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顺死死盯着地上那串越来越淡的羊蹄印——那是村里的羊群留下的痕迹。
“他娘的!”王福顺猛地啐了口唾沫,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卷走了,“还有几天就过年,这群羊要是找不回来,开春的化肥、孩子们的课本钱,全得泡汤!”
话没说完,就见老周头背着个旧麻袋跑过来,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是他连夜炒的黄豆——本想过年给孩子们当零嘴,现在却攥在手里首发抖:“福顺!东边山坳里的脚印断了!那片全是石头,羊蹄子留不住印啊!”
老周头媳妇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块啃了一半的窝头,见了村长媳妇就抹泪:“大妹子,我夜里总听见羊叫,还以为是做梦,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候就出事了!”
正说着,村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是乡派出所的两个警察,车后座捆着把铁锹,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挎包。领头的姓李,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跳下自行车就往羊群常去的坡上走:“王村长,先别慌,我看看脚印。”
李警察蹲下身,手指在冻硬的泥地上戳了戳。羊蹄印比巴掌还小,边缘结着薄冰,往东边山坳的方向歪歪扭扭延伸,到了一片乱石滩就没了踪迹。他又往北边看,那边是片树林,落叶被风扫得乱七八糟,隐约能看见几个深脚印,不像是羊的,倒像是人穿着胶鞋踩的。
“这脚印新,”李警察指着深脚印,“昨晚下过霜,这印子上没结霜,最多是后半夜留下的。你们队里谁有这种胶鞋?”
王福顺愣了愣:“胶鞋金贵着呢,也就大山给人出诊时穿一双,还有货郎小李有一双——但他俩都不是偷羊的人啊!”
正说着,赤脚医生大山背着药箱跑来了,儿子强子拽着他的衣角,手里还捏着个玻璃药瓶:“叔!我爹说羊要是受了惊,可能会往暖和的地方跑,后山窑洞里会不会有?”
大山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搓了搓冻僵的手:“李警官,我凌晨去西头给刘婶儿送药,没见着可疑的人。不过路过羊圈时,好像听见圈门响了一声,我以为是风刮的……”
“圈门?”李警察眼睛一亮,“羊圈门是锁着的吗?”
“是刘老五锁的!”铁蛋儿突然喊了一声,“昨天傍晚是刘老五帮着关的羊圈,他还说要给羊添点干草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刘老五是村里的光棍,前阵子偷了李寡妇家的年货,被王福顺查出来后,他把东西还了,李寡妇原谅了他,这事才过去没多久。
村长媳妇拉了拉王福顺的胳膊:“别瞎说,老五那事是一时糊涂,他平时帮队里放羊最上心,怎么会偷羊?”
话音刚落,就见李寡妇牵着虎娃从坡下走上来,虎娃手里抱着个布偶——是李寡妇用碎布拼的,冻得首打哆嗦。“村长,”李寡妇声音很轻,“我刚才在河边洗衣服,看见对岸有几个黑影子往南走,像是赶着什么东西,走得急,溅起的水花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