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二狗子被窗纸上的红光惊醒。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听见灶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春花正借着炭火的光磨镰刀,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这才刚过寅时,咋就起来了?”二狗子披衣下床,脚踩在炕边的毡垫上,还是冻得一激灵。火墙的余温透过粗布褥子往上冒,却抵不住门缝钻进来的寒气。
春花把磨亮的镰刀挂在墙上,转身往锅里添雪:“跟你说过今儿要去割红布条,去晚了太阳出来,雪一化路就难走了。”她往灶膛里塞了把松针,火苗“噼啪”作响,“我煮了锅红薯粥,你多喝点,后坡风硬,肚里有粮才抗冻。”
二狗子蹲在灶前帮着添柴,看火苗在春花眼里跳。结婚这几个月,他总在这些细碎的声响里觉得踏实。
“秀儿家的烟囱铜网我昨儿裁好了,”二狗子往灶膛里添了块硬木,“等从后坡回来就去安。”
两人正吃饭,院门外传来踢踏声。铁蛋儿背着个布包跑进来,棉裤膝盖处沾着泥:“二狗子哥,我爹让你带上这个!”他解开布包,露出卷红绸子,边角还绣着金线,“这是县剧团送的,说比红布条管用,去年驱熊就靠它呢。”
二狗子捏着红绸子,布料滑溜溜的,不像农家织的粗布:“这玩意儿金贵,用完了得还给剧团。”
三人踩着雪往后坡走时,天刚蒙蒙亮。雪被冻成了硬壳,踩上去“咯吱”响,像咬碎了冰碴子。二狗子牵着老马,马背上驮着斧头和绳子,铁蛋儿则举着红绸子在前面跑,绸子在雪地里划出道红痕,像道流动的火。
“慢点跑!”春花在后面喊,手里拎着个布包,“我带了些玉米饼,饿了就啃两口。”她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远处的柞树林,“你看那树底下,是不是有团黑的?”
二狗子眯眼细看,雪地里果然卧着个东西,一动不动。他把铁蛋儿拽到身后,抄起斧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瞅瞅。”刚走两步,就见那团黑东西动了——是只半大的黑熊崽子,后腿被冻在冰里,正挣扎着呜咽。
“是熊崽!”铁蛋儿想往前冲,被二狗子按住。
“别出声!”二狗子压低声音,“母熊指定就在附近。”他往西周看,发现不远处的松树有被扒过的痕迹,树皮上还留着爪印。
春花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着熊崽身后的雪堆:“那里有血!”雪地上的冰碴子沾着暗红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
二狗子心里咯噔一下。这熊崽怕是被母熊遗弃了,不然不会单独困在这儿。他咬了咬牙:“铁蛋儿,把红绸子给我。”展开绸子迎风一抖,红得晃眼,“春花,你去捡些枯枝,堆在旁边。”
他举着红绸子慢慢靠近熊崽,小家伙吓得首哆嗦,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二狗子发现它后腿被兽夹夹住了,铁夹子冻在冰里,夹齿上还挂着碎肉。“是偷猎的下的夹子,”他骂了句,“这玩意儿早禁了,还有人敢用。”
春花抱来枯枝,在旁边点起堆火。火苗舔着松枝,冒出呛人的烟:“用烟熏熏冰,能化得快点。”她往火堆里添了把干草,“我听老人们说,熊崽通人性,你救了它,母熊说不定不记仇。”
二狗子用斧头砸开冰壳,又找来石头垫在夹子下,慢慢撬开夹齿。熊崽疼得首蹬腿,爪子差点挠到他胳膊。“忍着点!”他低声说,像哄孩子似的,“弄开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