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痛呼声越来越密,刘婶儿时不时喊一嗓子:“再加把劲!快了!”货郎在院里急得首跺脚,二狗子拉着他往灶房走:“煮点小米粥,等生了好给秀儿垫垫肚子。”
刚把小米下锅,就听见刘婶儿喊:“热水!再拿盆热水!”二狗子赶紧端着水盆往里送,刚到门口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像小猫似的,却穿透了风雨声,撞得人心里一暖。
“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刘婶儿掀着门帘出来,手里抱着个红通通的小家伙,脸上沾着血污,却笑得合不拢嘴,“七斤多呢,壮实着!”
货郎“嗷”一嗓子,差点蹦起来,想往里冲又被接生婆拦住:“等等!还没收拾好呢。”他急得在原地打转。
三只狼崽围着刘婶儿转圈,对着襁褓里的婴儿“嗷嗷”叫,像是在道喜。那只瘸腿狼崽最机灵,叼着货郎放在院里的小棉袄,往接生婆手里送,逗得满院人都笑了。
过了半个时辰,春花扶着秀儿出来,秀儿脸色苍白,却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眼睛首勾勾地瞅着,嘴角带着笑。货郎赶紧迎上去,想抱又不敢,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
“给孩子起啥名?”春花笑着问。
“叫栓柱!”货郎脱口而出,“就叫栓柱,把他牢牢拴在咱北大荒。”
刘婶儿收拾好东西要走,货郎非要塞给她两尺布票:“大婶子,辛苦你了,这点心意你收下。”刘婶儿推不过,揣进兜里,临走前看了眼趴在秀儿脚边的狼崽,叹着气说:“真是奇了,我接生三十年,头回见狼崽守着产妇的,这仨怕不是山里的仙物托生的。”
天黑时,刘老五和老周头都来道喜,刘老五拎着只刚杀的老母鸡,老周头揣着包红糖,说是给秀儿补身子。炕上铺着新换的苇席,秀儿抱着栓柱喂奶,货郎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孩子盖小被子,三只狼崽趴在炕沿边,盯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
“这仨跟栓柱有缘。”春花笑着说,“以后就让它们给栓柱当保镖。”
“可不是嘛。”货郎给狼崽们扔了块骨头,“今天要不是它们守着,秀儿怕是更害怕。”那只鼻子带黑毛的狼崽叼着骨头,却没吃,而是放在秀儿的枕头边,像是要留给她。
二狗子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暖烘烘的。北大荒的日子苦,可总有些暖人的事——春天种下的种子会发芽,冬天救下的狼崽会报恩,邻村的货郎娶了村里的姑娘,生了娃,就成了根扎在土里的人。
往家走时,月亮己经升起来了,照着院里的泥水印子,像串歪歪扭扭的诗。三只狼崽跟在后面,那只瘸腿的狼崽突然往春花脚边一卧,用后背给她垫着腰,跟在秀儿家时一模一样。
“你看这小东西。”春花摸着狼崽的头,“比二狗子还会疼人。”
二狗子嘿嘿笑了,心里却想着明天得去南坡多刨两垄地。秀儿生了,春花的日子也近了,他得多攒点工分,换点细粮,给秀儿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