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举着猎枪的手停在半空,顺着二狗子的目光看向陷阱里。那狼正蜷缩在网子一角,肚子鼓鼓囊囊地坠着,每挣扎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血珠子顺着前腿的伤口往下滴,在结了薄冰的铁丝网上洇出点点暗红。
“怀崽咋了?”大山梗着脖子,“它吃招财的时候可没含糊!”话虽这么说,手里的枪却慢慢放了下来。在北大荒,甭管是人是兽,怀着崽总是让人多几分顾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日子再难,也得给活物留条续后的道。
二狗子没说话,蹲在陷阱边往下瞅。母狼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绿幽幽的眼睛里少了些凶光,多了点湿漉漉的东西,喉咙里的呜咽声更低了,像小猫似的。它试着抬了抬后腿,刚一使劲就疼得浑身发抖,肚子在这阵颤抖里轻轻起伏,看得人心里发紧。
“先回去叫人。”二狗子站起身,往山下看了看,“带点草垫和破棉袄来,再让春花烧壶热水。”
大山挠了挠头:“带这些干啥?难不成还伺候它坐月子?”
“少废话。”二狗子踹了他一脚,“让你去就去。记住,别跟村里人说它怀崽了,就说狼掉陷阱里,腿断了,得想法弄上来处理。”他怕村里人知道了起争执,毕竟招财是村里最壮实的猪崽,被这狼叼走时,春花哭得首抽噎,老周头家的鸡也被它祸祸好几只,真要嚷嚷起来,怕是没人肯留这狼的活口。
大山虽不明白,却还是扛着枪往山下跑。二狗子守在陷阱边,从怀里摸出个冻硬的玉米面饼子,掰了一小块扔下去。母狼警惕地缩了缩,鼻子嗅了嗅,终究没抵过饿,小心翼翼地叼起来,小口小口嚼着,眼睛却始终盯着二狗子,像是在提防,又像是在打量。
没过多久,大山领着春花和老周头来了。春花挎着个篮子,里面裹着两件打补丁的旧棉袄,还有一捆晒干的麦秸;老周头扛着副木梯子,梯子腿上还沾着冻土渣。
“这是……”春花刚想问,看到陷阱里的狼,话又咽了回去。她瞅见狼肚子上的起伏,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先搭梯子下去,把它弄上来。”二狗子接过篮子,“老周头,您经验足,看看它后腿是不是断了。”
老周头点点头,踩着梯子往下爬。母狼见有人下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因为腿疼,没能站起来。老周头慢慢蹲下身,伸手想去摸它的后腿,狼猛地龇了龇牙,露出尖尖的獠牙。
“别乱动。”老周头声音沉缓,像跟自家牲口说话似的,“断了腿,再折腾就废了。”他从怀里摸出块盐巴——这是他上山总带着的,有时候能跟野牲口套近乎——扔到狼嘴边。
狼迟疑了一下,还是叼过盐巴舔了起来。趁这功夫,老周头飞快地按住它的后腿摸了摸,又轻轻抬了抬,母狼疼得“嗷”一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后腿折了一根,骨头碴子怕是戳着肉了。”老周头往上喊,“得先固定住,不然抬上来也活不成。”
二狗子让春花把篮子里的破棉袄扔下来:“用棉袄裹住它,别让它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