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红绸余温(1 / 2)

二狗子刚走到村口,就见王福顺举着斧头站在雪地里,胡子上挂着冰碴子。老支书看见他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劈头就骂:“你个憨货!熊瞎子的崽能随便碰?嫌命长了是不是!”骂到半截又顿住,往他身后瞅了瞅,“人没事就好,铁蛋儿呢?”

“在这儿呢!”铁蛋儿从春花身后钻出来,举着黑乎乎的手,“我把鞭炮扔熊洞里了!”

春花说:“叔,先让二狗子回家处理伤口吧,再拖下去该冻坏了。”她扶着二狗子往家走,大家跟在后面,斧头和镰刀在雪光里晃出零碎的亮。

进了屋,春花把炕桌搬到炕上,又从樟木箱底翻出个陶罐子。罐子里的猪油冻得结结实实,她舀了块放在碗里,蹲在灶前用炭火慢慢煨。二狗子脱了棉袄,胳膊上的淤青己经泛出紫黑,被熊掌扫过的地方破了皮,血珠冻成了小红粒。

“忍着点。”春花用指尖蘸了融化的猪油,轻轻往伤口上抹。油星子碰到破皮处,二狗子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吭声。窗外传来脚步声,秀儿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躺着几棵冻得硬邦邦的艾草。

“我娘说用艾草煮水烫烫,能消肿。”秀儿把艾草往灶台上放,眼睛首往二狗子胳膊上瞟,“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跟熊干上了?”

“说来话长。”春花往灶里添了把柴,“那熊崽被兽夹困住了,总不能看着它冻死。”

秀儿忽然压低声音:“前儿夜里,我听见后沟有枪响。当时以为是幻觉,现在想来,准是偷猎的。”她往门口看了看,“我爹说这伙人开春就在林子里转悠,专找熊瞎子下手,说是熊胆能卖大价钱。”

二狗子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熊崽腿上的兽夹,齿刃锋利得不像山里人自己打的。这种夹子带倒刺,一旦咬住就别想挣脱,是早年闯关东的猎人用的老物件,早被县里禁了多年。

“这事儿得报给派出所。”二狗子攥了攥拳头,伤口的疼顺着胳膊往心里钻,“不能让这伙人祸害咱林子。”

正说着,铁蛋儿掀帘进来,手里举着个纸包:“二狗子哥,我爹让你吃这个。”纸包里是几块红糖,在那个年月算是金贵东西。王福顺的声音在院里响起来:“让他用红糖泡水喝!补补气血!”

春花把红糖倒进粗瓷碗,用滚水冲开,递到二狗子嘴边。甜香混着艾草的药味在屋里漫开,他喝了两口,忽然想起那卷红绸子,赶紧让春花去院里捡回来。红绸子的边角被鞭炮烧了个月牙形的洞,金线绣的花纹燎了毛,看着让人心疼。

“县剧团的东西,得赔。”二狗子摸着绸子上的金线,“等过两天胳膊好了,我去供销社扯块新的,再让秀儿娘绣上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