把血尸的血涂遍全身,而秦微身上的血迹便可疑在这里,不像由内而外沁出来的,倒像是涂上去的。

“秦仙师。”洛檀音忽然开口,取出一只瓷瓶走向秦微,“你受伤了,我帮你上药吧。”

孟措皱起眉头:“你把药给他不就好了。”

秦微先是道谢,而后婉言拒绝:“孟仙师说的是,我的伤不要紧,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洛檀音很是关切:“那你用这个吧,我经常受伤,这药是师尊特意为我准备的,对外伤十分有用。”

秦微再次道歉,接过瓷瓶背身处理伤口,众人见状纷纷礼貌地避开目光。洛檀音返回人傀身边,孟措左想右想不对劲,忍不住小声问:“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关心?”

洛檀音不语,视线仍旧落在秦微身上,孟措越发不舒服:“而且你什么时候经常受伤了,我一直在你身边,我怎么不知道?”

洛檀音微微一笑,提高声音:“对啊,我没有受伤,所以我也没有什么灵药。秦仙师,难道你感受不到药是假的?”

话音落下,法阵内针落可闻。秦微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答道:“感觉到了,只是我以为洛仙师不通药理,给错了东西,不忍心拂去你一番好意,所以才什么都没说。”

“是吗?”洛檀音抬起射月神弓,瞄准秦微心口,“可我方才说的才是假话,那瓶药确实对外伤有奇效,如果用了一定能感受到,所以秦仙师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秦微定在原地,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起来,捏碎手中瓷瓶:“没想到我修习医术多年,最后反而在这个地方露了破绽。”

瓷片扎进他的掌心,没有鲜血,只有点点黑色粘液。众人看得真切,无不大惊失色:“他被邪秽感染了!”

“快吃内火丹!”

“启动法阵!”

“不行我们也在阵中。”

“该死,谁放他进来的!”

现场一片混乱,付剑心燃起三昧真火准备解决秦微,却不想脚下一软,竟然大半个人都陷进了土里。再看四周,不仅是她,所有人都像被强行摁进土里的萝卜,只露出一颗脑袋。

秦微哈哈大笑,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走向洛檀音。孟措气急,这土奇怪得很,人在里面动不了,也无法运转灵力,所以他只能冲着秦微厉喝:“住手,你别碰她!”

秦微充耳不闻,蹲下来掐住洛檀音的下颌,捻起一枚长生丹递到她嘴边:“你很聪明,师尊一定希望你能获得长生。”

洛檀音不知道他拿的什么,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好东西,用力咬紧牙关。秦微目露狂热,几乎要捏碎洛檀音的下颌,就在丹药碰到洛檀音的嘴唇时,身后忽然飞来一道灵流,猛地将他掀翻出去。

任流白从天而降,白色的衣角落下来,洛檀音顿时喜出望外:“大师兄!”

和任流白一起出现的还有李恕几人,放寒山乍看满地脑袋吓了一跳,再看才发现是被埋了:“这次被改的是土吧,掌司你能救出他们吗?”

秦微晃晃脑袋爬了起来,自知计划暴露,干脆再次催动地陷,竟是想把所有人都活埋了。晏时萋一掌拍在地上,强行止住地陷,两相拉扯,秦微压制不了她,果断掉头遁走。

晏时萋可以解决被改动的风水,但她需要时间,而且之前两处皆有阴邪看守,这次肯定也不例外,需得小心被其暗中偷袭。

李恕目视前方,掌中扣住一道灵流:“他已经出现了。”

废墟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长发蓬乱遮住头脸,唯有胸前玉佩干干净净,反射出一点雪白月光。

是徐羚。

第99章 真凶是谁杀了你?

“不要杀他!”晏时萋害怕李恕误杀徐羚,一时情急移开手掌,大地立刻开始下陷,吓得满地脑袋哇哇大叫。晏时萋又把手压下去,对着那道身影呼喊:“徐羚,是我!”

夜风送去她的声音,徐羚没有任何反应,宛如一尊石像。

李恕说道:“他失忆了,多半已经不认得你。”

“什么?”晏时萋神色震动,埋在土里的修士生怕她又把手拿开,赶紧拼命大叫:“别走别走,求求你快把我挖出来,我要死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晏时萋强行收回思绪,风水不改众人就无法脱身,但是她要对抗地陷分身乏术,必须有个人来帮她。放寒山马上奔过去,同时不忘提醒李恕两人:“李……幻幻,流白兄,徐羚就交给你们了,注意安全!”

徐羚长发遮盖下的眼睛泛着血色,他得到的命令是杀了所有阻止地陷的人,所以他要——

杀了晏时萋。

徐羚身如闪电,直冲晏时萋而去,李恕和任流白一前一后截住他,短短几息时间双方便交换了十七八招。晏时萋扬声提醒两人:“徐羚善假于物,你们小心四周。”

她刚说完,便有一只白骨手掌破土而出,一把攥住任流白的脚腕,力气大到惊人。幸而任流白有扶风在手,剑势一转将那白骨削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越来越多的死尸从地下钻了出来,有些已经完全化为白骨,有些则还挂着腐肉,漏着肠子,摇摇晃晃走向两人。

被埋的修士甚是惊恐,又庆幸死尸没有冲他而来,结果身边的土也拱开了,探出一颗腐烂的脑袋和他脸对着脸,他甚至能看见死尸眼里挤着一堆密密麻麻的红点,全部都是虫卵。

修士顿时胃里抽搐几欲作呕,原来他们就跟这些东西埋在一起吗!

任流白一剑飞出,齐刷刷削去死尸的脑袋。蓦然身首异处,那些死尸愣在原地,然后开始四处摸索,摸到脑袋不管是不是自己都往脖子上放。

还有死尸摸到了修士的头,拔了两下拔不出来,于是弯腰弓背,用力薅了起来。

倒霉修士发出惨叫:“疼疼疼住手啊这是我的头!!!”

放寒山赶过去踹飞死尸,义正词严地谴责它:“兄台你看清楚再捡好吗?”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已经看不见了。”

任流白颇为汗颜:“抱歉!”

李恕飞到他身旁:“它们本就不是活物,无法杀死,斩断它们的腿限制行动。”

“好。”任流白听命行动,扶风矫若游龙,剑影所过之处所有死尸都从小腿处断为两截,东倒西歪摔在地上,却还是努力地爬来爬去。

虽然有用,但是……这样更恶心了!倒霉修士实在无法忍受死尸趴在头上,以至于他口鼻中全是腐臭之气,终于哇一声

哕了出来。

任流白:“……抱歉。”

放寒山也看不下去了,展开扇子大喊一声全都闭上眼睛,然后平底掀起一股狂风,卷住满地死尸冲天而起飞向远处,只留下一颗颗凌乱的脑袋埋在土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现场猛一清净,李恕拦住徐羚去路,赤手空拳与他过了几招,卸了他的右臂关节。徐羚面无表情,抓住右臂一提,硬生生把关节推了回去。李恕心道果然,除非把他大卸八块,否则他就不会停下。不过她答应了晏时萋不伤徐羚,那就只能困住他了。

李恕给任流白递了个眼神,任流白心领神会,横剑拦住徐羚。他的剑招只守不攻,将徐羚困在方圆数丈的范围内,既不让他接近晏时萋,也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见此情景,放寒山抓紧时间按照指示破除风水。木克土,附近生着不少奇形怪状的树木,放寒山不能确定到底哪一棵或者哪几棵在起作用,干脆见一棵劈断一棵。此法简单粗暴有效,就是手有些疼罢了。

不多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我能动了,只见他使劲儿把胳膊从土里拔出来,兴奋地刨起了周围的土,打算自己挖自己。

“我也能动了!”“还有我还有我!”“太好了!”

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现场变得热闹非凡,能动的人挖土挖的热火朝天,不能动的则眼巴巴地看着,满脸都是羡慕。

徐羚见状凶性愈发激烈,但却始终无法从任流白的剑下脱身,不由得大声吼叫起来。厉鬼的声音难听至极,简直就像钝刀子捅耳朵,戳得人脑仁儿疼。

即便如此求生的本能依然带来了无限的动力,之前被恶心吐的修士第一个成功脱困,灰头土脸地爬出土坑,同伴赶紧向他求救:“韩英师兄,快来帮我一把!”

“来了。”韩英拍拍脑袋,方才他只想着挖自己,完全没捂耳朵,现在耳膜还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不远处的徐羚仍不消停,吼声断断续续,那名修士被吵得头痛欲裂,正想请求韩英再快些,忽然感觉眼睛一痛:“啊——”

众人吓了一跳,循着惨叫声转头,只见那名修士半张脸都被血打湿了,韩英则紧握右拳,血水滴滴答答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他……他把同伴的眼睛挖了出来?

“嗬嗬,嗬嗬。”韩英双眼翻白,耳朵里露出一点蠕动的红色,很快,一条细长的血色尸虫爬过他的眼球,继续往更深处去了。

众人头皮发麻,挖土的手更卖力了,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自己体内有没有尸虫,哪怕只要一想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尸虫入脑,韩英宛如行尸走肉,一边把眼球塞进嘴里嚼的血水四溅,一边迅速锁定了攻击目标,动作又快又狠。

晏时萋需得对抗地陷,只能趁着手掌脱离地面的瞬间进行闪避,如此应付难免有些吃力,一个不慎被韩英扯破前襟。

外袍散开,一块白色的小东西飞了出去,晏时萋面色突变,还没等她去捡韩英的攻击便又来了,逼得她不得不后退避开。

李恕心神微动,玉佩飞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徐羚的视线追着玉佩落在地上,似乎有所触动,再看他戴在身上的另一半,李恕有了一个想法。

“徐羚!”李恕捡起玉佩勾在指尖,莹莹玉色随之晃动,徐羚眼中的血色瞬间浓了一层,向着玉佩扑来。

有用。李恕足尖点地,轻飘飘地掠开数米,引着徐羚离开众人,被控制的韩英果然平静了些,放寒山趁机一个手刀把他劈晕,劈完忍不住感叹自己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一路退开百米,李恕目测时机差不多了,扬手高高抛起玉佩,引得徐羚纵身去抢。在他跳起的瞬间李恕甩出捆仙绳,被紧随其后的任流白稳稳接住。

两人配合默契,分别拉住捆仙绳两端缠住徐羚的手脚将他放倒在地,升至顶点又下落的玉佩正好掉进李恕手中。

没了徐羚的干扰,李恕几人迅速摧毁了附近所有树木,地陷终于被止住了。乱葬岗上的阴气随之开始消散,露出一片微微泛白的天空,众人这才发现天已经快亮了。

徐羚面目狰狞,疯狂挣扎,喉咙中挤出含糊不清的低吼,依稀可以听见是“十七”二字。

“十七?时萋?”放寒山跟着念了两遍,反应过来,“掌司,他是不是在叫你。”

晏时萋双腿沉重,接过李恕还给她的玉佩,一步步走向徐羚。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既熟悉,又陌生,他深邃的眼睛浸着血色,苍白的皮肤浮着死气,连那头美丽的长发都变得乱糟糟的。

晏时萋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徐羚。

当初两人因为九阴起了争执,谁都不肯退让,双双负气离开。可是晏时萋没想到,那次一别他们几人竟然再也没有聚齐,九阴身死,李问心离开紫竹峰,徐羚更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杳无音信。

她想过徐羚会不会出事了,随即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遇见几人之前徐羚一直都在孤身游历,像他这般喜欢自由的人,如果不想留下痕迹,找不到他也很正常吧?

晏时萋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四处打听,因为她记得徐羚的话。

“有朋友的感觉还挺不错的,我都舍不得走了……开玩笑的,我可是自由的鸟,不过如果哪天我要走的话,我一定会先和你们好好喝一场。”

徐羚不会不告而别。

可是此时此刻,晏时萋真希望徐羚食言了,而不是以这副样子出现在她眼前。

“徐羚。”晏时萋伸出手,轻轻拨开遮在他面上的乱发,“是谁杀了你?”

徐羚定在原地,睁大眼睛紧紧盯住晏时萋,血色的瞳仁不停震颤,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

晏时萋喉咙发紧,抬起手:“这枚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你还记得对吗?”

玉佩共有两枚,由徐羚亲手打磨而成,尽管他送给晏时萋时编了一大堆理由,但是看着他泛红的耳垂,晏时萋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玉佩从晏时萋手中垂下,徐羚的眼神跟着晃了晃,忽然痛苦地蜷缩起身子,不停地用头撞击地面。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晏时萋抱住徐羚,阻止他伤害自己,手指摸到徐羚后颈时碰到一点硬物,拨开他的头发一看,竟是一枚斜插进去的玄铁长钉。

李恕认得此物:“魂钉,甘行芳八成就是利用它控制徐羚的。”

晏时萋试了一下,魂钉入得太深只留顶端,根本无法使力,李恕提出让她试试。

她的指尖染着寒霜,几人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任流白和放寒山环顾四周,虽然这里和其他修士隔着一段距离,两人还是默契地调整站位挡住李恕。

晏时萋把徐羚压进怀里,撩开他的头发露出后颈,对李恕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李恕按住魂钉,幽冥寒冰顺着钉子向两端凝结,一边深入徐羚体内,一边延长供李恕用力,真让她慢慢拔了出来。

没了魂钉,徐羚眼中的血色很快褪去,涣散的目光中满是迷茫,又变回了在阴阳客栈时懵懂的样子。晏时萋叫了他好几声,他虽然一直盯着晏时萋看,但却没什么反应。

放寒山福至心灵,叫了两声晏时萋,徐羚果然转头看他。

“掌司,他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不过看着好多了,我们先把他带回捕星司再说吧。”

乱葬岗不宜久留,更何况徐羚需要修养。晏时萋询问他的意见:“我现在把捆仙绳解开,你不要走,就跟着我好吗?”

徐羚努力思考:“……好。”

放寒山松了口气:“现在就等法阵……”

“法阵开了!”

说什么来什么,众人纷纷抬头,只见罩在上空的法阵光华流转,一道巨大的出口慢慢显现出来,乱葬岗各处立刻飞起一道道身影,极速向着出口而去。

洛檀音没有急着出去,检查过几名玄隐门弟子的状况后逆着人群来找任流白:“大师兄。”

她停在距离任流白和李恕几步远的地方,柔声问道:“这位仙师是你的朋友吗,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可我怎么从没见过她?”

任流白下意识避开半步,和李恕保持距离:“她是捕星司的人……此番多亏捕星司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原来如此,我该怎么称呼她呢?”明明李恕就在面前,洛檀音不问李恕,反而要问任流白。

“她叫幻幻。”

“幻幻,你是说,她就是当初放寒山身边那个少年吗?”

任流白欲言又止,他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洛檀音也没那么容易打消疑心,就在他试图闭着眼

睛回答是时,昏暗中忽然掠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斗篷,戴着一副纯黑面具,现身之后径直奔向徐羚,抬手轰出一道强劲灵流。

“砰!”徐羚应声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一片。

一击得手,斗篷人催动传送符瞬间消失。

第100章 端倪这件事情最好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徐羚仰面躺在地上,他的胸骨和魂魄都碎了,不过也没关系,厉鬼本就没有痛觉。随着瞳孔扩散,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思绪反而清明起来。时萋对了,他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叫晏时萋。

“是你吗?”徐羚嘴唇翕动,努力想要看清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的脸上湿了一片,眼睛却是干的,那是晏时萋的眼泪。

“徐羚……”晏时萋指尖发颤,停在距离徐羚胸口半寸的位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谁能来告诉她,她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救徐羚。

李恕一掌按在徐羚胸口,法印进入他的体内,随即又消散了。李恕收拢五指,周围的空气微微凝滞,片刻之后,徐羚扩散的瞳孔停了下来。

为了好好保存李问心的身体,李恕研究过相关术法,但是斗篷人打出的那一掌不仅灵力强横,还用了魂飞魄散符箓,李恕无法凝聚徐羚的魂魄,只能强行把他的碎魂锁在体内。

做到这种地步,李恕只能想出一个理由,斗篷人就是杀害徐羚的凶手,所以才要彻底杀他灭口。

但问题是斗篷人怎会来得如此及时,她们才找到徐羚斗篷人就出现了,除非——斗篷人一直就在静雪山庄,不动声色地看着一切。

甘行芳知道徐羚在乱葬岗,但他多半不知道徐羚的真实身份,否则绝对不会让他露面,引起有缺和晏时萋的注意对他没有好处。

排除几人,李恕凝神细想,斗篷人现身的一幕反复出现在她脑海,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芈府!

那次斗篷人出现是为了杀血魔,这次是为了杀徐羚,虽然两次目的不同,但是行事作风几乎如出一辙。

若是如此,李恕眼底暗流涌动,斗篷人是沉璧吗?

晏时萋抱住徐羚,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地祈求:“不要死,我才找到你……”

“是你。”徐羚终于看清楚了,是晏时萋,可是她为什么哭了。徐羚费力地抬起手,想替晏时萋擦去眼泪让她不要哭,然而他的手满是血污,只会弄脏晏时萋的脸。

“徐羚,求你了不要死,你不是有很多常人不会的本事吗,你能不能救救自己?”

晏时萋泪如雨下,徐羚被她的眼泪砸中眼角,好像借着她的眼睛哭了出来。

原来是他要死了,不对,他早就死了。徐羚的感官一样接着一样随风而去。他把手挪到胸口,努力去想他有没有对晏时萋说过他的心意。好想告诉她啊,可是他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晏时萋马上拿起另一枚玉佩:“你想说它吗,我一直都带着。”

徐羚听不见了,魂魄彻底破碎之前他想还是算了,晏时萋向来不喜欢歪门邪道,现在的他却是彻头彻尾的邪物。

所以如果能说最后一句,他更想问,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朝日初升,乱葬岗里的修士几乎都走完了,只剩进来搜寻是否还有受伤弟子的几位掌门。虚怀最先找到此处,第一时间询问洛檀音与孟措是否吃过甘行芳给的“内火丹”,听到否定回答后才稍稍安心。

“晏掌司,请节哀。”得知方才发生的事,虚怀垂眸致哀。

甘行芳已被制住,可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比起吃了长生丹尚未发作的弟子,那些发作了却装的与常人无异的弟子更可怕。最重要的是内火丹的炼制方子掌握在甘行芳手中,他不给是意料之中,给了谁又敢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修真界都无法太平了。

不过哪怕自己焦头烂额,虚怀仍旧表示:“此番多谢捕星司出手相助,晏掌司需要任何酬谢尽管开口,玄隐门定当全数奉上。至于那名身份不明的斗篷人,玄隐门也会着人搜捕,希望能够将其捉住慰藉徐仙师的亡魂。”

晏时萋眨掉眼泪,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乱葬岗这个地方不好,她应该立刻马上带着徐羚离开。

放寒山见状上前背起徐羚,虚怀又道:“我这就安排人护送晏掌司。”

晏时萋拒绝了:“不必麻烦了,道长先处理乱葬岗的事吧。”

李恕跟上三人,她现在顶着幻幻的身份,加之捕星司距此有些距离,若是斗篷人再出现也许会有危险,于情于理她都最好同去。

任流白的目光追随她走了几步,忍不住道:“幻幻。”

李恕侧身回头,任流白尽力保持平常的神态:“放统领,晏掌司,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李恕颔首:“我知道了。后会有期仙师。”

乱葬岗的搜寻持续了一整天,各宗门均有修士伤亡,尽管痛心,但这已经是力挽狂澜的结果了。虚怀几人商议过后暂时没有对外公布长生丹的事情,只拿风水异动的理由将所有弟子分别隔离在房中,挨个询问他们是否吃过甘行芳给的丹药,排查可能被感染的人,又紧急传信从宗门调派人手带着真的内火丹赶过来。

洛檀音也被隔离在房中,她觉得很奇怪,从虚怀问她内火丹的事情到任流白特意向幻幻告别都很奇怪,再想到被邪秽感染的秦微,洛檀音不由得注意到一件被原本她忽略的事。

从乱葬岗出来后,甘行芳是唯一不在场的掌门,白羽观弟子则由其他几位掌门代为安排,如此危急的场合甘行芳怎么说都不该缺席,除非……这次的意外和白羽观有关?

洛檀音走到门口,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想去向虚怀问个清楚,外面恰在此时传来敲门声。

是虚怀,他的面色十分凝重,洛檀音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师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天孟长老就会带人赶过来了,待他返程,你便随他一起。”

“那师尊你们呢?”

“这里的事一时半会处理不完,你先回去。”

洛檀音听明白了,但她并不愿意:“那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帮忙?”

虚怀拍拍她的肩膀:“其他的事你不用管,你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

“我一直都照顾好自己了,包括这次在乱葬岗,师尊你不是看见了吗,我没受伤,我很好。”

虚怀问过孟措详情,洛檀音有发现问题的敏锐,却没有解决危险的能力,这样的她反而更容易受伤。虚怀不敢冒险,必须把洛檀音送回玄隐门确保她的安全。

“檀音,回去吧。这次不光是你,也是我们几大宗门足够幸运,得到了捕星司的助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接下来的的一段时间,我也希望你待在门内不要外出。”洛檀音本就少出门,却还是每次出门都会碰上或大或小的意外,虚怀实在没办法不担心。

洛檀音冷道:“捕星司,难道师尊没发现捕星司自己就很可疑吗?”

“你是指那位名叫幻幻的仙师?”

“是。”

虚怀承认放寒山的解释没有全然让他相信,但是幻幻确实帮了他们。

“师尊是不是觉得捕星司帮了我们,幻幻的身份就不重要了?那如果我说幻

幻就是李恕呢?”

虚怀拧起眉头:“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可以找到。”

“罢了。”虚怀摇头,对晏时萋而言,李恕乃是故人之女,她能以幻幻的身份出现,很显然得到了晏时萋的允许,更何况捕星司于几大宗门有恩,就算洛檀音说的是真的,玄隐门也没有立场去质问。“我会找个时间和流白谈谈。”

虚怀不肯改变主意,洛檀音压着情绪问道:“既然如此,大师兄回去吗?”

“他有任务在身,你回去的时候带上灵犀,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二师兄呢,应无瑕呢?”

任流白、孟措和应无瑕是虚怀能够确认没吃长生丹的弟子,眼下人手紧缺,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洛檀音干脆换了个问题:“除了我,还有谁要回去?”

按照虚怀的安排,确定没被邪秽感染后,有伤在身和有意愿的弟子都会和孟长老一起回玄隐门。

“我一没有受伤,二没有意愿,师尊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洛檀音问完,自己回答了自己,“因为在师尊心里我连伤者都不如,只配照顾孩子?”

虚怀默了片刻,语重心长道:“檀音,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从小就体弱,阿雪……你阿娘,她最放下不下的人就是你,我绝不能让你有一丝闪失你明白吗?”

洛雪,洛檀音知道这个名字。阿娘,洛檀音也知道这个称呼。但是她对两者都很陌生。

虚怀说洛雪很爱她,哪怕身体状况不适合生育,她也还是想带洛檀音来到这个世界。弥留之际,洛雪请求虚怀无论如何也要治好洛檀音:“我们的女儿,她还那么小,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洛檀音垂下眸子,按照人之常情,她听完应该很感动才对,可她没有任何关于洛雪的记忆,回想起来只有生不完的病喝不完的药,只有头顶一片四四方方的帐顶,以及偶尔从窗外经过的轻快脚步声。

“我知道了。”洛檀音抬起头,面上带着些许笑意,“孟长老来之前我可以离开房间吗?我不乱走,只是一直闷在屋里有些难受。”

虚怀松开眉头,洛檀音能懂他的苦心就好:“可以,不过最好还是不要离开院子。”

洛檀音点头答应,虚怀走后她在屋内坐了一会儿,起身出了房间。右转,沿着走廊经过七八间房,尽头就是任流白的住处。洛檀音抬手敲门:“大师兄,我可以进来吗?”

任流白正在收拾东西,应无瑕本来就在门口,闻言顺势拉开了门:“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终于重获自由,应无瑕现在待在哪都行,就是不愿意待在自己房里。

洛檀音扫过一眼,任流白装起来的都是灵犀的东西,看来虚怀已经知会他了。“最快明天我和灵犀就要回玄隐门了,大师兄应该有很多事情想嘱咐我吧。”

任流白确有此意,虽然他很舍不得灵犀,但是让她留在这里太危险了。“灵犀的大致作息时间和衣食喜好我都写下来了,到了玄隐门劳烦你交给天姨,师尊已经同她说过,她愿意照顾灵犀一段时间。至于回玄隐门的路上还要请你哄哄灵犀,她坐久了可能会犯困或者不开心。”

洛檀音一一应下,而后话锋一转:“我也有事想和大师兄说。”

“什么事?”

洛檀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揉揉灵犀的发顶:“你和应师兄出去玩一会儿好吗?”

应无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啊?什么事我不能听,我又不是外人。”

“这件事情最好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应无瑕努了努嘴:“好吧好吧,大师兄,那我带灵犀出去玩一会儿?不走远,就去二师兄房间,他总是随身带着糖,我去要几颗和灵犀分着吃。”

“好。”任流白送两人出门,临走之前应无瑕忍不住又问:“你们大概要说多久,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灵犀很快就要离开,任流白也想珍惜时间多陪陪她,柔声答道:“说完我就去找你们。”

应无瑕这才依依不舍走了。

合上房门,任流白正色道:“小师妹,你要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