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回答,连念泽放下手中饮品,拿过湿纸巾擦了擦指尖上的粘腻感,然后装作一副很成熟和身经百战的模样,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说:“你喜欢他。”
亦念笙顿时也抬眼看他。
对视后,连念泽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姐,你现在的状态在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喜欢一个人的眼睛是瞒不住的,就算只是在说道和他有关的话题。
这样的表现还在他们都没有具体说出名字的前提下。
在说完这句话后,连念泽不再开口。
亦念笙别开和他对视的视线,侧过看向他身后的古城小道。
阳光下的水墨色调更加鲜明。
看着看着一人走进她的视线,衬衫西裤,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脖颈,因为外面气温高衣袖早就被他卷到手肘处。
穿过那道玻璃门对视,亦念笙清楚地看到他用口型问:“是阿笙出来?还是我进去?”
没回。
但她很快起身去买了单,然后对想要跟过来的连念泽说:“你在这里慢慢吃,我出去一下,等下回这里找你。”
说着不等他回答,就径直走出店铺。
连念泽转身看去,在看到跟在她身后的人时,嘴巴张大发出一声:“我就知道是他。”
古城小巷中,白墙青瓦下。
亦念笙的脚步迈得急,她在刚刚出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等在那里的人一眼。
就这样跟在她身后走完一条巷子,在她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的时候,梁知珩快步走上前。
察觉到他的脚步,亦念笙身子快速侧着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阿笙。”见她还要继续往前走,梁知珩喊了这声名字后,直接把人拦了下来,看着她低着头不愿望着自己的脸,问:“又见了阿笙,这次为什么要躲?”
被迫停下,亦念笙在他问完这句抬起头看过去,眉眼间满是清冷。
“梁总,放过我可以吗?我很快就会离开。”
倔强又强撑着的模样,让梁知珩觉得又看到了刚刚认识她的那个阶段。
指尖轻轻撩起她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梁知珩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他说:“离不开的阿笙。”
无论是哪里,都离不开的。
攥过她的手腕梁知珩把人带出巷子,直接坐进车里。
亦念笙想要挣扎出去,但很快被他再次握住了手。
十指紧紧交握,梁知珩在启动车子前,侧身看向她说:“阿笙,如果你不想连念泽跟着担心,现在就跟我走。”
“梁知珩,你答应过我的。”亦念笙想要用力挣脱开自己的手,但是无果。
看着她因为用力微微变红的眼眶,梁知珩叹了口气在将车子落锁后,松开了手。
两边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的泛着刺痛,在捏了下眉心后,他说:“阿笙,你不能这样的,不能在还什么都没有听我解释的前提下就直接给我定了罪,这不公平。”
“不公平吗?”亦念笙清冷的眉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在我什么都没有说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我因为什么在躲着你了,这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头疼变得严重。
抖动的眼角是他在压制自己的情绪,恨不得现在就回峪城去找那位二叔。
“现在跟我走吗?”他不解释,而是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亦念笙收回看着他的视线,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动的嗓音变得很轻,“我有的选吗?”
回想之前的每一次遇见,小姨家突然拿下的合作,医院的病房,这些她都有的选吗?
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身侧的人早已安排好的。
“阿笙,我只是想你给我一个解释这一切的机会,可以吗?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她不说离开,梁知珩就不会启动车子。
午休时间结束,道路上来往的行人和游客在变多。
彻底平静下来后,亦念笙知道不能再逃避了。
总是要问个清楚的不是吗?
很快她开口说:“先让我下去告诉小泽一声,回来就跟你走。”
“好。”
话落,车内传来解锁声。
亦念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梁知珩坐在车内看着她从车前走过,然后走进刚才的糖水店中。
在她进去后的那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梁知珩攥紧手中的方向盘,视线也一直看向店中。
直到她从里面走出来,心才彻底落下。
等回到车内,亦念笙
扯过安全带系上,说:“现在可以走了。”
梁知珩启动车子,很快驶出这条小道,又很快在酒店前停下。
昨天晚上他们遇见的酒店门外,亦念笙下车后看了一眼,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种意境的美。
工作人员上前接过车钥匙。
酒店门前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位候在不远处的管家。
梁知珩走到她身侧,低头轻声道:“我们进去吧。”
亦念笙没回,只是先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落后几步的梁知珩看着她略带孩子气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后跟上去。
走进去没多久,亦念笙看着里面的景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景区园林。
一个路口,她停了下来,路太多没有具体方向。
“那边。”梁知珩给她指了个方向。
闻言亦念笙就要往他刚才指着的方向走去,但很快又停了下来,说:“你先。”
梁知珩宠溺地点头,在擦身经过的时候直接牵起她的手。
一前一后,相牵着的手,腕间的两条红绳也紧贴着一小段距离。
就这样穿过连廊,路过一座座相连的石山,最后在一处独栋的屋外停下。
走进去听到叠瀑层层落下激起的水声,院中泳池更是在日光下随着波纹闪着细碎的光。
在梁知珩推开里面的门准备走进去的时候,被他握着的手轻轻挣了一下。
回身看过去,听到亦念笙问他:“就在院子里谈可以吗?”
梁知珩歪头看一眼她身后的庭院,苦笑道:“阿笙,你这是我防我吗?”
亦念笙不语。
梁知珩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站着。
弯身自下看着她的眼睛,梁知珩那双含笑的眼尾微微上挑了一下,接着说:“其实应该是我防着阿笙一点比较好,毕竟上次可是阿笙先……”
“我进!”亦念笙打断他,甩开他的手自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凉爽的室内,一下抚平周身带进来的炙热温度。
没有走去中间的沙发区,亦念笙看到客厅另一边有用来办公的会议桌,她走过去在桌前坐下。
见她去了那边,还坐了下来,跟进来的梁知珩也不说什么,走去岛台倒了一杯温水,也去了会议桌那边。
把杯子轻放在她手边,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看着这怎么都像是公事公办的场景,已经开了一早上糟心会的梁知珩觉得头又要疼起来了。
“池家的事,是你做的吗?”
不再耽搁时间,亦念笙直接问道。
梁知珩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看着她眼底再次浮现出来的气愤,问:“阿笙,你会这样生气,是因为池家还是池南璟?”
亦念笙皱眉。
控制自己涌出的嫉妒,梁知珩放在桌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因为用力可以清楚的看到指尖上青色血管,还有泛白的指关节。
“有区别吗?”亦念笙反问。
“有。”梁知珩看着她说:“在我这里区别很大。”
被他看着的亦念笙在和他对视一会后,主动压低了眉眼。
她说:“池家曾经帮过我,南璟是我的朋友,他们一样的重要。”
梁知珩继续问:“阿笙,总会有个先后的不是吗?”
亦念笙疏地抬眼望他,质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分个先后,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梁知珩平静地说:“你知道的阿笙,我有多喜欢你,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
“我不知道。”亦念笙回。
梁知珩听着她的气话,起身朝桌子另一侧走去。
见他走来,亦念笙也站起身就要朝外面走。
那双正在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太重了。
太过沉重的爱意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手腕被再一次握住,来不及挣扎,亦念笙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唇上的温热,剧烈跳动的心,一下把她定在原地。
唇上的触感很快转移到耳边,亦念笙听到他说:“这样做的话,阿笙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了,前不久你也是这样亲了我。”
亦念笙想要躲开这道炙热的气息,但被困在墙和臂弯间的身子根本无处可逃。
耳边的声音继续传来:“主动吻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阿笙也是喜欢我的,就像我喜欢你那样的喜欢,嗯?”
最后一个“嗯”字,问得太轻也太撩,直接让亦念笙红了耳朵。
看着视线中变的粉红的耳朵,梁知珩这一次是铁了心不会放过怀中的人。
贴近,在说话时故意用唇碰上那发烫的耳垂。
“阿笙的耳朵怎么红了?”
亦念笙双手推着他的身子,后背紧紧贴着在墙上,努力朝另一边侧过头,问:“梁知珩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耳朵红了,脸颊因为挣扎用力也透着粉色,还有稍显凌乱的发丝。
垂眸看到这样一幕,梁知珩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暗自长呼一口气,觉得还是不行,立马朝岛台走去,灌了几口冰水才觉得好些。
等缓和一些,他先走向沙发坐下,对还站墙边的人说:“阿笙,你不能三心二意的,这样我会受不了,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三心二意?”亦念笙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依旧站在那里问:“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这个词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让亦念笙有些想笑。
“我。”梁知珩说:“还有那个池南璟,难道这还不是三心二意?”
他这是要开始耍无赖了吗?亦念笙在心中想着。
“我和南璟是朋友。”亦念笙说。
“那我呢?”梁知珩追问。
亦念笙走了过来,然后站在离沙发不远的位置上。
垂眸静静地望着他。
因为感觉到他内心的那份不安,亦念笙的目光柔和又安静。
她说:“你是不一样的,梁知珩。”
第一次心动,还是在这样的阶层差距下,她也是被吓到的那一个。
梁知珩起身朝她慢慢走去,抬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口中重复道
:“在阿笙的心里,我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嗯。”亦念笙点头。
一句话几乎哄好梁知珩刚才的嫉妒心,甚至让他现在就要去池南璟面前炫耀一番,就算只是一个念头,但它真的短暂发生了,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见他平静下来,亦念笙说:“我会生气不全是因为池家的事,也不是因为南璟,是你。”
心中刚冒出来的喜悦被这句话打了回去。
梁知珩回:“我这次来苏城是真的有工作上的事情,还有池家的事也是我到了苏城才知道,阿笙,我不会骗你。”
“真的吗?”
梁知珩正了正神情,说:“你说了会联系我,我既然在当时答应了就不会出尔反尔,是很想见到你,但昨晚绝不是我安排的,至于今天会出去找你,我也可以解释的。”
如果他现在的样子被杨昶看到,一定是会惊掉下巴的程度。
弯身解释,满目柔情。
梁家的未来话语人,什么时候这样过。
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梁知珩说:“昨天晚上看到你后,杨昶和我说了池家的事我才想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会那样看我,我也知道你一定是误会了,所以今天才会去找你。”
在对视中,他继续说道:“虽然我很不喜欢池南璟,但是我和池老爷子有过约定,池家和梁家只会是合作关系。”
听到他这样说,亦念笙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误会了他,紧绷的情绪很快松懈下来。
见她放松了下来,梁知珩说:“既然这件事我们现在说清楚了,那我们的事情,阿笙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一个答案了。”
我们的事情?
亦念笙看
着他的眼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梁知珩眼中期待着的光再一次黯了下去。
不说就不说吧。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最起码误会解释清楚了不是吗?
至于其他的就慢慢来。
安静下来后,两人都想到刚才那个吻,气氛逐渐开始变得不对。
亦念笙躲开他的视线,看着外面说:“我要回去了,不然小泽该等着急了。”
“好。”梁知珩应道:“我送你回去。”
和来时完全不一样的车内,期间仅仅是一个对视,都让整个氛围变得异常奇怪。
好不容易等车子停在桥下,亦念笙立马解开安全带走下去。
站在车边沉呼吸几次后,才敢转过身看向另一边的人。
还等在甜水店里的连念泽看到她后立马跑了出来,然后又在看到走到她身则的人停下了脚步。
最后几步被他走得很慢。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三月茶庄那次,没有想到短短三个月时间再见,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连念泽在心中猜着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也在想自己是应该喊姐夫还是梁总?
不等他想出来,亦念笙就先越过他朝回家的巷子走去。
梁念泽最后还是选择了梁总这个称呼,对他微微点头,“梁总再见。”
心情好了不少的梁知珩点头回了句:“再见。”
连念泽就要转身去追已经离开的人,刚走两步就看到自家姐姐又转身走了回来。
“哎,姐你……”
亦念笙的身子再次越过他,径直走向站在巷子尽头的人。
她在巷口停下看着站在桥边道路一侧的梁知珩,对他说:“那个回答,我会在离开苏城前告诉你。”
说完不等梁知珩做出反应,就再次转身离开。
只是这一次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站在车边的梁知珩也向着她离开的巷子走了几步,但很快停下。
停在了她刚才回来站着的位置上,看着她一点点走向巷子的另一端尽头。
夏日一时,微风浮躁,他在这个地方再一次听到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声音。
确切知道池家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后,当天晚上亦念笙就联系了池南璟。
在电话中把下午梁知珩说的那些话,大概告诉了他。
池南璟听着她明显变得轻松的语气,可他却并没有知道真相后的那份释怀。
“阿笙。”他开口问电话中的人:“你是不是喜欢他?”
电话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的反应,让池南璟在另一端无声地笑了。
“是喜欢的对吗?”很快他再一次问道:“阿笙怎么会喜欢他呢?”
亦念笙揉着趴在腿上的板栗脑袋,仰头看着被海棠树遮住一半的夜空,轻声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
“他是梁知珩啊!”池南璟的语气变得激动,“梁家那样的地方,蔓姨不会同意的,还有阿笙你又真的能说自己了解他?从小身处那样的圈子,这件事就算不是他梁知珩做的,但他绝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重。
试图来点醒另一端的人。
等他说完,亦念笙依然仰头看着夜幕中的繁星点点。
看着其中最亮的那一颗,她缓缓开口说道:“不是良善的人,这句话他自己也说过。”
“那你还……”
“南璟。”腿上的板栗似乎是感受到了电话另一侧传来情绪,叫了一声就从亦念笙的腿上跳了下去。
怀中变空,亦念笙也低下头来,问他:“如果我想试试呢?”
就算已经预知了最终的结局,这一次她也想尝试一下。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通话彻底陷入了安静。
就在亦念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池南璟嘶哑的声音传来:“阿笙,真不知道你是对我心狠,还是对自己更狠一点呢?”
“南璟,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朋友吗?”池南璟沙哑的笑声传来,让亦念笙皱眉。
“阿笙何至逼我到这一步,现在连我默默的喜欢都觉得厌恶了吗?”池南璟边笑边说:“今天晚上的这些话,我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吧?阿笙是不是也只打算告诉我一个人,就因为想要把我彻底推回到朋友的位置上,我没有说错吧?”
“嗯。”亦念笙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她说:“因为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变得不理智。”
池家这次发生的事情,她知道池南璟更多的是在自责。
所有就算残忍她也把这个想要试试的决定告诉了他。
第27章 27年纪大“没优势”
这通电话结束的时候,亦念笙独自在院中坐了很久很久。
每次仰头,有一颗星始终都在,似乎是在告诉她:“走想要走的路,就算是在黑夜中,前方依然有光。”
盯着那颗星星直到眼睛酸痛,她起身离开树下,上楼时遇到已经睡了一觉起来找水喝的连念泽。
下午回来的路上,连念泽好不容易忍住才没有问出口。
导致他晚上睡着后脑海中全都是那个问题。
睡眼朦胧地扒拉了一下凌乱短发,放下杯子后,他喊住准备回房间的亦念笙。
“姐,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亦念笙停在卧室门前回他。
皱眉走过去,连念泽问:“为什么啊?你不是也喜欢他的吗?”
亦念笙说:“喜欢不代表就要立马在一起啊。”
“那怎么才能在一起?”连念泽不解地问:“难道要在不喜欢的时候才在一起?”
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亦念笙走到阳台上,月光温柔依旧,头顶的那颗星星也还停留在原处。
看着高出二楼阳台的海棠树,被晚风轻轻吹动着树梢,如果不是正在看着几乎听不到沙沙响声。
“小泽,你觉得我和他……真的合适吗?”
这时连念泽也走到她的身侧,弯身双手撑在阳台围栏上,同样看着黑夜中的海棠树回:“姐,别人的看法和想法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喜欢。”
“自己喜欢。”亦念笙呢喃重复了一遍。
连念泽点头,转了身子换成后背抵在围栏上,说:“反正还年轻,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分手不就好了。”
说着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笑了笑:“毕竟是他年纪大些,没优势。可你年轻啊,时间就是优势。”
被他这个歪理说的一愣,亦念笙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
“回去睡觉了。”说着她朝屋内走去。
“姐。”连念泽在身后喊她。
等她转过身时,说:“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可以了。”
“嗯。”亦念笙点头回他。
房门关上后亦念笙也没有开灯,漆黑的屋内被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的月光照亮一角。
走到月光下,亦念笙抬手接住一抹月色,看着它落在自己手心,自言道:“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一觉睡得算不上好,很早就醒来。
推开窗户的时候惊走外面的从清早就叫个不停的鸟儿。
视线向下,看到已经在院中做晨练的人,亦念笙快速洗漱后也走了下去。
陪着一起简单运动了一会,有些馋之前常吃的苏城早点,亦念笙让她先休息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早上的小巷烟火气弥漫,三两人站在家门外手中端着简单的早饭吃着,每个人看到她总要说上几句。
不长的一段小巷,亦念笙走了好久。
一样的回答也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重复但不会让人觉得烦躁,相反的让她觉得无比温情。
走出小巷,在桥边的早餐小摊买了好些,在准备回去的时候,被人喊住。
“阿笙?”
顺着声音看去,不等看清就被对方一个猛冲抱住。
拎着早点的双手向两侧放了放,身子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脚步,问:“柠柠,你怎么来了?”
桑柠把人松开抬手扶正头上的帽子,佯装生气地说:“你回苏城居然都没有和我说,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也一直提醒占线,我就联系了小泽,才知道你已经来苏城了,所以我就连夜来找你了。”
“你昨天晚上就到了?”亦念笙问。
桑柠点头,“落地时间太晚我就随便找酒店住下了,想着今天早上联系你,刚才出酒店顺着你之前和我说的大概位置找
了过来,没想到穿过一条街就遇到你了,阿笙我们真的是太有缘份了。”
穿过一条街,亦念笙想到那一处地方,总觉不至于这样巧合吧。
“你住在哪里?”
桑柠看着她手中拎着的那些早点,头也不抬地回:“唐苑啊,就前面街道尽头的那一家酒店,梁知也帮我订的。”
说完她抬头,问:“那里有问题?”
听到这个名字亦念笙摇了摇头,说:“不是。”
闻言,桑柠又看了看一旁的早点摊,被香味吸引过去,又一口气买了好些。
亦念笙跟过去付完钱,很快两人手里都拎满。
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全都放在一只手里,走回去的路上,桑柠就忍不住吃了起来。
缓解了饿意,她咽下嘴巴里的东西,说:“其实唐苑也是知珩哥哥的。”
亦念笙停了下来,问:“你说唐苑是梁知珩的?”
桑柠跟着停了下来,点头回:“嗯,唐苑是唐姨留给知珩哥哥的。”
在亦念笙的记忆中那家酒店已经好多年了,小时候也经常从面前经过,曾经还从大人们口中听到对酒店老板的各种猜测,没有想到好奇了这么多年,居然是峪城梁家。
“唐姨是苏城人。”桑柠说:“所以梁家老宅中才会有这么多的苦楝树还有那间茶院。”
桑柠难得神情严肃,“那些树木、物件是梁叔叔生前对唐姨的爱,在他们去世后,这份爱被知珩哥哥延续。”
原来是这样。
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一下全都解释的通了。
峪城的环境并不适合苦楝树的生长,可梁家老宅中却有很多。
那间茶院中的也处处彰显着独属江南的古典雅韵。
原来都是因为爱啊。
亦念笙回想那日发生的种种。
站在树下的他是不是正在怀念亲人?
是不是后来每一次走进那间茶院都会想念呢?
想着想着心跟着隐隐作痛,那份思念似乎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这几年好了一些。”桑柠继续说:“之前知珩都不愿旁人提到苏城,更别说来这里了,但是我昨天晚上听梁小也说……”
停顿一下,桑柠看着好友。
亦念笙回看着她,点头:“嗯,他在苏城。”
“我天!”桑柠惊呼:“他真的要做那个项目啊。”
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亦念笙问:“什么项目?”
“一个别人都不看好的项目。”桑柠和她一起继续朝前走去,说:“我也是听爸妈他们说的,好像是关于康复医疗器械那一块的,苏城这边医疗方面的建设要比峪城好一些,我爸还在猜他会不会选择苏城这边的市场,原来早就准备了啊。”
康复医疗?
所以才说和池家是合作的关系吗?
亦念笙在心中想着。
察觉到她在发呆,桑柠用手肘碰了碰,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问:“据我所知池南璟家里是不是做和这方面相关的?”
亦念笙点头:“嗯,池家在苏城有一座私人的康复医院。”
桑柠迟疑了一下,“但是现在梁家二叔那边,一直在阻挠这个项目的推进,我担心他知道后会对池家医院那边做手脚。”
说着她看到好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神情,皱眉问:“不会真的被我给说中了吧?”
“池家那边最近是遇到了麻烦。”亦念笙回。
桑柠张了张嘴巴,最后叹了口气,说:“这位梁家二叔还真的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门外。
在进去前,亦念笙看着桑柠,“祖母很担心南璟,等下进去我们尽量不要说池家的事。”
桑柠点头应下:“放心吧。”
话落面前的院门被连念泽从里面拉开,“我在楼上就看到你们了,这是在门外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着从她们手中把早饭全都接了过去,然后对桑柠眨了眨眼。
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亦念笙看破不说破。
和桑柠一起到卞落琼面前打招呼。
本来有连念泽这个嘴巴甜的人在,现在又加上不止嘴巴甜还会撒娇的桑柠在,早饭时间祖孙几人聊得嘴角都没有下来过。
知道桑柠住在酒店,卞落琼就让她这几天搬到家里来住。
桑柠乖巧应下,回:“谢谢祖母,我今天晚上就搬过来。”
卞落琼看着他们三人,满眼的喜欢。
有小辈陪在身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说说闹闹在家待了半日,下午气温稍降下一些,连念泽在回去前揽下帮她去酒店拿行李的活。
他们两人一起去了酒店,亦念笙则打车去了池家。
站在门外给池南璟发了消息,等回复的时候两辆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有些眼熟的车型。
不等她想起来,后面那辆已经退了回来。
后座车门缓缓打开,亦念笙看清坐在里面的人。
她微微一滞,随即想要开口打招呼。
“阿笙。”一道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亦念笙下意识循声看去,是收到消息找出来的池南璟。
先回了句:“南璟。”
再转过头看向车子的时候,刚才还坐在车内的人已经下车朝自己走了过来。
正小跑过来的池南璟在看到站在亦念笙身侧的人时,脚下的步子一下迈得慢了。
这时亦念笙听到身侧的人问:“阿笙,刚才是想和我说什么?”
略有些尴尬的场面,亦念笙摇头:“没有想说什么。”
“真的?”他弯身又凑近了些,语气放得很轻:“阿笙真的没有话想和我说?”
亦念笙抬头看他,问:“梁知珩,你先走好不好?”
梁知珩用余光看了一眼已经走近的人,弯着的身子并未有丝毫要动一下的意思。
问:“为什么?”
“池家的事情还没有处理结束,我不想……”
“阿笙不想?”梁知珩抬手,指尖轻轻撩起她一缕的发丝,眼中含着的神情让亦念笙想要后退,但又在他的目光下动弹不得。
“那如果说我也不想呢?”
“梁知珩!”轻唤一声他的名字,亦念笙眼眶因为着急变得微微泛红。
捏着发丝的手慢慢向上,遮住她那双正在看着自己的眼睛,梁知珩轻叹一声,语调压低,语气要比刚才要轻上几分:“好,我走。”
那样看着自己的眼睛,让他怎么能拒绝。
长翘的睫毛在眨眼间扫过掌心,感受到的两人皆是一愣。
一人微微后退。
一人收了手。
上车前,梁知珩把她落在肩上的头发理到身后,做这个的时候,口中提醒道:“我走了,阿笙不要忘记昨天说的话。”
亦念笙点头。
高大的身子弯着坐回车内,车门在两人视线中关上。
梁知珩对前面说了声:“走吧。”
车子缓缓离开,交缠的视线彻底分开。
转身看着车子离开,然后在身后走近的脚步声中回身。
亦念笙问:“南璟,你还好吗?”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回来那天看到的还要不好。
“阿笙。”池南璟看了一眼那辆车子消失的方向,问:“真的是来看我的吗?”
亦念笙拧眉:“南璟,我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
“是啊。”池南璟自嘲似的轻笑一声:“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见爷爷。”
说着他走向亦念笙,语气变得不像他,“阿笙,之前的我是不是像个笑话?在什么都没有查清的时候就认定这件事情是他做的,然后还在你面前说了那些话,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亦念笙向后退了两步,微抬起头看着他,冷声道:“南璟,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你能不能理智一点?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既然今天梁知珩来了,我想你也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全部,是不是?”
“我听到他和爷爷的谈话了,是他二叔做的。”池南璟回。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个样子?”亦念笙厉声问他:“我认识的那个池南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对吗?”
池南璟垂下了头,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对不起,阿笙。”
上前一步,亦念笙说:“南璟,这件事你最应该说对
不起的是你自己。”
池南璟低头看着她,反问:“我自己吗?”
又上前一步,亦念笙坚定的目光一直望着他,点头:“嗯,你自己。”
时间在对视中倒回,池南璟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有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在这期间,亦念笙看着他的目光从坚定变得柔和。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这位好友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成年后的第一年,社会就给他上了一课。
同时也被身上压着的那份责任感推着长大。
想明白了的池南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他对面前的人说:“谢谢,阿笙。”
亦念笙摇头:“这件事我应该向你说声对不起。”
池南璟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被亦念笙后面的话打住,“南璟,其实我在刚开始听到你们家出事的时候我也怀疑了梁知珩,那个时候我也不理智,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也让这件事在后面变得严重,对不起!”
“不是。”池南璟说:“不是你的错,阿笙。”
亦念笙还在坚持,她说:“直接或者间接,这件事我都有关系。”
她知道因为自己池南璟才会去峪城,然后遇到梁知珩,接着在回来后就发生这件事情,所以这声“对不起”亦念笙是一定要说的。
了解她的性格,池南璟最终点头应下,说:“那我也为昨天晚上和你说过的话道歉,对不起阿笙,以后都不会了。”
不会再用那样的语气去质疑你,也不会让自己被嫉妒蒙蔽双眼。
站在门外阳光下相互道歉的两人,在说着这些再次对视上后,都笑了起来。
被烈日晒的脸颊微微泛红,鼻尖也都带着轻微汗意。
可心中却是无比的平静。
他们友谊的小船在经历过这一次的风浪后,将会变得更加稳固。
未来就算遇到再大的浪也都会一起掌舵前行。
亦念笙和他一起进去同池家爷爷打了招呼。
在他们聊天期间,池南璟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然后送她回家。
一开始亦念笙说自己回去就行,池南璟笑着回:“我是去看祖母的,顺道送你。”
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亦念笙点头:“行,那我就再沾沾祖母的光,蹭池少爷的车。”
小时候玩闹的时候她偶有喊出这个称呼。
时隔多年再听到,池南璟觉得恍惚。
云际霞光下,两人并肩走在院中,然后先后坐进车内。
回去的车中,亦念笙问他:“这件事现在是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池南璟摇头:“听爷爷他们的意思,梁知珩二叔那边不会轻易收手,梁知珩今天说这件事他会处理,还说……”
“他是不是说,如果想退出随时可以?”亦念笙接过他话问道。
“阿笙。”池南璟看着她说:“你真的了解他吗?”
不是昨天晚上那样质问的语气,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只有认真和担心。
亦念笙侧头看向车窗外,橙红的霞光笼罩着这片大地,被同样染红的云层压得很低,一眼望过去好像和天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很美,但有些压抑。
“南璟,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的了解另一个人,不是吗?”过了一会,亦念笙的目光依旧看着外面,反问道。
“那你还是坚持想要试试吗?”池南璟看着她的侧脸问道。
只能看到一半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池南璟很快听到她说:“嗯,我想试试。”
“好。”池南璟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说:“那我支持你。”
闻言,亦念笙转头看向他。
没有任何的慌乱,池南璟也没有收回眼中的爱意,更没有想要伪装。
“阿笙,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只要你转身就能看到我。”
“可是,南璟……”
池南璟对她摇头,“今天过后我也会退到和曾经一样的朋友位置上,别担心。”
用朋友的身份守着那个喜欢别人的你。
不再求其他。
朋友这层关系,就已经足够。
亦念笙眼中含泪,声音也变得哽咽。
开口前仰起了头,努力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然后开口说:“我们不仅仅是朋友,南璟,在我的心里我们早就已经是家人了。”
从记事起的陪伴和守护,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小亦念笙划进了家人的位置里。
“嗯,我们是家人。”池南璟抬手接住她落下的眼泪,说:“我会一直守护你,就像当初答应亦叔叔时那样。”
亦念笙点头:“我们相互守护。”
曾经你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在往后的岁月中,在你需要的时候倾尽所有相助。
“家人之间是不需要这样厘清的。”池南璟抽出纸巾递过去,想了想还是在她接过后把人抱住。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池南璟继续说:“以后这个肩膀你随时可以依靠,不需要你任何的回馈。”
又轻轻拍了一下,池南璟把人放开。
最后一次这样注视着默默喜欢了许久的人,然后定格埋藏在心底。
车子这时也已经慢慢驶入老城区,道路变窄,车外的天也已经变得灰沉沉。
他们在路边下了车,走在游客之中。
顺着那条小河边走了一段,在拐进巷子中时,正好遇上从另一侧走来的桑柠。
看到亦念笙。
桑柠立马走过来抱住她一边的胳膊,然后歪头上下看了看另一侧的池南璟,问:“池南璟,这距离上次见面也没隔多久,你怎么变得这么弱鸡了?”
“柠柠!”亦念笙拍了拍她的手,无奈地问:“你们每次见面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一次池南璟没有反呛回去,而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最近确实缺少锻炼,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脑袋追上嘴巴后,桑柠想到最近池家发生的事情,走上前站在池南璟面前,闷声道:“对不起,刚才我说的话不对,希望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之前每次见面总会喜欢呛对方两句,都形成条件反射了,但桑柠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再这样是不对的,所以及时上前道歉。
“没事。”池南璟回她:“你这样我倒是有些不习惯呢。”
桑柠抬头看他,挑了下眉梢,试探地问:“你有找虐倾向?”
“没有。”
“切~”说着桑柠走回到亦念笙的身侧。
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亦念笙也没有办法缓和,她只能夹在中间问:“小泽是不是快要落地峪城了?”
桑柠看一眼时间,点头:“差不多。”
话落,被说到名字的人就打来了电话,和亦念笙报了平安就和池南璟在一旁聊了起来。
各种关心询问,池南璟听得认真,时不时回应几句,语气温柔的听得桑柠皱眉。
接着电话走进院门,坐在树下乘凉的卞落琼看到他们几人,撑着摇椅起身走过去。
就算连念泽这个开心果不在,但也很快通过电话逗得大家笑了起来。
知道他已经坐上来接的车子后,卞落琼这才安心。
又说了一会,电话挂断。
卞落琼拉着池南璟的手,满眼的心疼,问:“小璟,怎么瘦了这么多?家里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池南璟扶她在摇椅上坐下,自己蹲在边上,一一解释。
见他们在那边聊着,桑柠打了声招呼就拉着亦念笙去了楼上。
一时间,楼上楼下都聊得很是开心。
蝉鸣在夜间也丝毫未减弱,虽吵闹但家人好友在身侧,亦念笙在它们的叫声中感觉到了安心。
第28章 28暑雨凉“相博弈”
夜深送池南璟离开。
小巷中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耳边还时不时能听到从两侧墙壁上传来的是虫鸣声。
走到巷中间,池南璟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离开的门外。
为了不打扰他们两人聊天,但又不放心她一人回去的桑柠在门边踱着步。
“阿笙。”他唤停身侧的人。
“嗯?”亦念笙一同停下看向他问:“怎么了?”
池南璟收回目光对她笑了一下说:“我现在好像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和她成为朋友了。”
“谁?”亦念笙顺着他刚才看过去的视线望回去,在看到门外等着自己的桑柠时,笑着点头:“柠柠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和她相处越久,就越能让我看到最纯真的那份美好。”
家庭美满,父母宠爱,家境虽不能和梁、叶几家相比,但也厚实。
这样近乎完美的生长环境,将她养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看似大大咧咧,确实有很多事情她只是不愿去计较。
“开心最重要。”亦念笙对池南璟说:“这句话曾经柠柠不止一次和我说过,现在也同样送给你。”
南璟低眸看她。
亦念笙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也知道或许已经在你心里埋下了念头,但是南璟,我还是想要和你说,成长的代价并不一定要丢弃自己的开心为前提。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同时,也希望你能开心。”
“嗯。”池南璟点头:“我会的。”
说完他抬手将她被风吹到手臂上的发丝拨到身后,语气无比轻柔地说:“回去吧。”
亦念笙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顺着刚才的来时路走回去。
几步过后,她转身对那道正在往前的走的背影,说:“南璟,以后在你回头的时候也能看到我,无论什么时候。”
池南璟继续朝前走着,未停下也未回身,只是高高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这就是他的回应。
“我们都可以的。”
对自己说完这句话,亦念笙含笑转身,走出这条巷子。
后面两天,桑柠拿着连念泽制定好的旅游计划,几乎把附近的景点全都玩了个遍。
气温在一场暴雨后变得更热一些。
雨后闷热,亦念笙站在楼上的阳台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面前的翠绿树梢,晶莹的水珠顺着叶片微动的幅度滑落。
一下接着一下,这是她每次想事情时都有的小举动。
静静看着一处,目光并不聚焦,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后天就要会峪城,她要在那之前告诉梁知珩自己的回答。
她在想是直接在电话里说,还是见面说比较好。
不等她想好,楼下的院门被桑柠推开,她急忙跑上楼。
亦念笙走向楼梯看着她脸上的惊慌,拉住就要回房间的人,问:“柠柠,发生什么事了?”
桑柠被她握住的双手抖个不停,在说话之前眼睛就已经红了。
“阿笙……梁小也出事了,我……我要回去,要回去。”
断续说完这句,她挣开被握住的手,去了房间。
亦念笙跟了进去,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最后实在没有耐心,就全都团在一起按在行李箱中。
“合不上,为什么合不上?”
合不上的行李箱变成压倒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桑柠蹲在行李箱旁哭出了声。
亦念笙走过去蹲在地上,把人抱住,轻声安抚:“柠柠别哭,我帮你收拾。”
桑柠忍着眼泪点头:“嗯。”
亦念笙重新把衣服全都拿了出来,一件件叠好规整在行李箱里。
桑柠坐在床边低头扣着自己的手,说:“他被梁家二叔关起来了。”
一句话,亦念笙短暂的停了一下手中动作,问:“是因为梁知珩来苏城要做的那件事情吗?”
“嗯。”桑柠抬头看着她说:“知珩哥哥也已经知道了,他应该会赶回去。”
不是应该会。
亦念笙在心中想,他一定会回去。
不等她整理好行李,就收到梁知珩发来的消息。
【急事回峪城,阿笙的答案我要晚几天听了。】
看完消息,亦念笙快速把最后的衣服整理完,合上行李箱后,她对桑柠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说完就要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阿笙,不用……”
“柠柠,你现在的状态回去,我不放心。”
桑柠没再继续拦着。
收拾好行李,桑柠洗了把脸,两人一起去告诉卞落琼。
听到峪城那边有急事,也看到桑柠微红的眼眶,卞落琼点头:“好,先回去处理事情,不要慌,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句叮咛的话,一直说到她们走出巷子。
看着她们坐上车,卞落琼站在桥边一直目送到她们的车子完全看不到后才转身回去。
再推开门,前面几天的欢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蝉鸣声响
离开的车内,桑柠握着亦念笙的手,歉意地说:“对不起阿笙,因为我你才会这么快离开,本来还可以多陪祖母两天的。”
拍拍她的手背,亦念笙弯了弯唇,说:“不会,你们在的这段时间祖母很开心,应该是我说谢谢你的柠柠。”
桑柠撇了撇嘴巴,声音中带着哭腔,再一次抱住了她。
“阿笙,你怎么这么好?”
亦念笙揽着她的腰,回:“不是我好,是你好。”
“你好,你好,就是你好。”桑柠抱着她不愿意松手,说道。
亦念笙最后点头:“嗯,我们都好。”
“梁小也也很好,但是为什么?”桑柠的眼睛再次红了起来。
不愿让好友看到,她松开亦念笙后就立马转身看向窗外,说:“梁家恐怕要乱,虎视眈眈多年的梁家二叔,这是要最后一搏了。”
听到她这样说,亦念笙问出了刚才就在想的问题。
“他这样针对梁知珩不仅仅是因为想要梁家吧?”
桑柠回身,点头:“嗯,还因为当年知珩哥哥把梁知也留下,还一护就护了这么多年。”
“他这次也能护住的。”亦念笙安慰她:“别担心。”
桑柠说:“人是能护住,那受了伤的心呢?该怎么办?”
想到那张每次见面都开朗外向的一张脸,亦念笙在心中叹了口气。
登机前,亦念笙才回那条消息。
【好,回峪城联系。】
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回去,也没有问具体的事情。
因为傍晚哭了很久,桑柠睡了一路。
期间被梦惊醒了一次,很快被亦念笙安抚好。
落地峪城,桑家司机已早早等在外面。
她着急赶回去,亦念笙不好跟过去,提出自己打车回去。
桑柠不愿,但这次亦念笙也坚持,“现在时间还不是很晚,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快回去了解一下梁知也那边的情况。”
这时一辆车子停在她们不远处,看到走下来的人,桑柠才放心离开。
杨昶走近,对亦念笙说:“亦小姐,梁总让我来送您回去。”
他知道我回来?亦念笙在心中问。
杨昶看出她的疑惑,说:“梁总给您发了消息,但一直都没有回复,他很担心所有才让苏城那边的……”
“我知道了。”亦念笙说:“那麻烦杨特助了。”
“您客气了,这边请。”说着杨昶侧过身跟着走向车子。
驶出机场,亦念笙看着手机上他后面发来的消息。
【桑柠应该在阿笙那里,所以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阿笙可以帮我告诉她小也不会有事吗?】
这样的对话,很显然他是在主动找话题。
明明很忙,却要这样做。
他这是也没有把握了吗?
反复看着这条消息,亦念笙觉得有些不安。
【好,已落地峪城。】
消息发出,然后把这句话转达给了桑柠。
做完她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杨昶,问:“杨特助,方便问一下,梁知也现在的情况吗?”
杨昶侧身回:“小也少爷情况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是什么意思?
亦念笙继续问:“杨特助口中的不是很好,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情况吗?”
杨昶没有想到她会知道那件事。
又侧过点身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亦念笙卸下力气,身子完全靠了椅背上。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高门吗?内里腐旧不堪。
这天晚上直到她回到家里,在那条消息之后就没有再传来动静。
躺在床上辗转多次,最后还是睡不着。
索性起身坐在
书桌前看起了书。
窗帘间隙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不过几秒时间,一记炸雷响起。
毫无预告的大雨磅礴袭来。
被那道雷声吓到,手肘磕在桌上传来酸麻痛感。
亦念笙握着自己的手肘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窗户,然后将窗帘拉好。
“好突然的一场雨啊。”
倾盆大雨肆意冲刷着各处,电闪雷鸣不断,仿若末日来临。
梁家老宅。
梁知珩从梁知也的卧室走出来,医生跟在身后一起去了书房。
每多听医生说出来一句话,梁知珩放在桌上的手就攥紧了几分。
最后在听到他说:“如果是今天这样的雨夜,那只眼睛恐怕就保不住了。”
梁知珩闭上眼睛,克制着自己。
“我知道了,多谢医生,后面这段时间麻烦多上心。”
医生点头离开书房。
杨昶和他擦身走了进来,站在桌前说:“梁总,时总来了。”
闻言,梁知珩睁开眼睛,起身问:“在哪?”
“已经到楼下。”杨昶回。
起身后又一阵头疼传来,让他单手撑在桌上才稳住身子。
杨昶连忙上前,想要扶但被他抬手隔开,梁知珩说:“没事。”
说着先走了出去。
一楼客厅,时青文在他走近的时候起身,肩上还有头发上被雨水打湿。
“二婶婶。”梁知珩唤她。
双手交错横握在身前,时青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正常的。
“小也现在怎么样?”
“医生已经来过,刚睡下……”
“知珩!”她往前一步,握着自己手臂的力道在收紧,一字一字咬得很重地问:“他伤哪里了?”
抬手从杨昶手中接过各项检查的报告单,“二婶婶自己看吧。”
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的梁知珩,也不能做到在看到那一张张结果单还能保持像现在这样的冷静。
一页页翻过,时青文指尖抖地几近拿不住这样轻的纸张。
最后一页看完,她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梁知珩看了一眼杨昶,把人拦下。
此时的时青文已经全身都在发抖,她挣开杨昶,转身问:“知珩,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婶婶……”
“不要这样唤我!”时青文厉声喊道,眼睛因为情绪太多激动已经红得不像样子。
声音也变得嘶哑:“这个称呼让我觉得恶心。”
说着她一步步走近,问:“我以为你接手梁家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可到头来你也不过是和他们一样!”
“时总……”杨昶就要上前。
梁知珩对他摆了下手,说:“杨昶,你先出去。”
“可是?”杨昶有些迟疑。
梁知珩:“没事。”
杨昶点了点头,很快转身离开。
外面的雨声依旧。
屋内却听得微轻。
梁知珩说:“您不喜欢我那样称呼,我以后不会再唤。”
时青文在刚才安静的时间中已经恢复一些理智,她转过身抬手擦去眼角的泪。
“对不起知珩,刚才是我没有控制住。”
说完转身,她把手中攥着的那些纸张丢在地上,问:“梁津人呢?”
“今天上午刚离开峪城。”
冷笑一声,时青文说:“他这是怕我找他拼命啊。”
梁知珩走到沙发处坐下,一只手撑在腿上捏着眉心,在回峪城的路上就开始疼,到现在没有缓解还愈来愈重。
时青文看着坐下的他,还有他紧皱的眉心,问:“又头疼了?”
“没事。”梁知珩放下手,对她说:“这件事我会处理,梁津会回来的。”
听他说的笃定,激动过后的时青文也扶着沙发坐在了对面。
沉默过后她说:“我想带小也走。”
“这件事我们都决定不了。”梁知珩回。
时青文:“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想,等小也好一些我会再来看他,到时候如果他愿意跟我离开,知珩你不能……”
因为再一阵的刺痛,让梁知珩的眼尾跳了一下,他说:“好,如果他愿意和你走,我不会拦。”
“谢谢。”说完,时青文起身离开。
不等她走到玄关,梁知珩追了上去。
“二……还有一件事,您能不能帮我?”
时青文停下脚步,回身看他,说:“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就还是二婶婶吧,反正也已经唤了这么多年。”
梁知珩摇头:“之前是我没有想到,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就要改过来,青文姨?”
时青文被他这样一声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花再次溢出眼眶。
刚才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仿若回旋镖狠狠刺入时青文的心中。
擦干眼泪,她点头:“曾经你妈妈对我如亲人,现在你唤我一声姨,也算圆满了我和她相识一场。”
“青文姨。”梁知珩在又唤了一声后,说:“之前和您说好的小雪家教老师的事情,我希望能继续。”
时青文:“那姑娘和梁家没有关系,就算我是真的生你的气也不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看到他松了一口气,时青文说:“我走了,小也醒了让人告诉我一声。”
梁知珩送她到门外。
夏日夜雨微凉,风夹在雨中飘来,就算撑着伞也很快被打湿了发丝。
坐进车内,时青文看着独自撑伞站在雨幕中的人。
磅礴雨声太过喧嚣,让她提高了音量:“梁津那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你要小心。”
梁知珩在伞下点头。
然后看着车子驶入无尽的黑夜。
没有着急回去,他听着雨滴不断落在伞面上的声响。
一声接着一声,身上的衬衫被打湿大半贴在背上,一阵风带来的冷意,让梁知珩觉得此时不是夏季,更像寒冬。
上楼后,他直接去了梁知也的房间。
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人。
现实和记忆重合的霎那间,一个念头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本性难移,也就顾不得所谓的亲情关系了。”
雨下了一整夜。
清早刚睡下没多久,他又因梁知也突然高烧匆匆赶过去。
等稳住体温已经是中午。
下楼时坐在客厅浇花的梁老爷子看到突然回来的人,让管家下去后,问:“小珩啊,不是说要去苏城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项目进展不顺利吗?”
近乎一夜未睡,头更疼了,梁知珩强忍着疼走到他面前回:“苏城那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其他的需要回来收尾。”
梁老爷子点头:“那就好,关于康复器械这个项目,之前你爸妈也提过几次,但是……哎不说他们了,爷爷没有想到你也会对那个项目感兴趣。”
“爷爷,这个项目我还在国外的时候就有接触了。”梁知珩说。
梁老爷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二叔看重利益,你现在刚接手一切都还不稳定,需要的时告诉爷爷,我帮你撑腰。”
“不用。”梁知珩说:“我可以。”
之前太看重那层所谓的亲情,但以后不会了。
看着这样的他,梁老爷子微微皱眉。
不等他继续问什么,杨昶从外面走进来,分别问好后站到梁知珩身后小声说了几句。
很快他们两人一起离开老宅。
后面接连几天,梁知也一直没有醒过来,高烧断断续续重复。
梁知珩知道是瞒不下去了。
果然在他把梁知也送到医院后,就接到管家的电话:“小少爷,老夫人让您回来一趟。”
“知道了,帮我告诉奶奶,我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就回去。”
管家点头应下。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梁知也,脸上的伤已经结痂,看起来更触目惊心。
“小也,一直睡着不能逃避任何问题,想想青文姨还有小雪。”
梁知也还是紧闭着眼睛,这些话更像是梁知珩在自言自语。
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无力过,梁知珩心底那股被压着的异样情绪因为找不到宣泄点
,已处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敲门声传来,梁知珩再一次压制着。
走进来的乐正雯在看到梁知也脸上的伤后,很快转身走了出去。
医院天台吸烟区,梁知珩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她正在点烟。
知道是他,乐正雯在呼出的烟雾中半眯着眼睛,语气冷硬:“你那位二叔这是在下死手。”
说完见他不语。
把手中的女士烟盒递过去。
梁知珩摇头没接,“你知道的,我不抽烟。”
乐正雯把烟盒随手丢在旁边的桌上,在椅子上坐下,说:“需要我做什么吗?小也喊我一声雯姐,也是我弟弟。”
梁知珩看着远处隐约着的山峰,说:“暂时不用,砚洲已经在找人了。”
“他这是跑去国外了?”乐正雯抖了一下指尖的烟,问道。
“嗯。”梁知珩转身在她对面坐下,说:“雯姐,小也在你这里……”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乐正雯对他点头说道。
身体上不会有事,可是心里呢?
无力感再次袭来,让他的肩微微耷了下来。
乐正雯看着他耷下去的肩膀,掐灭了烟,说:“心病难医,或许可以让小雪试试。”
梁知珩摇头:“他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承受不了,小雪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不能冒这个险。”
左右都需要考量,这场博弈抛开是他和梁津的较量,更是他自己和自己的。
自相矛盾的亲情,一边让他觉得痛很,另一边却在牵绊着他。
乐正雯沉沉地看他一眼。
她知道这次过后,恐怕都很难在看到曾经那个松散装乖的好友了。
这就是他们身处这个圈子和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代价。
当天晚上回老宅后,梁知珩担心他们二老的身体,并未多说。
仅是知道梁知也被打到住院后,老夫人就已经被气得不行。
管家喊来医生及时针灸才缓过来些。
梁知珩握着她的手说:“奶奶,这件事我会处理,您别生气了。”
“怎么能不生气?”老夫人说:“小也就算不是他的儿子,但打出生就在梁家了,他怎么能下得去那么狠的手。”
说着又咳嗽了起来,梁知珩在后背上帮她顺着气。
“不会再有第三次了。”梁知珩轻声道。
听他这样说,老夫人闭上了眼睛。
这是答应让他处理了。
第29章 29关心你“自己送”
七月后,气温逐渐高升。
去时家做家教的第一周,亦念笙几乎没有见到过时青文。
书房中她看着时知雪坐在桌前安静地做题,恬静的侧脸和梁知也有几分相似。
这几天每看到她就让亦念笙想到那天的消息。
也有去问过桑柠他的情况,但桑柠说她也不知道。
梁知珩不允许任何人去看他,包括桑柠。
“阿笙,我找过知珩哥哥,但是他根本就不看我,也不理我,你……你可以帮帮我吗?”
桑柠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她牵扯到这件事里来,但是能尝试的办法她做尽了,梁知珩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柠柠。”亦念笙问:“我的话不一定有用。”
“我知道知珩哥哥对你是不一样的,阿笙,你就帮我问一下梁小也现在是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好不好?我现在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明显哭腔。
亦念笙听着她颤抖着的嗓音,点头应:“好,我明天问。”
说好今天要帮她问,但现在已经是傍晚亦念笙斟酌了几遍的消息都还是没有发出去。
做完所有的习题,见她看着窗外失神,时知雪轻声喊她:“阿笙姐姐,你怎么了?”
回神,亦念笙收回视线看着她眼中的关心,回:“我没事,你都做完了?”
“嗯。”时知雪点头,“你看一下,全都根据你刚才说的步骤,我做起来感觉很轻松。”
拿过习题册,亦念笙快速看完,“全都正确,小雪很聪明。”
时知雪有些害羞地低了低头,说:“是你教的好,我觉得比老师讲的那些公式步骤还要简洁。”
摸了摸她的头发,亦念笙摇头:“我第一次做家教,好多都是在摸索中,小雪有觉得不适应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们随时调整。”
“我知道,这句话阿笙姐姐在第一天就和我说了,一周下来我很适应。”
亦念笙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那就好。”
在她的心里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接下这份工作,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
自那天暴雨后,后面几天全都是阴沉沉的天气,今天难得天气放晴,在家教时间结束后,时知雪就拉着亦念笙一起去了后院。
暮色时分,气温不像中午那样炎热。
时知雪让她坐在后院树下的秋千上,说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第一次见阿笙姐姐就想给你画一幅,这几天也一直在想用什么样子的背景比较,就在刚刚突然想到这个地方,觉得很合适。”
后院摆放着各类鲜花绿植,一看就是用心打理着的。
坐在那棵苦楝树下,亦念笙问:“这里怎么也会有苦楝树?”
构思好后,时知雪走上前,仰头看着树梢,回:“是哥哥种的。”
“梁知也?”
“嗯。”时知雪说:“已经种在这里很多年了,我有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是苦楝树,他只是看着我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亦念笙从秋千上站起身,和她并肩一起看着茂盛的枝桠叶片。
清风拂过,惊走一只还未来及鸣叫的蝉。
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亦念笙说:“或许是因为在梁家看到的那份爱吧。”
梁知珩父亲种养在梁家老宅的树,早已变成另外一种含义。
“其实妈妈是爱哥哥的。”时知雪说。
“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亦念笙轻声道:“只是选择的方式不同而已。”
时知雪小心地握住她的手,在亦念笙看过去的时候说:“这句话知珩哥哥也和我说过。”
他吗?
亦念笙眼神微闪了一下,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听到她要离开,时知雪目光慢慢变得黯淡。
但也知道她不能这样继续陪着自己,时知雪弯唇对亦念笙笑了一下,点头说:“好,我送阿笙姐姐出去。”
亦念笙点头。
两人从侧边绕过那些花草,慢慢走向前院。
出小区不远就有地铁,亦念笙一个人走在这段路上。
时不时低头拿出手机看一眼,上面一直停留在已经编辑好的消息上。
走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直接点了发送。
对方很快直接回了电话过来。
“梁知珩,我……”
“亦小姐。”对方打断她的话,说:“我是杨昶,梁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如果有急事您可以直接和我说。”
亦念笙停顿了一下,说:“杨特助好,我联系梁总是想问梁知也的事情,桑柠很担心他,如果可以麻烦简单告诉一些消息就好,也能不让桑柠那样担心。”
杨昶看着面前紧闭着的会议室门。
一场从中午开到傍晚的会议,显然里面的情况并不会好。
这几天自己那位老板直接在公司里“杀”疯了,梁津维护多年的关系链也被他毁的差不多。
剩下的那些本以为他会留着慢慢处理,没有想到今天中午在接了傅家那位的电话后,显然被气得不轻,黑着脸就把全部的人都喊了过来。
顾全内部局势,杨昶想要劝,话一句未说出口人就被赶了出来。
“杨特助?”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亦念笙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抱歉亦小姐。”杨昶说。
“没事,梁知也的事情还是不方便说吗?”
“不是。”杨昶回完,问:“亦小姐现在有时间来公司一趟吗?”
“现在?”
“嗯,梁总还在开会,他这段时间的状态不是很好,如果亦小姐方便的话可以来看看他吗?关于小也少爷的状况让梁总告诉您。”
距离上次在苏城见面已经过了十多天,在还未开口回答之前心已经驱使脚做出了回答。
“好,我现在过去。”说着人已经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夜幕渐渐降临,
驶向城市中心的出租车内被周围的霓虹灯照亮。
在去的路上翻看他们之间仅有的几条聊天记录。
“梁知珩,我的答案你今天要听吗?”她在心中问。
很快车子在梁氏公司楼下停下。
早早下楼等在门外的杨昶上前帮她打开车门,“亦小姐。”
亦念笙倾身下车,对他颔首道谢:“谢谢,杨特助。”
杨昶摇头,抬手示意她往里面走去,自己落后半步距离,说道:“让亦小姐来公司这件事梁总还不知情,麻烦您来,是我道谢才对。”
说话间两人经过大楼大厅,然后径直走进电梯上楼。
电梯门一关,楼下像是炸了锅,大家对亦念笙的身份各种猜测。
此时已经到顶层的人毫不知情。
走出电梯,杨昶本想让她去梁知珩办公室等,但被亦念笙拒绝了。
抬手指向工区的休息沙发,亦念笙说:“杨特助去忙吧,我在这里等就好。”
知道自己来他并不知道,就这样去他办公室里等,不合适。
杨昶点头,去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说:“会议应该要结束了,亦小姐稍等一会。”
说完他离开顶层去了下面的会议室。
这场会议的时长远远超出杨昶预测的时间,等在会议室门外的他,看着外面早已经彻底黑的夜幕,想到还在楼上等着的人,他在想自己这次是不是做错了。
公司上下虽说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毕竟人多眼杂,杨昶怎么想都觉得不该让她等在公共区域。
又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抬脚就要上楼去。
就在他离开身后会议室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先走出来的梁知珩喊住了他:“杨昶。”
杨昶很快转身走了回来,“梁总。”
“这半天医院那边没出什么事吧?”梁知珩问。
杨昶跟在身后摇了摇头,回:“医院那边没事,但是……”
这时之前的那些人一下全都从会议室中走了出来,刚才有梁知珩在里面他们不好聚在一起讨论。
就趁着他先出去的那一会空档再一次合起伙来。
几人带头站在前面,对梁知珩说:“小梁总,您不能趁着梁总不在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
“小梁总?”梁知珩面上神情无比平静,侧身微微低头看着他们几人,说:“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小梁总这三个字。”
至于后面那句他不屑再多说什么,一群冥顽不灵的人,说不通那就只能弃。
他已经再懒得口舌。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一下午被他们各种声音吵的耳朵疼,再多听一句都是折磨。
其中一人见他要离开,疾步走上前,音量提高道:“小梁总现在刚接手,一切都还不稳定,急需梁总和我们大家的帮助,关于康复医疗的项目,我们也都已经和梁总沟通过,这个项目我们一致觉得对公司没有丝毫的帮助,所以……”
梁知珩冷哼一声继续向前,在越过他的时候脚步微顿,语气淡淡道:“我看你是真的老了连我刚才说的话都听不清了,那就回家安心养老吧。”
说着侧脸对身后的那些人继续说:“你们也是,不是商量,这次是通知。”
话落,他直接越过拦路的人,走向电梯。
上去的电梯中,杨昶几次想要开口,最后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很快电梯停下,梁知珩捏着眉心往办公室走去。
听到电梯的声响,亦念笙起身看过去。
不等她走近,梁知珩再一次被那几人拦住。
年过半百的几人这次也是拼了老命,喘着粗气对梁知珩说:“你不能这样做。”
梁知珩又捏了捏眉心,陪他们闹了一下午,已经耗光他所有的耐心。
要不是梁老爷子念着他们父辈,他根本就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这段时间因为时差的关系他几乎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之前隔一段时间就头疼的毛病,这一次是彻底赖上他了,每天都隐隐泛疼。
今天被吵的更疼了。
捏在眉心上的手挪到太阳穴,按着跳痛着的位置。
他语气不紧不慢,“我能!”
“你不过是仗着董事长他们的溺爱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说完又接上一句:“其实你梁知珩和那些纨绔子弟没有任何区别,之前大家也不是真的怕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没有董事长他们你什么都不是!”
一起来的另外两人上前扯了扯他,小声说:“可以了,说过了。”
那人显然是被气得上头,一把甩开他们的手,抬手指着梁知珩继续说:“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大家心里也都是这样想的,只是他们不敢说出来而已……”
梁知珩微微倾身,问他:“那你为什么敢说出来?”
压低的眉眼步步逼近,梁知珩似笑非笑地说:“让我来猜猜看,之前不敢今天突然就敢了,无非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了。”
看一眼他们的神情,那些强忍着的慌乱,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是你们有想过吗?说好能护住你的那个人,这一次他能不能护住自己呢?”
那人倏地抬头看他,说:“你不敢,他是你……”
“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梁知珩弯身盯着他的眼睛,说:“就算我现在把你赶出公司,你信不信奶奶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要赌吗?”
这个赌注太大,离开梁家的结局没人敢赌。
“我为什么要赌?”
“不赌就滚下去!”梁知珩瞬间敛下刚才的散漫嬉笑模样,冷眼扫了他们几人一眼,说:“既然不敢,那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主动辞职或着告诉我梁津他人躲在峪城的哪里?”
“他不是在国外?”其中一人脱口而出地问道。
梁知珩嗤笑一声,“原来他并没有把你们当作是盟友啊。”
说完摇了摇头,扯了扯领口,让自己呼吸顺畅一些。
“白白浪费我一下午时间。”丢下这句话,他不在停留,径直朝着办公室走去。
“梁知珩,你是斗不过他的。”那人在身后怒吼。
梁知珩又扯了扯已经敞开的领口,头疼加上耐心耗尽,转过身看着那人。
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跟了他一段时间的杨昶知道,这是彻底生气了。
“杨昶。”梁知珩喊他。
“梁总。”杨昶走到他身侧,应道。
“除了他,今天出现在会议室里的那些人,明天都不用来公司了,流程你帮他们提就好。”
杨昶点头:“好的,梁总。”
那两人听到他这样说也是彻底慌了,急忙上前对梁知珩说:“梁总,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可不可……”
“已经晚了,下午给过你们机会的。”梁知珩说完抬手拍了拍杨昶的肩膀,一字一字地说:“除了他,一个不留,流程尽快提上来。”
“马上就去处理。”杨昶退后一步回。
梁知珩点了点头,从他空出来的位置离开。
“梁知珩……”那人还想追上去,很快被杨昶拦下,“陈总,请吧。”
对着杨昶冷哼一声,那人转身就要去按电梯。
不等电梯门打开,杨昶笑着上前,借着个高臂长的优势把他们拦下。
“杨昶,你这是在做什么?”
杨昶唇角微微上扬,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旁边的楼梯间,说:“陈总,怎么上来的还是怎么下去比较好。”
“你!”被唤陈总的人脸都气红了。
僵持了一会,最后也只能灰溜溜走楼梯离开。
做完这件事的杨昶还不等缓一口气,立马想到还等在休息区的人。
连忙跟过去,然后还是晚了一步。
站在沙发边上的亦念笙看着那个紧皱着眉头走过来的人,在他看到自己之前开口:“梁知珩。”
“都被气到幻听了吗?”说着捏着眉心的手停下,梁知珩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
穿着一件最简单不过的及膝白裙,长发高高扎在脑后,就这样站在梁知珩的视线里。
不是幻觉。
短暂高兴过后,梁知珩停下想要朝她走去的脚步。
刚才那些话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如果听到……
梁知珩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停下后,亦念笙走上前。
在他面前停下又喊了一声:“梁知珩。”
“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亦念笙从刚才就看到他一直在皱眉,还捏着眉心。
梁知珩像是愣住了一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亦念笙又走近一步,看着他还在紧皱的眉心,问:“你是不是头疼?”
刚来就发现自己的异常,梁知珩觉得自己的头好像不那样疼了。
因为刚才那些人烦躁的心也在她这两声关心中冷静下来。
“不是。”梁知珩回她。
杨昶也在这时走近,小声地说:“梁总,亦小姐傍晚就来了。”
梁知珩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面前人的身上,“我们去里面说。”
亦念笙摇头:“我来是想问梁知也的事情。”
“是桑柠让你来的吧?”梁知珩说。
“嗯,柠柠很担心他。”
梁知珩转身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人,杨昶看到眼色后对亦念笙颔首笑了一下,说:“我去帮他们辞职。”
等他离开,梁知珩对亦念笙说:“阿笙先坐。”
说完他走向茶水间,倒了杯水温水出来。
轻放在刚才那杯冷水旁,说:“喝这杯吧。”
亦念笙端起来握在手中,察觉到温度指尖微微收紧。
梁知珩在她对面坐下,单手随意地搭在腿上,说:“他身体好了大半,但是不愿意见人。”
到医院的第二天梁知也就醒了,可不管问他什么都不开口,连梁知珩都不理。
“那可以让桑柠去看看他吗?”亦念笙问他。
看着她眼中的期待,梁知珩换了只手搭在腿上,身子向后靠去。
回想着这几天看到梁知也的样子,无神地盯着一处,不说话不喊疼。
梁知珩尝试问他:“小也,他和你说了什么?”
梁知也很快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后面每一次问都是这样反应。
梁知珩回:“他不一定会理桑柠。”
“不一定吗?”亦念笙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在她说完这句试试后,梁知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见她不像之前那样闪躲,梁知珩身子向前倾了一些,双臂撑在腿上,问:“试试吗?”
亦念笙回看着他的眼睛。
在这样的距离下,对视着的两人都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
不一会,是梁知珩先别开了视线。
他说:“好,那就听阿笙的。”
听到他松口,亦念笙叹了口气。
“阿笙怎么叹气?”梁知珩问。
亦念笙摇头,“梁总听错了。”
“又是梁总。”梁知珩站起身朝她走去,说:“刚才不还是梁知珩,这会怎么又是梁总了?”
看到他越过桌子,亦念笙立马也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
她后退的这两步,让梁知珩再次皱眉。
“阿笙,这是怕我?”
“不是。”亦念笙回得很快。
“是怕了。”梁知珩不再向前,眼中浮现的惊喜笑意也全都敛下。
“因为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他追问道。
亦念笙不再看他的眼睛,只是摇了摇头说:“既然梁总答应柠柠了可以去见他,那我就先走了。”
接着后退从沙发的另一边间隙离开。
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些微小的变化,梁知珩看得清楚。
想要追上去,但又怕看到她害怕自己的眼神。
梁知珩恨不得现在就把刚才那三人拉回来……
被自己的想法气笑,梁知珩走出休息区,等她走进电梯的时候喊来杨昶。
“梁总?”
“去送她离开。”
杨昶点头:“好的。”
应下后,走了两步又停下。
想了想他还是转过身问:“梁总,你刚才是惹人生气了?”
梁知珩觉得头又疼了,反问:“什么意思?”
杨昶说:“我觉得亦小姐今天来不完全是因为小也少爷的事情,她其实是关心你的。”
“以为我没看出来?”
杨昶:“?”
心里纳闷:“既然看出来了,那怎么还把人气走了?”
“算了。”梁知珩越过他,说:“人还是我自己去送吧。”
杨昶瞬间换上笑脸,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递上车钥匙,说:“梁总送人路上注意安全,不用着急回来,那些个离职流程我要提好一会呢。”
拿过车钥匙,梁知珩离开前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杨昶被他看的心里发毛,等他进电梯离开后,才抖了抖肩回自己的工位。
第30章 30退缩了“勾红绳”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出了电梯,亦念笙自己闷头走在一楼大厅中,脑海中全是刚才的对话。
为什么从他口中听到试试这两个字后,自己会想要闪躲。
是不安?
还是像他说的那样,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样子的他害怕了?
不等亦念笙想清楚,手腕就被追上来的人握住。
想要向后肘击的胳膊也很快被对方攥住,耳边是一句很轻的话:“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亦念笙在转身前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然后问:“梁总怎么在这?”
“我送你回家。”梁知珩看低头看一眼自己落空的手,说:“天晚了,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亦念笙摇头:“不用麻烦梁总,我自己可以。”
梁知珩看着她刻意回避自己的视线,周围还偶有人经过,在看到是他后,连忙上前问好。
几次过后,梁知珩微叹一声,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带着人走了出去。
车子就停在门外,让她坐进车里后,梁知珩并没有跟着进去。
他就站在车外,说:“阿笙不想我送,我不去,但是得让我知道你安全到家。”
说着他点了下车门一侧,身后向后退一步后车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关上。
半降下的车窗中,亦念笙看着站在车外的人。
短暂迟疑,她问:“你没有其他要问我的吗?”
梁知珩也隔着车窗看着她。
周遭安静,晚风微燥。
这样的对视中,梁知珩看着她没有丝毫掩饰的目光。
心尖微颤。
这一次是他退缩了。
“对不起阿笙,我这段时间会很忙,等全都处理完我会去找你,好不好?”
其实刚才在楼上,听到他也说出那句“试试”后,亦念笙就已经猜到他今天不会问自己那个答案。
收回自己看着他的视线,亦念笙点头:“好。”
车子驶出拉开的距离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走近了点的那一步,再次隔远。
站在门外的梁知珩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自言说道:“再等等我阿笙,很快了。”
见他这么快就上去,刚坐下的杨昶又站了起来。
“梁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梁知珩直接从他面前经过,说:“流程快点提。”
他现在是一点都容不了那些人了。
杨昶低头看一眼电脑,回:“好的。”
这天梁知珩在公司待到后半夜,把那些人全开了,才觉得心里舒坦一些。
杨昶已经下班,他走出办公室看着只留了一半灯的空荡区域。
和他此时的内心一样。
亦念笙那边也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仔细回想今天晚上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越清醒。
好不容易在天朦朦亮的时候才睡着,然后又很快被找来的桑柠喊醒。
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半睁着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人,伸
了个懒腰,问:“柠柠你不是说今天去医院看梁知也吗?怎么会来找我?”
桑柠蹲在床边,用一根手指轻轻戳着亦念笙的胳膊,问:“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我?”亦念笙完全睁开眼睛,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一边起身一边问:“为什么要我陪你一起?”
桑柠下巴抵在床上,声音闷闷道:“我害怕。”
“怕什么?”
桑柠抿嘴,声音含糊不清:“我害怕他不愿意见我。”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亦念笙有把梁知珩说的那些告诉她。
在晚上桑柠越想越慌,一大早就找了过来。
走下床,亦念笙在去洗漱前回身对还趴在床边的好友说:“行,我陪你过去。”
“你真好,阿笙。”桑柠立马站了起来,对她说。
亦念笙对她笑了笑,回:“你等我一下。”
洗漱完,两人陪余蔓一起吃了早饭。
听到她们早上就要出门,余蔓叮嘱:“注意高温,还有阿笙,那你今天下午还要再出门吗?”
亦念笙换完鞋子,回她:“嗯,要去的。”
“可是你一直这样帮忙辅导也不是办法,如果你不好意思和她家长说,妈妈去说。”
“没事的妈妈,反正我假期也没有事情可以做,这样不会无聊。”亦念笙回她。
余蔓闻言轻轻皱眉,“好不容易能完全放松下来休息,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和柠柠一起出去旅游玩玩,现在不都是会有毕业旅行吗?你们也去。”
“妈妈,您今天是怎么了?”亦念笙笑问:“怎么突然说这个了?”
余蔓看了看正坐在那边换鞋子的桑柠,上前把亦念笙拉近了一些,小声地问:“阿笙,你是不是有事情在瞒着妈妈?”
亦念笙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着摇头回:“没有,您想多了。”
“真的?”余蔓追问。
亦念笙看着她的眼睛,想要点头,但在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后,怎么都做不出继续点头的动作。
她说:“妈妈,等我今天晚上回来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目光越过她,余蔓见桑柠已经换好鞋子,抬手拨开额前的碎发,点头说:“好,晚上早点回来,妈妈在家里等你。”
“嗯,放心吧。”说着,亦念笙抱住了她。
目送她们离开后,余蔓关上门那过鞋柜边上的信封,打开再次看了看里面的照片。
微叹一声,她在玄关站了好一会。
门外,亦念笙在进电梯前回头看了过去,身侧的桑柠问:“怎么了阿笙?”
“觉得有些奇怪。”亦念笙回。
这一周她每天都会去时家,除了第一天妈妈问了她,后面就没再多问什么。
今天怎么突然会问?
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吗?亦念笙在心中想。
“哪里奇怪?”桑柠按亮车库的按钮后,退到她身侧一起看着跳动的数字。
亦念笙摇头:“说不清楚,等我晚上回来问问。”
只有她们两人的电梯内,桑柠看着她的侧脸,未开口说什么但神色中明显带着迟疑。
余光中看到她的样子,亦念笙问:“有事想和我说?”
桑柠点头,“就是你现在和知珩哥哥……的关系是?”
“我和他能是什么关系?”亦念笙垂眸掩下眼中的神情,轻笑一声说:“他现在应该也空不出心思想其他的,正好我也趁这段时间再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自己说的那句“想试试。”
“阿笙。”桑柠唤她,心一横眼一闭,快速说:“阿笙我不想再瞒着你,其实今天来找你是因为知珩哥哥,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也是他让我拉你一起去医院的。”
说完,电梯在一楼打开。
“我知道,走吧。”亦念笙平静地说。
“啊?”桑柠瞬间睁开眼睛看着已经走出去的人,小跑两步追过去,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也没露馅啊?”
亦念笙停下,转身面对着她说:“柠柠,我不喜欢别人骗我,我知道一定是他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不得不这样做,可是……”
“阿笙对不起!”桑柠低头,指尖反复扣着自己另一只手的虎口处,说:“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抬手托起她的下巴,亦念笙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最终还是不忍心说完那句话。
把人抱在怀里,轻拍着后背说:“我没有生气,别哭。”
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桑柠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其实知珩哥哥说的对,我一开始的就不应该把你牵扯到这件事里来。”
亦念笙拧眉。
桑柠从她肩上抬起头,自己站直后抬手抹眼尾的泪痕,说:“梁家二叔,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如果让他知道知珩哥哥喜欢你……”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亦念笙想。
才让他在昨天晚上说出那句话。
“那为什么他又让你拉我一起去医院,这说不通。”亦念笙问她。
桑柠回:“因为昨天晚上梁家二叔已经被找到了。”
“找到了?”
“嗯。”桑柠点头,“他好像一直都在峪城,具体怎么找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件事快要结束了。”
此时一片很大的乌云正好遮住太阳,刺眼的阳光不再,周围一下变得灰沉。
风势变大,吹动着她们的发丝。
被风卷起的翠绿叶片在半空中打着旋。
“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先过去吧。”亦念笙对桑柠说。
桑柠也仰头看一眼头顶那块乌云,觉得很压抑。
脚下跟着一起走向等在外面的车子。
临上车前,她又看了一眼那片乌云,小声道:“我今天早上看了天气,不会下雨的呀,怎么会突然变天?”
亦念笙在身后碰了一下她的腰,说:“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
等两人坐稳后,车子逆着风向驶向医院。
再次走进那间私人医院,经过大厅时亦念笙的视线短暂的在那一处长椅上停下。
几个月前事情,好像过了许久,可是在看到和那时候有关的场景和东西时,记忆又会很快被刷新。
直接去了顶层,刚一出电梯就看到等在那里的人。
桑柠惊呼:“知珩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转念想到什么,立马去看亦念笙,拉着她的手急忙解释:“阿笙,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你,没有……”
亦念笙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先进去看梁知也,我和他说几句话。”
桑柠看了看她,又转过去看了看站在那里的人。
最后点了点头,说:“好。”
看着她走进不远处的病房,亦念笙的视线才落在梁知珩的身上。
“梁总,让柠柠把我带到这里,是有话想和我说?”
“阿笙。”梁知珩向她走近一步。
“梁总有什么话,在那边说就好,我能听得见。”亦念笙退后了一步,说道。
梁知珩停在原地,同她倔强的目光对视。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就已经完全退回到之前的位置上。
虽然知道她是佯装的,但梁知珩还是被这个样子的她刺痛。
“阿笙,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亦念笙摇头:“梁总还是有话直说吧。”
一句一个梁总,硬生生把梁知珩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下不管看到什么样子的小也,都不要告诉小雪,可以吗?”他问。
“我不会说。”亦念笙点头应。
“谢谢。”梁知珩道谢。
亦念笙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具体形容不出来,就感觉怪怪的。
想到昨天晚上看到他频频皱眉的模样,亦念笙做不到什么都不问。
真实的那个她不允许。
“你……”亦念笙开口问:“你是不是身体不
舒服?”
听到这句话的梁知珩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他在心中问。
压下欢喜,他回:“我没事,老毛病一会就好。”
“可是昨天晚上就……”
后面的话在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戛然而止。
亦念笙清咳一声,说:“既然都来医院了,可以去看看医生,梁总注意身体,我先去看梁知也了。”
说着就要越过他走向病房。
擦身而过的瞬间,梁知珩本想拉她的手,没曾想指尖勾住她腕间的红绳。
亦念笙停下,问:“梁总还有话要说?”
“阿笙,最近出门如果遇到觉得奇怪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杨昶。”
亦念笙侧身看他,“我被人跟踪了吗?”
“小心点比较好。”梁知珩说。
亦念笙点头:“谢谢提醒。”
说完低头看着还被他勾着的红绳,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勾着的指尖撤出,她的手轻轻落在腿边。
不再停留,亦念笙敲了敲病房门走了进去。
不等她理清那才那句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被眼前看到的愣住。
之前看着嘻嘻哈哈的人,此时双眼无神的躺在病床上。
脸还有脖子上的伤痕让人看的揪心,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他的眼神。
太空了。
这一刻,亦念笙体会到了昨天梁知珩在说那些话时候的无力感了。
外伤可医,但心里的伤痛又该怎么办?
走上前搂住已经崩溃的桑柠,说:“你再和他说说话。”
“我试了。”桑柠说着说着就哭了,声音哽咽不清,“他不理我。”
亦念笙抱着她的手轻轻在背后上顺着,余光中看着躺在床上的梁知也。
就算听到桑柠的哭声都没有一丝的反应。
“别哭,你多陪他一会。”亦念笙对桑柠说:“可以说一些你们之前一起遇到开心的事情,我去外面等你。”
桑柠在她准备松开自己的时候,又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额头抵在亦念笙的肩上,颤抖地说:“阿笙,我很害怕。”
说着抬眼看着那个空洞看着某一处的梁知也,继续说:“如果他一直这样,以后……以后怎么办?我害怕。”
亦念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双手紧紧握着桑柠两边的手臂,微微弯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的,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梁知珩也不会让他就这样躺在床上,心病难医但也不是不可治,你别担心。”
听她说到梁知珩,桑柠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狠狠地点头:“是啊,知珩哥哥不会看着他一直这样的,他一定会有办法。”
“嗯。”亦念笙摸了摸她的短发,说:“会好的。”
一直安抚到她情绪稳定下来,亦念笙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中间走廊尽头,亦念笙靠在墙上仰头叹了口气。
“阿笙?”
很近的一道声音响起,让她循声见看过去。
“雯总。”看清来人,亦念笙站直了身子。
穿着一身干练西装的乐正雯走到她身侧,说:“阿笙愿意的话,和柠柠一样唤我雯姐就好。”
亦念笙点头:“雯姐。”
乐正雯笑着应:“这声雯姐,阿笙唤出来要比他们好听。”
“我从小在苏城长大,可能不知不觉间喜欢带上一点口音。”亦念笙解释。
乐正雯:“很好听,就冲阿笙喊的这声雯姐,后面有时候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想到上次住院的病房,亦念笙点头:“好,我请雯姐,谢谢那次的病房。”
乐正雯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笑了笑。
“原来阿笙早就知道了啊。”
亦念笙走到窗前,看着已经彻底变阴的天,狂风吹着那些树木左右摇曳。
“其实也不算早。”
乐正雯走到她身侧一起并肩站着。
视线也跟着窗外的那些树木飘动着,“那件事,阿笙不用谢我。”
亦念笙摇头:“要的,不管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样子的合作,那天雯姐都是帮助了我,梁总那边我会谢,雯姐也要谢。”
侧身看她好一会。
乐正雯说:“梁总?知珩听到这个称呼要伤心了哦。”
见她不接话,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乐正雯转过脸去,这一会的时间硕大的雨滴已经跟着狂风砸在了她们面前的玻璃上。
这一层都很安静,她们两人都不说话后,耳边只剩下一滴滴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乐正雯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在转回来的时候对亦念笙说:“阿笙,今天这件事你不要怪知珩,小也现在的状态柠柠看到根本承受不住,他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
亦念笙点头:“我知道。”
她都知道。
刚才在病房看到那样状态的梁知也,还有崩溃的桑柠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那个外表看着冷漠的人,其实他的心很柔软。
一时间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他,柔软二字和脑海中那个他放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违和,相反的觉得很合适。
想到这里,她弯了弯唇。
这个变化,身旁的乐正雯看得清楚。
自然流露出来的情感是骗不了人的。
乐正雯看着她唇角的淡淡笑意,轻声问:“阿笙也是喜欢知珩的对吗?”
她的这声问太过突然,让亦念笙快速敛下脸上的笑。
微微躲闪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棵被淋湿的树。
这时乐正雯又开口说道:“阿笙不用回答我,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可是就是这样随口的一声,在没有任何防备时用直接的方式问到了亦念笙的心里。
“看起光鲜的身世,其实早就变成了枷锁。”乐正雯在离开前对亦念笙说:“阿笙多给他一些时间。”
说完她在看了一眼亦念笙手腕上的红绳后,最后说出两个轻飘飘的字:“缘分。”
等她走进那间病房后,亦念笙才抬起戴着红绳的那只手。
在灯光下,鲜艳的红衬着她的手腕纤细白皙,看着看着思绪一下被带回刚才被那人指尖勾住的时候。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想要开口说的话。
还有他轻微皱起的眉头。
以及最后在自己进病房后他还站在原地的身影。
想到这里,亦念笙突然涌出一个冲动的念头。
如果现在去找他,是不是可以的?
短暂闪过的念头,不等做出相应的举动,就已经被理智拉回。
平静下来,她在窗前站了一场雨这么久。
雨停,彩虹挂在天际。
她看到了,病房里的两人也看到了。
因为下午要去时家,亦念笙在中午就离开了医院。
雨后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气温要比早上高处许多。
回家简单洗漱一下换了身衣服,随便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就急匆匆去了时家。
今天时青文也在,路过客厅和她打了声招呼就被站在楼梯上的时知雪喊了上去。
察觉到她们母女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在安排好当日学习任务后,亦念笙问:“小雪,你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
时知雪不停地按着手中的笔,瓮声回:“嗯,我好些天没有看到哥哥了,想去找他,但是妈妈不让。”
想着上午看到那个状态的梁知也,亦念笙不敢想如果被她看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哥哥和我一样好不容易结束高考,这段时间可能去处理之前积压下来的事情了,或许过段时间就来看你,你在家里好好学习等着他。”
时知雪紧紧握着手中的笔,说:“可是我最近这几天总是能梦到他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我白天
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说着她抬头看着亦念笙,那双眼睛布满了担心,“之前他从来都不会这样的,好不容易等到妈妈忙完回来,我把这件事说给她听,她只让我好好学习。”
从她手中拿出那支笔,也不让她攥住自己的手,亦念笙用自己的手握住,看着她委屈泛红的眼睛说:“小雪,你愿意相信我吗?”
时知雪点头。
“好。”亦念笙说:“那阿笙姐姐告诉你,你哥哥也很爱你,所以他很快就会回来,在那之前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嗯,我听阿笙姐姐的。”时知雪重重点了下头,应道。
后面时间亦念笙看着埋头认真学习的她,在心中说道:“梁知也,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不然我就成了失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