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断了一根,幸好没伤到内脏。”大山往伤口上敷草药,用布条缠紧,“这伤像是被钝器打的,不是刀伤。”
秀儿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今早先去磨了扁担,说挑水时总晃……”二狗子心里一动,想起河对岸那根缠着蓝布条的扁担,难不成是被自己的扁担打的?
王福顺蹲在灶门口抽烟,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供销社的账册得看看。二狗子,你跟我去趟供销社。”春花赶紧拦住:“外面雪大,要不天亮再去?”王福顺摇摇头:“账目要是被动了手脚,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二狗子抄起木叉刚要走,秀儿突然从布包里掏出把钥匙:“这是供销社后窗的钥匙,货郎说怕前门插销冻住,总在窗台上留把备用的。”
供销社的后窗果然没锁,推开时“吱呀”一声响,像是哭腔。王福顺举着马灯照货架,最底层的半袋红糖还在,旁边散落着几张糖纸,上面沾着点褐色的糖渣。
“王会计的账册呢?”二狗子记得账册平时都锁在抽屉里。王福顺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只有个墨水瓶倒在那儿,墨水在桌面上洇出片黑渍,像滩凝固的血。
“不对。”王福顺突然指着墙角,“我傍晚来的时候,自行车是靠着货架的,咋移到墙根了?”二狗子凑过去看,墙根的雪地上有串脚印,是解放鞋的底子,跟李货郎穿的棉鞋印子不一样。
马灯晃过货架顶层时,二狗子发现个东西卡在角落里,够下来一看是本练习册,封面上写着“虎娃”两个字。这是李寡妇家虎娃的本子,他前几天还看见虎娃在院里写作业。
“李寡妇家虎娃发烧,不是说要用红糖吗?”二狗子突然想起刚才路过李寡妇家时,窗缝里的灯光和虎娃的哭声。
往回走的路上,雪好像小了点,北风却更尖了,像有人在耳边吹哨。路过李寡妇家时,二狗子看见院门口的雪地上有串新脚印。
“里面灯又亮了。”王福顺朝窗缝里努努嘴。二狗子刚要说话,突然听见院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扁担掉在地上。紧接着是虎娃的哭喊:“娘,我冷……”
回到二狗子家时,李货郎己经醒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秀儿把耳朵凑到他嘴边,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你说啥?我听着呢。”
李货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着窗外。二狗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月光把院门口的柴垛照得发白,柴垛旁有个东西闪了下光,像是枚铜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