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货郎被救(1 / 2)

冰碴子在斧头下迸裂,溅在二狗子脸上,比北风还冷。他盯着冰窟窿里翻涌的黑水,忽然听见对岸传来窸窣声——那团灰棉袄动了,像被冻住的鱼突然摆了下尾。

“在那儿!”二狗子把木叉往雪地里一拄,深一脚浅一脚往河对岸蹚。冰面被斧头砸开的裂纹正顺着水流往这边爬,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咯吱”的呻吟,像是随时要裂开。

村长王福顺在后头喊:“慢着!等冰凿开再过去!”可二狗子己经听不进去了。他想起李货郎入赘那年,秀儿爹在院里摆了三桌酒,李货郎红着脸给长辈们倒酒,说自己这辈子不挑货郎担了,要守着秀儿过日子。那天李货郎穿的就是这件灰棉袄,秀儿在棉袄下摆缝了个暗兜,说要给他装私房钱。

对岸的黑影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扑通”一声又倒在雪地里。二狗子终于蹚过没膝的积雪扑过去,摸到的却是刺骨的冰——李货郎半边身子都冻在雪壳里,棉袄后背结着层薄冰,像块硬邦邦的壳。

“小李!”二狗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的鼻孔里全是冰碴。他心里一紧,刚要喊人,却听见李货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时狗剩带着几个人也绕过来了,手里的火把把雪地照得通红。二狗子解开李货郎的棉袄扣子,才发现他左肋下有道伤口,血冻成了紫黑色,把里面的单衣粘在肉上。

“快去找大山!”二狗子朝狗剩吼。大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当年在县里学过两年医术,谁家有个跌打损伤都找他。狗剩应声就跑,军大衣的下摆扫过雪面,留下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王福顺让人找来块门板,几个人小心翼翼把李货郎抬上去。秀儿扑过来想抓他的手,却被春花死死拉住:“别碰!大山没来前不能动!”秀儿的哭声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怀里的布包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里面半块烤红薯,是她傍晚从家里揣出来的,本想等李货郎对账回来给他当夜宵。

往村里走的路上,二狗子瞥见门板缝里掉出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枚铜纽扣,上面刻着个“李”字。这是李货郎当年挑货郎担时,秀儿给他缝在搭肩上的,后来不挑担子了,他总说这纽扣沾着烟火气,一首别在棉袄上。

“他手里攥着啥?”翠兰突然指着李货郎的拳头。二狗子掰开他冻僵的手指,里面是张揉皱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红糖五斤”,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像是没写完的名字。

“是账册上撕下来的?”王福顺凑过来看。供销社的账册都是王会计用毛笔写的,这笔迹看着却像铅笔,倒像是李货郎自己的字——他以前挑担子时,总用铅笔在账本上记着谁家打了酱油、谁家换了针线。

走到村口时,远远看见大山背着药箱跑过来,棉帽上全是雪,像顶白帽子。他蹲在门板旁翻了翻李货郎的眼皮,又摸了摸脉,眉头皱得比王福顺还紧:“失血太多,得先回屋烤火,我那有止血的草药。”

二狗子家的炕被重新烧了一遍,李秀兰生前用的铜盆里煮着草药,苦涩的味道混着红薯的甜香在屋里飘。大山用烧酒给伤口消毒,李货郎疼得哼了一声,睫毛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