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章 锅里的甜饼(2 / 2)

馒头还冒着热气,白胖得像个小娃娃。春花拿起一个掰开,里面夹着块红糖,甜香一下子漫开来。“你娘有心了。”她往铁蛋儿嘴里塞了半块,“快回家吧,你娘该着急了。”

铁蛋儿嚼着馒头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二狗子哥,明儿清兽夹带我一个呗!我能帮着拎绳子!”

“行,你早点来。”二狗子应着,看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

春花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侧脸,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二狗子忽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等开春了,咱也蒸白面馒头,给全村人都送两个。”

春花笑了,往灶里添了块硬木:“不光蒸馒头,还得煮酸菜白肉。”她转身看他,眼里的火苗跳得欢,“得让咱村的人都知道,这日子啊,会越来越甜的。”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锅里的白肉翻滚着,香气顺着门缝往院里飘。二狗子知道,这北大荒的夜再冷,也挡不住灶膛里的火,挡不住锅里的热乎气,更挡不住人心窝里的那点暖。就像这酸菜白肉,看着普通,却能在最冷的天里,给人从头暖到脚的力气,给人过好日子的盼头。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轻轻落在窗纸上,像谁在外面撒了把盐。二狗子往炕上铺褥子,春花坐在炕边擦脚,两人没说话,却都听见了对方心里的声音——那声音像灶膛里的火,像锅里的白肉,像这北大荒的日子,踏实,热乎,有奔头。

夜里,二狗子被冻醒了,摸了摸身边,春花不在。他披衣下床往灶房走,看见春花正蹲在灶前添柴,锅里的水“咕嘟”响,上面蒸着明天要带的玉米饼。“咋不睡?”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怕明儿起晚了。”春花往灶里塞了把松针,“明儿清兽夹得早点去,后坡的雪化得快,晚了路不好走。”她转身看他,眼里的光软得像团棉花,“你胳膊还疼不?要不明儿你别去了,在家歇着。”

“不疼了。”二狗子攥了攥拳头,“这点伤算啥,想当年我跟爹去山里追狼,被狼爪子划了道口子,照样扛着狼回来。”

春花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能。”她往锅里看了看,“饼子快熟了,你先去睡,我拾掇完就来。”

二狗子没动,蹲在她身边看火苗跳。这北大荒的日子,就像这灶膛里的火,得有人添柴,有人照看,才能烧得旺,烧得久。他忽然想起爹说过的话,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是过给自己暖的。就像这锅里的白肉,不管多忙,总得有个人想着给你留一口,这日子才算有滋味。

天快亮时,鸡叫了头遍。二狗子睁开眼,看见春花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像是梦见了啥好事。他悄悄起身往灶房走,掀开锅,玉米饼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拿起一个掰开,里面夹着块红糖,甜得人心里发颤。灶台上摆着个粗瓷碗,是春花提前盛好的米汤,上面还漂着层米油,温乎乎的正好下肚。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亮晃晃的一片。二狗子知道,等天亮了,他和老马、铁蛋儿就要去后坡清兽夹,春花会在家蒸馒头,秀儿娘会去挨家挨户通知开春巡逻的事,王福顺会去镇上把偷猎者的事跟公安细说……这北大荒的日子,就像这锅里的甜饼,热热闹闹,踏踏实实,在烟火气里,慢慢熬出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