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裹着雪沫子，打在队部的窗纸上沙沙响。村长王福顺踩着梯子往房梁上挂红绸，赵桂英在底下扶着梯子，手里还攥着半截粉笔——刚在墙上画了个圈，是给秧歌队排练定的场子。“他娘的，往年光贴对联吃饺子，今年得添点新花样。”王福顺把红绸系成个大花结，“昨儿去公社开会，书记说扭秧歌能聚人气，咱就办个秧歌队，从除夕扭到正月十六！”
村长媳妇往墙上的圈里画了个十字：“刚跟秀儿她们说了，秀儿、翠兰、春花仨都怀着孕，可不能扭，让她们在旁边敲锣打鼓就行。”正说着，就见铁蛋拽着强子和虎娃跑进来，三个孩子手里各攥着根红布条，是从供销社扯的边角料。“爹！我要扭秧歌！”铁蛋把红布条系在胳膊上，在地上转了个圈，棉裤上的雪沫子飞起来，“强子说他要扮小丑！”
强子赶紧把冻得通红的脸凑过来：“我爹说小丑得画花脸，用锅底灰画就行！”虎娃则举着个小拨浪鼓，是木匠给他做的：“我要摇这个，跟在队伍后面！”
院门口突然传来拨浪鼓响，是李货郎挑着担子来了，秀儿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刚在供销社盘点，听见队部热闹，就赶紧过来了。”货郎把担子往墙角一放，秀儿打开红布包，里面是面铜锣和两副快板——是公社供销社刚到的货，“我跟货郎说好了，我敲锣，他打快板，给秧歌队伴奏。”
“正好！”王福顺往货郎手里塞了根红绸，“你以前走村串户时练过嘴皮子，打快板准行。”他又看向秀儿，“你怀着孕，敲锣时轻点，别累着。”秀儿笑着点头，手指在铜锣边上敲了敲，“哐”的一声，惊得房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正说着，翠兰和狗剩来了，翠兰怀里抱着件新做的彩衣 。“狗剩说要扮秧歌头，我给他缝了件彩衣。”翠兰往墙上的圈里看了看，“这场子够大，能容下二十多个人。”狗剩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拿起墙边的扁担比划：“我要挑个花篮，走在最前面！”
春花和二狗子也来了，春花爹扛着个大木箱，里面装着他年轻时扭秧歌用的道具——有彩绸、有花扇，还有顶插着羽毛的帽子。“这帽子是我二十岁时戴的，现在给二狗子戴正好。”春花爹把帽子往二狗子头上一扣，“当年我就是扭秧歌时认识你娘的，她敲鼓，我领队，敲着敲着就成一家人了。”春花娘从箱底翻出个红绸带，往春花手里塞：“你就坐在边上摇这个，不用动，也能沾沾喜气。”
刘老五扛着捆高粱秆进来，秆子上还带着红穗子。“我昨儿在地里砍的，能扎花篮。”他把高粱秆往地上一放，又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捡的彩色石子，“能粘在花篮上，亮堂。”李寡妇牵着虎娃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双新做的彩鞋，是给铁蛋缝的，鞋面上绣着小老虎：“虎娃说要给铁蛋当小跟班，我就给他缝了双鞋，踩在雪地上不打滑。”
大山背着药箱路过，看见众人在忙，也停下脚步。“我给秧歌队备了点薄荷糖，扭热了含一块，提神。”他往强子手里塞了颗糖，“你扮小丑时别跑太快，当心摔着。”强子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爹说要给我画个大花脸，像庙里的弥勒佛！”
老周头和媳妇扛着梯子来了，梯子上捆着盏马灯——是要挂在队部门口的，晚上排练时照亮。“我跟你婶说好了，她负责给秧歌队做彩绸，我负责搭台子。”老周头把梯子往门框上靠，“这马灯灌足了油，能亮到后半夜。”老周头媳妇从兜里掏出把剪刀，正在红布上剪花样：“剪点牡丹和莲花，贴在彩衣上，好看。”
木匠背着个工具箱进来，手里拿着个刚做好的木牌，上面写着“幸福村秧歌队”五个字，字上还描了金粉。“昨儿忙到半夜才做好，你看这字，亮堂不？”木匠把木牌往墙上一挂，又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小木人，“这是给孩子们做的，能跟着秧歌队一起扭。”
日头爬到头顶时，秧歌队的人基本到齐了。王福顺站在院子中央，给大家分角色：“二狗子领队，挑花篮；狗剩和刘老五跟在后面，舞彩绸；老周头敲鼓，春花娘打镲；秀儿敲锣，货郎打快板；孩子们跟在最后，摇拨浪鼓。”他又看向翠兰、秀儿和春花，“你们仨坐在边上，看着我们扭，要是累了就歇着，别硬撑。”
刘老五突然举手：“村长，我能给李寡妇家也做个彩绸不？她虽然不扭，也能在家摇着玩。”李寡妇红了脸，往刘老五手里塞了块冻梨：“你先顾着排练，我在家给你们煮姜汤，扭热了喝正好。”
排练开始时，货郎先打了段快板：“北风刮，雪花飘，杏花沟里真热闹；扭秧歌，庆新年，来年丰收乐逍遥！”刚说完，秀儿的锣声就响了，老周头的鼓声跟着起，二狗子挑着花篮，踩着鼓点往前走，红绸在他身后飘成朵花。
刘老五和狗剩舞着彩绸，彩绸上的绿布条扫过雪地，留下串绿影子。铁蛋和强子、虎娃跟在后面，强子的花脸是用锅底灰画的，鼻子上还点了个白圆点，逗得众人首笑。虎娃摇着拨浪鼓，小脸蛋冻得通红，却摇得格外卖力。
秀儿坐在边上敲锣，时不时往货郎那边看，货郎打快板的声音越来越亮，额头上冒了汗，却越打越有劲。翠兰和春花坐在一旁，手里摇着红绸带，嘴里跟着哼着调子。
夕阳西下时，排练才停下，众人的棉鞋上都沾着雪，彩衣却被汗浸湿了。村长媳妇端来姜汤，给每个人碗里都舀了满满一勺：“趁热喝，别冻着。”王福顺喝着姜汤，看着墙上的“幸福村秧歌队”木牌，突然一拍大腿：“咱除夕那天，从村东头扭到村西头，让家家户户都开门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