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啊。”翠兰往窗缝里瞅，“王会计的自行车还靠在墙根呢，他平时早回家了。”

狗剩突然指着地上：“你们看！”

马灯光照过去，雪地上有串脚印，从供销社后墙一首往河边延伸。脚印很深，像是扛着东西，旁边还拖了道长长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在雪地上蹭过。

二狗子的心猛地往下沉。他想起老人们讲的故事——以前有个外来的货郎，因为撞见了村里的秘密，被人绑了扔到冰窟窿里。那时候他总当是瞎编的，可现在踩着这冰冷的雪，后背突然冒起冷汗。

“去河边看看！”二狗子拔腿就走，木叉攥得更紧了。

河边的柳树被风刮得首摇晃，枝桠上的冰棱“咔嚓”往下掉。马灯的光扫过冰面，突然照见个黑糊糊的东西——是个布袋，上面印着“供销社”三个褪色的字，口子敞着，里面空空的。

布袋旁边，冰面上有个新凿的窟窿，边缘还沾着碎冰，像是刚弄开没多久。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窟窿旁边的雪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冻得硬邦邦的，像凝固的血。

“这……这是……”狗剩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翠兰突然捂住嘴，指着河对岸：“那是什么？”

月光下，对岸的雪地里有个黑影在蠕动，像条受伤的野兽。二狗子眯起眼，看清那黑影穿着件灰棉袄——那是李货郎常穿的，还是秀儿给他缝的。

“小李！”二狗子扯着嗓子喊，对岸的黑影却突然不动了。

就在这时，村里传来一阵喧哗，村长王福顺带着几个人跑过来，手里的马灯连成一串，像条发光的长蛇。秀儿也跟在后面，由春花扶着，看见冰窟窿就腿一软，眼泪“唰”地下来了：“货郎……你醒醒啊……”

王福顺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暗红色的痕迹，脸色一下子变了：“快！拿斧头来！砸开冰窟窿！”

大家抡起斧头往冰上砍，“咚咚”的响声在雪夜里格外瘆人。二狗子盯着对岸的黑影，忽然发现旁边扔着个长东西，借着月光一看，像是根扁担——李货郎挑货郎担时曾经用的那根，一头还缠着圈蓝布条。

“那不是……”翠兰刚要说话，突然被狗剩拽了一把。狗剩朝她使了个眼色，往西边努了努嘴。二狗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寡妇家的灯不知何时灭了，黑沉沉的像个张着嘴的窟窿。

而此刻的供销社里，王会计正缩在货架后面发抖。他怀里揣着本账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红糖五斤，李寡妇领。”货架最底层，藏着半袋红糖。

北风还在嚎，卷着秀儿的哭声往远处飘。二狗子望着冰面上裂开的纹路，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们说的，北大荒的冻土下面，藏着数不清的秘密，等到开春化冻时，该露的总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