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抓小偷(1 / 1)

二狗子揣着把砍柴刀就往西边追。雪地里的脚印很清楚,两个鞋印一深一浅,深的那个带着点跛——像是常走山路的人,鞋底磨得偏了块。他踩着脚印往前赶,棉裤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冻得通红,嘴里却骂骂咧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偷到咱屯子头上,看俺不打断你的腿!”

西边是后山的方向,路越走越窄,雪没到脚踝。脚印在一片松树林前乱了套,像是有人在这儿换了方向。二狗子蹲下身扒开积雪,看见松针上挂着点碎布——是块灰粗布,边缘打着补丁,看着眼熟。“这不是老光棍刘老五的布吗?”他心里咯噔一下,刘老五腿上有旧伤,走路正是一跛一跛的,而且前几天还跟人念叨“今年年货没着落”。

他刚要往刘老五家的方向追,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大山扛着根扁担跑来了,喘着粗气说:“村长让俺跟你搭个伴,怕你一个人吃亏。”二狗子指着地上的碎布:“八成是刘老五,你看这布,还有这脚印,跟他对上了。”大山捏起碎布瞅了瞅:“先别声张,咱去他家瞅瞅再说,别冤枉了人。”

两人绕着刘老五家的篱笆转了圈。院墙是用秫秸扎的,稀稀拉拉能看见院里的动静——刘老五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烟囱里冒的烟忽大忽小,像是心里发慌。院里的雪被扫过,却在柴房门口留了个没扫净的麻袋角,露出点红——像是装猪肉的油纸。

“进去看看。”二狗子推开虚掩的柴门,刘老五吓得手里的柴火都掉了:“你、你们来干啥?”二狗子没理他,径首走向柴房,一推开门就愣住了——柴房角落里堆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粘豆包和几串干蘑菇,正是李寡妇家丢的!

“刘老五!你还有啥话说?”大山把扁担往地上一戳,震得柴房顶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刘老五脸瞬间白了,手摆得像拨浪鼓:“不是俺!是、是别人放这儿的!”二狗子上去就把麻袋拽过来,兜底一倒,猪肉、布料……都滚了出来,“别人放这儿?能放得这么齐整?连粘豆包都没少一个?”

正吵着,王福顺带着两个村民赶来了。他看见地上的东西,烟袋锅往门框上一磕:“刘老五,你这是作的啥孽?李寡妇娘俩容易吗?你偷她们的东西,夜里能睡得着?”刘老五“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冻地上“咚”一声:“俺错了!俺是一时糊涂!”

原来刘老五冬天没活计,手里没攒下钱,看着别人办年货眼馋。前天去李寡妇家借火,看见仓房里堆着年货,觉得她男人走了没人撑腰,就动了歪心思。昨天半夜拉上邻村的远房侄子,先毒死了黄狗,又拧死了房门,把年货一抢而空,本想藏在柴房,过了年再偷偷吃,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把他捆起来!”王福顺气得手发抖,“先把年货送回李寡妇家,再把他拉到打谷场,让全村子人瞅瞅这缺德玩意儿!”两个村民拿出绳子,刘老五没敢反抗,耷拉着脑袋被捆了个结实。二狗子扛起麻袋,大山拎着布包,一行人往回走。路过松树林时,二狗子看见树上挂着串鞭炮,正是狗剩丢的那挂,伸手就摘了下来:“连鞭炮都敢偷,真是啥都不落下。”

李寡妇家这会儿正热闹。村民们把送来的年货摆了一炕,刘婶在灶上蒸粘豆包,蒸汽把窗户都糊白了;秀儿帮虎娃缝补旧棉袄,针脚走得又密又匀;翠兰则在院里挖坑,要把黄狗埋了——“总不能让它冻在雪地里。”

听见院外动静,李寡妇赶紧迎出去。看见二狗子扛着的麻袋,她眼圈一红,刚要说话,就被王福顺按住了:“妹子别急,东西一样没少,人也抓着了。”二狗子把麻袋往炕上一倒,猪肉、野味、布滚了一地。

刘老五被推到院里,看见李寡妇,头埋得更低了。“俺对不住你……”他声音发颤,“俺不是人,俺不该欺负你娘俩……”李寡妇看着他,又看了看炕上的年货,突然叹了口气:“村长,放了他吧。”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妹子你傻了?”翠兰急了,“他偷你东西,还毒死大黄,哪能就这么算了?”李寡妇摇摇头,指着刘老五冻裂的手:“他也是穷疯了,家里连口热饭都没有。年货找回来就好,别再结仇了。”

王福顺抽了口烟,没说话。过了半晌,他把烟袋锅一磕:“解开绳子。”又对刘老五说:“今天看在李寡妇的面子上饶了你,再敢犯浑,就把你赶出村子!”刘老五愣了愣,突然“啪”地给李寡妇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家跑,跑两步又回头:“俺、俺明天把家里的土豆送一筐来!”

年货找回来,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二狗子把那挂鞭炮递给虎娃:“拿着,三十晚上放,比原来那挂还响。”二狗子则拎着猪肉往灶房走:“张婶,今天咱就在这儿炖肉,让虎娃娘俩吃顿热乎的。”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猪肉在锅里“咕嘟”冒泡,香味飘满了院子。虎娃蹲在炕边,看着娘把布叠好放进柜里,又把粘豆包摆进竹篮,突然想起什么,跑到院里把黄狗的坟堆拍平,还插上根红布条,他说:“大黄是好狗,过年得戴点红。”

李寡妇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眼里的泪又下来了,却带着笑。春花走过来,递给她个冻秋梨:“尝尝,缓透了的。”李寡妇咬了口,甜水顺着嘴角流,心里也暖烘烘的——她知道,这年不仅能过,还能过得比往年更热乎。

猪肉炖好了,二狗子端着碗,蹲在黄狗的坟边,倒了点肉汤:“老黄,委屈你了,喝点肉汤暖暖。”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虎娃正和铁蛋儿他们比谁的鞭炮引子长,声音脆生生的,像要把这冬天的冷都震碎。

雪还没停,可屯子里的烟筒都冒着白汽,混着肉香、饭香,在雪地里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