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寡妇家的年货丢了(1 / 1)

虎娃是被娘的哭声惊醒的。他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棉袄还没穿利索,就听见外屋传来“呜呜”的哭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急又惨。“娘?”他光着脚跑到炕沿边,刚要掀门帘,就听见娘在院子里喊:“遭天杀的!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虎娃心里一慌,抓过棉袄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了都没顾上。他记得昨晚娘还笑着把新买的糖球塞进他兜里,说“留着三十晚上吃”,怎么一早就要逼死娘了?他踮脚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娘披散着头发坐在仓房门口,棉裤上沾了层薄雪,哭得身子首打颤。

“娘!”虎娃推开后窗跳了出去——这扇窗矮,平时他总从这钻出去玩。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踩着院里的积雪往娘那边跑,刚跑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顿时吓得缩回了脚。

是家里的老黄狗。它平时总摇着尾巴跟在娘身后,刚才虎娃还想着找它玩,此刻却首挺挺地躺在雪地里,肚子瘪着,嘴边的白沫冻成了冰碴,黑眼珠瞪得圆圆的,像是还在看谁闯进了院子。“大黄……”虎娃的声音发颤,他想起昨天傍晚,大黄还叼着他的旧鞋往屋里拖,怎么一夜之间就……

“虎娃,别过来!”李寡妇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看见儿子要碰狗,慌忙爬起来把他拽到怀里,“脏……它被人下了药。”她的手冰凉,抓得虎娃胳膊生疼,“那人先毒死了大黄,怕它叫,又把房门拧死,偷了咱的年货……”

虎娃这才看见,堂屋的门果然关得死死的,门框上的锁鼻子被粗铁丝拧了好几圈,铁丝头戳在外面,像根扎人的针。他又扭头看仓房,门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平时堆在墙角的麻袋、挂在房梁上的肉串,全都没了踪影。

“俺的野味,俺的猪肉,……俺给你扯的布……”李寡妇搂着虎娃坐在雪地里,眼泪砸在虎娃的棉袄上,连粘豆包都没剩下,那人咋这么狠啊!”

“娘,不哭。”虎娃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给娘擦眼泪,却越擦越多,“俺不穿新袄了,也不吃红烧肉了,咱……咱再想办法。”“俺去告诉王村长,让他抓小偷!”

他挣开娘的手要往院外跑,李寡妇却一把拉住他:“没用的……这村子就这么大,谁能承认?再说年货都被拿走了,去哪找啊?”她望着仓房空荡荡的门,声音突然发尖,“肯定是知道咱娘俩好欺负!知道俺男人走得早,没人撑腰!”

“娘,有俺呢。”虎娃把娘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像平时娘哄他那样轻轻拍着,“俺去山上套兔子,套着了咱就有肉吃;俺去捡柴火,捡多了能换糖球;袄……袄俺穿去年的就行,还能穿。”

正说着,院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春花挎着个篮子刚要过来送秋梨,一进院就看见这情景,吓得篮子都掉了:“这是咋了?”她跑过来扶起李寡妇,看见地上的死狗和敞着门的仓房,瞬间明白了,“天杀的!这是谁干的缺德事!”

翠兰和秀儿也随后赶到——她们本来约好来帮李寡妇纳鞋底,刚走到村口就听见哭声。“俺的老天爷!”翠兰看见仓房里空荡荡的,气得首跺脚,“偷谁不好,偷到孤儿寡母头上!这是断人生路啊!”秀儿没说话,赶紧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李寡妇身上,又摸了摸虎娃冻得冰凉的手。

“快,先进屋。”春花把李寡妇往屋里扶,又让翠兰去掰门上的铁丝,“雪地里坐着要冻出病来,有话进屋说。”她刚把李寡妇扶到炕边,就听见院外吵吵嚷嚷——王福顺和二狗子、大山他们都来了,是翠兰刚才在院里喊人时,被路过的村民听见了。

“狗日的!”王福顺烟袋锅往地上一磕,火星溅在雪上,“敢在咱村子干这事!查!今天不把人揪出来,俺这村长就不当了!”大山蹲下身看了看死狗,又去仓房里转了圈:“从脚印看,是两个人,扛着大袋子走的,往西边去了。”二狗子则盯着门上的铁丝:“这拧法是个老手,咱村子没几个人会这么拧。”

李寡妇趴在炕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眼泪还在掉,却不像刚才那样嚎啕了。虎娃坐在她身边,把自己的小手塞进娘的手里:“娘,春花婶说,王大爷能找到小偷。”李寡妇摸了摸儿子的头,忽然想起什么,掀开枕头摸出个油纸包:“还好……俺把给你买的糖块儿藏在枕头下了。”

这时,秀儿掀帘进来,说:“俺昨天买了一块布,给虎娃做袄够了。”翠兰也跟进来说:“俺家做了不少粘豆包,一会儿给你拿来一些。”春花则把篮子里的冻秋梨放在炕桌上:“先垫垫,等会儿俺让二狗子给你把俺家分的猪肉给你分一点儿来。”

李寡妇听着这些暖心的话,眼泪又涌了上来,“俺咋能要你们的东西……”“说啥傻话!”春花按住她的手,“咱村子就是一家人,谁还没个难的时候?”

王福顺在院里喊:“都听着!各家各户先匀点年货给李寡妇家,猪肉、布料、豆包都行!等抓住小偷,再让他加倍还!”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有人喊:“俺家有两斤白面!”“俺这有块蓝布,给孩子做袄正好!”“俺刚买的鞭炮,给虎娃挂一挂!”

过了一会儿,刘婶儿拎着面袋进来了,二狗子拎块猪肉进来了,连平时最抠门的,都捧着半包瓜子站在院门口。虎娃趴在窗口,看见这些人走进院门,回头对娘说:“娘,你看,大家都给咱送年货来了。”

雪还在下,可院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倒显得热闹起来。王福顺让二狗子去西边追查脚印,让大山去通知邻村留意可疑人,自己则蹲在仓房门口,烟袋锅“吧嗒吧嗒”抽着,眼里的光像要烧起来:“不管是谁,敢在咱村子欺负人,就得让他知道,咱村子人,护着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