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正在坐月子,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怪响,在满村的牛车、自行车里显得格外扎眼。
货郎正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刚抡到半空,就见两个穿的确良褂子的城里人站在院门口,女的烫着卷花头,手里拎着个皮箱子,男的戴着蓝框眼镜,正皱着眉打量院里的土坯墙,活像误闯了猪圈的天鹅。
"请问,秀儿家在这儿吗?"卷花头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锥子扎得人耳朵疼。
货郎攥着斧头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锅灰:"你们是?"
"我们是陆明的父母。"戴眼镜的男人掏出张折叠整齐的手帕,捂着嘴咳了两声,"听说秀儿生了,我们来看看孙子。"
货郎手里的斧头"当啷"掉在地上。他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手里的围裙攥得能拧出水——这一天还是来了。
屋里的秀儿听见动静,抱着襁褓里的栓柱坐起来,月子里虚浮的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秀儿!秀儿!"卷花头女人己经掀帘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似的首首射向炕上的孩子,"哎哟!这就是我大孙子!让奶奶抱抱!"
她伸手就往襁褓里去,货郎跟进屋,挡在炕前,后背把秀儿和孩子护得严严实实,"陆大爷,陆大妈,你们咋来了?"
"我们再不来,孙子都要改姓了!"卷花头女人甩开男人的手,指着货郎的鼻子骂,"你个倒插门的算什么东西?也配当孩子爹?这可是我们陆家三代单传的根!"
秀儿抱着孩子的手止不住地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襁褓上掉:"你们...你们想干啥?"
"干啥?"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这孩子必须跟我们走,跟陆明姓陆,在上海落户,将来读大学、当干部,总比在这穷山沟里刨一辈子土强!"
货郎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颤声道:"陆明知道你们来吗?他知道你们要把孩子从秀儿身边抢走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卷花头女人抢过话头,唾沫星子溅到货郎脸上,"我们是孩子的亲爷爷奶奶!秀儿一个没结婚就生孩子的乡下丫头,带着孩子再嫁,像什么样子?我们陆家的孙子,绝不能养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家里!"
"我清清白白!"秀儿突然拔高声音,怀里的栓柱被吓得"哇"地哭起来。她咬着牙瞪着陆家父母,"我跟货郎是明媒正娶,村里都知道!栓柱是我的儿,也是货郎的儿,凭啥跟你们走?"
"凭啥?就凭他是陆明的种!"眼镜男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当初要不是陆明不懂事,能跟你这乡下丫头有牵扯?这孩子我们带走,将来给陆明养老送终,也不算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