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擦着西山头时,老张带着武警押着三个偷猎者往镇上走。黑老三被两个武警架着,走得踉踉跄跄,经过二狗子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那饼子……真是熊叼来的?”
二狗子点头。
汉子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活了三十年,还不如只畜生分得清好坏。”他被武警拽着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替我给你媳妇说声……对不住了……”
春花在屋里听见了,往窗外看了眼,没说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响,映得她脸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
院里的驴车空了,老马正收拾麻绳。“二狗子,明儿个咱去后坡清清兽夹吧?”老马往林子里望,“早清一天,林子就安全一天。”
“行。”二狗子往春花屋里看,“我明儿一早就去。”他忽然想起秀儿家的烟囱铜网还没安,“对了,秀儿家的铜网我下午去安上,省得晚上进烟。”
秀儿爹摆手:“不急,你先顾着春花。那丫头脚冻得不轻,得好好歇着。”他往炕桌上倒酒,“我看啊,过两天让你娘去供销社扯块布,给春花做双棉鞋,她那脚码我知道,得做宽点才舒服。”
二狗子心里暖烘烘的。这北大荒的人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啥,心里却揣着热乎。就像灶膛里的火,看着不旺,却能焐热整间屋子,焐热日子里的冷。
天黑透时,二狗子背着春花回家。雪被夜风吹得“呜呜”响,像有人在林子里哭。春花把脸贴在他背上,忽然说:“我听见熊叫了。”
二狗子停下脚步细听,果然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嗷呜”声,不像是发怒,倒像是在打招呼。“是那只母熊。”他笑了,“它这是在谢咱呢。”
春花往他脖子里哈了口气:“咱也没做啥,就是顺手救了熊崽。”
“顺手的事才金贵。”二狗子踩着雪往前走,脚印在身后连成串,“咱庄稼人过日子,不就靠这点顺手的热乎劲儿吗?你帮我递把柴,我帮你挑桶水,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到家时,灶房的灯还亮着。二狗子推开门,看见铁蛋儿趴在炕桌上打盹,旁边放着个布包。“这小子,准是等咱回来呢。”春花轻声说,怕吵醒了孩子。
二狗子把春花放在炕边,刚要去叫铁蛋儿,布包忽然动了动,铁蛋儿揉揉眼睛坐起来:“二狗子哥,你们回来了!”他举着布包献宝似的,“我娘蒸了白面馒头,让我给春花姐送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