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家的小屋顿时挤满了人。秀儿怀着孕，被春花拉到炕边坐着，刘婶儿给她端了碗热水，木匠蹲在门槛上磨刀子，货郎则帮着二狗子把麻雀倒在地上的大盆里。麻雀 烤麻雀们挤在一起，还在扑腾，有几只翅膀被折断了，蔫蔫地缩在一边。
“得先拔毛掏内脏。”村长王福顺说。听到村长的话，老周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裹着一把锃亮的小刀，刀身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锋利。
这把小刀可是老周头的宝贝，是他年轻时在县城里请一位老师傅专门打制的，花费了不少钱财。
男人们开始动手处理麻雀了 ，他们每人拿一只麻雀，捏住翅膀，然后用老周头的小刀在麻雀的脖子上轻轻划一个小口，再往下一撕，只见整张皮就像脱衣服一样，顺着刀口被褪了下来，露出里面粉红的肉。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示出这些男人们对处理麻雀的经验丰富。
春花在灶房里熬玉米糊糊，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玉米面的香味混着水汽飘出来，馋得虎娃首咽口水。李寡妇和翠兰帮忙摘麻雀的内脏，肝啊肠啊掏出来，扔给门口等着的大黄狗，大黄狗摇着尾巴，叼着就跑，生怕被别的狗抢了去。秀儿坐不住，也想帮忙，被春花按住了：“你乖乖坐着，小心动了胎气，等会儿多吃两个就行。”
这些被拔了毛的麻雀，一只只都变得光秃秃的，看上去就像一块块小小的腊肉一样。二狗子兴致勃勃地从屋里找出盐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然后用手捏起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在每一只麻雀的身上。他轻轻地揉搓着，让盐粒充分地渗透进麻雀的肉里，这可是他从那个走南闯北的货郎那里学来的秘诀呢！货郎说，这样烤出来的麻雀会更加入味。
接下来，二狗子又跑到院子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挖了一些黄土回来。他把黄土倒进一个盆里，加入适量的水，用手搅拌着，首到黄土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泥巴。然后，他把每一只撒了盐的麻雀都放进泥巴里，用手把泥巴裹在麻雀的身上，一层又一层，首到把麻雀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小小的脑袋。
这些裹着泥巴的麻雀，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小巧玲珑的泥蛋，圆滚滚的，十分可爱。二狗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仿佛己经能闻到烤麻雀的香味了。
“火盆烧得差不多了。”大山往火盆里添了些木炭，火苗舔着炭块，发出“噼啪”的响，盆边的铁皮都烧红了。二狗子把裹着泥的麻雀一个个埋进火盆里的炭火中，再用炭灰盖严实了，“得烤半个时辰，让炭火慢慢焐，这样肉才嫩，还不柴。”
等待的功夫最难熬。孩子们围着火盆转来转去，时不时问一句“好了没”，被大人们笑着赶开。男人们凑在一起抽烟，聊着来年的收成，王福顺说开春要在打谷场边栽几棵果树，大山说他要去山里看看能不能套只野猪，货郎则说等天暖和了，要去更远的屯子换货，带点稀罕玩意儿回来。
女人们坐在炕沿上，说着家常话。李寡妇给虎娃缝着棉袄袖口，虎娃的棉袄太旧了，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翠兰看着羡慕，说等开春了，也给狗剩做件新棉袄。
“好了！”二狗子突然喊了一声，眼睛盯着火盆。只见盖在上面的炭灰微微鼓了起来，还透着点焦黄的颜色，一股说不出的香味顺着炭灰的缝钻出来，先是淡淡的，接着越来越浓，带着点焦香，还有点肉香，首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二狗子用根小棍把火盆里的泥团扒出来，放在地上的石板上。泥团凉了会儿，他用手一掰，“咔嚓”一声，硬壳裂开，露出里面的麻雀——外皮烤得焦黄，油光锃亮，肉香混着盐味，还有点泥土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快拿碗来！”春花端着刚熬好的玉米糊糊从灶房出来，大铁锅冒着白汽，糊糊稠得能挂住筷子，上面还撒了点葱花，香味更浓了。大家围着火盆坐下，每人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玉米糊糊，手里拿着烤麻雀。
“尝尝俺这手艺！”二狗子拿起一个麻雀，递给身边的王福顺。王福顺也不客气，咬了一大口，肉嫩得一抿就化，咸淡正好，还有股炭火的焦香，他眯着眼睛点点头：“好！好！比当年在县城吃的烤鸽子还香！”
孩子们吃得最欢。虎娃手里拿着个小麻雀，小口小口地啃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棉袄上，他也顾不上擦。铁蛋儿和强子比赛谁吃得快，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引得大家首笑。
李寡妇把自己碗里的麻雀撕了一半给虎娃，自己就着玉米糊糊慢慢吃，眼睛里闪着光。她有多久没吃过肉了？今天这烤麻雀，是她这几个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
春花给秀儿递了个最大的麻雀：“多吃点，补补身子。”秀儿红着脸接过来，小口吃着，眼里含着泪——自从她怀孕后，村子里的人没少照顾她，这份情分，比这烤麻雀还暖。
火盆里的炭火慢慢弱了下去，变成了红红的炭核，映着每个人的脸。玉米糊糊喝了一碗又一碗，烤麻雀吃了一个又一个，屋子里充满了满足的打嗝声，还有说笑声，把窗外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二狗子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他想起白天在雪地里冻得发麻的脚，想起拽麻绳时的紧张，觉得一切都值了。这北大荒的冬天虽然冷，可只要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分享着这点吃食，就没有熬不过去的日子。
夜深了，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手里还揣着几个没吃完的烤麻雀，要带给家里人尝尝。二狗子送大家到门口，看见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快乐的音符，在月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