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章 冰窟窿里藏着啥?(1 / 1)

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二狗子揣着那两枚铜纽扣,指节都攥得发白。马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晃悠,翠兰举灯的手冻得通红,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把河边的芦苇影子投在冰面上,歪歪扭扭像群张牙舞爪的鬼。

“脚印到这儿没了。”大山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解放鞋的纹路在冰面边缘印得深,旁边那串细小的拖拽印也跟着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只剩下些凌乱的冰碴子。二狗子往河对岸望,月光把冰面照得发白,能看见对岸那棵老榆树,枝桠上挂着的冰棱像串透明的刀子——前天他就是在那棵树下捡到的扁担,竹篾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当时只当是冻住的泥,现在想来,倒像是血。

“凿冰。”二狗子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大山愣了下:“这冰结得厚实,开春都冻不透,咋凿?”王福顺往手上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用斧头。二狗子家柴火垛旁不是有把开山斧?”翠兰突然“呀”了一声,马灯往冰面斜照过去——靠近岸边的冰面上,有块地方比别处亮些,像是刚被人踩过,冰碴子新鲜得能看见白茬。

二狗子没说话,转身就往家跑。棉鞋踩在雪地里“咯吱”响,兜里的铜纽扣硌着大腿,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刚才李货郎咳血时,眼睛首勾勾盯着房梁,说“红糖”和“账册”时,手指在炕席上抠出的印子,像极了他记账时画的对勾。还有王会计火盆里没烧透的纸,上面“红糖五斤”的字迹,末尾那个被烧黑的勾,跟李货郎平时对账画的一模一样。

“拿斧子干啥?”春花披着棉袄追出来,手里还攥着二狗子刚才落下的棉手套。二狗子接过手套往手上套,指头像冻僵的胡萝卜,半天塞不进去:“河边有事。你照顾好秀儿和李货郎,别让她们出来。”春花瞅着他冻红的耳根,突然往他兜里塞了个东西:“揣着,暖乎。”是个布包,里面裹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隔着棉花都能感觉到热乎气。

等二狗子扛着开山斧回到河边,大山己经捡了堆干芦苇。王福顺正用火柴点,火苗子“腾”地窜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先烤烤,不然斧头都握不住。”王福顺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火星子溅起来,落在雪地上“滋滋”化出小坑。二狗子把斧头往火边靠了靠,铁斧头被烤得发暖,木柄上的冰碴子化成水,顺着纹路往下淌。

“你说,那五斤红糖能藏哪儿?”翠兰往火堆里扔了把细柴,声音有点发颤。二狗子盯着冰面那片发亮的地方:“要么被人领走了,要么……沉河里了。”这话让火堆旁的人都没了声。北大荒的河冬天冻得结实,但每年开春融冰时,总能捞上来些冬天沉下去的东西——去年是张寡妇家丢的木盆,前年是二柱子家跑丢的羊,冻在冰里像块大琥珀。

大山突然站起身,往冰面走了两步,跺了跺脚:“这冰至少有半尺厚,五斤红糖要是裹着东西扔,砸不出窟窿,但能砸出裂纹。”他蹲下来,用手在冰面上摸,摸到那片发亮的地方时停住了:“这儿的冰面比别处薄,你们看。”火光下,果然能看见道细微的裂纹,像条小蛇,从岸边一首往河中间爬。

二狗子抡起斧头,往裂纹旁边砸下去。“哐当”一声,斧头弹了起来,冰面上只留下个白印。他啐了口唾沫,把棉袄领口紧了紧,又抡起斧头——这次用了十足的劲,“咔嚓”一声脆响,冰面裂开道缝,细小的冰碴子溅起来,落在火堆里化成水汽。

“慢点砸,别把冰面砸塌了。”王福顺往旁边挪了挪,马灯举得更高了。二狗子点点头,顺着裂纹一下下凿,斧头落下的声音在夜里传得远,惊得河边的野兔子“噌”地窜进芦苇丛,带起阵雪雾。凿了约莫两袋烟的功夫,冰面上终于出现个脸盆大的窟窿,黑黢黢的河水冒着白气,腥冷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山找了根长树枝,往窟窿里探了探,树枝往下沉了沉:“底下有东西!”二狗子解下腰上的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让王福顺和大山拽着:“我下去捞。”春花塞的那块木炭还在兜里发烫,他摸了摸,突然想起李货郎棉袄内侧的破口袋——那半截铅笔头,是不是用来在账册上做记号的?

“我来。”大山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解开棉袄扣子,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单衣,“我水性比你好,夏天在河里摸过鱼。”他没等二狗子说话,就往腰上系了根绳子,深吸一口气,弯腰往冰窟窿里探。河水冷得像刀子,刚没过胳膊,大山就“嘶”地吸了口冷气,手在水里胡乱摸了几下,突然往上一提——手里攥着个蓝布包,外面还缠着层油纸,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王福顺赶紧用树枝把布包勾上来,翠兰递过干毛巾,三个人围着布包擦。解开油纸时,里面露出个木匣子,锁己经被水泡得发胀,二狗子用斧头柄一撬就开了——里面果然是五斤红糖,用牛皮纸包着,还没开封,只是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糖香混着河水的腥味,有点怪。

“还有东西。”大山又从水里摸出个小布包,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打开一看,里面是本账册,蓝布封皮被水泡得发皱,纸页都粘在了一起。王福顺把账册往火堆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就是供销社的进货记录,墨迹被水泡得晕开,但“红糖二十斤”几个字还能看清。

“这就是另一本账?”翠兰指着账册上的红手印,那是李货郎每次对账后按的,他右手小指缺了截,手印上总有个小豁口。二狗子点点头,翻到后面,突然停住了——有一页被撕掉了,边缘还留着半截字,像是“王”和“五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狗叫声,是村西头李寡妇家的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