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指尖都是抖的："陆明临走前说了，让我照顾好秀儿和孩子。你们要带孩子走，先问过我！"

"问你？你算个屁！"卷花头女人突然扑上来要抢孩子，被货郎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她顿时撒起泼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哎哟喂！没天理了！乡下野汉子抢我们陆家的金孙哟！这日子没法过了——"

哭声顺着敞开的院门飘出去，很快就围拢了半院人。刘老五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见状把锄头往地上一顿："这是咋了？秀儿还没出月子呢，你们在这儿哭丧给谁看？"

"你是这村的？"眼镜男站起来，掏出烟盒递过去，被刘老五一巴掌打开。"我是孩子爷爷！我们要带孙子回上海，这倒插门的不让！"

"啥？"刘老五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们要把栓柱带走？知道货郎为了秀儿和孩子，把走南闯北攒的钱全拿出来给秀儿补身子了不？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当爷爷奶奶的，咋能干这拆家的事？"

"就是！"老周头挤进来，手里还攥着刚编到一半的草筐，"秀儿怀这孩子受了多少罪？吃啥吐啥，瘦得只剩层皮，要不是货郎天天跑几十里地给她找野鸡蛋，娘俩早没了！你们现在来摘果子，良心过得去？"

卷花头女人见人多，哭声更大了："你们懂啥？这是为孩子好！在这穷地方能有啥出息？跟着我们，将来是上海人！"

"上海人咋了？"春花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肚子己经挺得老高，二狗子赶紧在她身后撑着腰。"秀儿是我们幸福村的人，货郎入赘到我们村，就是我们村的女婿！栓柱生在这儿，长在这儿，就是我们村的根！你们想把根刨走，问过全村人了吗？"

院里的人七嘴八舌地应和着，有人指着陆家父母骂没良心，有人劝他们赶紧走，别在这儿添堵。很快，院里院外就站满了人，连隔壁的刘婶儿都端着水盆跑过来，听说要抢孩子，把水盆往地上一墩："我接生三十年，没见过你们这样当长辈的！秀儿月子里落下病根咋办？你们赔得起？"

眼镜男见势不妙，拉了拉卷花头女人的胳膊，却被她甩开："我不管！今天这孙子我必须带走！不然我就死在这儿！"

她刚说完，怀里的栓柱突然不哭了，小脑袋在秀儿怀里蹭了蹭，小手抓住秀儿的衣襟。

货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陆家父母磕了个响头："大爷，大妈，我知道你们疼孙子。但秀儿不能没有栓柱，这孩子也不能离开娘，要是你们非要带他走..."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流血："我这条命就在这儿，你们踏过我的身子再抱孩子！"

秀儿抱着孩子也跟着往下滑，被春花一把拉住。她哽咽着说："我不拦着孩子认亲，但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让他离开我...陆明要是在，也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做的..."

提到陆明，卷花头女人的哭声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沉声道："陆明有他的前程，不能被这孩子拖累。我们带孩子走，也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就该让他守着亲娘！"二狗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北大荒是苦，但人心热。你们把孩子带去上海，他能记得住亲娘的奶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