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账咋回事儿(1 / 1)

二狗子盯着柴垛旁那点闪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他轻手轻脚挪到院门口,蹲下身扒开积雪,指尖触到片冰凉的金属——是枚铜纽扣,跟从门板缝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刻字,倒是从棉袄上硬生生拽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刺。

“这咋会在这儿?”春花裹着棉袄跟出来,哈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得快。二狗子捏着两枚纽扣比对,突然想起李货郎那件灰棉袄的前襟——秀儿去年给他缝了三枚纽扣,说要凑个“三阳开泰”的吉利,现在看来,少了的正是这枚没刻字的。

屋里突然传来大山的喊声:“醒了!他能说话了!”二狗子把纽扣往兜里一揣,转身撞开棉门帘,一股草药混着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李货郎半靠在炕头上,秀儿正用勺子给他喂温水,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冻成细小的冰珠。

“水……”李货郎的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纸,眼睛半睁着,视线在屋里扫了圈,最后落在二狗子身上,“纽扣……”

二狗子赶紧掏出那枚带字的纽扣:“是不是这个?”李货郎的手指抖着摸过去,指尖刚触到纽扣上的“李”字,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伤口处的布条瞬间洇出片深色。

大山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别激动!肋骨断了不能使劲!”秀儿把毛巾垫在他嘴角,看见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眼泪又涌了上来,滴在李货郎手背上,烫得他瑟缩了下。

“红糖……”李货郎喘着气,眼睛首勾勾盯着房梁,“账册……被换了……”

王福顺往炕沿上坐了坐:“你慢慢说,账册咋被换了?”李货郎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血沫,过了好半天才挤出句话:“王会计……他抽屉里……有两本账……”

这话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供销社的账册向来是一本,每天晚上由李货郎和王会计一起核对,锁在抽屉里。二狗子突然想起刚才在供销社看到的空抽屉,难不成另一本账被人拿走了?

“傍晚对账时……红糖少了五斤……”李货郎的手指抠着炕席,指节泛白,“王会计说……是李寡妇领的……可我记得……她前天就领过了……”

秀儿突然插话:“我前天去供销社打酱油,看见李寡妇拎着红糖走的,虎娃还跟在后面哭,说要吃糖人。”二狗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么说,李寡妇领了两回红糖?可供销社的规矩是一家每月最多领一斤,五斤红糖够寻常人家用半年了。

大山给李货郎换草药时,发现他棉袄内侧的口袋破了个洞,里面塞着半截铅笔头,笔芯断成了三截。“这是你记账用的?”大山把铅笔头递过去,李货郎的眼神突然亮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我去王会计家看看。”二狗子站起身,木叉还靠在门后,上面的雪化成水,在地上积了个小水洼。王福顺点点头:“我跟你去,顺便把账册的事问清楚。”春花突然拉住二狗子的胳膊:“让大山跟你们一起吧,万一……”她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万一王会计那边有啥动静,大山常年背着药箱走夜路,比他们更懂应付。

出门时,二狗子瞥见柴垛旁的雪地上有串新脚印,比刚才看到的更深,像是有人扛着东西踩过。他顺着脚印往村西头走,没走几步就发现脚印拐进了李寡妇家的后墙根,雪地上还掉着根红头绳,是虎娃去年过年时秀儿给他编的。

“虎娃的绳咋掉在这儿?”王福顺捡起红头绳,上面沾着点红糖渣,黏糊糊的。二狗子突然想起李货郎手里那张写着“红糖五斤”的纸,后面那个没写完的十字,莫不是“虎娃”的“虎”字开头?

王会计家的灯还亮着,窗纸上印着个佝偻的影子,像是在翻箱倒柜。二狗子敲了敲门,里面的动静突然停了,过了好半晌才传来王会计的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

“是我,二狗子。”二狗子推了推门,插销没插,一推就开了。屋里弥漫着股墨水味,王会计正蹲在炕前烧纸,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吹得飘起来,落在他的蓝布棉袄上。

“你烧啥呢?”大山走过去,火盆里的纸还没烧透,能看清上面写着“红糖五斤”,字迹跟供销社账册上的一模一样,是王会计的毛笔字。

王会计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往火盆里添柴:“没啥……旧账册,没用了……”二狗子瞥见炕角的木箱没关严,里面露出个蓝布包,解开一看,正是供销社那本丢失的账册,上面用毛笔写着“李寡妇领红糖五斤”,日期却是今天傍晚——跟李货郎说的前天差了两天。

“这账咋回事?”拍,纸页哗啦啦响。王会计的嘴唇抖得像筛糠,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是李寡妇逼我的!她说虎娃发烧要红糖,让我改个日期再记一笔,不然就说我……”

他没说下去,但二狗子突然想起老人们讲的闲话,说王会计年轻时跟李寡妇好过,后来李寡妇男人死了,这事就成了村里的忌讳。王福顺的脸沉得像锅底:“李货郎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王会计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我改完账册就回家了,他当时还在供销社翻抽屉呢……”这话让二狗子心里一动,李货郎翻抽屉干啥?难道在找另一本账册?

从王会计家出来,北风又起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大山突然指着地上:“你们看,这脚印是不是跟供销社墙根的一样?”雪地上的脚印确实是解放鞋底子,而且每步之间的距离很短,像是走得很急,一首往河边延伸。

“王会计说他回家了,这脚印咋往河边去了?”翠兰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手里还举着马灯,灯光照在雪地上,能看见脚印旁边有串细小的印记,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二狗子突然想起河对岸那根扁担:“快去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