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北大荒的崽(1 / 2)

二狗子的话像块冰碴子掉进滚水里,院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屋檐下冰棱融化的滴答声。卷花头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老五粗声打断:"二狗子说得在理!"

他把锄头往地上又顿了顿,木柄插进冻土半寸深:"栓柱生在咱幸福村,炕头上落的是北大荒的灰,喝的是井里带冰碴的水,这就是咱村的崽!你们上海的高楼再亮,能暖得过亲娘的怀抱?"

老周头蹲在门槛上,用草绳把没编完的筐底捆紧:"我爹当年闯关东,在这荒甸子上被熊瞎子伤了腿,是邻村的张寡妇一口粥一口药喂活的。人活一辈子,图的不是城里城外,是个情分。货郎对秀儿啥样,全村人看在眼里,你们要拆这个家,就是坏了北大荒的规矩。"

"啥规矩?"眼镜男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不屑,"父为子纲,我们当爷爷奶奶的,还做不了孙子的主?"

"在这儿不行!"刘婶儿把水盆往灶台上一磕,水花溅在锅沿上,"咱这儿的规矩,生娃的女人最大,亲娘的话比天大!秀儿没说让孩子走,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她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栓柱的小脸,小家伙不知啥时候又睡着了,小嘴巴还抿着,像是在咂摸奶水的滋味。"你们瞅瞅,这孩子跟秀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跟货郎一样爱笑,打从落地起就没离开过这土炕,这就是他的根。"

卷花头女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少跟我讲这些歪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要么孩子跟我们走,要么我们就去公社告你们拐带陆家子孙!"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都炸了锅。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娃骂道:"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秀儿怀着孕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货郎跑断腿给秀儿找吃的,你们又在哪儿?现在孩子健健康康的,倒想起是你们陆家的种了!"

"就是!去公社告?我倒要让公社干部评评理,哪有抢人家刚出月子的娃的道理!"

"把村长叫来!让他看看这上海来的是啥人物!"

吵嚷声引来了更多人,老周头气得胡子首抖:"我在这北大荒活了一辈子,见过狼掏崽子,没见过人抢娃的!你们要是敢动秀儿一根手指头,我这把老骨头就横在你们汽车前头!"

货郎还跪在地上,膝盖下的土己经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他抬头看着陆家父母,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我知道你们是城里来的,见过大世面。可栓柱是在这土炕上生的,他的命是秀儿拿半条命换的。你们要带他走,得先问问这土炕答应不答应,问问这院里的泥土答应不答应!"

秀儿突然掀开被子要下床,被春花按住了:"你别动,月子里沾不得凉气。"她转头对陆家父母说,"你们要是真心疼孩子,就该懂,没娘的娃像根草。你们忍心让栓柱遭这份罪?"

春花眼圈红了。二狗子赶紧扶住她的腰:"别说了,气着身子。"

卷花头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嘴硬:"我们在上海有房子有工作,还能亏待了孩子?"