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的脚踝刚能落地,就听见秀儿家传来货郎的急喊:“春花嫂子!快来,秀儿她……她要生了!”
他拄着拐杖往隔壁跑,刚进院就看见货郎在院里转圈,手里攥着件打补丁的小棉袄,脸憋得通红:“我让人去喊刘婶儿了,还没到,秀儿疼得首叫唤,我……我实在没辙了!”
屋里传来秀儿压抑的痛呼声,夹杂着狼崽们的低鸣——不知啥时候,二狗子家的三只狼崽竟先一步跑到了秀儿家,正趴在产房门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给秀儿鼓劲。
“你别急,我进去看看。”春花扶着门框往里走,被货郎拦住了:“产房晦气,你怀着孕呢……”
“啥晦气不晦气的!”春花把他的手扒开,“都是女人家,我能搭把手。”二狗子也跟着往里进,却被春花推了出来:“你在院里等着,烧壶热水。”
产房里光线昏暗,秀儿躺在土炕上,额头上全是汗,咬着块毛巾哼唧。春花赶紧往灶膛里添柴,又找了块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给秀儿擦脸:“别怕,女人生娃都这样,过了这阵就好了。”
那只鼻子带黑毛的狼崽突然跳上炕,用舌头舔秀儿的手,像是在安慰她。秀儿被舔得愣了愣,竟忘了叫唤,眼泪“吧嗒”掉在狼崽的绒毛上。
“这狼崽……真懂事。”秀儿喘着气说,手轻轻摸着狼崽的头。
“它们通人性呢。”春花笑着说,“你就当是自家的狗在给你打气。”正说着,院外传来刘婶儿的声音:“秀儿咋样了?”
货郎赶紧迎上去,搓着手说:“刚疼了半个时辰,是不是快了?”
“早着呢。”刘婶儿往炕边坐,摸了摸秀儿的肚子,“头还没下来,得等着。”她瞥见炕上的狼崽,眉头一皱:“咋还把这东西放产房里?赶紧弄出去!”
狼崽却叼着秀儿的衣角不肯走,那只瘸腿的狼崽甚至往秀儿脚边一卧,用身子给她暖脚。春花赶紧打圆场:“这仨通人性,能镇邪,就让它们在这儿吧。”刘婶儿撇撇嘴,没再说话,自顾自打开药箱,拿出剪刀和棉线。
院里的货郎坐立不安,一会儿往产房门口瞅,一会儿往院外望。二狗子把热水壶递给他,又从怀里摸出袋红糖:“给秀儿备着,生完了能喝点。”这是他昨天特意去公社供销社换的,本想给春花补身子。
货郎接过红糖,眼圈红了:“前阵子你家狼崽快饿死,我就给了点红糖,你们却……”
“说这干啥。”二狗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三只狼崽不知啥时候从屋里出来了,蹲在货郎脚边,那只鼻子带黑毛的狼崽叼起地上的小棉袄,往货郎手里送,像是在提醒他准备好。
货郎接过棉袄,手都在抖。他货郎担子走南闯北,入赘到秀儿家才算有了家。秀儿怀孕时反应大,吃啥吐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总怕出啥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