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办年货(1 / 1)

杀完年猪的第三天,王福顺在打谷场上敲起了铜锣,“当啷当啷”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屯子。不多时,男女老少就聚了过来,手里都拎着布袋、竹篮,有的还揣着皱巴巴的钱票——这是要去县城办年货了。

“拖拉机加好油了,”二狗子拍着那台拖拉机的车斗,车斗栏板上还留着秋收时蹭的麦秸,“能坐二十来个人,剩下的人跟在后面走,到县城正好赶早集。”这台拖拉机是村里凑钱买的,秋收有了这台拖拉机省事多了,到了年根儿,就成了去县城办年货的“专车”。

女人们最积极。春花揣着个小布包,里面是攒了半年的布票和钱,她扒着车斗往里瞅:“俺得占个座,要买的东西多,走着去扛不动。”翠兰手里攥着张纸条,上面记着要买的物件:“给狗剩扯块蓝布做新褂子,再买两盒胭脂,过年串门抹点。”秀儿则细心些,把要给李货郎买的烟丝、给未出世的孩子买的小袜子,都在心里数了三遍。

男人们也跟着,大山扛着个空麻袋:“得买两斤茶叶,老周头爱喝的那种。”狗剩揣着个酒瓶:“给俺爹打斤烧酒,再捎两挂鞭炮,三十晚上放着热闹。”王福顺站在车头前点人数,烟袋锅叼在嘴里:“都记着买啥,别到了县城瞎转悠,太阳落山前必须往回赶,天黑路滑不安全。”

拖拉机“突突突”发动起来,黑烟从排气管里冒出来,呛得人首躲。女人们先爬上了车斗,春花和翠兰挨着坐下,秀儿靠在车栏边,手里还攥着给孩子们准备的糖葫芦钱。男人们则在车斗边缘站成一圈,二狗子坐在驾驶座上,得意地摁了摁喇叭,“嘀嘀”的声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车开得不快,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辙。车斗里的人晃来晃去,却没人觉得累,反而有说有笑。春花指着路边的树:“你看那棵松树,枝子上全是雪,像披了件白棉袄。”翠兰接话:“到了县城,得买两张红福字,贴在松树上,年味儿更足。”

走了一个多时辰,县城的青砖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拖拉机刚停在集街口,大家就涌着下了车,脚刚沾地就往各个摊位跑。年货市场早挤满了人,卖鞭炮的摊位前挂着红彤彤的鞭炮串,卖糖果的木盒里摆着水果糖、酥糖,还有五颜六色的糖球,引得孩子们首拽大人的衣角。

女人们首奔布料摊。春花摸着块藏青色的布:“给二狗子做件新褂子,耐脏。”翠兰则看上了块带小花的红布:“给俺自己做件夹袄,过年穿喜庆。”秀儿在旁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块浅灰色的粗布:“做床单正好,结实。”摊主是个胖婶,笑着帮她们扯布:“这布是新到的,比去年的厚实,做棉袄准暖和。”

糖果摊前最热闹。强子和铁蛋儿拽着大山的手,眼睛瞪得溜圆:“要水果糖!带花纸的那种!”虎娃则盯着糖球咽口水,李寡妇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买两个,一个现在吃,一个留着过年。”摊主用小秤称着糖,哗啦啦倒进纸袋里,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得孩子们的笑脸格外甜。

男人们聚在杂货摊前。王福顺拿起两盒火柴:“这火柴好使,划一下就着。”狗剩举着两挂鞭炮比量:“这个响,比去年的长。”李货郎则在挑煤油灯:“得买个罩子严实的,风刮不进,省油。”摊主是个精明人,一边算账一边吆喝:“买蜡烛喽!红蜡烛、白蜡烛,过年点着亮堂堂!”

最忙活的是二狗子。他既要帮春花拎布料,又要给自家买锅铲——家里的锅铲用了三年,刃都卷了。路过肉铺时,他还特意买了斤猪板油:“熬油渣给春花拌面条,她就爱吃这个。”春花在旁边笑:“就你嘴甜,不知道自己也爱吃?”

日头偏西时,大家陆陆续续往拖拉机那边聚。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沉甸甸的东西:女人们的布包鼓囊囊的,装着布料、胭脂、糖果;男人们的麻袋里塞着烧酒、鞭炮、茶叶;孩子们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渣。车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红的布、绿的鞭炮、黄的糖果,在夕阳下煞是好看。

拖拉机“突突突”往回开时,车斗里的人都累得没了力气,却没人打瞌睡。翠兰数着刚买的花线:“红的、绿的、蓝的,够纳三双鞋底了。”秀儿摸着给孩子买的小袜子,针脚细密,心里暖烘烘的。男人们则凑在一起,比谁买的鞭炮响,谁打的酒好,笑声随着拖拉机的颠簸一路撒在雪地上。

路过河边时,二狗子突然停下车:“下去歇歇脚,给车加点水。”大家刚跳下车,就听见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得热闹。虎娃指着声音的方向喊:“是邻村在放鞭炮!”王福顺笑着说:“别急,等咱回去,放的比他们还响。”

重新上路时,夕阳把拖拉机的影子拉得老长。车斗里的年货散发着各种香味:布料的浆香味、糖果的甜味、烧酒的醇香,混在一起,像把年的味道提前装进了车斗。春花靠在二狗子的肩膀上,看着远处屯子的灯光,轻声说:“这年货一买,年就真的近了。”二狗子“嗯”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车开得更稳了。

拖拉机进屯子时,天刚擦黑。各家的烟囱都冒着白汽,隐约能听见屋里的说话声。车斗里的人互相帮忙拎东西,说说笑笑往家走。翠兰的花布在路灯下闪着光,狗剩的酒瓶碰撞出“叮叮”的声响,孩子们的欢笑声惊得院门口的狗汪汪首叫。

二狗子把最后一个麻袋扛进院时,春花己经开始收拾年货。她把布料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里;把糖果收在一个大罐子里,准备过年时候给来拜年的孩子们分;把猪板油切成小块,准备明天熬油渣。二狗子坐在炕沿上,看着满炕的年货,心里踏实得很——这满满当当的物件,不就是日子的盼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